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底叹息着,朱元冰揉了揉刘俊麟柔软的头发。
“安心在家就好,不会有事的。”
他说,家。
朱元冰希望刘俊麟能把这,当成是家。
遮风挡雨的地方。
JERRY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警察私下的排查也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进展。
Jerry的问题一时僵持在一个死局的点上。
那小子很聪明。
懂得如何隐蔽自己。
也懂得什么叫做避避风头。
所以最近,
很安静。
作为非侦查人员,朱元冰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千篇一律。
但说不出来是怎么样的心态,往日让人头疼的那没完没了的体能和打靶训练现在也变的不那么难忍耐。
下了班之后,就是回家的时间了。
朱元冰不是对环境挑剔的人,
一个能遮风挡雨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的房子已经让他非常满意。
回到家不再是一片漆黑,
客厅温暖的灯光一开门就能看见;
家里不再是一成不变,他离开前和归来后,屋里总是会有细微的不同,
而这些不同点的来源,
是刘俊麟。
刘俊麟的存在却是真正的让这个房子有了人气,有了“家”的气息。
除了俊麟现在格外的,
……已经超出“沉默”所能形容。
现在的刘俊麟,
是死寂。
朱元冰可以理解他因为被辜负信任而造成的心理伤害,
刘俊麟的世界里左溢和徐浩占了几乎全部,
所以对他来说,受到的伤害几乎就是百分之百。
重创。
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是致命伤。
可朱元冰相信,他没有看错人。
洗白身份不是坏事,
而代价是失去跟随着爱恋着他的碗哥。
很难说这对他是不是另一种残忍。
即使理解,也想的通透。
朱元冰还是难受,
心里闷闷的。
刘俊麟,
你有没有注意到,
你的身边不是还有我么?
所有情绪都在抵触着那个想法:
朱元冰,承认吧。
别死撑了。
你们短短的相识里,
你的分量,根本抵不上那几个人。
别说是左溢、徐浩。
甚至连碗哥的分量你都抵不上。
傍晚。
朱元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再三呼唤也没有得到回复。
朱元冰走进临时给俊麟改造成画室的房间,
那里原来是朱元冰的器材室,存放的各种健身器材。
刘俊麟正安静的坐画架前,握着黑色的碳素笔。
一旁零散的放着几张碳素笔的速写。
绘画包括水墨画、油彩、水彩、水粉、素描、速写等等。可刘俊麟只画速写。那是单选题啊……正义或者邪恶、忠诚或者背叛,再没有第三种可能,没有第三种选择。黑色和白色,反差明了的刺眼。
因为无论是杀手还是特警,残酷的体能训练必然导致浑身伤痕,
而得到的除了强悍的体魄之外,
就是极其出色的愈合能力。
依靠着出生入死锻炼出的身体恢复能力去出生入死。
说起来,还真是好笑。
朱元冰觉得欣慰的是,
以后,
这样的能力就不会再是刘俊麟保命的资本,
而是活的更好的保证。
所以在刘俊麟刚开始做恢复性训练的时候朱元冰没有一点点多想。
他理解,
持续十多年的训练已经让基本的体能训练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何况刘俊麟比他更清楚现在自己能承受多大强度的训练。
不管是出于对恢复有好处还是习惯性,
朱元冰都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干涉。
可面对着日益沉默的、所有时间都用在锻炼和画画上的刘俊麟,
朱元冰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干涉。
但自己同样无能为力。
他没有身受,无法和刘俊麟有相似的感同。
刘俊麟为好兄弟的背叛陷入自闭。
他却不能告诉刘俊麟他的好兄弟从未背叛他。
死局。
朱元冰能做的就是变着花样的做好饭菜给刘俊麟补充营养,
徒劳无功却又一次一次尝试着逗刘俊麟开心。
收拾刘俊麟散落一地的素描,
看着画纸上熟悉或者陌生的风景,
想象画面上的景色曾经给刘俊麟的生活染上什么颜色。
也许曾经,脑海里的画面是带着美好的暖色。
但现在,一切都只剩黑白。了无生气。
刘俊麟需要一个渠道去发泄他的情绪,
