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感觉到疲累
只想在你怀抱入睡
不在乎别人眼中是非
刘俊麟本是低着头摆弄着琴弦,修长的手指流畅的在琴弦间滑动。
不知他是怎样在人群中注意到了朱元冰,只是从那一瞬开始,
刘俊麟不在低着头哼唱,而是扬起脸,嘴角挂上了一抹浅笑,
对着朱元冰的方向唱起了副歌。
带我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
是不是错觉,朱元冰觉得刘俊麟在对他唱。
本来属于刘俊麟一个人的世界,他被莫名其妙的拉了进去。
同喜同悲。
是不是错觉,朱元冰觉得灯光下的他瘦弱的让人心疼。
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刘俊麟的脸色才会那么苍白,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一首曲子,即使歌者再怎么放慢速度,即使听者再怎么不舍,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短短几分钟,梦醒。
刘俊麟也没有过多的语言,似乎告别,用一首歌,足矣。
这也许就是歌者的倔强,坚信懂他的人,即使不用言语,从歌声中也可以听出他的心思。
朱元冰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可是刘俊麟下台前鞠躬时他分明看到了他额头的细汗,分明看到他隐在黑暗里的紧蹙的眉。
朱元冰希望自己猜错了,他从他的歌声中竟然听到了永别的意味。
匆匆的在吧台留下费用,匆匆追出门去。
不知为什么,朱元冰选择的是悄无声息的,跟踪。
也许,在他心中,刘俊麟,是个谜。
☆、part 10
两个人都不会傻到开着自己的车顶着满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到处跑。
一路换了六七辆出租车绕了大半个城市才到达所谓“备用基地”的附近。
朱元冰不得不感慨这很烂很巧妙的选址:
旧城区没有改造过的、毫无规划的旧居民区。
拥挤狭窄的道路中间,各种衍生的违章建筑把这里变的如同弥诺陶洛斯的地下迷宫。
如果在这种环境下遭遇抓捕任务,对方既无法大规模拉网,
又没法直观的定位,而且非常有利于逃脱。
朱元冰看着前面带路的刘俊麟默默思考着。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思考时已经把自己定位在和刘俊麟一样的位置上。
身前刘俊麟的背影很瘦削但依然很沉稳。
后背是留给兄弟的。
杀手也好,特警也罢,他们彼此都走着超乎常人的警惕心和防备心理。
在自身几乎无力自保的情况下把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需要的不仅仅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朱元冰明白现在这种情况Tank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但这种被信任甚至被依赖的感觉,
不坏。
朱元冰也希望自己能豪无防备的把弱点留给某个人去保护。
浅意识里,他也希望可以和谁背靠背,互相依赖、互相搀扶着走下去。
走过昏暗的天井走进门,
刘俊麟熟门熟路的刚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一道模糊的人影直直扑了过来,
朱元冰下意识后退半步摆开防御姿势,
后脑上已经抵上一把小口径手枪。
即使是双胞胎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但他看到的,真真就是两个刘俊麟,
一样的外貌不说,身高体型目测之下也看不出差别。
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眼前的一幕确实让朱元冰很疑惑。
“我没事儿,”俊麟一手按着下腹,另一手拍了拍那个看起来是他孪生兄弟的人。
朱元冰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的伤,血已经不流了,似乎是结痂了。
“左溢,把枪放下,现在是自己人。”
朱元冰身后的人利落的收了枪。
朱元冰再抬眼时,男人已经和刘俊麟在桌子前面了。
左溢……
面前的男人一米八左右,一身黑色的风衣,冷漠而帅气。
朱元冰很快就找到了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Jerry,职业杀手,爆破专家,半年前市歌剧院爆破杀人案的凶手。
这年头杀手都帅的跟模特似的是闹哪样……
朱元冰暗暗吐槽。
俊麟?
好吧,他是童装模特!
但那个人,朱元冰确真的没印象。
他抬眼看着那个在饭桌前转悠的人。
虽说长的很像,可他和他像两个世界的人。
那人一身淡蓝色的套帽衫,身上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
怎么看,都像是居家型的男人。
Jerry好像叫他碗哥?
