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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叉去叉又来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9:22

那之前一切洗清关系的准备都将白费。

如果不做,那很大情况下就只有等着束手被缚,徐浩曾经嘱咐他,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负责旁观,不能插手。

如今想来,这句话倒像是诡异的预言,如同早就预见今天的场景,留下一句忠告,让他能迅速的作出判断,远离危险。

刘俊麟有些搞不懂徐浩的想法,如果说他先前就知道这批货会被曝光,那又为何要如此送死?

或者说,他是在博弈?

他从来不想起窥探徐浩的想法,因为对方是个深不见底的角色,他只想靠近他的温暖,而从未奢望融化他心底的冰冷。

刘俊麟释然的后退出安全的距离,他会守到最后一刻,做一个无动于衷,尽职尽责的旁观者,如果这是徐浩要的。

四周安静地只剩下海浪的起伏声,迟迟不见接货的车,却等来了交叠闪烁着红蓝光线的警车。

一团乱。无论多衷心的人面临危险时终究还是四处窜逃,可笑至极的抱头鼠窜,也可悲至极。

在警车灯闪烁交叠的光线下,刘俊麟望着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拐角,模模糊糊的有个人影。

看不清长相,却清楚的映出了挂在胸前的金属坠子。

真是讽刺啊,这种时候看到那颗熟悉到几乎被刘俊麟误认为温暖的子弹。

23:58 Scorpion

沉寂的气氛被手机低沉的震动所打破。

“有人告密,货被条子吞了。”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句话,十个字,是那个小子的个性。

徐浩转过身,嘴角依旧是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努力掩饰着眼底的黯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从心底里不断溢出的失落。

一直安静着的左溢似乎卯足了劲的跟自己的手指较上了劲,纤长白皙的手指交握着泛起了淡淡的红,眼神直直的盯着脚尖,像个断了电的机器。

“成功了。”

徐浩轻笑着,淡淡的说。

左溢楞了一下,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抬眼,嘴角微微上翘,“太好了。”

徐浩只是别过身去,淡淡地丢下一句,“成功的让条子捡了个便宜哟。”

语气里有些戏谑,同时也掺满了抹不掉的苦涩。

他转过身去,因为不想让对方为难,因为不想辨别对方的微笑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一次次的试探真的很累。

信任,这种东西真的真么难吗?

即使这么靠近真相,徐浩依旧紧抓着那颗稻草不肯面对真相。

左溢,如果刚刚那个笑容是真心的为我高兴,该有多好。

在这样的世界里,有什么是可以永远相信的,又有什么人是值得为之付出只有一次的生命的。

背叛从来就是家常便饭,即使每一次都在心里狠狠的划开一道伤口,表面上却要云淡风轻的接受。

☆、对峙

Scorpion会议室

该来的终究还是逃不开的。

即使是再聪慧再有天赋的预言家也终究是逃不开自己的命运的。

Scorpion从来不是什么家族式的营生,而徐浩也从来不是什么生来高贵的少爷。

仅仅因为无人媲美的智慧和手腕他一步步踩着别人爬上来,即使过程染满了鲜血,也终究还是站在了鲜血和尸骨垒砌成的城墙之上,白骨之上绽出的罂粟,透着那么股阴冷残酷的美感。

徐浩面色如常的坐在那里,侧身倚着精致的雕花木椅背,看不出丝毫异样。

而不同以往的,长桌前坐满了形形□的人,或是张扬轻抚的痞子样,或是低沉阴霾的老者,每个人都蹙眉望向徐浩,强烈的压迫感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都诡异起来。

左溢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似乎他只是属于徐浩的附属品,永远出现在徐浩身后的一米以内,无喜无悲。

“Xiho,看来在这之前,都是我们太过信任你的聪慧了。”

终于坐在徐浩右手边的老者先开了口,装腔似的推了推家在鼻梁的眼镜,斜眼端倪着徐浩。

“哈,早就说过这小子不过是一时的玩弄小聪明而已,如今已是气数已尽黔驴技穷了吧。”

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年轻男子开口讥讽着,话音一落,场子里年轻气盛的嚣张派别瞬间哄笑。

有长者轻咳一声压下了混乱的场面,“Xiho,我们希望你能给个解释。”

徐浩支着桌面撑起手臂,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面对质疑没有辩驳却也没有任何的谦卑。

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示弱,从来不需要认输。

徐浩一天是Scorpion的王一天就不需要对任何人谦卑,这样不会得到原谅,反而会被趁虚而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学会收起软弱。

气氛因为徐浩的沉默而再次凝固,尴尬的在徐浩身上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破绽,有人开始把枪口转向别处。

“你的能力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次的失误让我们不得不怀疑你身边的是不是干净?”