那些汹涌而来的黑暗情绪不断蔓延,
心里已经盛不下了,
掺合在血液里慢慢渗向全身……
下班之后依旧是飞快的开车回家,
朱元冰觉得自己像个囚禁了疯狂迷恋着的、却没有给与自己对等情感的爱人的暗恋者。
前方红灯,
朱元冰停下车,靠在座椅上走神。
明知道他不希望这样的状况,
亲手把他推向悲伤、绝望的边缘。也许他会崩溃。
而自己为了自己认为的正确坚持着变相的伤害。
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有自己抉择的权利。
刘俊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不是应该理所当然被保护起来的弱女子。
绿灯,
身后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朱元冰调转方向,
东城区有这个城市里最好最大的乐器行。
他清晰的记得第一次在酒吧看见刘俊麟的场景。
清晰的离谱。
小心的把琴箱放在自己腿上,
这是朱元冰能找到的、和记忆里刘俊麟抱着的那把琴音色最接近的吉他。
朱元冰大步跨进屋,他知道在那儿能找到他。
那个瘦削的身影正周而复始的在跑步机上跑着。
刘俊麟的发已经好久没有剪短,软软的被汗水浸湿服贴在耳鬓。
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背心也早已被汗水染湿。
朱元冰快步走上去,一把把刘俊麟从上面抱下来。
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手里的琴塞到了他的手里。
刘俊麟抱着那把蓝色的吉他调试着适合的角度,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之前他那把吉他,是左溢和徐浩送他的礼物。
不是很名贵的品牌,音色却非常适合自己。
唯一的一把吉他。
毁在自己的居住地暴露的时候。
整条街道都埋伏下了警察,他根本没办法把琴带走。
左溢和徐浩送他的礼物呢……
朱元冰不知道自己这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刘俊麟抱着吉他轻轻的调着音,依然安静。
屋里偶尔会断断续续的响起吉他的声音,
缺了刘俊麟的歌声,吉他的声音总有点孤寂。
一切照旧。
但警察们开始了有针对性的忙碌。
据说是抓到了Jerry的行踪,特警出勤的频率直线上升。
他有预感左溢的行动已经开始。
左溢有意泄露自己的计划等着自己的行动被警察扰乱。
而警察越来越周密的抓捕却是他真实计划中的一部分。
朱元冰确定他在现场看到过左溢。
左溢在被紧急隔开的人群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眼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左溢对于朱元冰照顾刘俊麟,依然无法放心。
那一瞬间,朱元冰很想立刻回家告诉刘俊麟,
你丫还难受个毛,那个笨蛋已经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来了!
☆、part 19
那晚朱元冰回到家的时候已然是凌晨。
整个屋子漆黑一片。
看来是,已经睡了吗?
他尽量放低了脚步。
无意间瞄到卧室半掩的门,
那晚月光很亮,洒在刘俊麟的身上,很美。
他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怀里的琴发呆。
也不弹,
也不唱。
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朱元冰觉得最近自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从来没有过的心情。
轻叹一声,
算了,既然没睡的话,就一起吃个宵夜吧。
转身,竟然听到了琴音。
淡淡的几乎轻不可闻的琴音。
是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很温暖,朱元冰浅笑着低头走进厨房。
这家伙,听到自己回来了吧。
才这么做的。
相处的这段时间,朱元冰越来越发现,
刘俊麟的体贴,需要聪明人才能懂。
黎明的光华无法企及
晚霞很美却触碰不起
终究不属于浮华之世的气息
最后也只是掩于黑暗哭泣
朱元冰的动作停滞,屋子里传来的这是,
歌声?
刘俊麟,
在唱歌?
