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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续
作者:叉去叉又来
章节:共 22 章,最新章节:终章-轮回
备注:
他说,
替我活下去。
他说,
我是朱元冰。
他是谁,他又是谁?
我是谁,你是谁?
关于爱,关于毁灭,关于冰恋,关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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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巨大的撞击声和着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划过。
刺眼的光晃得视线一片模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钻心的疼痛从眼角蔓延开来,皮肤被尖利的碎片划开,像是地震过后开裂的大地,满是骇人的伤口。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竟变得轻飘飘的,
急促的警笛声,不耐烦的车喇叭的响声,甚至不远处铁皮燃烧至开裂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这些杂乱的声波混成一片毫无章法的碟片,不停地在耳边循环。
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那一缕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魂魄挣扎着要从这个破碎的身体中逃离。
心跳轻的几乎感受不到,呼吸也变得非常缓慢。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旁人看不到的暗黑飓风正笼罩在上空,伸着干枯的手要来吞噬这即将出离本体的亡灵。
意识即将消逝的最后一秒,
有一个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的钻入耳膜。
“代我,活下去。”
“拜托了,请一定代我好好活下去。”
接着身子被一阵滚烫的热浪包围,重重的抛向上方,又重重的落下。
终于眼前一片混沌,再也找不回一丝清醒的意识,就像重回了母亲的胎室,一切又转回初始。
等待重生。
☆、我死了?
我醒来的时候,心监器刺耳的声音不绝于耳。
身子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任何痛楚,我毫不费力的坐起身子。
我这是死了吗?不敢睁眼,不敢面对那个未知的异界,
似乎是对陌生的东西有着莫名的恐惧?我一直是这样的吗?
记不清了,都记不清了,
我可怕的察觉到记忆像是被冰封一般,透过心底厚厚的冰层,我只能看到它模糊的轮廓。
原来,我是已经喝下了孟婆汤了吗?
我紧闭着眼,呆坐在那里,随着意识的渐渐清醒,听觉也变得灵敏起来。
我听清了周围的声音,很杂乱。
脚步声,细语声。
耐不住寂寞的睁开眼睛,竟是熟悉的光。
四周雪白的墙壁,滴滴叫着的仪器提醒我,还活着,原来我还活着。
不对,似乎有哪里不对。
我看着那些围绕在我床边忙碌着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
听着心监器持续发出让人晕眩的高频响声,像个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尖叫的妇人。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扭过僵硬的脖子,我像枕边望去。
不出所料的,我看见一个满脸裹满纱布的人躺在病床上,没有呼吸,四肢冰凉。
不,那不是别人,我抬起自己的手臂,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子呈现着半透明的状态。
不,那不是别人,床上的那个,是我。
那我,是谁?
那个该死的机器仍在扯着嗓子叫,似是尖嘴的妇人在嘲笑我的愚昧。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视线模糊起来,像是老旧的电视机飘起了雪花。
我死命的晃晃脑袋,眼前的一切东西突然狰狞着向我扑来。
它们尖叫着,嘲讽着我。
我清楚的听到他们在喊,你死了,死了,已经死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那个滴滴的声音被持续不停地响声所替代,
我听到有人隐忍着的啜泣声,我听到医生们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我死了吗?
还是,死了啊。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死人要有死人的样子啊,一切重归于黑暗,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仅剩的那丝力气也被抽离,
最后一次,呼吸吧。
我用力的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感受着人间浑浊却仍让我眷恋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身体轻轻的飘了起来。
“代我活下去。”
耳边突然又回响起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寒颤。
“代我活下去。”
对,虽然记不清这是谁的声音,但我还有事情要做。
所以,不能死。
我开始挣扎,手脚像是被藤蔓束缚住了一样,我死命的挣扎着,清楚的感受到那蔓条死死的勒进我的手腕。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一霎那过后,力气似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
接着,我听到身边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救回来了。”
☆、我是谁?