碰了钉子的人开始一致的把矛头对准左溢。

所有人窸窣着三两个凑头在一起对着徐浩身后的左溢指指点点。

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早就是这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即使不能因为这次失败而灭了徐浩的威风,那能清掉这个徐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毕竟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徐浩身边,而不是这个不清不楚的家伙。

左溢不为所动的束手而立,在别人眼中他就像只属于徐浩的木偶,言行目光都只为徐浩一人所停留。

徐浩微微抿唇,让本就清秀的眉目更添了一份柔和,看着徐浩的左溢有些闪神,有的时候真的分不清,亦正亦邪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蝎子的脆弱不会停留太久,眉目间的骄傲不逊很快回到徐浩脸上,一如君临天下的王者般耀眼。

精致的黑色手枪让所有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地不再言语,徐浩这种人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让所有人都为之所惧。

偏转了枪口的角度,徐浩半侧着身子对着左溢。

四目相视,没有闪躲,一方没有犹豫,一方没有胆怯。

真不该说他们是太信任彼此,还是都有着不输于对方的演技。

所有人屏息的看着双方的对峙,诧异于那个叫左溢的家伙竟然能如此乖顺的丝毫没有反抗,眼底里满满的顺从,徐浩到底是如何才能培养出如此衷心的棋子。

其实这一点,徐浩也诧异。

每次都是这样,即使他把对方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也没有丝毫埋怨。

终还是败给了左溢,他站在左溢的对面,背过所有的人,低头,好看的眼睛弯着,嘴角上扬,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再抬眼的时候那丝转瞬的脆弱又消失不见。

枪口再一次调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首先,我的人不会有问题,即使有,也属于我用人不淑,和他无关。”

徐浩的声音软糯而轻柔,却有种让所有人安静的震慑力。

“其次,这次被截住的货只是诱饵,这次行动没有所谓的成功失败,因为根本不存在接货方,只是放出去的一个烟雾弹而已。”

徐浩没敢弄清左溢眼中的惊诧是因为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还是因为后面这个消息。

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刘俊麟和左溢。

不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在证明着什么,找不出原因。

徐浩的淡淡的暼过长桌两旁的人,看着他们有些生吞了苍蝇般的惊愕,突然有些想笑。

人为什么总会如此愚蠢的不经验证就去猜忌,可相较于此,似乎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更加愚蠢。

事情进行到这里似乎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面,徐浩反倒收起了身上的烈焰,变回了平时温润的小辈,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的是公式化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事前没有和各位打招呼害得各位担惊受怕是我的不对,我当然清楚Scorpion的规矩,不会让大家为难。”

子弹射进皮肉的声音听着有些揪心,近距离的冲击力甚至让伤口的边缘灼伤的外翻,徐浩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单手撑着桌面,淡淡的丢下一句,“只有弱者才会埋怨背叛。”

微不可闻的声音,不知说给谁听的。

心脏偏右的位置,有咕咕的血液不断溢出,是不是伤口痛了,心痛就能好些?

另一边的刘俊麟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晃,失魂落魄,自嘲的嗤笑着自己的天真,这样的世界里还奢求什么温暖,就算是,也不过是用来煮青蛙的温水,等自己沉溺下去了就再也拔不出来。

从组织出来,就隐隐的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莫名的,最近这种感觉频繁的出现。

拐进转角,不出意料的看到那个人,而后者竟然毫无被发现的自觉,一脸笑容的凑过来,有些像朋友般的打招呼,这算什么?

曾经让刘俊麟觉得温暖的笑容如此看来竟然有些恐怖,或者说让人厌恶。

虚伪的笑容又怎会让人趋之若鹜?