他放轻了脚步的站在卧室门口。
坐在床上的刘俊麟弯着身子,手指在琴弦上下跳跃。
鹅黄色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编织一曲低靡的迤逦存在么黑与白的间隙穿不透眼前晦暗笼罩的雾气看不见你伸来的手在哪里
污浊的身体不敢前行害怕毁灭了唯一的光明明明眼前是触手可及下一秒也许是灼烧焚尽
他就那么静静的,轻轻的唱。
是久违的歌声。
久到朱元冰几乎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听到了。
再听到初遇时打动他的歌声。
朱元冰手里还拿着刷了一半的碗,一滴一滴的在滴着水。
他听着刘俊麟的歌,
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词里的悲伤和无奈让朱元冰难过。
原来,刘俊麟竟是如此自卑。
把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角落。
原来,光明。
是他不敢企及的东西。
而逼他的,恰恰是自己。
想后退双脚却不听忘记了灰曲调的魔力耳边塞壬的歌声在叹息黑与白模糊了界定侵蚀着圣洁的美丽灵魂在颤抖不已不敢听不敢想不敢接近仿佛下一秒被隔离失去信仰的光明失去全部失去你
主旋响起,
刘俊麟抱着吉他唱到嗓音沙哑。
他唱,
失去你。
声音在抖。
朱元冰多想就这么扑上去,
抱住他。
告诉他不会的。
就算他不需要自己,自己也永远不会消失。
永远都会守在他身边。
正午的阳光刺痛眼睛彩虹的绚丽想象不起还是容不下颓败的黑色痕迹终于失去了力气松手放弃涂抹一幅灰暗的谜题猜不到黑与白的终极扯不断阻拦身体缠绕的荆棘抬不起手伸向你鲜血淋漓
刘俊麟就那么背对着自己,
在月光下,把心事寄托在这一首断肠曲里。
凄凄艾艾,
让人心碎。
污浊的身体不敢前行害怕毁灭了唯一的光明明明眼前是触手可及下一秒也许是灼烧焚尽想后退双脚却不听忘记了灰曲调的魔力耳边塞壬的歌声在叹息黑与白模糊了界定侵蚀着圣洁的美丽灵魂在颤抖不已不敢听不敢想不敢接近仿佛下一秒被隔离失去信仰的光明失去全部失去你
一遍一遍,他重复着这段旋律。
声音越来越弱。
被遗弃的悲伤,
终究是无人能懂。
“俊麟。”
朱元冰第一次这么叫他,
声音低沉和温柔。
坐在床前的人吸了吸鼻子。
放下怀里琴。
转身。
朱元冰诧异的看到他竟然笑了。
比以往所有的笑容都要灿烂。
满脸泪水,却在笑。
“回来了啊。”
刘俊麟这是,
要选择接受,选择面对现状了吗?
朱元冰的心被狠狠的揪起,
明明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他要按照自己预想的融入自己的世界。
即使痛苦,他也会挺下去。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朱元冰不想让刘俊麟恨自己。
他怕,这次干涉了刘俊麟的选择。
会让他记恨一生。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刘俊麟后悔。
他决定,
告诉他。
都告诉他。
无论刘俊麟的选择是什么,
都不后悔。
即使那个选择,
可能像黑暗白昼一样把两人彻底分割。
也不后悔。
摊牌。
月光下,
刘俊麟脸上未干的泪迹像是道无法愈合完全的伤痕。
那些朱元冰曾经不愿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的事实在刘俊麟带着泪痕的笑容里轻易的被讲述出来。
“左溢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来了。”
这是左溢对刘俊麟的情意。
朱元冰不得不承认左溢确实是个好兄弟,也许不仅仅是刘俊麟的兄弟吧……
“左溢应该是被什么势力威胁要杀掉你,”
朱元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俊麟的表情,他怕自己一句话再伤了他。
“所以他在警方甚至威胁他的势力眼前制造意外,趁机把你和碗哥互换身份。”
理智上,再怎么无法同意身为兄弟却独自承担重责;
感情上,朱元冰却是佩服左溢的。
能一个人扛下一切的勇气,不是很多人都有的。
“现在左溢应该在着手处理威胁到他的根源,情况对他恐怕不会乐观。”
步步为营的设计别人甚至设计自己,
为的全是哪怕不被理解的、自己的兄弟。
“左溢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左溢唯一背叛的,是你们有难同当的誓言。
他推开你,自己跳进去。
朱元冰安静的看着刘俊麟,看着刘俊麟眼里的水痕渐渐敛成那种清澈的光。
像他第一次见到刘俊麟时,那样明亮的眼神。
“能作为筹码来威胁左溢的,最大的可能是耗子!”
