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很棘手。
后腰被匕首刺伤,仅仅是流血而已。麻烦的是小腹的那枪,子弹还在里面。如果伤到胃脏,那胃酸就会烧伤其他脏器官。他要做的,就是立刻替他处理伤口。越快越好
刘俊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
显示的是一条新信息。
刘俊麟点了稍后查看,
他需要帮助。
沾了血的手有些颤抖,在拨号键上移动。
号码背的很熟,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人给自己了这个手机,给了自己一个固定的号码。
刘俊麟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号码,不用再用一次就丢弃的号码。
每天都能收到那个笨蛋的短信,或是简单的叮嘱,或是讨人欢心的小段子。
为的只是让自己不再为难自己。
那人费尽了心力。
早在不经意中,那串号码已经烂熟于胸。
不经意中,那人也走进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心。
手机显示来电。
刘俊麟还没有挂出去。
那串熟悉的号码就跳了出来。
两人之间有太多的不言而喻,默契的惊人。
“刘俊麟,你怎么关机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的声音很焦急,有些微喘。
刘俊麟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近。
“朱元冰,帮我。”
刘俊麟开口。没有犹豫。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寂。
“朱元冰?”
有脚步声靠近,刘俊麟抬眼看到朱元冰站在自己面前。
“这次没有人质威胁了?”
那人笑的一脸灿烂,因为跑步的缘故有一丝轻喘。
刘俊麟,
不管你在哪里。
我会找到你。
我会跟着你。
记得吗,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part 22
Jerry是朱元冰背回去的。
刘俊麟看着那人的背影,
满心感动。
何其所幸,得情如此。
刘俊麟跟着朱元冰回到那个小居室,
按下开关,暖暖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屋子。
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刘俊麟看着朱元冰小心翼翼的把左溢放到沙发上。
看着他跪坐在那里动作轻柔地解开绑伤口的衣服。
他是朱元冰啊。
对谁都是如此温润的朱元冰。
也许,即使当初遇到的不是自己,他亦会如此对待吧。
重点不是那人是自己,而是他是朱元冰。
心里竟然冒出了从未有过的酸涩。
刘俊麟尴尬的清清嗓子,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蹲□子也凑过去看伤势。
左溢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失血过多已经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安静地闭着眼睛。
细密的睫毛微微翘起。
“这样下去不行,他需要输血。”
朱元冰握了握左溢的手,冰的像个没生命的死物。
“他什么血型的?”
“O型,我也是,用我的。”
刘俊麟没有丝毫犹豫的挽起衣袖。
朱元冰的手沾满了左溢伤口溢出的血,
轻轻用胳膊肘推开了刘俊麟。
“我来,我也是。”
“你…”
朱元冰转头对他笑,
“我不会输血呦,所以麻烦你了。我只要乖乖坐着就行了。”
他挑挑下巴示意刘俊麟医药箱的位置,
刘俊麟起身把医药箱抱过来,打开。
有紧急处理伤口需要的所有工具,包括完备的输血工具。
笨蛋,特警训练有急救这科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
腥红的血流过软管。
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
交汇,相溶。
刘俊麟呆坐在地上,看着。
看着左溢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看着朱元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刘俊麟突然觉得,
如果以后的生活,能一直这样。
有兄弟在,有他在。
真的挺好。
厌倦了勾心斗角,厌倦了打打杀杀。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
该有多好。
身体里大量的血液流失让朱元冰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按着胳膊上的针孔,倚在沙发里看着凑上去查看左溢伤势的人。
值了。
真的值了。
眼皮很重,朱元冰想起自己已是一夜未眠,滴水未进。
很困,
就那么倚着沙发迷迷糊糊的睡着。
“唔…”
沙发另一头的左溢迷迷糊糊的转醒。
眼前似乎有暖洋洋的灯光。
身子下的也不是冰凉的水泥地。
这是哪儿?
发生了什么?
艰难的让自己睁开眼睛,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刘..俊麟?”
“醒了?没事儿就好。”
刘俊麟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左溢愣了一下,这个笑容。
竟和那人的一样温暖。
这段时间,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已经变了。
以前他的笑只停留在嘴角,而这次,笑意蔓延至眼底,
看着是那么的温暖。
“我,这是哪儿?”
“朱元冰的家,很安全,放心吧。”
刘俊麟松了口气,就势倚着沙发坐在厚厚的毛毯上。
朱元冰?
那个警察。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吗?
被骗成这样,还敢轻易相信。
刘俊麟,我是该替你庆幸,还是该骂你傻?
“别乱想了,他不会出卖我。”
刘俊麟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慵懒的倚着靠背眯起眼睛,像只骄傲自信的小猫。
左溢偏过头,看窝在沙发另一头的熟睡的人。
那人,究竟有什么。
让自己莫名的放心把俊麟交给他。
又究竟有什么。
能让刘俊麟露出如此柔软的表情。
眼光瞥到被放在茶几上的用过的血袋。
这是?
“你大伤刚好,怎么就?”