刘俊麟招呼着朱元冰坐过去,
被叫做“碗哥”的男人很快端上几盘炒菜,普通的家常菜,卖相极佳,涌出来的菜香勾的朱元冰食指大动。
常说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生意,朱元冰觉得他今天算是见到这句话的最高境界了——在饭桌上谈杀人。
“我知道针对我的组织的是哪个,也知道他们针对我的原因。”
俊麟低头扒着饭,脸色还是不见好转。“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朱元冰看到他眼中的苦涩,即使他把头埋得很低,即使灯光很暗。
“但是我们不明白他们怎么取得这么准确的情报,”一旁的左溢接过话头。
“我和俊麟的任务都是耗子——就是Xiho,他单线联系。现在耗子也被逼不得不躲到外面。”
左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朱元冰甚至无法判断他的悲喜。
“我们研究过,排除了接的单子是他们故意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
刘俊麟放下碗筷,认真而严肃的看着朱元冰,一字一句
“我需要警察的情报网帮我筛选他们的情报来源,朱元冰,帮我。”
☆、part 11
朱元冰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抬起头微笑。
“不行。”
气氛一下子凝固,隐隐有着要爆发的前奏。
饭桌旁的左溢早就握紧了手里的枪。
朱元冰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既已经介入,再说一个不就会分分钟没命。
刘俊麟倒是很平静,低头摆弄着手指,指缝间有已经干涸掉的血迹,凝成暗红色的血块。
“说吧,你的条件。”
所有人都是这样,做什么事如果无利可图自是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朋友之间是如此,陌生人之间亦是如此,更何况是对于自己这样一个敌人。
刘俊麟早就明白,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信任,是因为他知道,那家伙是个聪明人。
“条件就是,”
朱元冰放下手里的碗,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先把你的伤口包了。”
刘俊麟一下怔住,他自是没料到对方的要求是这个。
就连左溢知道了自己的伤也只是淡淡的叮嘱了两句要注意而已,
他朱元冰,竟然这么在意这个?
“我没和你开玩笑,说出你的条件。”
也许刘俊麟觉得只有建立真切的利益关系,这份信任才能得到短暂的保障。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朱元冰也收起了笑容,敛了眼神的和刘俊麟对视。
他总是这样,正经的时候让人不敢正视。
“我不想我的搭档在任务中失血过多而拖累我。”
他如是说。
没错,朱元冰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决定了要做的事是不允许有半点差错的,
就像他决定要帮他,就会真心实意的帮到底,不论立场怎样冲突。
可,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朱元冰也在问自己,真的就没有私心吗?
看着刘俊麟强忍着伤佯装无所谓,他一秒钟也受不了。
“朱元冰。”
Tank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的叫他,声音低沉,早就没了唱歌时的柔情。
果然那家伙一抱起吉他整个气场就都变了。
吉他和枪,刘俊麟和Tank。
就像两个世界的灵魂。
朱元冰很好奇,怎么就那么奇妙的融合在了这个人身上。
“刘俊麟。”
朱元冰也不示弱的叫回去。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仰着头却气势没有丝毫的减弱。
朱元冰的身上有种亦正亦邪的气质。
让他即使在面对另一个世界的谈判方式也淡定从容。
“好吧,我会包的。”
刘俊麟绕开视线,挑挑眉示意左溢离开。
左溢点头,起身推了推还在发呆的碗哥。
俩人离开的时候朱元冰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他们的同类。
“不可以,就现在。”
“朱元冰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不包,我不帮!”
“你!”