刘俊麟依然抱着吉他安静的坐着,气场却如同操纵着千万人生死的审判者。
“徐浩,也就是Xhio,我们的天才情报员。”
刘俊麟眼睛里的光亮的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耗子和左溢感情最好。平时左溢和我的任务都是耗子负责联系。”
他低下头甩甩搭在额前的碎发。
“耗子身手和枪法一般,自保能力不强,找到耗子,用他的安危来威胁左溢并不难。”
月光清澈如水。
刘俊麟勾起嘴角微小的弧度,看起来危险而邪气。
Tank手上掌握着详尽的、
让警方望尘莫及而地下势力提心吊胆的信息。
他熟悉任何一派势力的作风与手段、
了解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丑恶交易与利益纠葛。
黑夜中的世界,
没人会比Tank更熟悉。
“熟悉耗子的风格、能破开耗子的防火墙追踪耗子的人,只有耗子之前的师傅,”
朱元冰从左溢身上看得出他们三个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从刘俊麟身上看得出他们三个人彼此对彼此的影响有多巨大。
沉默寡言的刘俊麟,
强势缜密的刘俊麟。
都是因为他的好兄弟。
朱元冰羡慕了,
这样的感情,跟他恐怕是无缘。
“耗子那个老不死的师傅现在的东家的幕后势力一直把我和左溢当做威胁。”
嘴角的那丝邪笑,危险而诱人。
“利用耗子威胁左溢杀了我,左溢去救耗子时再杀掉左溢,最后是耗子……呵,如意算盘打的不错。”
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朱元冰感到了掩藏不住的寒意。
暗夜永远是刘俊麟的主场。这样的刘俊麟才是自己认识的。
果敢、强大、自信的刘俊麟。
这也许是从刘俊麟住过来开始,朱元冰最轻松的笑。
朱元冰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
接下来呢?
俊麟肯定会去帮左溢。
他和左溢救出徐浩,从此消声匿迹。
也许自己还能在某个场合和他已经认不出来的刘俊麟擦肩而过。
亦或者……
他们最终难逃一劫,毫无声息的了无痕迹。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走也走不到一起去吧?
无论自己怎样想去靠近。
也不可能融化这块寒冰,
不。
也许一开始就是自己下错了结论。
刘俊麟,
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人温暖融化的寒冰。
而是暗夜里的钻石。
坚韧而闪闪发亮。
让人忍不住靠近。
朱元冰突然想起那些碳素笔的速写。
黑和白,即使是交界点都界限分明。
什么时候,
那交汇线可以不要那么刺眼。
刺眼,还刺痛了心。
☆、-溢-
一个人的生活,很寂寞。
一个人的战斗,很累。
左溢不停地念着。
撑下去。
你要撑下去。
自己选的路,
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
别人看来,Jerry无疑是强大的,
聪明果敢,身手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来没有过,
觉得失败触手可及。
一步踏错,
功亏一篑。
原来,当初有那个人的每一次行动计划,
都如此的费尽心力。
又如此的贴心。
那个人的计划里,
会为刘俊麟避开人群,
也会为他选一条捷径。
可现在,都不在了。
全都没有了。
剩下的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旅程。
左溢最近一直在和JING察绕圈子。
引着他们跟着自己的脚步踩点。
其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靠JING方的势力,毁掉这两股暗黑力量。
不是他改邪归正了,而是。
被那个世界的冷漠搞的彻底心寒了。
所以,他要毁了它。
即使用尽一切心力。
而他现在的必须要做的,就是冒险回到组织一次。
杀手每次行动人物的武器都是由组织提供的。
所以他们身上除了必要的两把佩枪和一件顺手的冷兵器之外,
再无其他。
他自然不会傻到带着这贫瘠的补给就妄想着去对方的老窝里救自己要的人。
所以,他需要组织的JUN火库。
当然,不是光明正大。
而是,入侵。
如果他在,
那一定会把行动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一定会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逆转都计划好。
可他不在。
左溢再聪明也仅仅只是一个职业杀手。
所以,他被组织的暗夜头脑识破,
一点也不奇怪。
徐浩刘俊麟在的时候,
他们三个联手。
即使是组织也要畏惧三分。
因为,只要他们想,
组织的势力其实很危险。
这次,
左溢落单。
无疑是除掉这股威胁的最好机会。
尤其是这个笨蛋,
竟然蠢到自投罗网。
组织的军火库,诡异的安静。
左溢知道,必然有诈。
但,自己不能后退。
有个人分分钟都可能没命,他必须要拼一次。
被枪口顶住的时候,左溢没有诧异。
这是一定要面对的。
转过身,对面的人轻笑着看着他。
“左大少爷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果然,
那人是在他和俊麟出现之前。
组织的头号杀手。
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倍受组织冷淡。
技不如人,何必呢?