我不知道从我昏迷到重新醒过来用了多久,
我只知道疼痛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胸口的钝痛还可以忍受,
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整个脸颊的刺痛,伴随着挠人的巨痒,仿佛有千万只小虫从皮肤里钻出来。
我试图伸手去抓去挠,挣开了刺进左手背的针孔,一滴鲜红的血渗出来,我不管不顾的甩开针头,
指尖碰到的却是粗糙的纱布,我隔着纱布发了疯的挠着,
疼痛夹杂着暂时舒缓的奇痒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我死命的抓着扯着,直到纱布里渗出的血染红了我的指尖。
我发现自己像一个无意识的玩偶,没有记忆,失了魂魄的机械性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我不知道我是谁,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向床边靠近。
“你醒了,”我听到一个声音,很好听,有着少年独特的磁性,接着这个声音变得尖利,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他扑过来拉下我的手,力气很大。
其实根本没必要的,如今的我虚弱的像是棉花填满的布偶,我能拿什么反抗。
任由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抓下来,我盯着他握着我的手发呆,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很小,细长细长的白皙手指和我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染了血的手连指缝里都是暗红色的凝固了的血,我抽回了手,不愿意弄脏他。
抬起头,纱布严实合缝的把我的脑袋裹了起来,我只能透过眼睛的缝隙看清他的面孔。
很英俊,带着一点属于少年的青涩,当然,也很陌生。
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切的关心,却丝毫搜索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你是谁?”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的声音,开口就扯痛了声带,喉咙里迅速涌上浓浓的血腥味。
我看到他瞬间睁大的眼睛,我清楚的看到他受伤的眼神,也看到他迅速的敛了悲伤,
他轻轻地凑到我面前,安静地一点点的用干净温暖的毛巾擦掉我指尖甚至指缝的血迹,
然后他让我躺下,我顺从的照做了,他替我掖好了被角。
我直直的盯着他,他在躲避我的眼神。
我看到他离开,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他是谁,我是谁?
电视里失忆的主人公在回想过去的时候总会头疼欲裂,可我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失落,我宁愿头疼的几乎炸开,也不愿意如此平淡的忘记。
因为疼痛至少证明我拥有那段记忆,只不过被放在不愿企及的角落。
可这样平淡的反应却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不曾有过去的人,从不曾拥有记忆。
我似乎与这个世界脱节了。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我叫朱元冰
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我似乎变得嗜睡,身体总是没有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力气。
生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般,虚弱却没有尽头的工作着。
没有灵魂,没有思考的能力,我只知道我不能死。
有个人要我替他活下去。
那之后那个少年又来看过我几次,我醒着的时候他总是静静地一句话也没有的坐在旁边。
时不时的替我打理好一切,我看着他日日加深的黑眼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三天后,病房里出现了除了医生之外的第三个人,
同样很重的黑眼圈,却丝毫不影响他秀气的面孔,他紧蹙着的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舒展开来。
本来趴在床边台子上的少年在看到他之后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他走近,然后把少年抱在怀里,温柔的揉了揉怀里人的发。
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同时也很刺眼,
我似乎也感受到了拥抱的温暖,曾经有个人也和我紧紧相拥。
“你醒了。”
他放开少年,坐在床边。
我能感受到床陷下去的弧度,却别过脑袋不想看他。
我不想在体会一次毫无记忆的感觉,我确定,他认识我,而我现在,不记得他。
“他失忆了。”
我听到少年的声音,在向他解释我的情况。
和医生所说的一样,我是因为发生车祸头部遭到重击而失去的记忆。
可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那晚我被抢救的时候,我清楚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亡,我觉得我是死而复生的人,
而那之后,我连本来仅存的一点模糊的记忆都消失殆尽。
那不是个梦,我清楚的意识到那不是梦,因为我的手腕上留下了青紫色的淤痕,有种力量把我拉向地狱。
可我终究是没死,为什么没死。
我又忘了。
他凑近我,从靠近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我犹豫着接过,照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照片上有四个人,少年和他都在,把他们拍的很帅,笔挺的西服,像是耀眼的明星。
照片里的另外两个人嬉笑着抱在一起,高的那个自然的把手搭在矮的那个肩上。
看着两人的笑容,我的眼泪就不停控制的滴下来,打在照片上,一滴一滴。
坚固的胶纸也被泪水打湿弯起了褶皱。
“我想起来了。”
我开口,五天过去了,我的声带还是没有恢复,医生说是车祸时飞溅的玻璃割破了我的喉咙,伤及声带。
“我叫朱元冰。”
我的声音很难听,难听到我自己都想堵住耳朵。
一定是声音太难听了,所以才让他的眉又重新皱在一起。
一定是太难听了,所以才让少年惊讶的几乎跳起来。
不过没关系,
我记得了。
我叫朱元冰。
指尖轻轻的戳着照片里剩下的那个人,小小的个子,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有点小得瑟。
“他呢?”