终于还是刘俊麟妥协了。
这种简易破旧的危房不能指望可以找出什么专业的医学器材。
刘俊麟只是解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划开了几乎粘连在伤口皮肉上的衣服。
连眉都没皱一下,淡定的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朱元冰自是看不下去,拍了刘俊麟还要继续撕扯衣服的手。
“我来。”
终于是把碍事的上衣剪开。
昏黄的灯光下,把伤口照的触目惊心。
一道大约十五厘米的口子,很深。
从伤口的方向和力度来看应该是在子弹高速飞行的时候划伤的。
伤口似乎曾经被处理过一次。
但很匆忙,只是用布勒紧止血而已。
还有布条的纤维被染红粘在伤口上。
伤的最深的地方,皮肉外翻着,一次次结痂然后又因为剧烈运动而开裂。
本就是伤在不容易愈合的地方,还这么不老实不自怜的折腾自己。
杀手就不是人吗?
就不需要爱自己吗?
朱元冰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总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论对别人怎样,至少应该照顾好自己。
“你不是对别人挺好?就这么对自己?”
朱元冰环视了整个屋子,根本没有像样的可以用来消毒的药。
别说专业的消炎阵痛的药水,就连个酒精碘酒都没有。
这种时候去医院包扎是不可能的了,但去药店买个酒精都不会吗?!
刘俊麟懒懒的应了一声,用脚踹踹蹲在自己面前的朱元冰。
后者抬起头满脸责备的看着他。
“那里。用那个就可以。”
跟着刘俊麟的目光望过去。
操。
白干儿。
还貌似是半瓶?
该不会上次,用的?
“哦,昨天路口买的。”
刘俊麟淡淡的给了朱元冰肯定的答复。
虽然朱元冰并没有问出口。
朱元冰知道现在他出不去。
即使刘俊麟相信他是去买酒精。
外头的那个也不会放自己走。
既然已经入了虎口,自己就没奢望能全身而退。
从始至终傻乎乎的信任着自己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撕了自己衬衫的下摆,扭开酒瓶。
一股浓浓的酒精味儿飘了出来。
沾湿了手里的碎布条,落在朱元冰指尖的白酒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挥发。
只在指尖留下丝丝凉意。
白酒这种东西,酒精浓度虽说没有乙醇高,
可它毕竟不是药,带来的痛楚也必定会加倍。
朱元冰已经尽量的放轻了动作。
可当他用手里的湿布一点一点触到伤口的时候,
刘俊麟还是生生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么?”
朱元冰尽量轻柔的避开了裂开的皮肉,只是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没有等到回答,朱元冰抬头。
刘俊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动作,咬了唇,原本就干涩的唇硬是被他再次咬出了血。
重点是,这家伙,眼睛是红的?
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好像,哭了?
朱元冰和他目光对上的时候他迅速的扭过了头,扬起下巴把后脑勺留给朱元冰。
是很痛吧,痛到流眼泪。
不仅仅是身体,也是心。
刘俊麟,众叛亲离的感觉很不好是吧。
朱元冰突然很想告诉他。
你放心,至少现在我不会背叛你。
你可以安心信任我,虽然我不知道这份关系可以维持多久。
直到我们重新站在对立的角度。
你还是我可敬的对手。
不痛。
再痛的他都挨过了。
只是看着朱元冰的温柔突然触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被组织收养的孤儿。
所以才会拼了命的不计回报的为之卖命。
像他这种人,表面上冰冷强大。
其实,你对他好,
他会记你一辈子。
朱元冰,
你别这样,
我怕我会没法把你当成对手。
☆、part 12
伤口被朱元冰仔细的包扎好,
“别碰水,少弯腰,小心点别再撑裂了。”
“嗯。”
刘俊麟点点头,从床边站起来裸着上身伸了个懒腰。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朱元冰不禁感叹。
丫的身材真好。
虽说这家伙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绝对不是瘦弱。
肌肉匀称。
朱元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迟疑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个碗哥,不是你们世界的人吧?”
刘俊麟闻言,竟然转过头冲着朱元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靠,是微笑。
笑的很好看,就像上次在超市里的那个笑容一样。
“他是左溢执行任务时候误伤的,看着长的像我就救回来了。”
他背过身子,嘴里叼着刚刚翻出来的T恤,把手里沾了自己血的匕首在被划破的旧衣服上蹭干净。
朱元冰看到他的背,瘦的肋骨很明显。
还有一道道已经淡化的疤痕。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苦?