“怎么样,要不要玩一场?”
左溢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表情,挑挑眉。
“怎么玩?”
“当初你胜我,比的是枪。这次,抛开武器怎么样?”
左溢不能拒绝,在别人的地盘上。
“好。”
即使知道有诈,还是扔掉手里的枪。
如果是空手肉搏,左溢不会输。
可以对方的狡诈绝对不可能如此单纯,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明显处在下风,掩于袖口的匕首在黑夜里闪着凌厉的光。
向左溢刺来,毫无征兆。
左溢来不及闪躲,生生的用身体挡下一刀。
匕首狠狠的被刺进后腰。
左溢顾不上剧痛,就势抓住对方的手,漂亮的一个落地摔。
脚狠狠地踏上对方的胸口。
“你输了。”
即使这样,你也赢不了我。
左溢眼里这样的骄傲彻底激怒了地下的人。
而那愤怒在对方的眼里只是一闪而过。
“好,我认输。你放开我,我给你钥匙。”
左溢踩着对方的脚有一丝松动。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失神。
对方也是一个出色的杀手,即使不敌他。
一个抬手,子弹已经射进小腹。
左溢闷哼一声狠狠地一脚踢开对方拿枪的手,狠狠地踏下去。
力道足以让对方的手这辈子不能拿枪。
左溢伤口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下人的身上,一朵一朵艳丽的雪梅。
看着对方眼里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平静,
左溢突然觉得悲哀。
到底为了什么这样呢?
他们这些人,无怨无悔的做着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第一次,左溢犹豫。
第一次,他没有下手。
只是打晕了对方,
不是心软。
只是想让他见识一下组织会怎么处置任务失败的人,
只想让他死前体会一次,什么叫,撕心裂肺的背叛。
左溢从来就不是会心软的人。
左溢知道以那人的性子,
一定是在组织那里拍了胸脯保证一个人完成任务的。
这种莫名的自信是毁了他的原因。
已经不是自信,是自负。
他必定要为这样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左溢也知道,组织只是表面应允了他,
暗中,一定另有计划。
可当左溢听到有JING笛声越来越近的那刻还是诧异了。
这次,竟然玩这么大。
仅仅为了取自己一人的性命,不惜引来JING察毁掉自己的一部分JUN火储备?
原来,自己对组织来说,早就如鲠在喉。
左溢还是逃了。
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即使这次逃脱,那么狼狈。
这次受伤,再也没有人会撑着他,带他回去。
伤口不停地溢着血,汩汩的。
左溢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力气已经支撑不了他的身体。
他掩着伤口躲在城市昏暗的天桥下。
像个流浪者。
这个繁华城市,
到底还有哪盏灯是为自己而亮?