刘俊麟觉得更可笑的是自己,那颗他送的子弹竟然还被塞在衣兜里,而现在,他竟没有还给他的勇气。

“朱元冰。”

刘俊麟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因为除了徐浩之外,他很少有说话的对象,也许一天,两天,一周,除了必要的生活,他都不会和任何人有交流。

也许孤独的孩子更怕寂寞吧,所以才会看到哪怕一丝烛光的温暖都想要拥抱。

“嗯?”

“码头,那天你是不是跟着我?”

直截了当的开场白,没有丝毫掩饰,说不清是因为太信任还是太确定。

“嗯。”

设想过很多次他要怎样解释,却没想到是如此的坦白。

“我知道了。”

刘俊麟决绝的转身,不必辩解,不要让本就肮脏的事实更加令人反胃。

手探进衣兜,握紧那颗沉甸甸的金属,刺骨的冰凉。

没关系的,一天有那么多颗星星陨落,从来就不差这一颗的。

☆、比赛

一周后,刘俊麟收到了组织传来的资料,这次的任务,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这场比赛的目标。

若是在之前刘俊麟会觉得以杀人为游戏方式的比赛是如此荒谬而可笑,可现在,他第一次,这么想赢。

因为对手是他,所以不想输,甚至觉得之前所有固执的坚守着的那丝所谓的正义是如此可笑。

他们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什么伪正义,那样只会让别人利用你的那份软弱而狠狠的踩在脚下。

刘俊麟不由得狠狠的握紧了抓在手里的鼠标,试图驱散近日来那不明的躁火。

从一开始,就不开奢望找到什么所谓朋友,不该露出哪怕一点点想要靠近的欲望,这样,只会被人利用。

不得不承认,成长是残忍的,即使你再不想,现实也会让你在时间的荒流中痛苦的成长,有些残忍的撕裂你本来已经长好的坚硬外壳。

邮件的附件里有所有任务目标的资料,而这次,是S城附属区的警务局长,男性,离异,有一子,七岁。

这种简单而粗暴的缉杀令,比的不仅仅是身手,更大的意义上是看谁更残忍谁更嗜血,或者说,谁更不要命。

从接到资料的那刻起比赛就已经开始,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的每一秒,只要慢一步立刻就会被对方捷足先登。

连准备的时间都如此吝啬,似乎解决一条人命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学生做一道算术题一般简单。

正午十一点三十一分,刘俊麟出现在警局对面的咖啡厅里,点了杯摩卡坐在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警局的正门来回往来的车辆和行人。

简单的白色衬衫,系到第二颗纽扣,袖口随意的向上撸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侧脸看不清面容却挡不出清秀的无关。

支着下巴侧头望着窗外的景致,手下时不时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金属的调味勺碰到瓷杯的声音脆脆的很好听。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干净而有些青涩的少年,或许正有些坐立不安的等着心仪的女孩,也许,今天是他表白的日子吧。

如果可以,刘俊麟也想变成旁人眼中的那个自己,不用生活的这么辛苦,不用考虑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即使贫穷,也至少平淡的幸福。

可毕竟事实已经成了定局,他今天,注定还是要沾染鲜血的。

直至今天,那种诡异的被跟踪的感觉才消失,刘俊麟弄不清为什么那个家伙总要出现在自己出现的地方,甚至可以说丝毫不加掩饰的跟随。

可这陡然的没有了那种有些奇怪的感觉,刘俊麟却突然有些不自在,如同周而复始的日常突然被打断般,说不出的别扭。

也是,之前的一切不管是为了什么,那家伙都不是怀着什么善意的目的的,无非是想打垮自己,无非是想瓦解掉属于他们那个组织所有的威胁,既然这样他刘俊麟又有什么好眷恋好悲切的,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下午的时候,警局门口出现了照片资料里的那个人,算不上高大,却也足够壮实。

男人上了一辆亚光黑的进口宾利,车身打了蜡,斜斜的夕阳照上去泛着金属的光泽。

刘俊麟也不急,重新换了一杯热咖啡捧在手里,有点烫手的温暖,淡淡的咖啡香蔓开在鼻息间,努力地把香气收进呼吸,也不喝,重新放下,抽了一张纸币压在杯下,起身离开。

他眷恋的从来只是咖啡的温度而不是味道,因为,太苦涩。

午夜一点二十九分,市区外的别墅区。

刘俊麟早就侯在庭院外,宽敞的前院种着昂贵的进口玫瑰,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让人晕眩,花田间还饶有童趣的绑了藤制的秋千,刘俊麟坐在竹编的座椅上,一手环着秋千的藤绳,一手把玩着手心里握着的枪。

