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俊麟瘦削的背影和隐约滴水的衣服,朱元冰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的凑上去,
横抱起步子有些发颤的刘俊麟,
怀里的人立刻开始挣扎,突然的力道之大差点让朱元冰一头栽下楼梯。
“别动,伤口大出血的话我可没法给你输血。”
朱元冰保持着稳定的步伐避免晃的刘俊麟不舒服,
怀里的人轻的不像话,朱元冰简直怀疑自己光是骨头都比他重。
靠,这丫的真的是杀手么,其实他是难民吧是吧!
刘俊麟知道如果在楼梯留下血迹的话朱元冰可能会很麻烦,
尽管这姿势形象全无而且暧昧,刘俊麟还是默默忍下去了。
不知道是刘俊麟失血过多还是体质不同,
朱元冰的体温即使隔着湿透的衣服,
依然温暖。
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刘俊麟在温暖的气息下有些昏昏欲睡。
理智在告诫自己不要放松警惕,
身体和思维却违背理智放任自己沉溺温柔乡。
像是摇篮,温暖而安谧。
阴谋、假面、背叛、离别,
一切阴暗晦涩的负面世界,
就这么被身侧的人隔绝,
为他构筑一片可以,
安眠的世界。
朱元冰小心的打开门进屋,把刘俊麟放在沙发上准备处理伤口。
离开暖源的刘俊麟不经意皱了皱眉,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朱元冰忍不住有点想笑,
说实话,这样不掩饰表情的刘俊麟,
挺可爱的。
朱元冰尽可能的把动作放到更轻柔,
衣服有些黏在伤口上,
为了避免弄疼刘俊麟,朱元冰小心的剪开衣服,
一点点的剥开黏在伤口上的布片。
“唔,”
刘俊麟闷哼一声,睁眼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
自己半果着上身,朱元冰靠在自身前。
“……”
刘俊麟抬起头瞪着朱元冰,眼神里写满了“你丫这是在干嘛呢”的怒火。
朱元冰用棉签沾了酒精消毒伤口,平静的回答
“不把你衣服剪了怎么给你消毒伤口?”
刘俊麟疲惫的闭上眼睛无力跟朱元冰讲理,
你个白痴把我衣服剪了,我穿什么去!
朱元冰小心的包扎伤口,心有灵犀一般认真的安排
“等下去洗个澡,出来换我的衣服穿。”
“……滚。”
刘俊麟坚持不让朱元冰帮忙,
顾及身上有伤,只用热毛巾擦了擦,
穿了朱元冰的浴衣就出了浴室,
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思考现在的状况。
眉头紧锁。
一脸的凝重。
从自己卧室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朱元冰看到刘俊麟还在滴答的滴着水的头发时,
一股莫名的火气窜到胸口。
这个笨蛋,这样会感冒!
朱元冰压下心里不断溢出的火气,
扯出吹风机走过去开始摆弄刘俊麟的小脑袋。
被打断思绪的刘俊麟抬头还没说话,
面前整个果着上半身的朱元冰就贴了上来,
刘俊麟的脸几乎贴上朱元冰结实的小腹。
“你,你干嘛!”
“把你头发吹干啊,”
朱元冰理所当然的回答,嗯,发丝很软,穿梭在指尖很舒服。
视线朝下移了移,嗯,这小孩子皮肤不错……
锁骨很漂亮,也很精致。
就是太瘦了点啊。
刘俊麟反应飞快的把浴衣的领口扯紧“看什么呢!”