屋子里的空气停滞了,我在等他们的回答。
☆、代他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我,于是我一次次的重复。
我看到少年的身子在剧烈的抖动,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怎么了?
我说错什么了?
我从缝隙里看过去,他握着少年的手,紧紧地握着,直到两个人的手都泛起了紫红。
少年一点点平静下来,眼睛里噙着泪,
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神,几乎绝望的眼神。
“我叫徐浩。”
他说,然后指指照片里的自己,笑的很温暖。
强忍着绽开的微笑,看的我心里一紧。
“我叫徐浩。”
他重复着,空出的一只手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这次用的力道很轻,似是怕弄伤了我。
我被他握着,手指在照片上画下一个弧度,像是母亲怀里牙牙学语的孩提,试探着开口。
“徐…浩”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笑容,真真切切蔓延至眼底的笑容,很好看。
我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却扯痛了脸上的伤口,变成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
我看到那个少年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一样的扑坐在我的床边,用手指着照片上自己的模样。
“这个这个,这个是我,我叫左溢。”
我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轻轻的用指尖弹弹的照片上那个英俊的少年。
“左…溢”
他配合的皱起鼻子装疼,笑弯的眼睛把眼中的泪水挤到眼角。
我看着他,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看着他的眼泪一点点的顺着帅气的面孔划过。
尽管很痛,我还是努力抬高了手臂,努力地探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终于让我揉到了。
脑袋里突然闪现的这个念头让自己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短暂的喧闹之后整个屋子又回到了那片死寂。
我们又绕回了原点。
“他呢?”
我收回手,重新的抚上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刘俊麟。”
左溢的声音在抖,他按下我的手,狠狠的握着,
刚挂过吊针的手背被他的力道捏的从针孔里渗出了血,我却做不出任何反抗。
“刘俊麟。”
他提高了音量,再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开始不自觉的浑身颤栗。
本能的我开始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身体里像是有电流划过一般,我焦躁不安。
那种磨人的奇痒又开始发作,我拼命的抓着扯着,很痛,但疼痛提醒我必须作出思考,必须回忆。
闭上眼睛,努力的回忆。
刘俊麟。
刘俊麟。
就在嘴边的名字,陌生又熟悉。
他是谁?!
伤口再一次被我用蛮力扯破,殷红的血一滴滴滴在白的刺眼的床单上。
他们扑上来按住我,死死的按住我。
我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向我靠近。
胳膊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与血液交汇,躁动消失了,我能感觉到力气也消失了。
再一次像个破碎的傀儡一般瘫软在床里。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
我记起来了。
我记得了。
我叫朱元冰。
刘俊麟是我的恋人。
而他,死了。
脑海里是出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离我不远处的地方被浓烟笼罩,烈火烧的铁板劈啪作响。
我努力的想要看清对面的人,却只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
我看到他向我比着胜利的手势,手指染满了血污。
我看不清的他的样子,可很奇怪,我却能感觉到他在笑,在笑,笑的我心里暖暖的。
临昏迷前,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代我活下去。”
我混沌的点点头,眼角有一丝冰凉的液体划过。
我叫朱元冰。
刘俊麟是我的恋人。
他,死了。
而我,要代他活下去。
☆、我的恋人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了很多,而且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左溢和徐浩一直守在我身边,他们看起来很憔悴,我醒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竟然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怜悯。
我是不是看错了。
我试图张口说话,却徒劳的发现声带的损伤已经严重到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刺痛不已。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徐浩安静地起身倒水,左溢也用很温柔的力道扶起我,待我舒服的坐正,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我面前。
他们的默契,是不是我和他也曾经有过?