不加掩饰,我是杀手,我要杀你。

这样的直接或许某种程度上更让人恐惧。

组织的资料一向很准,男人下班后会去私人会所待到一点左右,驾车回家。

聪明人不会选择在会所动手,人多嘴杂不说,那种私人会所里也一定会有黑道白道不少关系叠着,碰坏了一环很有可能就会引火上身。

所以,这家伙的私宅就是最好的行动地点。

不论是男人的车还是房,无疑不像是一个局长级的人物该拥有的高档固定资产,这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这家伙也没少昧着良心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许这么想着,一会儿下手的时候罪恶感就会稍稍减少一点吧。

一点四十,宅院外隐约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接着是大门解锁的咔哒声。

男人没想到,等着他的竟然是黑洞洞的枪口。

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金属制的枪体却泛起一层冷冷的光让人胆寒。

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却又佯装威严的压低声音低吼,“你个小毛贼也敢闯进我的家,你真是不知好歹。”

刘俊麟听着这蹩脚的心理震慑,低低的笑出声来,抬抬胳膊把枪口从他的脖颈移到眉心,“开门进去。”

男人就算再傻也看的出来者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而且他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早晚有天会东窗事发,唯唯诺诺的点头,刚刚的威严消失的一干二净。

门锁被打开,刘俊麟嗤笑着用枪口杵了杵男人示意他走进去,如预想般的,屋子里的装修同这间别墅的外观一样,奢华而透着铜臭味儿,不像个家倒像个五星级宾馆。

进了客厅,没开灯,只能模糊的看出沙发的轮廓,男人陪笑着一动不动,命被捏在他人手中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小哥,打个商量,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放过我。”

刘俊麟举枪的手丝毫未动,就那么淡淡的勾着嘴角的望着男人丑陋的嘴脸,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连所谓的正义都变得如此虚伪了,到底还有什么是对的。

男人见对方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有些慌了,有些急躁的下意识想摆手,却又生生的被枪口压下去,“价钱好商量,你想要多少,我,我都给你。”

“我只想要你的命。”刘俊麟只是轻声的念出这句,如同念出一句戏词般轻柔而平淡,没有丝毫情绪,就像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男人见对方丝毫没有余地的样子,眼睛一转,另一手已经悄悄地探在身后,毕竟在堕落之前也是警校的优秀学员,若是没有办法用钱摆平那也就只有硬碰硬了。

刘俊麟怎么会没注意到对方那拙劣的小动作,没有再给对方丝毫反应的时间。

装了消音器的枪,子弹射出的声音被隐匿成闷闷的轻响,一枪毙命,正中胸口,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或者说,并不痛苦的离开了人世。

男人应声倒地,大股大股的鲜血开始从伤口处溢出,华丽的毛质地毯染了一片湿腻。

咣当。右手边的屋子传来什么东西被撞落在地的声音。

“刘俊麟,小心。”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熟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刘俊麟对他的背叛至今无法接受,也许说背叛是自作多情了些,可他以为至少,至少对方也应该向自己一样没有完全把彼此视作敌人,可他错了,有人不过是利用了他的软弱而已。

他说过的,动自己没问题,最重要的是不要那自己身边的朋友下手。

而那个朱元冰偏偏要来触碰他的底线,不可原谅。

所以,刘俊麟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他,真正做到的时候竟真的有种胜利的快感从心底涌上来。

殊不知这种得意在旁人看来就像个置气的小孩子得意洋洋地向外人炫耀自己的胜利般,笨拙的有些可爱。

刘俊麟回头望着门口的人发呆的当口,意料之外的竟然看到对方对着自己举起了枪。

所以,输了不甘心所以要灭口吗?