蔓至耳根的粉红早就出卖了他。
☆、part 15
雨后的黎明很美,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
朱元冰家里的落地窗很适合欣赏这种景色。
处在闹市的小区,站在高出可以把整个城市收进眼底。
不过才早上五点。
马路上竟然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车辆飞奔而过。
这个城市就是如此繁忙。
它的节奏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被打乱。
即使你心情很差,即使你处在低谷。
它也不会停下脚步等你。
所以一切都要继续,这谁也阻拦不了。
也许越是孤寂的人看着这样的忙碌就越是心情阴郁吧。
刘俊麟刚刚还能看见一丝柔软的表情。
现在,面对慢慢钻出天空幕布的暖阳收起了笑容。
那抹橙色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的心。
朱元冰看着站在窗口发呆的刘俊麟的背影,
单薄的很,就那么逆光站着。
朱元冰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即使背对着他。
他当然知道对方有多难受。
一晚上经历这么多即使再冷血的人也会崩溃。
更何况,他本就是那么细腻敏感的性子。
越是喜怒无形,
心里就越是压抑。
那一刻,朱元冰真的很想拥抱他。
他站起身子立在刘俊麟身后,却迟迟提不起勇气用自己的臂环住他。
有什么资格呢?
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做这种事?
哗啦。
朱元冰最终只是抬手拉上了客厅的窗帘。
厚重的黑色窗帘遮住了日出,也遮住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客厅里很静。
静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不想看的话就不要看了,想不通的也不要再去想他了。”
朱元冰掰过刘俊麟的身子让他直视自己。
“我的屋子有点乱,就委屈你一下吧。”
朱元冰静静地对着那双印在自己记忆里的眸微笑,嘴角弯起的淡淡弧度很好看。
朱元冰看着刘俊麟泛红的眼眶,他咬住嘴唇克制住眼泪的样子,了然把他推向自己的房间的方向。
既然你不想让人看见你的脆弱,那我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你的倔强让你总想保留一份坚强的假象。
我都懂,
所以,
我不看。
“安心睡一觉,我守着你。”
刘俊麟的身影怔了一下。
那个眉眼如画的男人就那么平静的说出了这种承诺。
我,守着你。
混蛋,
自己不该相信的。
明明刚刚才亲眼目睹了背叛有多残忍。
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他只是棋局的一颗棋子,终究不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明明,
不该相信的。
可这种久违的安心感觉却从心底不可抑止的冒了出来。
刘俊麟,
你真是个笨蛋。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笨蛋。
当初左溢不是也跟你说过,
我们是兄弟,所以,你的背后由我来负责。
对,
他就是这么负责的。
对,
这就是所谓的承诺。
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像个笨蛋一样相信了。
从始至终你一个人的独角戏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滑稽可笑的哑剧。
朱元冰,
我到底该不该接纳你?
朱元冰,
我好怕。
嘀嗒。
空气里氤氲着水汽。
是眼泪落在地毯里氲开的泪花。
好,
就再傻一次。
如果人人都不再相信任何人。
这世界还会有所谓的温暖吗?
如果用猜忌去验证承诺。
那得到的必然是背叛。
试着去相信吧,
试着鼓起勇气再尝试一次。
要知道,
交付真心的代价和收获永远是成正比的。
朱元冰背着身倚在门外默默守着,
听到刘俊麟的呼吸声慢慢变得规律而平静,
他轻轻的转过身,
卧室里的刘俊麟面向门口侧卧着。
双手死死的攥着被角,沉沉睡去。
这样的安稳觉,他到底多久没有过了?
朱元冰敛了声息地掩上门躺在沙发上。
微小的动作让朱元冰窥见了刘俊麟痛苦而不安的情绪。
刘俊麟是对自己交付了信任,
才会有这样的情绪流露吧……
兴奋和心疼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搅的朱元冰一片混乱。
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胳膊上梳理线索。
这一晚上发生太多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每件事情又似乎都在意料之外。
Jerry为了利益对自己的兄弟举枪,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他想要杀Tank的话似乎没必要拖到Tank找来自己当帮手之后;
或者说是因为Tank新找了自己做帮手,Jerry发觉危险才抓紧时间动手?
那么又要怎么解释Jerry开的那一枪?
在开枪瞬间调整角度,根本不是一个职业杀手该有的行为。
杀手再拿起枪的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目标并且不会心软。
而且如果朱元冰这么多年的持枪经验没有错的话,
那一枪的目标,
根本是碗哥。
所以即使碗哥不冲到俊麟身前,那一枪也绝对不会击中刘俊麟。
说实话,看到碗哥冲上来的那一瞬间朱元冰真的很震惊。
当初在警校,教授说起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时候朱元冰还暗暗嗤笑。
怎么可能?