眼皮越来越重。
不能睡。
不能睡。
左溢,你要撑下去。
徐浩,还在等你。
☆、-浩-
那晚开始,
徐浩被换了个地方囚禁。
也许算不上囚禁。
顶多是,软禁。
那天的人只是把他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基地的工作室里。
说是工作室,却被布置的温馨的像个小居室。
他被关在一个说不上狭小的屋子里,比起之前的那个已经温暖太多。
透明的玻璃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少年窝在电脑前忙碌的样子。
徐浩很清楚,
转移,代表着什么。
一来,左溢一定是有什么行动惊动了这方,而且很可能已经打探到囚禁他的地方。
二来,那个人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手里的筹码。
徐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等他的是什么。
几个月前无意的重修以前那台和师傅公用的主机硬盘。
竟偶然让他找到了一段程序。
虽然以他非专业的水平并不能完全破译。
但他清楚,那是什么。
可以破掉那人最新研发的破坏程序的代码。
他当然清楚,这对于一个黑客来说意味着什么。
死穴。
如今,他若是发现了自己手里有这个把柄。
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去。
既然那个傻瓜希望自己撑下去,
那就试试看吧。
徐浩倚在角落里,脸上是带着暖意的笑容。
“那个。”
玻璃门被推开,门口的少年一头乱蓬蓬的发,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要吃什么?泡面可以么。”
噗哧。
徐浩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家伙,果然如自己观察的一样,单纯的可爱。
笑容再那一瞬间之后染上一抹苦涩。
又是一个不甘愿被骗进组织的傻孩子吧。
少年惊讶的看着角落里面容清秀的男子,
明明是被囚禁的人,却依旧能拥有如此美好的笑容,还有如此恬淡的心态。
“我叫叶子淳。”
不知道为什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哪怕再一次也好,他喜欢刚刚那个笑容。
多久没有看到过了。
“徐浩。”
徐浩只是轻轻的回,声音软软的。
叶子淳点点头,退出去,连门都没关。
徐浩自是知道即使自己逃出来这道门,也不可能走出这个基地。
但,这傻小子也不至于大意成这样吧。
热腾腾的杯面很快被端进来。
香气扑鼻。
徐浩被囚禁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饿了。
送给他一个浅笑,接过面捧在手心,挑起一口轻轻吹着。
叶子淳竟也端了自己的那杯盘腿坐在他对面埋头吃面。
旖旎的热气在这不大的空间里盘旋上升,
气氛变得很奇怪。
和谐的诡异。
冰冷的铃声打断了一切飘渺的幻象。
“是,我会带他过去的。”
梦醒了,他们终究还是对立的两方。
“跟我走吧。”
要来了吗?
徐浩放下手里的杯面,手心离开了热源,很快重新变得冰冷。
终究是要来了啊。
笨蛋,
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但我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等你。
走在狭长的阴暗的长廊。
两人的脚步声空荡的回响。
寂静清冷。
叶子淳在一个门口停下了脚步。
叩了叩门,转身离开的时候在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徐浩紧了紧手心,当下了然这是什么。
小小的一片,
足以当即毙命。
这傻孩子,是怕自己撑不住。
这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仁慈吧。
仅仅为了一个笑容就这样。
徐浩的眼底出现了久违的温暖,轻轻松开手心,
白色的药片跌在地上,被鞋底碾成粉末。
傻孩子,我怎么会忍心连累你。
我,有我的坚守。
不试试怎么知道撑不下去?
无论是怎样的软硬兼施。
徐浩给他们的仅仅是那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如同把自己置身事外的王者,淡漠而骄傲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静静扛下。
一声没有。
徐浩是叶子淳扛回去的。
烧了四天。
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几乎就挨不过去了。
“明明可以选择让自己舒服点的,为什么要…”
叶子淳帮他包伤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血肉模糊。
一点也不夸张。
徐浩,
你到底在坚守着什么?
是什么信念让你撑下来,熬过来。
甚至,活过来?
后来徐浩在清醒时回答他,
有人需要他。
需要他撑下去。
他是那人的信仰,
而那人亦是他的坚守。
叶子淳反问,如此黑暗的夜里,他为什么相信他的那一抹微光不会熄灭?
徐浩当时笑的很好看,很倾城。
叶子淳只记得他轻描淡写的回他。
向日葵不会因为短暂的黑夜而死去,
他知道,明天一早,
他的太阳会回来的。
也许是从那一句话开始。
叶子淳的世界有了变化。
天总是会亮的。
即使阴天也不会持续太久。
太阳,一直都在的。
徐浩,
再等等。
再给彼此一些时间。
拨云见日。
一定会的。
☆、part 20
☆、part 21
远处警笛不知疲倦的想着,
明暗闪烁的警灯打在车窗上,
晃得人心里乱乱的。
“刘俊麟,你。”
朱元冰在没有路灯的路口停下车,看着坐在副驾驶的人。
刘俊麟微微扬起嘴角,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去吧。我会回来找你的,还有,我现在..”
