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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叉去叉又来 当前章节:14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9:22

下意识的抱紧了身旁的他,他是那么安静又那么冰冷。

抱着他的我更加的冷,寒意从身上一直传到心底。

我早该清楚的意识到,一切都不同了,他再也没有办法温暖我,而我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温暖他。

意识到事实的我却依旧不肯放手,死死的抱着他,倔强的想要证明即使渺茫,

温热的我总有一天也会融化冰冷的他。

我的体温透过皮肤一点点传到他的身上,然后我意识到我错的有多离谱。

温度让他的皮肤开始起皱,这是腐烂的前兆。

我怎么会傻到,怎么会傻到忘记潮湿和温暖都是加快腐烂的条件。

我抱着他坐起来,轻轻的吻他,只是吻他。

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试图接受我。

应该改变的是我,我要学会适应。

我跳下床,疯狂的把空调调到了一个诡异的温度。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很多,我打着冷颤的在包里疯狂的寻找。

一个小喷壶。那是我从解剖室里偷出来的。

我把他抱在怀里,喷嘴里喷出的水雾散发出的刺鼻味道遮了屋子里原本舒心的柠檬味。

福尔马林。

以后,它就是属于你我的味道。

而零度,便是属于你我的温度。

亲爱的,你不用改变。

我来,我选择的,我会去承受。

我抱着他昏昏沉沉的睡去,是睡去,还是昏倒?

我也记不清了。

总之,亲爱的,晚安。

☆、七日之约

扣门的声音把我从混沌中拉出来。

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用手像身旁摸索,冰凉的触感让我很安心。

起身套上外套,眼前一片晕眩,似乎自从出事后就经常出现低血糖的症状啊。

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站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在额上落下一个吻。

即使血迹已经被擦干,我还是感受到了唇角触到的血腥味,这让我有些兴奋。

我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然后反锁。

客厅里是已经用钥匙开了大门正坐在沙发上的徐浩。

我安静地走过去,坐下。

他望着我,眼里已经没了那天的震怒,剩下的是满满的柔软。

面对着这样温柔的徐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残忍的虐杀者。

靠着装疯卖傻来博取同情,同时也深深的伤害了爱着我的人,罪恶感让我窒息。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客厅温暖的温度让我很舒服。

身子软塌塌的,我觉得被纱布包裹着的皮肤正隐隐的冒着虚汗。

“徐浩。”

我开口,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很清楚,可却无力反抗心底的欲望。

伤害并不是我的本意,可我的行为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抬眼看我,然后微笑,微微上翘的嘴角,敛了眸中所有的苦涩,尽量让自己笑的灿烂。

他是我们的老大,这让他背负了本不该由他背负的太多太多负担。

再累再苦也从未听他抱怨过,虽然我记不清以前的事情,虽然记忆很模糊。

可我却清楚的感觉得到,上次在医院,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第一次看到卸下面具的他,不丑陋,也不讨厌,更多的反而是内疚。

我决定,和他摊牌。

有些事情,不能让他一直替我这么扛着。

“徐浩,他在我这儿。”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看不见我的表情,可我却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

可让我惊讶的是,我从他眼底看到了喜悦,真心的喜悦。那种笑意是存于眼底的。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诚恳,我的坦白会让他如此期盼。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软软的。

我突然记起曾经有喜欢着我们的小姑娘说他的声音像一块软绵绵的棉花糖。

融在空气里香甜而温暖。

我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还真是可爱的形容。

我如今的记忆就是如此,时不时的会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片段。

就像一副被撕破的画卷,碎片还在,我却已经拼凑不出它当时的模样。

我沉默着,不知道对这沉甸甸的三个字该作何回答。

他却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柔软的声音让整个客厅也温暖了几分。

我突然安心下来,似乎是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我们围坐在一起,听他耐心的嘱咐我们见面会时的流程和禁忌。

当时我的身边是谁来着,对,是他。

我的爱人。

思绪重新飘远,我努力回想着那个我最爱的人的面容声音,却发现这根本是徒劳。

我只记得我爱他,其他,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放不下他。”

徐浩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热微微有些湿润。

这才是人的温度,这本是我应该渴求的温暖。

可我如今却宁愿放弃它选择刺骨的寒冷。

我点点头,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异议。

“换做是我,换做他是左溢,我…”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也对,深爱的人,这种情况,即使是想想也会觉得恐惧吧。