人质自愿会协助加害人?
八成是受了胁迫的。
可刚刚,当他真的看到那个身影不管不顾的下意识冲上来护在刘俊麟面前的时候,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讶异的。
猜到和亲眼看到的感觉真的是有天壤之别。
即使自己知道如果故事里的加害人换成Tank的话,这种可能性就很可能存在。
可为了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舍弃自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人这么做?
碗哥是爱刘俊麟的吗?
朱元冰没由来的烦躁,挠了挠头,
轻手轻脚的从沙发上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啤酒一口气喝下去。
这还是上次在便利店遇到俊麟时买的啤酒……
想起来那时候刘俊麟微微一笑时的样子,朱元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小家伙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
温暖而真实。
不像现在的他,用坚硬的壳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似乎是冰凉的液体很好的平静了情绪,朱元冰索性坐在餐桌上接着分析。
现在得出的结论是,
很明显左溢无意伤害俊麟,
而那一枪与其说是故意失误,倒更像是一种掩饰。
碗哥是Jerry任务误伤够带回来的,原因十有□是因为碗哥和Tank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Jerry是效率型的杀手,他没有Tank不伤及无辜的原则。
对于误伤他的选择一定是斩草除根排除后患。
更何况救一个见过杀手真面目的被害人带在身边,就算是软禁,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每时每刻看管不慎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惹来杀身之祸。
如果明知结果如此还能让理智的Jerry做出这种判断的原因只有一个。
碗哥,有利用价值。
这就是一个效率性的杀手该考虑的事。
凡事都要考虑代价和获益的比值。
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如果站在左溢的角度思考,对于他,碗哥的利用价值到底是什么?
若真的像资料里说的那样,Tank和Jerry早就是可以互相交底的最佳拍档。
那自己何尝不把情况建立在左溢不会伤害刘俊麟的基础上思考?
假设某种压力逼迫Jerry对Tank下手,
而Jerry碰巧又发现了与Tank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都相思的碗哥,
于是Jerry故意在任务时打伤碗哥接着又以误伤的借口软禁在身边,
当情况已经无法挽回时,碗哥作为Tank的替身……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如果朱元冰的分析没有错。
那么左溢的目的就是制造出这样一个假象,
Jerry和Tank窝里反,
或者干脆就是被黑吃黑。
做个假象蒙蔽威胁他的势力以及一直死缠烂打的警方。
让双方都以为Tank确实已经被他杀了。
一方面解除某种势力对他的威胁,
而另一方面,
……
朱元冰想起左溢离开前看向他的那一眼。
Tank已经死了,
而刘俊麟还活着。
☆、part 16
从黎明到傍晚。
从日出到日落。
朱元冰就那么安静的守着他。
期间局子里给他的手机座机都打了电话。
他没接。
却知道找他的原因。
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追得紧着呢。
局子要求警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无论你是在假期还是离职。
他当然知道拒接公事电话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种关口。
不仅仅是降级检讨那么简单。
还有怀疑。
不过这些,朱元冰都没空去想,也没空去在乎了。
降级?
他已经是最底层了,没什么好怕的。
怀疑?
自己做过的事又有什么资格剥夺别人指责的权利。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守着卧室里的人。
守着那份得来不易的信任。
咔嗒。
卧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
刘俊麟穿着并不合身的睡袍光着脚站在客厅。
灯没开。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
外面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把屋子里也照的霓虹闪烁。
客厅里没人。
沙发上有明显躺过的痕迹,靠垫被放在一边做枕头。
刘俊麟走过去,把它们一一拍平,方正。
坐在沙发上愣神。
朱元冰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是去找人来抓自己吗?
刘俊麟摇摇脑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那个男人不会那么做的。
自己已经很久没睡这么久这么安稳了。
有多久了呢?