刘俊麟觉得可笑无比,这种不算规则的游戏规则,真是令人厌恶。

子弹擦着身边飞过,刘俊麟再回神的时候身旁已经又躺下了一个。

突然想起,那个可恶的男人还有个七岁的儿子。

小家伙已经倒在血泊里,伤口和他刚死去的父亲一样,胸口,子弹在孩子的胸口打穿了个洞,鲜红的有些刺眼的血顺着伤口流下。

刘俊麟讶异的抱起小家伙,身上还有暖暖的体温,皮肤粉嫩嫩的像个小肉球,可如今也已是没了气息的。

这算什么,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刘俊麟站起来,手上满是那孩子伤口里溢出的血,空气里的血腥味儿很重,混着不知是如何勾兑出的化学香料的味道。

“干嘛要杀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刘俊麟的声音有些嘶哑,也许是太久没开口了,也许是震惊的不知如何开口。

他从未想过,那个家伙是如此心狠手辣,如果说之前的背叛不过是因为利益的冲突,而如今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夺取一个孩子的生命,他们的比赛任务是那个男人,而不需要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更何况是如此小的孩子。

刘俊麟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的感觉,到底为何会从朱元冰身上感觉到温暖,明明是如此冰冷的人,冰冷的让人胆寒。

朱元冰似乎没有想到得来的是这样的质问,愣愣的借着月光望进刘俊麟的眼中,斑驳模糊的光照下,对方的眸中竟然有水汽。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这个笨蛋在这种世界里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的心软吗?

“刘俊麟,不要对任何人心软,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在不经意的时候害死你。”

朱元冰望着他笑的有些苦涩,傻瓜,你杀了这孩子的父亲,就算现在不报,他将来怎会轻易放过你。

后患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能纵容它存在的。

朱元冰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刘俊麟竟然笑出声来,先是轻笑再然后慢慢的变成大笑,干涩的笑声里满满的说不清的悲戚,朱元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觉得刘俊麟哭了。

“是啊,你说得对,真是太对了,不能对任何人心软,不然会被人在背后捅一刀还不自知的心痛。”

你说得对,从一开始,就应该丢掉这份诡异的不知从何而起的信任感。

朱元冰,我赢了你,你自是要去应对你那边组织对你施加的压力。

而我的朋友因你的原因而受到伤害。

我们算是扯平。

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再见,便是敌人。

☆、忠告

“浩哥,我进来了。”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地叩响,接着咔哒一声被推开。

依旧是不变的黑衬衫,袖口用丝线镌绣着精致的银色纽扣,□是松垮的棉料休闲裤,普通甚至平庸的打扮丝毫没有遮掩左溢修长的身材。

“浩哥?”他的声音很轻,是属于男人特有的磁性,温柔而恭顺。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应,左溢微微抬头,却没有看到平时本该坐在桌后的人,有些意外的不经意蹙眉,带着伤的家伙还要到处乱跑真是乱来。

手上端着还冒着袅袅的冒着热气的柠檬茶,最近徐浩一直没什么胃口,伤口愈合的情况也不太乐观,左溢本想着弄点酸甜的东西好歹让他多少有点胃口也好,毕竟这样拖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如今看来算是白忙了,叹口气,左溢端着手里的杯子走到徐浩的桌前,轻轻地放在桌角,淡淡的柠檬香氲开在屋子里,酸甜的清香,左溢心情还不错,唇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俊秀的五官也因为这抹浅浅的微笑而添了一丝温暖和生气。

桌上零落的散着杂乱的文件,左溢撇撇嘴角,任命的一张张替他码齐整好,熟悉的名字在眼前闪过,左溢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可能的,怎么会呢,对,一定不会的。

左溢拿着文件的手在抖,回过神然后努力地甩甩头,把原本放在最上面的文件压在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努力地一次次默念着是不是就能改写既定的事实?白字黑字的事实,实在是太刺眼了,让人难以接受。

左溢匆忙地把资料理好,慌乱中打翻了还温热的柠檬茶,却来不及收拾便急匆匆地离开。

他有一件必须要确定的事,现在,马上。

任务后的一周内,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因为这场胜利而彻底扳回颜面的组织头目自是少不了对刘俊麟的奖赏,但后者却谢绝了一切,不义之财拿的越多这心里就越不安稳。

刘俊麟也有私下里打听对方那里的情况,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却莫名的想要关注,说不清到底是希望那个家伙得到惩罚还是担心他更多。