从心底里的恐惧,怕失去,一旦拥有之后的失去是撕心裂肺的。

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没有人交付真心的圈子里,

这样一份感情被我们小心翼翼的掩藏着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它碎成粉末,何等残忍。

我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轻轻回握。

“别瞎想,不会的。”

我也曾经自私的疯狂的想过这事儿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该有多好。

可真正经历了这样的痛楚,我才真真切切的希望,

我爱的人,我身边的人,甚至曾经与我擦肩而过相识不相识的人,都永永远远不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不是我有多伟大有多无私,而是我知道,深刻的清楚,这份痛苦有多难熬。

这样的爱,有多绝望。

很庆幸,我有这样的兄弟。

很庆幸,他做的不是一味的阻拦,而是理解。

我清楚,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疯子的这天,他们没有抛弃我。

他们也明白,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即使不能愈合所有的伤口,也会让伤口结痂,凝成难看的伤疤。

到时候,即使丑陋不堪,我也可以笑着说,至少我是完整的。

那句话,我犹豫了很久,如今,我知道我该说了。

“一周,让我再陪他一周。”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像不停控制般的夺眶而出。

所幸,我包裹在这沉重的白色面具中,这份脆弱,谁也看不见。

似乎我说出这样话的那一刻起,他就会一点一点的走出我的世界。

然后消失不见,留给我的只有一堆粉末。

我的爱,支离破碎,然后在烈火中化作一堆任风吹散的粉末,这有多残忍。

他也在犹豫,我知道他在衡量,这样做能不能换回我。

这样做,能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或者朝着一个背离的方向急速的前进。

我抓紧了他的手,我希望他能从交握的指节中感受到我的坚定。

“我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放手,不敢真正的面对失去。”

我直直的看着他,努力的逼退眼泪。

“所以,一周以后,你们就算把我打晕,也要带走他,算我求你。”

徐浩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他从来就不忍心拒绝我。

一向如此。

以前就是这样,

哪怕把一切都扛在身上也不愿我们受一点点委屈。

这个笨蛋老大。

其实,他常常忘了,那时的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轻轻的掩上门离去。

我重新走回那间卧室,推开门的时候寒冷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我打了个寒噤却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我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

只是看着,没有任何杂念。

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我知道,对着这样熟睡的他,对着这样干净的没有一丝污染的灵魂。

我的任何行为都是对他的亵渎。

此时的我像是一个虔诚的殉道者,坚守着的信仰也许在别人看来虚无而痴傻,可我却丝毫不在意。

因为如今,他就是我的信仰。

我轻轻的凑上去,吻着他胸口狰狞的伤口,

口中满是味道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再过几天,也许他就会腐烂,尸斑就会让他变得丑陋不堪,可我不在乎,完全不在乎。

天主教信奉的神明哪怕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也依旧是他们高贵的万能的神。

而我的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也都永远是最最美好的。

在他的身上,我能找到我曾经绚烂过的青春以及所有对温暖的定义。

我近乎疯狂的吻着他,却无关爱欲,这就像一场仪式,高贵而圣洁。

我紧紧的抱着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鼻息间是那熟悉的刺鼻味道。

亲爱的,

不管怎样,你永远要相信。

因为爱,我们相依相偎。

同样是因为爱,我不得不离开你。

所以,亲爱的,不要怨我,一切都是因为,

我爱你。

☆、永别

一周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把一个人的眉目永永远远的刻在心底。

前三天,我和他一直待在床上,我趴在他的胸口,侧身看着他的面孔,

伸出指尖一点点划过每一寸皮肤,我清楚的记下他的每一个轮廓,指尖的触感很舒服,冰凉的却很柔软,

身体里积攒的水份不停地想找到出口外泄,而他胸口的那条深长的疤痕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时不时的会有腥臭的尸水从伤口里溢出来,淡红色的。