对面的大招牌暗了一瞬。
整个屋子失去了闪烁的光源暗了下来。
一抹柔和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门照进客厅。
刘俊麟注意到了,起身走过去。
悄无声息,像一只猫。
推开那扇滑门。
是厨房。
有一个不大的小吧台。
那人正趴在上面睡的正香。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刘俊麟第一次觉得自己感受到一股家的气息,浓浓的。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啪。
无意间踢到了摆在一旁的易拉罐。
刘俊麟站在原地等朱元冰醒来。
明明不想吵醒他的。
可那家伙竟然只是哼了一声,皱了皱眉,扭过脑袋接着睡了?
他真的是记录那么优秀的特警吗?
怎么会,毫无防备?
这样还说要保护自己呢?
不过,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不注意周围环境竟然踢翻东西这种情况自己还是第一次发生。
如果组织知道了一定又是严厉的批评。
虽然刘俊麟还没试过任务失败。
可他知道,组织面对失败对每个人都不会心软。
但是现在,他不用怕。
没人会责怪他。
第一次,全身心的放松。
不用为了其他事情而烦扰。
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真好。
刘俊麟慢慢走过去靠近了朱元冰。
他面前竟然摆了饭菜。
说实话,
卖相真的不怎么样。
探手摸摸盘底竟然还有余温。
看起来是凉了之后又热过的样子。
这家伙,难道一直在等自己醒来?
所以就一遍一遍的翻热着饭菜。
刘俊麟突然有些感动,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组织是,Jerry是,碗哥也是。
不,怎么又想过去了。
就暂时放纵自己一回不去想那些吧。
刘俊麟把胳膊抵在吧台上凑近了看睡着的人。
朱元冰的五官很精致,睡着的时候让他少了平时的冷静样子多了一份平和和居家。
刘俊麟注意到朱元冰的身旁摆了两个空的啤酒瓶。
而饭菜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空腹喝酒吗?
“喂,那个,起来。”
刘俊麟毫无犹豫的用手指兑了兑朱元冰。
“唔…”
那家伙只是扭了个头哼了一声。
“朱元冰。”
刘俊麟拍拍他的肩。
“喂,快起来了。”
刘俊麟拽了拽他的耳朵。
“啊,啊,你,你醒了啊。”
还是,这招管用。
“嗯。”
刘俊麟自己都不知道,嘴角不知为何带了一丝笑意,眼底的冰冷也融化的干干净净。
朱元冰看呆了。
灯光下的刘俊麟,一头刚睡醒了的呆毛,不合身的睡袍。
这让他有种错觉,他们不是敌人,不是盟友,更像家人。
朱元冰移开目光,这家伙竟然没穿拖鞋?
厨房这种地方扑了瓷砖本身就很凉,他还光着脚。
朱元冰皱了皱眉,直接把刘俊麟拉到自己怀里坐下。
“喂。”
刘俊麟措不及防的被拉进怀里。
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地下凉,别光脚。先吃饭吧,饿了吧。”
一双筷子被递到眼前。
刘俊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哦,那个,空,空腹喝酒不好,你也吃点吧。”
第一次,笨拙的磕磕绊绊的说出了关心的话。
朱元冰觉得这样的刘俊麟实在是可爱的紧,忍不住收了收怀抱。
“嗯。”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调查清楚吧。
在有结果之前,自己不能告诉他。
因为一旦弄错
……
不,刘俊麟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再次伤害了。
☆、part 17
第二天清早,眼圈隐约泛黑的朱元冰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老不死的局长”,
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故意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
酗酒后的神智不清的被停职警员在意外接到上司电话后立刻清醒的戏码被朱元冰演绎的精彩。
上司没有多问,匆匆吩咐朱元冰赶紧回局里就挂了线。
朱元冰轻轻打开卧室的门,
早晨柔和的光线透过窗,薄薄一层的铺在刘俊麟身上,
在暖色日光下,刘俊麟的脸上有些柔嫩的粉色。
掩上门,穿衣离开。
厨房里已经备好了朱元冰能想到的早餐。
牛奶泡的燕麦片配一片烤好的吐司。
一碗蛋花粥和一颗剥好了的咸鸭蛋。
还真是中西结合啊。
但都符合了清单的伤者菜单。
吧台上留下了一张淡蓝色的随意贴。
朱元冰的字体细长略略有些潦草。
刘俊麟同志,厮委任你选择一份早餐解决掉。剩下的留着我回来搞定。
落款的上面,大大的一排描实的字。
一个人在家,不要乱想!