傍晚,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马路上的车流排了很长的队,拥堵的让人有些焦躁。

刘俊麟如往常一样,不坐车,一个人顺着步行街走回住所,也许只有这样穿梭于人群中才会让他产生一种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的错觉,这样,至少还有很多人陪着,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渐黑的天空。

低着头,顺着人行路上一块块石砖排成的线条走着,时不时的撞在别人身上,听着对方有些难听的咒骂无意识的道歉,真好,还能这样和别人对话。

刘俊麟有时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真像个自闭症患者,害怕与人交流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却又矛盾的渴望着能有人敲破结界走进这个孤独的空间陪着自己。

顺着熟悉的大路走着,转身拐进平时必经的小巷,这条一眼望不到的古老巷子在S城算是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政府一直嚷嚷着要拆迁,迁退了之前这里所有的居民可这拆办的工作却迟迟没有展开。

于是这里成了一条空巷,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

有的时候刘俊麟会绕远避开这段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而有的时候他又宁愿隐于这黑暗里,这样他的软弱就不用费力藏起来,因为在黑暗里,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到。

巷子里的脚步声变得清晰而有些诡异的恐怖,拆了一半的旧宅也阴森的可怕,破碎的玻璃窗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得咿呀的晃着,刘俊麟就那么慢慢地走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会影响到他。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被人拉住了手臂,被强大的力量拉扯停下了脚步。

刘俊麟没有惊诧没有反抗,只是举起了空暇的左臂,左手里握着的是那把一直跟着他的枪。

“为什么还跟着我?”

刘俊麟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着头望着脚边,举枪的手指摩挲着扳机。

朱元冰显然没有料到刘俊麟竟然真的会用枪对着他,真刀真枪的站在了敌对双方的位置上。

“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刘俊麟的声音微微抬高,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耐烦以及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我想说,你小心点,不要回家,有埋伏。”

朱元冰犹豫着,斟酌着这句话要怎样说才不会触怒对方。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朱元冰,我和你说过的,再见面,我们便是敌人。

对方沉默,没有辩解,没有申诉,就只是淡淡的沉默,这更是让刘俊麟格外的不是滋味儿。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你开枪吧,只要你不回家。”

刘俊麟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依然可以这样澄澈,乌黑的眸子没有一点杂色,向一潭平静的湖水,深不见底,你无法预料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却同时也无法自拔的陷进去。

举枪的手缓缓放下,收进胸口,转身,任由对方怎么呼喊也没有再停下脚步,只是轻轻地丢下一句。

“朱元冰,不要再跟过来,下次,我真的会开枪。”

真是可笑,家,回家。

他刘俊麟什么时候有过家,那里不过是个吃饭睡觉的窝罢了。

那晚,刘俊麟在外面逛了很久,漫无目的地顺着大路走,不知怎的,心里竟然莫名的信了那个家伙的没有直接回去。

他说,有埋伏。

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马路上几乎不再有车辆经过,刘俊麟不得不停下来,至少偷偷地回去看看,这么想着刘俊麟还是鬼使神差的调转了脚步。

公寓的楼下,刘俊麟躲在暗处偷偷向上望,一切平静如初,已是凌晨,整座公寓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没有异常,却是最大的异常。

没有人知道刘俊麟租下了不同楼层的两间屋子,改了电路的走向,平时不住人的屋子客厅的灯是常亮的,除非有人打开了另间屋子的门。

所以现在,这座安静的入眠着的公寓才显得如此的危险,那抹一本该等着刘俊麟熄灭的等候着他的灯光不见了,这说明,有人进了他的屋子。

刘俊麟不明白的是,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提醒自己,是出于好意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原来他早已不会完完全全的信任,尤其是栽倒在同一个人身上的蠢事,他刘俊麟再也不会做了。

回组织看看吧,至少可以打探点消息。

这场游戏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只要一环倒下,那就连挽留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全盘皆输。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视若无物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承受这残酷的美感。

但是很可惜,显然,这游戏的主导者并不满足于你只是旁观者的身份,他要的,是你的痛苦,煎熬。

生不如死。

游戏开始,谁也无法提前选择结束。

☆、埋伏

组织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个储物箱,那里面有每个人不方便放在住处的最污秽的东西。