我把浴室里大大小小的毛巾都抱了出来,细心的替他擦拭干净,一次一次,不厌其烦。

淡红色的液体氲开在洁白的毛巾上,像开在雪地里淡淡的血梅。

我还会吻他,不同的是这次的吻更激烈,

我希望他能记得我,即使走上了那条长长的奈何桥,也还能记得我给他的感觉。

夜晚,我会抱着他,在他耳边细语。

亲爱的,我好想你。

我似乎已经适应了屋子里的温度,连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也变淡了许多。

连续的低温让我本就受伤的伤口更加难以愈合,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但是没关系,亲爱的,你相信我,这最后的七天,我一定陪你走完。

我贴在他耳边轻声的呢喃,时不时的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心里是满满的甜腻。

即使他已是没有生命的亡者,我也坚信着,那颗停止了跳动的心脏还是能感受到我满满的爱意。

这也许就是只属于恋人间的讯息,如同我把爱这段脑电波通过时空传送到了他的身体里。

我相信他感受得到,只是无法行动,也无法回应。

所以我不停的说,我要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不让彼此留有任何的遗憾。

声带的损伤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吓人,嘶哑的声音,喉咙里的是咸咸的鲜血味道。

亲爱的,你会不会嫌弃我呢。

手指绕着他柔软的发丝,轻轻的把玩着,生怕扯痛了他。

亲爱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要留我一个?

酸涩控制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从醒来到现在,我一直搞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你要抛下我。

事故那天的记忆似乎完全从我的脑中被抹去,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我是从左溢那里知道,是车祸。

是车祸让我们阴阳相隔。

可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一直在默念,没那么简单,一定没那么简单。

可我这该死的记忆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哪怕一点点也好。

有时我会发了疯般的用力翘着自己的脑袋,震痛了伤口却不想停下,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哪怕一点也好,让我记起来。

我焦躁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从你身上划过,看着你熟睡的面容,安静的不像话。

突然就会平静下来,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你面前这样。

你那么安静,让人不忍心吵醒。

接下来的三天,我抱着他把左溢传到邮箱里的视频看了个遍。

那是我们从出道至今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看到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在那场选秀比赛上。

你我都如此青涩,初登台的紧张,干净的声音,生涩的舞蹈,却如此绚烂美好。

我把下巴抵在你的肩头,努力的回想小小的你抱着那把大大的吉他用心唱歌的样子,可却仍旧一片空白。

奇怪的是,我竟然对自己当时唱的那首勇气记忆颇深,

干净的声音,干净的脸庞。

很奇怪,我对自己的印象很深,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可却被我又一次的压下去。

视频里的你我,总是靠在一起的,有意无意的勾肩搭背,彼此的肩膀早就成了最好的依靠。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一个个拥抱的力度和温暖,我甚至能感受到我们交握的手心里传来的热量。

第一次粉丝见面会,在台下,你握着我的手,汗涔涔的。

我们都很紧张,那时的我们是如此的青涩,那时的我们因为那份得来不易的宠爱而手足无措。

那次,也许是玩笑吧。

我抱着花单膝跪在你的面前,视频里的你笑的很开心,很耀眼。

心像被融化了的焦糖,漾开了浓浓的甜意。

在所有人的掌声和尖叫声中,你收下了那束花。

我歪歪脑袋,看着身旁的他。

为什么这些视频让我有种错乱感,为什么我记得清楚的永远是自己的行为,难道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你?

我痴笑着骂自己傻,自己做的事情当然自己记的最清楚,怎么会如此胡思乱想?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我隐约记得那束花的香气,隐约记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那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甜蜜?

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是你先表明的心意?

一段段视频,一张张照片。

我看到了我们是如此的相爱,一刻也不愿分开,时时刻刻的黏在一起,就像一对儿不可分割的连体婴一般。

我苦笑着亲亲你的脸颊,亲爱的,这次,我们大概不得不分开了。

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那天上午,我把他安顿好,然后出门。

我这个样子出去,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要担心的是会不会吓到人吧。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暖暖的斜阳透过落地窗照在客厅上,漏下斑驳的橘色光影。

我把他从卧室里抱出来,轻轻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暖阳打在他脸上,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光。

我蹲在他身边细细的打量他的眉眼。

七天,即使是低温,即使是未加稀释的福尔马林,也仅仅是让他减慢了腐化的速度。

七天,身体里的水份大量流失,显得越发干瘪起来,我抱着他,轻若无骨。

身体上开始出现大量的尸斑,即使我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替他翻动身体,也还是并无太大作用。