之后就是潇洒的签名。
警局一大型男朱元冰,
有史以来第一次顶着两黑眼圈胡子拉茬的奔赴工作岗位,
脸上带着可称为心满意足的笑容。
如果自己的假设成立,
现在左溢应该正在筹备着某个可以惊动整个城市的计划。
收集证据、鉴定现场、抓捕Jerry,
警局里恐怕正忙的一团糟。
上司挂着道貌岸然的歉意笑容安抚着朱元冰并不存在的“失落”心理,
然后切入重点:
朱元冰作为和Tank近距离交手过的警员,
负责辅助调查组确认死者身份,
以及参与抓捕Jerry。
进入调查组之后朱元冰在法医室见到了碗哥的尸体。
惨不忍睹。
可朱元冰的脑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不停地晃。
还好,那个人现在好好的在自己家里。
还好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刘俊麟。
朱元冰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冷颤。
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开始扭曲成这样?
很危险啊。
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怎么?朱哥不适应吧。没事儿,第一次看这种东西都这样。你不用有负担。”
法医小张豪气的拍了拍朱元冰的肩。
朱元冰只是闪了闪神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尸体上。
半木制的房屋本来就易燃,火焰又诱爆了枪里的子弹,现场几乎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采证员也没有采集到任何有价值的鞋印。
朱元冰暗自庆幸自己在离开时点的那把火,
大火和暴雨以及意外的爆炸毁掉了所有证据,
要知道泥土和水从来都是取证的天敌。
这次真是赶上了天时地利。
最幸运的是警局本来就没有Tank外貌和体型的详细资料,
更不可能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和Tank一模一样的碗哥。
一切都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有利。
朱元冰凭着自己帅气的面孔和超强的亲和力,很快从一女研究员嘴里套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道路监控拍到了疑似Jerry的图像。
在排查地址时旧城区有人报警说听到枪声,到达现场但可以时已经迟了,线索全被破坏。
朱元冰皱了皱眉装作一副仔细回忆的样子。
许久,才犹豫的表示尸体的体型看起来确实像是Tank,但外貌他不敢肯定。
口气那叫一个诚恳,眼神那叫一个无辜。
完完全全把以后别人职责他做伪证的罪名推了个干干净净。
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不足以定罪的。
聪明如朱元冰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法医叹了口气,无奈的叫朱元冰去配合做一下画像。
而由于受到朱元冰误导的侧写员则递交了一份和刘俊麟外貌颇有差距的画像。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直忙到中午,调查组人员三三两两去餐厅吃饭。
朱元冰悄悄找到一名调查员的电脑——
他早就在观察过,这台电脑可以连接进户籍管理中心。
碗哥的真名是昨晚晚餐时间朱元冰问的,刘俊麟脱口而出之后沉默了很久。
朱元冰只能傻笑着岔开话题。
心里,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刘俊麟在提到碗哥之后迟迟没有再动筷子的时候放到最大。
那是朱元冰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很新奇。
他隐隐约约猜到,也很危险。
20岁,当地户籍,孤儿,某美术学院的在读生。
碗哥的背景很简单。
简单的让人唏嘘。
一个人的社会关系竟然可以单薄成这样。
怪不得会
…..
虽然这种时候这么想真的对死者不敬。
可朱元冰还是暗暗地庆幸了。
因为这样,刘俊麟以碗哥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出现就变的很容易。
记下碗哥的学校。
谨慎的清除操作痕迹。
朱元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进入碗哥学校的网站。
从能找到的出勤记录看来,
碗哥在两个月之前由“家属”出面请了三个月病假。
两个月前。
朱元冰挑了挑眉,
是Jerry做了那场爆炸案的第二天。
家属么……?