“伤养好之后他不想走,左溢也不敢放人,就这么一直跟着我们了。”
刘俊麟换好了衣服转过头看着朱元冰,表情说不上严肃,到是格外的认真。
“今天谢谢你了。”
朱元冰很想问他,
谢什么,是谢他愿意帮他?
还是,帮他包了伤口?
“我们合作嘛,应该的。”
朱元冰还是口是心非的打了官腔。
一个人回到家里时已经凌晨了,朱元冰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坐在电脑前研究怎么搞到有价值的情报。
黑道上不乏各种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
他们通过自己手下庞大而复杂的情报网获得准确而可靠的消息,
只要你有钱,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情报。
钱。
如果是通过悬赏得到情报,那么公开的、或者私人的账户上总是可以查到蛛丝马迹的。
但自己毕竟不是经济警察,即使他能搞到那个组织的资产动向,
涉及黑白两道的组织资金流动必然是巨大的,一笔笔分析资金流动,自己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朱元冰皱了皱眉头,伸手拿过手机编辑短信,
输入手机号,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代码,按下发送键。
朱元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涉及黑白两道的组织同样是警察关注的焦点,
在这种组织里必然有安插警察的线人,依靠一套不固定的代码进行联系和汇报。
现在自己已经被停职,先不提私自调查的动机,光是私自动用内线就够被送进法庭了。
朱元冰没去想他是因为答应了刘俊麟的交易才如此冒险,
还是,
因为是刘俊麟,所以才如此冒险。
收到的回复内容不出朱元冰的意料,组织里没有关于悬赏关于Tank情报的消息。
真相突然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毛玻璃,
很近,
却没有个真切。
朱元冰突然想起来那个红了眼,故作强势隐藏下眼泪的刘俊麟。
“我需要警察的情报网帮我筛选他们的情报来源。”
刘俊麟,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到底用了多少勇气。
你不怕吗?不怕面对真相?
刘俊麟,其实你只是固执的相信不想承认,
其实你猜到了,你身边有人卖了你,对吧?
第一次和Tank交手时朱元冰就奇怪着警察的神速和警力的精准,
其实就已经证明了真正对刘俊麟下手的不是组织,不然他们完全可以雇佣杀手对刘俊麟进行反暗杀,
毕竟杀手对抗杀手总比依靠一帮警察可靠的多。
也就是说,
真正想暗杀刘俊麟的人清楚他的安排、熟悉他的风格,而且无法直接动手。
所以不得不依靠警察、炸弹环环相扣的设计刘俊麟。
Xiho只是杀手和雇佣者的牵线人,不可能如此了解刘俊麟的风格,
其次是Jerry,他是刘俊麟的搭档,想杀了刘俊麟没必要如此费心费力。
那么,最有可能的,只有那个来路不明的碗哥。
这些他刘俊麟怎么可能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混了这么多年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终究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不愿意亲手打破那份信任。
刘俊麟,你怎么会那么怂?
好吧,虽然这很残忍,不过既然你不肯,那就由我来敲碎吧。
早晚,
要面对的。
关了电脑,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似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音打破这个安静的夜。
也打乱了朱元冰的思绪。
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刘俊麟。
甚至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去帮他。
朱元冰把这一切解释为,因为刘俊麟信任自己。
刚刚经历过相同的背叛经历的他,让他把这份信任看的更加弥足珍贵。
朱元冰也问自己如果真的因为他走上一条不归路,自己会不会后悔。
答案是,至少现在不会。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活在当下,是朱元冰的生活态度。
凌晨。
朱元冰依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在想,如果说真的是刘俊麟身边的人要对他不利。
那无论那个人是谁,刘俊麟无疑都是每秒都有可能处在危险当中的。
想到这,朱元冰这夜是注定睡不安稳了。
他分析着每一种可能。
用的心思比平时查案时多了几倍。
碗哥。
凭他的观察,除非是真正的老油条,深藏不露。
否则不可能演的那么像。
他身上实在嗅不出一丝那个世界的味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留在刘俊麟身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想不通,也想不出。
一个正常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留在几乎是时时刻刻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人身边?