我看着递过来的玻璃杯发呆,迟迟没有接下。
心里像是长了草般的疯狂怀念着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的心有灵犀,即使记忆模糊,感觉还在。
我能清楚的记得他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我能清楚的记得交握的手指从指尖传来的温度。
可我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声音。
徐浩很有耐心,一直举着杯子递在我面前,我回过神,用空出的左手接过杯子。
把杯角放到干涩的唇边,我轻抿着无味的白水,目光却停在了拿着杯子的手指上。
食指和中指竟然有长时间摩擦形成的老茧。
这些是怎么弄的来着?记不清了。
温热的水划过喉咙,吞咽带来的疼痛让我不由的皱起眉,默念着不能让他们担心,我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
突然意识到因为脸部受伤严重我被包裹的像个绕线娃娃般,根本没有人看得出我的表情。
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在这个对我来说陌生的世界我可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即使狭小,也不用强颜欢笑。
这种意识,让我像极了作茧自缚的蚕。
“他死了对不对?”
我终于找回了语言的能力,即使它听着那么的沙哑难听。
徐浩静静地望着我,没了下文。
那时候我头脑很清醒,自从伤后我从未如此清醒过,我感受得到,我当时的目光一定很清澈,也很坚定。
而我望进徐浩的眼睛,那漂亮的眸子里闪过的一丝惊喜让我更加确定。
我像个渴求表扬的孩子,急急的补充。
“刘俊麟是我的恋人,我记起来了。”
闪亮的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即逝,迅速黯淡下来,他的唇角勾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我等着他的回答,久久的,他叹了一口气,重重的点头。
“对,刘俊麟死了。你的恋人死了。”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莫名的传来了一阵钝痛。
很奇怪,那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胸口只是酸涩的让我想吸气。
可他后面的一句话却深深的刺进了我的心。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哭泣的样子,即使他们看不见。
咸涩的眼泪流过伤口的痛能忍受,可胸口那种被重击之后又狠狠揪起的痛却让我想大叫。
原来重点不是他是谁,而是他是我的恋人。
☆、停尸房
我终于说服了他们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从他们口中我了解到因为警方的事故责任调查,尸体暂时并没有被火化。
于是我开始哀求他们,哑着嗓子不停地哀求。
我看不懂他们眼中的苦涩和无力,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见自己恋人最后一面,为什么这么难。
还有,为什么要同情我?
因为被车体爆炸的热浪冲击,我的腿还是有些无力要靠徐浩搀扶着才能下床。
那间长廊尽头的屋子,厚重的银色门,那扇门后面,躺着我的爱人,是么?
我踉跄着推开扶着我的徐浩,一步一步扶着墙,艰难的一步一步。
就我一个人,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也许在旁人看来我此刻的姿势一定很难看,最后几步,我几乎放弃了身体的支撑,
失去了重心的身体倾斜着像那扇门扑去,如同盲目追寻光明的飞蛾。
我不确定,推开这扇门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会是如同那痴情的小虫般牺牲性命?
还是?
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被我用尽权利的拉开也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我一个人蹒跚走进,把徐浩隔在外面。
自始至终,模糊的记忆让我把所有人排除在外,除了他。
转过身,环视这间屋子。
很空,雪白的墙壁,厚实的落地玻璃把屋子隔离成两个不同的空间。
我站的这边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
从玻璃窗内侧接出来一段收音设备的线路,桌子上摆着一台休眠状态的电脑。
我径直的推开了桌子旁的那扇门,走进了屋子的另一个分割。
一推门,阴冷的气息就包围了我,这个空间的温度比起刚刚低了好几个梯度。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平日里大清扫用的消毒水的味道。
屋子中的手术台被白布简单的盖着,隔了一层布我只能看到有人影的凸起。
但仅仅是这样我就不可抑止的浑身颤抖起来。
是他,是他没错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确定,也许这是属于恋人的心有灵犀?