亲爱的,你不用难过,在我看来你依旧很美。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难闻的味道,而我却丝毫不在乎。

单膝跪在他身边,我轻吻着他的唇角。

他的睫毛微微上翘着,在狰狞的面孔上显得可外扎眼,有夕阳打在上面,我看着他,如同安静的天使。

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盒子里是一对干净的指环。

我轻轻拿起一枚,握着他的手,为他戴上。

似乎有些大了,略微的有些滑动,但是很好看,戴在你的手上漂亮极了。

我戴上另一枚,用指尖的戒指轻敲他的那只,发出清脆的响声。

亲爱的,这就是说好了哦。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即使不在你身边,也有它替我们陪着彼此。

这份承诺,生前我来不及给你,希望现在补上还为时不晚。

夕阳褪去了最后的一丝光彩,我紧紧的抱着他,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无力。

四周像有一团火焰把我包围般,灼热难忍。

睡梦中,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亲爱的,再见了。

☆、火劫

左溢告诉我那次我昏迷了五天。

高烧不退,身上的大小伤口全部感染发炎,几乎就救不回来了。

我笑笑,没有接话,也许那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呢。

睁开眼睛,又回到了那间冰冷的病房,白的让人恐惧的墙壁,护士医生,所及之处满目的白色,很刺眼。

我费力的扭头看着坐在我身旁的左溢,他很英俊,少年的青涩还未褪去,正是介于男人和男孩的微妙阶段。

现在我的每一个细小表情都会扯痛脸上的伤口,

左溢把我扶起来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他告诉我,脸上的伤口会留疤。

我不在意的耸耸肩,努力的想给他一个笑容。

“傻小子,我又不是你,靠脸吃饭。”

真好,我还能这样笑呵呵的调侃他。

一切还是要继续,哪怕我不想不愿这样苟且而活,我也要为我的兄弟撑下去,我实在不能如此自私。

在看到徐浩和左溢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不能。

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像一个听话的患者,按时吃药,积极配合治疗,

努力的忍下所有的伤痛,努力的给每个人扯笑脸,即使他们看不见。

对于他,我只字不提。左溢也乐得轻松的闭口不谈。

只要没有他,我们之间的谈话总能很愉快。

一直没有看到徐浩,也是,他是队长,一个组合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真够他忙的。

我记不清又过了多久,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徐浩推开病房的门,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些沉重,有些心疼。

我对他笑笑,语气很平静,声音很小,医生嘱咐我不能大声说话,我很听话的。

“是他吗?”

徐浩走近我,我看着他轻轻的点头,我费力的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却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如今的我,没有了别人的帮忙,就如同一个废人。

所有的人对我说,要坚持下去,会好的,我也就不停地催眠自己,会好的。

哪怕每个夜里,我都会痛的睡不着觉,

我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在一点点的愈合,之后撕裂,又一次愈合,撕裂。

我能听到血肉互相纠缠撕咬的声音,痛还尚可忍受,那种奇痒常常会弄的我想要大叫。

最后还是徐浩把我搀起来,我靠在床头,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

已经化成灰烬了的我的爱。

徐浩安静地把它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却没有勇气打开,把它抵在胸口。

亲爱的,你感受的到吗?我又抱住你了啊。

你听到了吗?我心跳的声音。

这次,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也许我是真的释然了,我记得的,我不会做傻事。

因为你让我,活下去。

这是你的愿望,那我就听你的。

盒子很精致,锁扣设计的很巧妙,要打开它并不容易。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满满的淡灰色粉末,我轻轻搓起一把放在鼻尖。

也许是幻觉吧,骨灰这种东西本就是无味的,可我却从它们中嗅到了淡淡的柠檬香。

亲爱的,你看,一定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我轻笑着重新把他抱在怀里,紧紧的。

徐浩似乎惊讶于我的反应,不是哭,不是崩溃,而是笑。

他不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再重新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相爱不一定要相守,他知道我爱他,我知道他爱我,足够了。

所以,亲爱的,其实我现在很幸福,你呢?