心甘情愿。
等等,也许,他找到症结所在了。
换个角度想,碗哥的这种行为是不是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也许一切都说的通了。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一般被人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
学术上解释为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行为。
简单来说就是人质在高强度的心里压迫下会产生心理偏差,甚至对犯罪者产生同情、好感。
这种现象虽然不常见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历史上这样的案件也并不稀奇。
假设那个碗哥在被绑架之前并没有从身边的家人朋友甚至社会上感觉到温暖,觉得自己无依无靠。
那么当他遇到俊麟时,因为心理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
死亡被提上日程表的紧迫感会让他下意识的把任何人对他的好放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如果说对方是俊麟的话,朱元冰一点也不奇怪。
一切都说的通了。
刘俊麟那个人,真的,一点也不像个冷血的杀手。
这个结论从朱元冰第一次听他唱歌的时候就下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如果碗哥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症候群,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加害于刘俊麟。
更没有什么能力把一个职业杀手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么说的话。
朱元冰腾的从床上坐起来。
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如果想加害刘俊麟的不是他,
那很有可能就是。
朱元冰不敢再往下想。
他觉得自己现在迟一分钟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结局。
他希望自己想错了。
希望自己错的离谱。
当他凭着记忆站回到那片几乎荒废的旧居民区的时,他一直在默念。
刘俊麟,你不能有事。
你不能,
有事。
☆、part 13
雨点不知不觉变得细密急促。
打在朱元冰身上,浸湿了他的发他的衣服。
而他只是不知疲倦的在雨中奔跑。
刘俊麟,你丫不是很聪明吗。
你一定有防备的对吧。
朱元冰敛了声息的靠近了那间屋子。
门半掩着,从屋里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很安静。
没有什么异常。
还好。
一切其实都只是我臆想出来的。
这个世界哪儿那么多勾心斗角呢。
朱元冰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印证自己一个荒唐的结论而嗤笑。
也为自己的设想没有成真而松了一口气。
转身打算离开。
不然要是打了照面自己还真不好解释。
有口说不清。
自己一个警察,总不能说是担心杀手的安危而气喘吁吁的跑来的吧。
即使事实确实如此,也太有失颜面。
朱元冰暗暗自嘲着转身。
咣当。
是从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在这个寂静的夜荡开,迅速散开在雨中。
朱元冰顿住了脚步。
不对,很不对。
如果本身只是打破东西的声音并不奇怪。
可这一声之后太平静了。
平静到即使朱元冰敛了气息也再寻不得一丝细微声音。
正常来说,如果打破东西,那么接下来就会出现脚步声,碎片被拾起的各种声音。
而不是像现在这种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情形,一般是在拔剑张弩的对峙双方都屏息不敢妄动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朱元冰转过身,雨水声很好的掩饰了他的脚步。
让他安静的挪到了门口没被任何人发现。
他透过门缝望进去。
这个操蛋的世界总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上一课。
人这一生不经历背叛,不经历勾心斗角是不会圆满的。
屋子里,左溢正举枪对着刘俊麟。
后者很平静的看着左溢。
朱元冰甚至觉得那个眼神竟然有一份释然。
像是终于不用费尽心力的守住这个秘密,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的释然。
而刘俊麟,下意识的把碗哥护在了身后。
朱元冰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该出场的时候。
他能做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至少不是现在。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刘俊麟竟然笑了,冲着面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笑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
朱元冰很诧异,望进这样一双澄澈的眸底,左溢究竟要如何回答。