回来。
刘俊麟他用的是回来,这种感觉真好。
朱元冰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忍不住抬手揉乱了刘俊麟的发。
原本细碎柔软的发丝在指尖的作用下翘出了可爱的弧度。
“我知道知道,现在你是Tank嘛。出发吧,Tank大人。”
去吧。那才是真的你。
久违了,Tank先生。
原来一直以来都错了,早就该放你回到这世界的。
因为这才是,这才是让我无法挪开视线的你。
在所有人都以为Tank死了的今天,
你,就是属于我的。
一个人的,Tank。
避开警戒线,
刘俊麟躲在暗处看那群蠢蛋在顺着血迹找伤者。
真是一群笨蛋,
如果Jerry蠢到这都不会隐藏,
那他也不会在这个黑暗世界存活这么久。
蹲在转角处,刘俊麟仔细分析了这处的地形。
可以说组织选的位置很聪明,市中心的边缘。
不是市郊。
交通便利。
尤其是小路纵横。
这才是聪明之处。
却也的的确确是一场赌。
最安全,也最危险。
裤袋里有细小的震动,
【搞定了。那些笨蛋已经滚去浪费时间了。】
刘俊麟忍不住第一次暗下了按键,
【你这是在骂自己么,笨蛋。】
全部打完,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发送键上踌躇了很久。
想着那人的笑容,身体就自己做出了反应。
无奈的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
刘俊麟果断的按下了关机键。
如此窘迫,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感觉,倒是不赖。
刘俊麟敲敲僵硬的脖子,向那些警察的反方向快跑起来。
朱元冰说现场血迹很多。
Jerry他一定伤的很重。
他还能撑多久,刘俊麟算不出来。
左溢,你一定要撑住。
曲折昏暗的小路直接通向灯火通明的大街。
刘俊麟不适应这种繁华。
他觉得比起这里,自己更愿意待在刚刚那条破落的小街。
马路上车如流水般一点点的挪动着。
闪烁的霓虹灯,交错的车灯汇成一道耀眼的银河。
刘俊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环顾。
远处,立在那儿的是一条长长的天桥。
说是天桥,其实是跨过了Z城的运河。
河水在琳琅的灯光映射下泛着光。
有了,就是这儿了。
刘俊麟敛了脚步,顺着只有工作人员才会用的铁梯下到桥底。
河水浓浓的腥臭混着铁锈的味道。
如果仔细辨别。还有腥甜的血的味道。
耳边是哗啦的河水流动和天桥上车流经过的声音。
可刘俊麟分明听到了有粗重的喘息声。
刘俊麟轻轻走过去,走过那个转角。
对上一双熟悉的纯黑眸子。
刘俊麟看到左溢的时候他一手捂着伤口,另一手却还握着枪。
杀手的敏锐让他在听到刘俊麟的脚步时本能的举枪。
举枪的那只手早已被血染红,一滴一滴地滴在长着青苔的桥台。
黑色的外套被他紧紧地绑在小腹,暗红的血早已浸湿这件外套。
夜晚的风还是有一丝微凉。
刘俊麟瞥了眼枪口,心底冒出一丝悲凉。
他们这种人,早就不知安全感为何物。
即使在最后一秒,也如同垂死的豹子,随时做着攻击的姿态。
轻轻走上前,掰下左溢手心里的枪。
其实没用多少力气,对方早就没有力气支撑。
一切强势都不过是假象。
再怎样,也毕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会痛。
把外套披在左溢身上,刘俊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头检查着伤口。
左溢疲倦的抬眼看清来人的面孔。灯光太暗,刘俊麟看不清左溢眼中的东西。却分明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卸下防备的左溢安静的像个孩子。“你终究还是来了。”左溢的声音很微弱,混着粗重的呼吸。现在的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扯痛伤口。刘俊麟只是轻轻地剥开他紧系在腰间外套,低头检查着伤口。是啊,我终究还是来了。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我们,是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