一个银白色的指环被递到我眼前,我看过去,徐浩正眯着眼睛笑着。

一直就想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年龄差距,可我真的觉得,他就像哥哥。

让人很安心,很温暖,所以在他的身边我也总能就这样安静下来,放下了浮躁的一切。

很庆幸一生中,能遇到一个真正爱着的人,还有两个如此知心的兄弟。

指环有微微的被熏黑的痕迹,我疑惑的望向他。

后者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还是那柔软细腻的声线。

“傻小子,你的爱没有化作灰烬,它在烈火里也经受住了考验。”

他把那枚小小的指环放在我的手心,之后让我握住它。

我用力的握住手心里的指环,即使它硌的我很疼,也满心甜蜜。

之前一直没有落下的眼泪,竟然被这一句话击的溃不成军。

我的爱经受了烈火的考验。

不知是不是错觉,手心里的那个小家伙竟然变得灼热。

我的爱,还在。

我激动的抓住徐浩的手,语无伦次。

我懂了,我明白了。

谢谢你,徐浩。

你是想告诉我,爱这种东西,从来就不会因为对方不在了而消失不在。

而我的爱人,也用另一种方式一直守着我。

如今,我手里的这枚指环,就如同我们的爱一般,已是被我紧紧握在手心。

☆、爱我的人

三个月后。

我终于获得了出院的准许。

这半年里,我让自己重新变得开朗,爱笑。

即使很多时候这样很累,我也再努力强迫着自己,因为我以前就是这样的性格的,不是吗?

脸上的伤口再过一周也可以拆线了,其实本来用不着这么久的,

但因为先前的一再折腾,伤口不知被我挣裂了多少次,想要愈合就更难更辛苦。

这些日日夜夜,每次真的苦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握着挂在胸前的那个指环。

至少它还能代替他给我力量和勇气。

不知为何,医生还是执意把我的脸包的严严实实,明明已经可以忽略的步骤。

今天是左溢来接我出院,我在病房里怎么也等不来他,于是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大门口的转角等他。

这小子又给我玩迟到,百无聊赖的倚在墙角,我看着面前一个个经过的人。

有的是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有的是满脸悲怆的病人家属,

在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人背对着床位上一脸虚弱的人抹眼泪。

心里微微有些酸涩,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冰冷的对生老病死见怪不怪。

可我们,当最亲近的人真的离开我们的一霎那,谁可能真就那么冷血无情?

因为爱,才会落泪,才会自责。

我别过脸去不愿再看,我怕再看下去,一会儿左溢来的时候我没法对他笑。

决定在心里默数一百个数,要是这死小子还不出现的话,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我盯着脚尖默默发着呆,大约数到八十的时候,竟然听到了门口有女孩子的尖叫声。

透过转角看过去,那是我醒来以后第一次看见左溢戴墨镜。

酷酷的,面无表情,明明是很随意的休闲装却被他穿出了不一样的范儿,身材好就是不一样啊。

平时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那个文文静静的弟弟样儿,怎么也让我联想不到明星。

可如今,我信了,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子。

我看着他走向电梯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在他停下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手。

果不其然他被吓了一跳,回身一脸错愕的看着我,然后开始傻笑,摘下墨镜的他看起来特别亲切。

这小家伙笑起来的样子也总让人忍俊不禁,似乎丝毫没有自己是偶像的这种意识,

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眼睛眯成一条线,笔挺的鼻子也皱在一起,这让他看起来不过是个邻家的成长中的少年。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真性情的他的,比起刚刚那个酷帅却有着距离感的明星。

我自是更喜欢这个在我面前真实可爱的他。

“怎么出来了?刚刚路上耽搁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五年间,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气音色转变成了轻熟男的低低的磁性的声音。

我耸耸肩表示理解,不忘调侃他戴墨镜还是挺帅的。

我觉得我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了,也越来越不遵从自己心底的性格了。

难道以前我就是如此压抑着自己?即使再怎么不爱笑,不爱说话也在强迫自己,至少让别人开心?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一句跟我走,打断了我所有的思考。

他接过我肩上的背包随意的搭在肩上,牵着我。

这段日子里,他们的悉心照顾让我觉得我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而非他的兄长。

我被他拉着转过拐角,他又重新的戴上墨镜,

我歪歪脑袋,看着围在门口的一群姑娘,有多久,我没有站在人群前?