左溢,难道你真的是早有打算?
也许,朱元冰真的没有猜错。
左溢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即使没有朱元冰的存在。
一切也都会按照他设定的轨道安全行驶。
刘俊麟也同样会新生。
原来自己不过是这场游戏的一个副本。
可有可无。
想到这层让朱元冰的心里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的不想这样。
不想只是一只备胎。
他的出现不过是让左溢的计划中的句号更圆满而已。
可以想象,精明如左溢在解决掉自己的问题之后,
作为不安定存在的自己,也会被画上红色的圆圈吧即使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朱元冰也不后悔。
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
自己能帮到他。
真好。
所以,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
回家陪着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别扭。
还有就是。
解决掉那份剩下的早餐。
刘俊麟会选哪一份呢?
还真是期待啊。
最近的Z城似是笼罩着一股浓雾。
浓雾背后,是模糊的真相。
却没人有胆量拨云见日。
最近Z城的警察很忙。
没日没夜的忙。
其实也没忙出什么实质。
警方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对外宣布取证,调查均已结束。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
就是Tank。
其实朱元冰心里清楚,这案件明明充斥着如此多的疑点可局里还是干脆的下了定论。
无疑是为了安抚民心。
向愚昧的群众证明人民警察不是吃闲饭的。
哦,对。
顺便还有一个目的,
坐等渔翁得利。
Z城最大的两个地下组织已经把斗争抬到台面上来进行了。
血雨腥风。
很简单的道理。
一山不容二虎。
之前的平静不过是假象。
这些人渣总是喜欢表面上伪善的对对方示好。
暗地里勾心斗角。
现在因为Tank这条导火索。
矛盾终于一触即发。
明眼人都清楚,不过是借口而已。
光明正大的兵戎相对。
那些混蛋,自始至终都不过在利用刘俊麟而已。
他们怎么会在乎死的到底是谁?
这件事,就在三方都默认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朱元冰顺利的让刘俊麟新生。
以普通人的身份。
可这种表面上的平静,究竟可以维持多久?
☆、-溢-
☆、-浩-
嘀嗒。
嘀嗒。
寂静漆黑的角落里传来的滴水声在长长的暗黑走道里回响。
没有尽头。
抬头看着这个密闭空间里的唯一一扇天窗。
外面。
在下雨啊。
乌云把皎洁的月遮住,只能看到蒙蒙的微光。
混着雨水味道的空气弥漫在这个由废弃的仓库改造的,
牢笼。
唯一和外面世界相连的那扇天窗成了他唯一的希翼。
心灵的支柱。
至少,他还能透过它看到日落日出。
至少,他还能期盼着偶尔看到一只鸟儿飞过。
徐浩低下仰了太久已经酸痛的脖子。
把脑袋埋进两腿之间。
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摆弄着地下的稻草。
干黄的稻草因为沾了雨水而变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几近腐烂的味道。
让人作呕。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他机械的编着手里的草绳。
已经六十一根了。
外面雨似乎停了。
温暖的朝阳照进这个不大的空间。
徐浩放下手里编好的草绳。
六十二根。
今天开始,
离开他们的第三个月。
有多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每天在自己醒来之前门口就摆好了冰凉的饭菜。
两个月,面对着冰冷的寂寞。
还好徐浩本就不是多言的人,
还好他本就是个很安静的人。
只是他开始想念,
疯狂的想念。
那个一脸冰冷表情的家伙。
明明是那么渴望被爱,却又用别扭的冷漠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家伙。
那个每次受伤自己从来不在意还要让他来收拾的人。
可他分明记得那刻他凝视自己时眼里的柔软。
左溢。
徐浩在想你。
一种莫名的思念。