这种时刻默契这种东西变得很讽刺,
我宁愿认定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也不敢面对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的事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挪着步子蹭到台子前的,刺目的灯光照的我睁不开眼睛,也许是不敢睁开。
我的手不听使唤的几乎抓不起那块盖在他身上的步。
做了几次深呼吸,我终于说服自己面对,终究是要面对的。
灯光下他的身体已经被擦拭干净,白净修长,却丝毫无关孱弱。
不堪入目的伤口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脸颊,伤口的痕迹像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豁开一道裂缝。
血迹已经简单处理过,嫩红色的皮肉外翻着,边缘有烧焦过的痕迹,那是瞬间灼热产生的后果。
面部的伤口更加狰狞,根本无法判断他的面容。
我看着这具没了生命的身体,丢了魂魄般的望着。
仿佛生命的意义就只剩下这样的凝望。
在别人看来不堪入目甚至让人作呕的身子在我眼中是那么美,落入凡间遭受苦难的堕天使不过如此。
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天使。
我怎么会嫌弃他呢。
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胸口,小心的避开触目的伤口,轻柔的轻轻点着他曾心脏跳动过的地方。
那里,曾经深深爱过我啊。
即使如今他的身子已经是冰冷的让我发抖,又有何妨。
我的爱人,他就这样躺在我的面前,静默而美丽。
虚弱的身子早就扛不住长时间的站立,我撑不住的跪坐在台子旁,绑满纱布的脑袋靠在他的手边。
那个胜利的手势,在生命逝去的那一秒,永永远远的保留了下来。
视线早已被夺眶而出的泪搞的模糊不堪,我费力的举起手,握住他的手。
即使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回握,可我依然那么做了,甘之如饴。
眼皮越来越重,我想,就这么趴在他身边睡过去,该有多好。
朦朦胧胧的,我感到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触过,就像一个轻柔的吻,一闪即过。
我满足的舔了舔干涩到开裂的嘴唇,出事以来第一次靠在爱人身边睡的如此香甜。
☆、偷尸
我不知道自己被谁弄回了那间病房。
很高级,却毫无人气和温暖,它让我很惶恐,很没有安全感。
相比而言,我竟然更喜欢刚才那间阴冷的解剖室,至少,有他在。
不知为何,今晚左溢和徐浩都没有守在我身边。
窗外漆黑一片,连月亮都被久违的乌云遮住了,很安静,平时聒噪的小虫也都静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如同暴风雨来前的宁静,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盯着悬挂在头顶的玻璃瓶发呆,
一滴一滴,屋子静到我几乎能听到药水滴下的声音,我看着它们被注进我的身体,和血液融为一体,
我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药液和血液狠狠地拥抱在一起尖叫着要把对方吞噬。
才刚刚醒来,才刚刚离开,我就开始疯狂的想念,想念他。
想念他的温度,想念他的身体。即使冰凉,即使僵硬。
我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重新平躺好,掖好被角,屏住呼吸的装睡。
门果然如预料般的被打开,每晚这个时候护士都回来查房,伤口的疼痛总会让我在半夜无法入眠,
每次小护士推门而入的时候总会红着脸责备我两句,我知道的,徐浩告诉过我,我们是明星。
可不知为何今晚我如此忐忑的像个怕被老师抓到的顽皮学生。
我清楚的听到她的脚步声靠近床头,停了一会,然后关门离开。
大概是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无所谓了。
我重新支起身子,用力的扯掉了扎进手背的针头,药液一滴滴从针孔里渗出,
我把软管接在一旁的空玻璃杯里,有了归宿的液体重新缓慢的滴流开。
手背的针眼里渗出一颗殷红的血,没了光的照射黑的像一颗宝石,
我把手探到嘴边,轻轻的用嘴把血吸干净。
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角,如果这时候月亮钻出云层,我是不是就是那月光底下孤傲的血族?