刘俊麟疑惑的抬眼,顺着目光看过去。
“不是我,是他。”
是他。
左溢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疑惑。
原来,那个人也是个傻瓜啊。
两个不会保护自己的傻瓜。
两个即使受了伤下次依旧傻傻交付真心的傻瓜。
也真的只有这样的两个人。
才会不及条件的,信任。
才会有如此的,默契。
左溢看着本是眯眼小憩的刘俊麟突然想到什么的起身。
熟门熟路的绕进一间屋子,一会儿端出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递给自己一杯。
然后拎着另一杯走到那人面前。
“喂,起来啦。”
刘俊麟抬脚踹踹朱元冰。
而后者只是懒懒地抬起一只眼,
“好累的。再睡一会儿。”
语气里竟然有淡淡的撒娇味道。
“喝了这个去屋里睡。”
刘俊麟耐心的念着,手里微热的玻璃杯被他贴在朱元冰脸上。
朱元冰认输的揉揉眼睛接过杯子,喝掉半杯,递过去。
刘俊麟自然地接过喝掉剩下的。
左溢很新奇的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
就像是,老夫老妻。
“刘俊麟。”
左溢突然轻轻地唤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一个人听。
“这样多好,干嘛要回来找我。”
你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为什么一定要重新回到这个混沌的世界来。
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
左溢的声音有一丝冰凉。
多好,你找到了你的温暖。
可我的,还遥不可及。
“瓜娃子啊你。”
刘俊麟的嘴角还挂着一圈淡淡的奶痕,像个炸毛的小奶猫。
“我是你兄弟啊,不帮你帮谁啊。”
刘俊麟半倚在沙发上用脚尖戳戳左溢包的严严实实的伤口。
后者疼的皱眉。
“喂,死小子你干嘛。”
“惩罚你骗我。”
“唉唉唉,我错了我错了。”
半杯牛奶,温暖的朱元冰再也睡不着。
笑眯眯的看着刘俊麟和左溢闹成一团。
朱元冰挠挠头。
这种生活,也许才是自己想要的。
信仰。
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
刘俊麟,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这种生活,
会持续下去的吧。
等我们熬过阴霾,
就这样吧。
你,
不会嫌弃吧。
☆、-浩-
那之后,徐浩过的还不错。
那些家伙没在找自己麻烦。
也许是觉得他撑不过这关,死人的话是不会开口的。
也许是,那个人搅得他们不得安生,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小虾米。
从叶子淳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后者。
最近那小家伙好像每天都很忙,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自己闲聊。
每天就窝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时而十指如飞,时而撑着下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按。
吃饭从不定时,
但手边总像是有百宝箱一样随时拿出各种零食。
有时捧着笔记本刚转身就踩到了地上的零食,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徐浩看的也很有乐趣,越发觉得这小家伙可爱。
伤好后叶子淳坚持让徐浩在他的屋子里软禁。
可徐浩却婉言谢绝了,不想在连累任何人。
他依旧一个人坐在那个玻璃屋的角落,只是子淳坚持不再关门。
“眼睛离电脑远点,会近视的。”
徐浩半靠着墙壁抱着腿笑眯眯的望着那个背影。
电脑前的少年转过头,眨眨一对儿大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就算戴眼镜我这张偶像派的脸蛋也一样好看。”
徐浩忍俊不禁地撇了撇嘴不做评价。
“浩哥,你的信仰。最近很忙啊。”
叶子淳挠挠一头乱蓬蓬的发转头继续敲打键盘。
“还是有点能耐的。”
徐浩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里的笑意温暖到能融化一切寒意。
那家伙,当然有能耐了。
不然,他,也不会是自己心里特殊的存在。
不同于对俊麟的兄弟情。
是另一种。
叶子淳透过桌上的反光镜清楚的看到了徐浩眼底耀眼的光。
眸子暗下来,心里苦苦的。
自己当然不是喜欢上了这个人,只是,
他拥有提及就会有温暖笑容的人。
可自己呢。
有多久没有过惦念。
没有过人的心思?
每天像个机器一样为组织卖命。
找不出寻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默默叹了口气,
能做什么呢。
没法反抗,这是注定的。
叶子淳没了动静,徐浩也就静静地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里小憩。
猛然的,一瞬间胸口疼的几乎窒息。
徐浩抓紧衣角,咬唇默默扛下突如其来的疼痛。
呼吸变得粗重,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
徐浩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上次出现这种状况,是左溢被另个组织围剿几乎没命。
这次,傻小子,你又怎么了。
你,还好吗。
叶子淳脸色苍白的转过来。
“浩哥。”
心口的刺痛弱下来,徐浩虚弱地抬眼看着对方。
“出事了对不对?”