徐浩正被围在人群中间,似乎正在努力解释着什么,我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可为什么姑娘们的表情有些苦涩,我不懂,也许是担心我吧。

左溢拉着我,还是一点点靠近了人群的方向。

徐浩正向我们招手,还是那个微笑,看得我挺难受的。

这些日子不知道他和左溢替我挡下了多少这样的情况,先前总抱怨自己减不下的婴儿肥。

如今也是瘦削的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儿,即使这样的确让他又添了几分英俊,

我突然有个想法,如果五年前我们没有遇见,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五年,是不是都会幸福很多。

或者我们还只是五年前那个人气寥寥的小组合,唱着我们喜欢的歌,一切是不是会有不同的轨迹。

我不会失去我的爱,他们也不用过早的成熟担起那沉重的责任,喜笑都不再由自己所愿。

这也许就是戏子的命运,没有必要了解他们幸或者不幸,毕竟那是他们爱着的舞台。

我被围站在人群里,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人群中的感觉恍若隔世,似乎曾经很熟悉,可现在却让我忐忑。

都是二十几岁的姑娘,脸颊红红的,离他们的偶像这么近让她们有些手足无措。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又怕开口的声音吓到他们,

即使医生说我的声带已经恢复,可我还是如此害怕着,也许这次之后,我开始自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僵硬的抬起手臂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努力的笑着,不管她们能不能看见。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姑娘们开始眼圈泛红,努力的忍着眼泪,有偷偷背过去抹眼睛的。

我惶恐的试图从身上找纸巾,无果,我根本没有携带这种东西的习惯。

我望向徐浩跟他求助,后者只是把我拉紧他的臂弯护在身后。

“没事儿。”我听到他轻声的对我说。

没关系的,我应该没做错什么的。

我有些慌乱,找不回记忆的我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爱的时候往往不知所措。

如今的我,脸上有一辈子抹不掉的疤痕,声带受损让我很可能没法回到原来的状态唱歌。

甚至失忆让我找不回原有的个性。

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她们当初喜欢的那个我。

我身上一切让她们喜欢我的特质都不复存在,我甚至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样的我,她们还愿意继续爱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们到底爱着我什么呢?

我很惶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拟补。

我渴求爱,可当这份爱真的来的时候我又开始害怕,怕被捧上天堂之后发现不过是虚幻一场。

戏子的悲哀有谁能懂。

所有人看到我们光鲜亮丽的背后谁考虑过代价是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我从徐浩身后站出来,看着这些姑娘,她们爱我,哪怕曾经爱过我,我也要感激。

“谢谢你们。”

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我看到有姑娘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哭泣。

也许,是我的错,我的出现打破了她们内心所有的美好。

我终究,已经不是她们当初爱上的人了。

我拉了左溢要离开,徐浩拍拍我的肩跟在身后。

“加油。”

“加油。”

“没问题的,加油。”

“都会过去的,加油。”

身后是姑娘们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我突然就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原来,一切都还在,我还没有失去。

我该如何谢谢她们,不是粉丝,更像是风雨同舟的一家人。

我该如何谢谢他和他,我的兄弟。

在我最最脆弱的时候,有他们陪着。

只是没有他,我只是少了一个他而已。

生活还是要继续,为了报答这些被给予的爱,我要努力的,撑下去。

☆、告别演出

那天我跟着他们回到了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左溢很耐心的给我讲着过去的生活,不厌其烦。

他说,我们四个放假时为了赶通告方便就住在一起,而这个算不上多大的公寓就是我们共同的根据地。

淡蓝色的布艺沙发,很软,整个身子陷进去暖暖的,

我抱着身旁大大的抱枕,把脑袋埋进去一边用力嗅着上面莫名熟悉的味道,一边听着左溢的碎碎念。

左溢的声音突兀的停下,徐浩去厨房忙活了,所以整个客厅里突然静下来,有些冷清。

我歪头看着他,而他正盯着我发呆,我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晃,他这才揉揉眼睛侧过脸去继续讲。

我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我抱着抱枕的样子像极了某个人吧。

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那个家伙在做错事后面对徐浩的碎碎念的时候就是死死的把脑袋埋进抱枕里的。