这是即使条子查到住处也不会搜到太多违禁品的最好办法,而刘俊麟的箱子里却从来不是那些东西。

如果有人打开会发现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却逃不开温暖二字。

一条已经几乎脱线的针织围巾,原本乳白色的线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泛起了潮黄,边缘甚至还有干涸的污黑血迹。

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几乎在记忆里遁了踪影的父母,实在是很小的时候就变成了孤儿,已经记不得他们的模样了,却总觉得很怀念被怀抱拥抱温暖的感觉。

如果说其他人放在储物柜里的东西是为了保命,那对于刘俊麟来说,储物柜里的东西是他苟活于世的所有勇气。

他没有想到会看到那样的情景,淡蓝色的金属柜门被狠狠的撬开,表面的油漆被划出一条条长长的伤痕,狰狞着露出暗黑色的金属漆皮。

所以原来背叛一旦开始,就像会传染的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不分敌我。

刘俊麟突然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令人厌恶的病毒般,人人得而诛之。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了呢?

还有,那个家伙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一切都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

至于吗,朱元冰,只为了报复我赢了你,就一次次的用各种阴谋把我包围?

刘俊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如此矛盾的穿梭于信或不信这个课题。

他敢肯定,如果最初朱元冰针对的只是自己,那他一定会选择释怀,毕竟各为其主,互相为难也是境况所逼。

可错就错在,他动错了人。

徐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二重要的人。

而另一个,只见过一面,却记住了对方温暖的笑颜,五年后的现在,那个人,应该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吧。

刘俊麟知道,这里也已然不是他的容身之处了,他甚至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温暖,连仅存的那么些可怜的回忆老天都要残忍的剥夺他拥有的权力。

也许一切都是因为作孽太深吧,连命都不肯原谅他,施舍他。

刺耳的警报声彻底震醒了还在呆愣的望着空空的储物柜的刘俊麟,这是,在追捕自己吗?

曾经口口声声的兄弟,组织,所谓的歃血的一家人,到底是如此容易的就倒戈成了敌人。

究竟是谁,用了什么,让背叛来的如此轻易而简单。

刘俊麟想不清楚,也许慌不择路的奔跑中他早就失了理智。

不知该去向何处,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他,可以让他逃去那里。

只是漫无目的疯狂地奔跑,为了活着,即使不知活下去还有何意义。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杂乱,有人叫嚣着让他站住,声音有些熟悉,也许是先前刚进组织的小喽啰吧,是不是抓到了他就能回去领赏,转眼就攀上高枝儿什么的,多讽刺。

踩着尸体向上爬的世界。

子弹擦着身体飞过,索性距离太远,并不构成什么威胁和伤害。

出了大厦,刘俊麟甚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一条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半夜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就只剩下单纯的奔跑,力气一点点地被耗尽,身后追赶的人却一波接一波的越追越近。

车轮战,形单影只的刘俊麟再这样的情况下要面对的早晚会是输得一败涂地,甚至毙命。

步子越来越慢,距离缩短到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凛冽的杀意。

子弹撕破空气,带着急速的气流夹卷而来,刘俊麟几乎来不及闪躲,却被巨大的撞击力推开,远离了弹道的抛物线,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孔就又被拉扯着重新陷入周而复始的奔跑。

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带着汗水湿腻的温热,有种安定心神的作用。

是他,为什么又是他。

朱元冰显然很熟悉地形般的拉着他没命的跑,小巷,小街,哪里绕哪里狭窄他就往哪儿钻。

很快,身后的人越来越少,直至连最后一点追赶的脚步声都消失不见。

他拉着他躲在窄的仅能通过一个人的胡同口,这真是一场博弈,不知是故意还是失误,朱元冰竟然再最后拉着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所幸没有人追来,不然能做的也就只有等死。

屏息等了很久,确定是真切的安静下来,两人才大口大口的喘着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狭窄的胡同缝儿挤了两个大男人显然有些尬尴。

死一般的沉寂。

刘俊麟偏着身子从朱元冰的身后绕出来,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的径直向回走。

巷子越来越宽敞,直至临近通往大路的巷口已经很舒服的能通行三四个人。

身后的脚步声又阴魂不散的跟着,刘俊麟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说过我再见到你会杀了你。”