我清楚的明白我要做什么,也清楚的明白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
可我不想,过了今晚,他就要被送去火化。
我无法接受,我的爱要沦为一团灰烬,他明明还是那么平静的躺在那儿。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碰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我一边默念着这句话,一边几乎癫狂的在走廊里踉跄着奔跑。
我几乎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当我再一次看到那扇熟悉的门的时候,无用的身子几近瘫软在地。
不行,不能就此止步。
他在等我,在等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他在等我。
我脱下了上身的衣服撕成布条,把他绑在自己身上。
我的动作很轻,应该不会弄痛他。
站起来之前,我轻轻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即使他的面容已经模糊成一片,我还是能准确的找到他嘴唇的位置。
他是我的爱人,我怎么会不知道。
走,我带你走。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竟然真的把他拖回了病房。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我开始焦虑,我要怎么办。
一时的冲动让我如此做了,可几乎脱力后理智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我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
他身上的味道很刺鼻,我却努力的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试图去寻找那份熟悉的温暖。
我像个失宠的孩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肆意的哭闹。
“回来,求求你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唤回他?
为什么,如果你爱我,为什么只留下这冰冷的身子给我?
人死后身体里的水份会随着时间而从身体里流失,这就是所谓的尸水。
我抱着他,他的伤口里溢出的淡红色的液体。
让我几乎以为他还活着,只是受伤了。
我拼命的吻他,希翼着他能给我一点点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
徒劳无获。
我拼尽了全身的力量也换不回他,但是至少,他能留在我身边。
想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像个疯子,苟且的存着性命,却失了魂魄。
我把他藏在我的床下,拙劣的把戏,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屋子里的空调被我调低了七度,我冻的缩在被子里。
原来,你的温度已经让我无法承受了吗?
可是我还爱你怎么办?
我无力思考明天要怎么办,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让我去想该如何解释。
索性,既然疯了,就这么疯下去吧。
也许,我是真的疯了。
☆、藏尸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醒了。
也许从始至终我就没有睡过,我的爱人躺在我的床底,这让我很安心,
我的爱人的尸体在床底,这又让我隐隐的不安着。
屋子里的温度被我调的很低。
平时很早,左溢和徐浩就会准时的来报道,就像随时怕我想不开做傻事一样的看着我。
可今天,他们迟迟没有来。
日头已经升的很高了,几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才推开了我病房的门。
开门的一霎那,我清楚的看到他们表情的变化。
充满戏剧化,甚至有些滑稽。
片刻之内,从焦急到疑惑再到震惊,一闪即逝的苦涩之后强撑着给了我一个笑容。
不累么。
你们这样,不累吗?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怕我受刺激而已,怕我想不开。
两个笨蛋,我怎么会想不开?
不为了你们,至少为了我的爱人,我也要活下去,继续爱他。
徐浩抓紧了左溢的手,左溢轻轻的回握,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有些扎眼,却并没有厌恶。
我知道的,他们是我的好兄弟。
他们为我做的,我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不管怎样,我暗暗发誓,不会连累他们,不会牵扯他们。
徐浩轻轻地坐在我身旁,脸上带着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有时候一个面具戴久了,就和皮肤长在一起了。
温润如他,微笑似乎才是常态,不经眼底的笑容,让我的心里有些酸涩。
是不是我,让他这么疲惫。
他正强装专心的削着手里的苹果,红色的果皮随着银色刀子的旋转,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下。
“徐浩,我要出院。”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
即使知道这样会令他为难,可却不得不做,为了那个人,不得不做。
哐当。
徐浩手里的刀子割破了他的手,疼痛让他本能的松开了手里的刀子。
刀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来坐在一旁冷的缩着脖子的左溢迅速回神,凑上去看了看徐浩的手指,后者表示没关系。
俯□子准备把掉下的刀子捡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可以。
不可以。
踉跄着一个侧身从床上滚下去。