左溢站在背对着朱元冰的地方。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得不这么做。”
刘俊麟依旧是那副笑模样,
朱元冰在想,面对死亡的时候他是不是总是这么平和。
不论要终结的是他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
如果一个人临死前能看到这样的笑容,
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糟呢。
朱元冰讶异于自己的天马行空,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朱元冰当然知道一个杀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放弃机会。
他的那个角度很清楚的看见了刘俊麟掩在袖口的手枪。
而和刘俊麟朝夕相处的左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习惯于袖口藏枪。
所以说,最麻烦的莫过于背叛你的那个人比你自己还了解你自己。
现在这种情况。
拼的是速度。
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
如果刘俊麟想抢回主导地位。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抬手的时候必须躲过那一发子弹,迅速找回重心把枪指向对方。
这样才可能有一丝的胜算。
跟子弹赛跑。
需要有多么强大的灵敏度以及对弹道轨迹的熟知才办得到。
砰。
砰。
几乎是同时的两个声音。
仅仅是在几秒之内。
朱元冰动态视力很好,他几乎看清了每个细节。
如果时间可以放慢脚步。
那他在那几秒钟看到的便可以重现在任何人眼前。
不真实的像一部电影。
左溢扣动扳机的前一微秒。
朱元冰发誓自己看到了那家伙把枪口偏转了,因为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
如果按照那个角度,即使刘俊麟不躲,那子弹也绝对不会致命。
左溢扣动扳机的时候,一个身影竟然窜了出来挡在刘俊麟面前。
那个速度快到几乎没给任何人时间作出反应。
子弹迅速射进皮肉。
一声钝响。
这是第一声枪响。
朱元冰下意识的也扣动了手里的抢。
那是私货,除了警局的那把佩枪外的私货。
朱元冰避开了左溢的要害,下意识的。
这是第二声。
“碗哥!”
刘俊麟竟然失了一个杀手该有的冷静。
不知所措地扶着划落进自己怀里的瘫软身子。
满身都是破绽。
这时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的置他于死地。
诧异的是左溢没有开枪。
朱元冰刚刚那枪打中了他的左胳膊,其实并不碍于他再开枪。
可他也应该知道,刘俊麟的身后有朱元冰在。
左溢放弃了屋子正中的目标,转身一枪冲着朱元冰的方向射来。
朱元冰凭着这么多年和枪打交道的直觉轻松的避开,却给了左溢最佳的逃跑时间。
这条曲折的巷子,没人比他更熟。
朱元冰本是想抬了脚追上去。
可他觉得自己不能留这样的刘俊麟一人。
这样的他,太危险。
浑身破绽,绝对不能落单。
“碗哥!”
刘俊麟手足无措的像是第一次见到血的小孩子,慌乱而徒劳的试图堵上碗哥胸前涌出鲜血的致命伤口。
白皙纤长的手指被血染红,画面很刺眼。
朱元冰握紧手里的枪,俯□子查看伤势。
枪伤在肺部,即时现在送去抢救,恐怕也来不及了。
没救了。
“碗哥……”
刘俊麟嘴角微微颤抖着,那个灵活机敏的杀手现在会做的只有颤抖着呼唤那个逐渐失去知觉的人。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胸口溢出。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狠狠的砸在屋顶,这简陋的小屋已有了漏雨的倾向。
“刘俊麟,你冷静点,他没救了。”
刘俊麟把碗哥紧紧地箍在怀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刘俊麟,你清醒一下,刚刚的枪声很快就会引来警察的。我们最多还能再待十分钟。”
朱元冰蹲在刘俊麟身旁,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
他现在必须保护他。
刘俊麟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样一遍遍的唤着怀里人的名字。
像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碗哥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刘俊麟..咳..”
他剧烈的咳起来,嘴角也溢出扎眼的鲜血。
“碗哥,会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你别说话。”
“相信…要相信自…自己的心”
碗哥摇摇头艰难的断断续续的说着。
气若游丝。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淡淡的微笑停留在嘴角,苍白的唇沾染了鲜血显得格外妖艳。
他死了。
没有奇迹。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奇迹。
感受怀里的人一点点僵硬,一点点的失去温度。
生命就是那么脆弱。
刘俊麟像丢了魂的娃娃,麻木的一动不动。
“刘俊麟,来不及了。”
“刘俊麟。”
“刘俊麟。”
任朱元冰怎么呼唤也叫不回他。
现在怎么办,留他一个人在这,自己跑掉?