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知道,如今这样的境况,毕竟是对方救了他,气势上显然已经弱了一截。

“你很危险,跟我走吧。”

朱元冰只是左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微微用力地扣住生怕他再跑掉。

“放开我。”

刘俊麟向后挪着步子,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

“跟我走。”

如同闹着别扭的倔强少年,互不相让的争执不下。

“我让你放开我。”

被逼急了的刘俊麟下意识的挥拳出去,连力道都没来得及控制狠狠地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朱元冰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突然出手的一击,但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本能的向后仰,避开了最重的力道却也失去了平衡般的向后倒开,一直空着的右手撑住了身后的围墙站稳重心,却疼的咧嘴。

没有路灯的胡同看不清楚,潮湿的空气里却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刘俊麟这才注意到朱元冰右手手臂已经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难道是刚刚,那颗子弹?

这个家伙究竟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又救他,搞什么,耍猴吗?

有些关切地想看看究竟伤得如何却又倔强的不肯放下骄傲和自尊,只能僵持着沉默。

“跟我走吧,你现在很危险,他们会杀了你的。”

朱元冰丝毫没有怒气,只是平静地连语气都没有变过,温柔地让人陷入了被宠溺的错觉。

对啊,究竟只是错觉而已,绝对不会再深陷一次。

“我的死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刘俊麟!”

朱元冰微微抬高了音调,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有些刺耳。

“我说了跟你无关!”

朱元冰突然发狠地吧刘俊麟死死地压在墙角,受伤的胳膊狠狠地扣住他的肩,用的力道几乎要把他捏碎揉碎,过猛的力道让伤口裂开的更严重,湿滑而腥甜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滴在刘俊麟的胸口。

浸湿了他纯白的衬衫,贴在胸口能感受到他身上血的温度。

朱元冰扬起另一只手,握紧的拳头指节突出,看得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刘俊麟呆愣的任由对方把他压在墙角,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扬起下巴目光空空的望着他。

这一拳终究还是恨恨地打在了石墙上,砰的一声也震醒了愣神的刘俊麟。

“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了,求你,不要再跟着我。”

朱元冰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也许当时刘俊麟的眼神实在是他绝望,连语气都染上了一丝恳求,他何时如此求过任何人。

在朱元冰眼中,刘俊麟就像只高傲而倔强的猫,从不会服软。

而今天,他竟然看着他目光涣散,语气谦卑的求他,求他不要再出现,求他消失。

刘俊麟,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求你,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的命我也会自己保护,不要再出现。”

噎在口中的是那句,我不想再深陷泥潭,不想再得到之后再被残忍的夺取,那样比未曾拥有过更痛苦。

朱元冰终究还是放了手,失了魂魄般的看着刘俊麟消失在巷口通往大路的地方。

一步一步,如同抽空了他的心般,走离了他的世界。

我从来不知道,在你心里的我是如此的卑劣不堪,如此的令你厌恶。

甚至连看着你背影的权力都不愿给我。

刘俊麟,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不要让我后悔自责的过下半辈子。

☆、逼问

Scorpion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这个S城最大的天然情报圈,各种大事小情都能在这里探听一二。

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太对,隔着玻璃窗徐浩向下望,下面的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对着什么指指点点。

距离太远看不清,应该是照片什么的。

若是平时徐浩自然会笑笑不做深究,毕竟这样的小道消息他并无兴趣。

可今天,似乎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掩上门下楼,敛了身上的锐气掩藏于人群中,徐浩努力地想弄清今天这起小骚乱的原因。

“哎,听说了吗,最近条子那边出了通缉令,这小子似乎很眼熟啊。说不定能去撞撞运气呢。”

“得,你这就是外行了,现在咱这边最大的两家东家都在抓他,那赏金可比条子那边儿丰厚多了。”

“说真的,这小子,是不是在这儿出现过啊。”

三言两语的徐浩也算是拼凑出了个大概的情况,通缉,还是黑白双方一起下的通牒,不管是谁,估计都不会免于一死了。

想着,徐浩便也兴趣寥寥的转身要上楼,毕竟将死之人他是没有兴趣过多研究的。

“哎,想起来了,这个是不是,经常来这儿的那个,叫什么来着,Tank,对,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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