不论如何,我不能让他们看到。
身子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很疼,冲击让手背的针头窜了位置,血液正一点点顺着软管回流。
和着透明的液体融在一起,淡淡的红色。
胳膊传来一阵刺痛。
那把刀子不偏不倚的被我压在了胳膊下,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我能感受到地上湿腻的尸水,淡红色的。
伤口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和他的融在一起,形成的颜色妖冶无比。
亲爱的,你看,我们就像天生的一对。
我失神的望着地下的血迹发呆,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癫狂。
不然左溢也不会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下。
不然徐浩也不会红了眼眶的咬着嘴唇直直的盯着我。
他的眼神那一刻变得很有震慑力,这让我相信了他是我们的老大。
的确,他有这个资格,虽然平时一直是温润的笑着的。
可有的人就是天生有那种统领一切的王者气质。
可我不怕,真的,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不能怕,不能退缩。
于是我直直的回望回去,直直的和他对视着。
我知道我现在很疯癫,真的,在旁人看来,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即使他死了,我还爱着而已。
许久,久到我觉得身体几乎要被徐浩的目光烧出一个洞。
我看到他咬紧了嘴唇,几乎是红着眼睛吼了出来。
“好,出院。都随你,我看你他妈的要疯到什么时候。”
他偏过头的时候我看到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用强势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徐浩站起身来,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紧握的拳头。
左溢回了神,满脸的泪痕,他轻轻的抓起我受伤的胳膊查看伤势,又轻轻的把针头摆正。
我看到他努力的把目光从床底挪开,把我扶起来重新的掖好被子。
这个笨蛋,还在努力的向我挤着笑容。
看着这样的他们,自己这样一次一次的辜负他们的好意,这样的自己真的特人渣。
其实我清楚,他们都心知肚明。
我也清楚,之所以没戳破,是因为他们在乎我,不想伤害我。
他们也害怕失去我。
我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是不是有些可耻?
对不起,徐浩。
对不起,左溢。
我知道你们的好。
可不我不能,我不能按照你们的希望走下去,因为心底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不能抛下他。
欲望是丑陋的,我知道它会害了我自己,也会害了我身边的人。
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恋尸
出院已经有三天了,徐浩还是宠着我的。
他和左溢的刻意纵容,让我很容易在当天晚上偷溜出医院把他带走。
白天一直在强迫自己睡下,以积攒体力晚上行动。
当晚,搬尸的行动进展顺利的可怕,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这一定是一场演给我的戏。
无所谓了,就当我是不懂好了,就当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所有人说我是疯子也无妨。
我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房间里淡蓝色壁纸让我安心下来。
我把卧室的门反锁,除了医生定期的检查时间不让任何人进来。
卧室里的大床很软,身子陷进去很舒服,我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有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整个屋子里蔓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来到这个空间,仿佛突然就让我能静下心来。
我抱着他去了卧室的卫生间,抱着他站在花洒下。
冰凉的水会让他很舒服的吧,我呢,没关系。
寒冷会让我的头脑清醒一些。
所以,我们一起吧。珍惜能在一起的时间。
我仔细的替他擦拭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轻柔的避开伤口和敏感地区,就像在擦拭一件工艺品。
我的爱人,现在就只属于我,属于我的珍藏。
我开始有这种错觉,那么美好的眉眼从今往后只属于我一个人。
存在在我的生活,存在在我的记忆。
重点是只有我,只有我能和他分享。
我把他的身体擦干,每一个角落用柔软的毛巾抚过他白皙的皮肤。
尸僵褪尽的身体很柔软,柔若无骨。
他像一只腻人的小兽瘫软在我的怀里,我用身体支撑着他的重量,有些吃力,却舍不得放开。
人死后,头发会竖直的垂下,润湿之后软趴趴的贴在耳边,显得很乖巧。
我的头发被水打湿,水滴正顺着发丝流进了被包的严实的脑袋,伤口沾了水有微微的刺痛。
肯定会留疤吧,这样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撑裂,拆线之后一定会很狰狞。
亲爱的,你不会嫌弃我吧。
这样想着,我轻轻的伸出一只手刮过他的鼻尖。
从他模糊的面容我还是看出了他曾经有多英俊,多迷人。
看,我的爱人,有多优秀。
何其有幸,我们曾经相爱,至今相爱。
我用白的亮眼的浴巾把他包裹起来,然后抱到床上。
我的动作很轻,生怕弄醒了熟睡的他,掀开被子,我把他小心的放进柔软的被窝。
然后我才意识到我浑身□,红着脸找了浴巾匆匆围上□。
皮肤上的水份随着屋子里的空气蒸发,毛孔立起来冻的直哆嗦,我缩成一团滚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