不可能,
他做不到。
陪他在这一起等死?
更不可能。
朱元冰收了手里的枪别在腰间,一把把刘俊麟怀里的扯过。
啪。
很清脆的一声。
“刘俊麟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没时间了,等你他妈的伤春悲秋完了警察已经来了。”
刘俊麟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捂着脸不知所措。
若不是他指尖沾着的血被蹭到毫无血色的脸上。
自己几乎忘了他也是有伤的人。
朱元冰有些不忍心再骂下去。
不紧放软了语气。
“不能让他白白替你挨了一枪,对吧?”
朱元冰把刘俊麟拉起来。
刘俊麟呆愣的看着朱元冰忙上忙下。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到底该相信谁。
自己还能相信谁。
先是组织。
再然后竟然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现在,连他身边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都不在了。
他到底还能相信谁。
朱元冰吗?
看着朱元冰麻利的收拾好残留下来的弹壳。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狠狠砸碎剩下的半瓶白酒。
自己可以相信他吗?
刘俊麟任由朱元冰抢了自己手里的枪丢在碗哥身边。
任由他拉他走出那片火海。
远处能听到急促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雨水浸湿了他刚刚包好的伤口,熟悉的刺痛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死的那个不是自己。
泪水混在雨水里一同落下。
明天起,他到底该怎么办。
机械的被朱元冰拉着在雨里奔跑。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被他牵起的手。
朱元冰,
如果我的世界崩塌了,
你会选择和我一起重建,
还是逼我走进你的世界?
朱元冰,
我可以相信你吗?
☆、part 14
朱元冰决定把刘俊麟带到回自己家里。
这种行为在此时无疑像是把一枚定时炸弹绑在了自己身上。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像刘俊麟证明,
自己,他可以信任。
破晓。
雨也转小许多。
刘俊麟只是静静的被他拉着跟在身后。
一句话也没有。
呼吸都很轻。
朱元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下腹的伤口因为刚刚的情况再一次开裂又淋了雨。
这次不知要多久才能愈合了。
刘俊麟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血迹渗出来洇染成更暗郁的黑。
朱元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到他面前。
刘俊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呆愣的看着地面。
朱元冰叹了口气,任命的把外套搭在他肩上。
“就算你不冷,也要遮遮伤口啊。”
朱元冰拦了一辆车绕着市内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停在自己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公园。
付了钱。
下车。
整个过程刘俊麟依旧没有说话。
杀手,
不应该很容易接受生死有命这种说法吗。
他怎么会这么脆弱。
要是刘俊麟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是不是朱元冰把他直接把送到警局他都不会有所察觉?
他要的,是那个以前强大到让自己敬佩的男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自己面前一脸颓废,脸色苍白的让他心疼的男孩儿。
没错,朱元冰承认自己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了。
他甚至来不及考虑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是什么。
即使知道得不到回答。
朱元冰还是忍不住开口。
“前面就是我家,我带你回家。这种时候,应该也只有那里比较安全了。”
我带你回家。
刘俊麟,就像你对我唱的那样。
我没办法带你远走高飞,
但我可以试着给你个屋檐,
至少让你在狼狈不堪的时候有个角落可以避雨。
朱元冰现在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因为前门有摄像头他拉着刘俊麟绕到了后门。
正得意自己谨慎的行事作风拉了刘俊麟要向电梯走的时候顿住了。
Shit!
电梯里也有监控录像。
怎么办?
好吧,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掩人耳目的。
刘俊麟身材这么娇小,
他可以把他揽在怀里侧身给监控造成自己女朋友的假象。
朱元冰在思考。
这么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一定很惨。
摇摇头。
那就爬楼梯吧。
“那个,电梯你不方便…”
朱元冰话还没说完,刘俊麟已经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朱元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消失在自己面前。
喂喂,我是说我们一起爬上去啊。
伤脑筋。
朱元冰快步跟上去。
朱元冰立刻想到一个问题:他家可是在十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