心里微微有些苦涩,耳边左溢的声音开始模糊起来,

我扬起头,屋子里的灯光是暖暖的橘黄色打在沙发上,

而面前是精致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套做足了气色的茶具。

印象里,这些东西从未派上过它们真正的用场,只是做了我们拍自恋照的背景墙而已。

也许电视里演的那些真的有效,熟悉的环境里,片段般破碎的记忆真的一点点回来了。

可我总觉得我忽略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就像拼图游戏的那张模版图一样,我弄丢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徐浩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我闭着眼睛吸吸鼻子,香喷喷的味道,泡面。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香气袅袅的环绕在整间屋子。

我们一人端了一碗,靠在沙发上,把碗搁在膝盖上暖手。

三个人动作出奇的一致,相视一笑,种种熟悉的感觉回到我的身体。

那么多个熬夜工作的夜晚,回到这个属于我们的小家,徐浩总会贴心的替我们准备宵夜。

不是多丰盛的大餐,也不是简单的家常小炒。

只是泡一碗超市里买来的泡面,热腾腾的驱散了一切寒意和倦意。

四个人,四碗面,对坐着埋头吃面,

甚至还傻愣愣的比过谁吃面的声音更响,

为了发出声音,我记得我们甩了一身的面汤,然后花着脸的指着对方傻笑。

甚至还傻愣愣的比过谁吃面的速度更快,

为了迅速搞定,我们端着热腾腾的泡面,开了窗,纷纷蹲在窗口散热,却还是烫的眼泛泪光。

可如今,四人的喧嚣却只剩三人的睹物思人。

静静地对坐着,手心里传来的温暖有个人已经再也感觉不到。

我们谁也没提,可我知道,我们都在怀念。

谁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感受着透过纸碗越来越冰凉的温度,望着他们出了神。

徐浩就只是撩起面条,看着热气散在空气中,发呆,

然后再放下,一次一次。

终于,他叹了口气,把手里已经凝成一坨坨的面放在茶几上,望向我。

我也坐正了身子等着他开口,

从刚刚开始,我就知道,他有话对我说。

“半个月后会有告别演唱会。”

徐浩静静地说出这句话,声音,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的动作僵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告别?

我等着下文,最近我发现,无论是左溢还是徐浩,都刻意的不再叫我的名字,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在对我说。

可我再也没听他们叫过我的名字。

“少了一个人,而你..”我听到了他的轻叹,但是幸好我没有在他眼里找到任何让我惧怕的同情。

“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我们了。作为RTA的一员,最后一次的演出。”

我多想捂住耳朵佯装刚刚一切都是虚幻,都不过是一场黄粱一梦。

我一醒来,我们还是我们,而他,还在。

该有多好。

坐在身旁的左溢握住了我的手,却并没有温暖我,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如同我一样。

我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们少了一个人,而我,基本已经失去了再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资格。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为了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为了那些痴傻着面对这样的我还哭着喊加油的姑娘。

作为RTA的一员,最后一次的。

告别演出。

☆、恢复训练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是排的满满的训练彩排。

可是无论我怎么苦苦哀求,徐浩还是坚持让我裹得像个木乃伊。

明明脸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明明医生说再过七天便可以拆线了,可他们还死死坚持裹着,裹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很吓人,可我想是的,于是我也就认了。

第一天训练,七点半的行程。

我愣是在六点就爬了起来,心里如同做着星梦要参加选秀的孩子,惶恐而不安。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甚至怕我什么都不会,最后一次,却要让所有人失望。

我知道,我要付出多倍或者数倍的努力也许才能勉强不让大家失望。

五年的所有努力,因为一场事故,被我遗忘的干干净净。

我是朱元冰,在重新看所有视频的时候,我记得,对我的介绍是擅长舞蹈的。

跳舞?

我真的会吗?

反复循环着视频里那一个个干净流畅的动作,似乎在跳舞的时候,那个朱元冰不是常态下贱贱二二的状态。

舞动着的朱元冰自信张扬,让所有人的目光无法转离。

可那,真的是我吗?

我会跳舞?

舞蹈室里,满屋子都是镜子,反射折射出一个仿佛虚幻的世界,那是属于舞者的天地。

我怔怔的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属于舞者的灵魂。

这真的是我吗?或者我到底是谁。

站在我身后的左溢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有一丝不忍又有些犹豫,似乎有话快要冲出口,却又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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