幽长的走廊尽头传来了很久没有过的脚步声。
咔嗒。
咔嗒。
杂乱的脚步声。
明显属于不同的人的。
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门锁被打开。
徐浩抬起头,慵懒的抱膝靠在墙角。
瘦削而苍白的脸颊,下巴微微扬起。
干裂的唇却翘出好看的弧度。
原来气质就是这样。
不会因为环境改变。
角落里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身上有着不符那张娃娃脸的王者般的沉静。
站在门口的人徐浩怎么会不认识。
自己早就猜到了。
当初被掳来这里时早就打好了各种各样方案的腹稿。
而其中可能性最大的。
就是面前这个人。
X。
对立组织的头脑般的存在。
拥有强大的情报网。
“好久不见,xiho。”
站在门口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
说不上英俊。
和徐浩完全相反的冷冽。
开口如同寒冰。
“好久不见,师傅。”
徐浩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笑容。
平静的与那冷冽的目光对视。
以柔克刚。
丝毫不逊色。
眯起的笑眼里有耀眼的骄傲和桀骜。
“你飘够了没有。”
男人收回了视线抬头盯着天窗透过的日光发呆。
“师傅。你知道答案的。”
“我已经放出消息了,现在那边的人都知道你曾经是我的徒弟。”
“师傅,您都说是曾经了。”
徐浩的笑容依旧漂亮,却不温暖。
“而且,是您教我的。要对自己的队友无条件的信任。”
徐浩相信即使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在背叛在欺骗。
但那两个人不会。
尤其是左溢。
绝对不会。
那种认定了就不再怀疑的性子。
让徐浩飞蛾扑火般的想靠近。
“信任,我做到了,师傅你呢?”
徐浩的笑容带了一丝危险。
扶着墙撑起身子站在男人面前强迫他看自己。
“你!”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他的脑袋。
徐浩只是扬扬下巴挑衅般的看着他。
“动手啊。那件事就可以被你带到棺材里了。”
徐浩希望他开枪。
这样,他手里就没有筹码再去威胁那个傻孩子。
这样,他至少不用成为负累。
被激怒的男人强压下怒火。
枪被收紧怀里。
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么?”
转身对着门口低语几句。
“别做梦了。”
离开。
徐浩浅笑着低下头,长长了的刘海遮住了眼。
每次都是这样。
这就是那个人最大的弱点。
因为一点可笑的怀疑。
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真是笨蛋。
“咳。”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小小的身材。
眼睛很大。
脸颊略有还未退却的婴儿肥。
“你跟我走。”
“哦。好。”
徐浩现在没得选。
也没得反抗。
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如果他做了,就会伤害到他重视的人。
所以他,
只能忍。
漫无期限的忍下去。
☆、part 18
解决刘俊麟的新身份非常简单,
在那所美术学院。
他只是病假回来的、有点孤僻的平凡少年刘宛奇。这样的城市里显得毫无异彩的、
普普通通的一个大学生。朱元冰回家之后平静的把自己的,
或者说他和左溢不约而同的计划陈述给刘俊麟。
但是,他故意忽略了自己对左溢做出的,基本上可以断定的判断。
对于左溢可能没有背叛刘俊麟这件事。
他闭口不提。天知道朱元冰当时在想什么。因为如果刘俊麟知道左溢不是背叛了兄弟,
那么他必然不会坐视左溢陷入困境?因为不想刘俊麟再次为了任何事情冒着会受伤甚至会死的危险?因为害怕刘俊麟会死,没有情绪,没有反应,僵硬的躺在解剖台上等着辨识?因为希望刘俊麟能平静的生活在自己能看到能接触到的世界里?因为刘俊麟……刘俊麟平静的听完朱元冰的计划,平静的接受。像是审判黑幕笼罩下得的无辜替罪羊,
深知自己最终结局的绝望后,
沉淀下的,无谓的平静。“俊麟儿,先在家养好伤,顺便熟悉一下画画。”
刘俊麟阖眼点头,平静的像是机械娃娃。
朱元冰不喜欢这样的刘俊麟,不喜欢这样毫无生气的刘俊麟。
算了,不管怎样,俊麟能离开那个危险的圈子就好。
他需要时间。
朱元冰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