叶子淳看着徐浩苍白的脸色先是一怔,听到对方的话更是惊讶。
“嗯。我入侵你们那边的军火库监控。结果看到那个Jerry似乎伤得很重,已经逃了。”
徐浩没有慌乱,也没有震惊。
只是淡淡地点头。
“浩哥,你没事儿吧。”
徐浩挑挑眉,给了子淳一个宽慰的笑容。
“小家伙,你认定的人,你就要信任到底。”
徐浩揉了揉眉心,笑得越发灿烂。
“你说他伤得很重,那就代表他还活着。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左溢,一定可以撑下去。
活着来见自己。
所以,他也不能软弱。
要坚持下去。
“小家伙,这情报你再不去通知你的头儿的话,会被骂呦。”
“浩哥。”
叶子淳犹豫的走到徐浩面前,蹲下。
“你脸色不太好。”
徐浩摇摇头,直直的望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威严。
“快去。”
子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徐浩,我也想,想看看你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到底有多伟大。
所以,我不想说。
我怕现在说了,组织派人过去解决了他。
那我就没得看了。
徐浩,其实我很羡慕你们的感情。
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徐浩看着面前立着的丝毫没有要离开迹象的傻孩子。
“我不想害你。”
徐浩侧过身,躺在冰冷的地上,背对着叶子淳。
“傻孩子,随你吧。”
叶子淳果然是被叫走了。
徐浩背对着他听的一清二楚。
傻孩子,为我们不值的。
凌晨,子淳才被送回来。
那天早上一身清秀的浅绿色格子衬衫,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破成一条一条的。
徐浩看着送他回来的人冷冷丢下一句话离开,
急忙迎了上去。
“子淳。”
脸上也有伤的小家伙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微笑,
“浩哥我没事儿。”
徐浩叹气,把他拉过来坐下,轻轻地擦着伤口。
“浩哥,我想通了。这才是我想做的事。”
徐浩惊讶的抬眼,不知道这小家伙又要说什么。
似乎他的思维总是跳跃的让外人惊讶。
鬼马行空的思维。
“浩哥,我想要你们一样的朋友。一样的兄弟。”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徐浩。
“我想要温暖。”
眼睛里噙着的水汽让徐浩一时间想不出拒绝的话。
“这份温暖,也许会辛苦。”
徐浩像个哥哥般揉了揉子淳的头发。
“决定了?”
叶子淳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人生,
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
即使这个目标可能让自己丢了性命。
飞蛾扑火般的孤注一掷。
次日。
徐浩再次被提讯。
坐在审讯室里,强光照在眼前。
徐浩的笑容依旧,丝毫不逊色。
无论怎样的软硬兼施,依旧是那句。
“我不会说的。”
不是,我不知道。
而是我不会说。
这是怎样的倔强与骄傲。
“xiho。你不要挑战我们的底线。”
徐浩只是扬扬下巴,眼里的轻蔑一览无余。
“嗯?你们这种人还有底线?”
啪。
一个耳光。
徐浩舔舔嘴唇,嘴角的甜腥味道让他兴奋,整个人散发着危险妖媚。
“你们除了这样还会什么?”
一向冷静的徐浩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激怒对方,
而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无暇去注意那个傻小子。
一切,他来担。
“还会什么?怎么你想试试?”
对方揪起徐浩的衣领,嘴里浓浓的烟味呛得徐浩皱眉。
“先生,麻烦你不刷牙不要凑我这么近。”
徐浩总是能一脸淡然的一针见血。
“你。”
对方成功的被徐浩轻蔑的语气激怒。
“很好,你会后悔的。”
扬扬下巴示意手下的人,立刻有两个男人按住徐浩。
徐浩依旧在笑,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
“你说,如果我们的天才情报员看不到了会怎样呢?嗯?”
那人痞笑着晃悠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浩也不搭腔,眯起眼睛不看他。
“咳..”
被驳了面子的男人自是很不满,
“别小看了这小玩意儿,它的强光足够弄瞎你。怎么样,什么都看不到,是不是很好玩呢?”
徐浩只是笑笑,
“没什么两样,弄瞎我,你也不会从我这套出什么。”
男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按住他。”
没什么痛感。
徐浩只觉得眼前有一道强光。
照的他有些晕眩。
意识有那么一霎是模糊的。
一段段回忆如电影胶片般倒放。
第一次见到左溢,一身帅气的黑色风衣。
第一次和三人一起执行任务,成功时,左溢的笑容。
第一次看着左溢受伤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徐浩心里被那个家伙塞得满满的,满满的都是他。
好久不见了,小溢。
你还好吗?
徐浩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脆弱。
可是,左溢。
以后我是不是都看不见你了?
眼前一片黑暗。
徐浩努力让自己笑,不能让对手得意。
不停地念着。
要撑下去。
撑下去。
那男人使尽招数也没能从徐浩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无奈,
只得把他重新送回去。
子淳在门口接他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徐浩身上竟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浩哥,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
徐浩的目光直直的,却对着声音的放小微笑。
“这就好。”
子淳松了口气拍了拍徐浩,
“浩哥吃蛋糕吗,我刚刚买的。”
徐浩只是摇了摇头,
“小家伙,以后东西不要随地乱丢。我现在这样踩碎了你的饼干什么的责任可就不在我咯。”
子淳整个人僵在那里,回身看向徐浩。
伸出手在徐浩空洞的目光前晃了晃。
“浩哥?”
“嗯?”
徐浩也应。
“浩哥。”
子淳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鼻音。
“你怎么了?”
“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啊,你看不到了。”
叶子淳第一次抬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鼻音很重。
“浩哥。”
“没关系的。想看的人都在这里。”
徐浩只是淡淡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傻小子,
看不见又有何妨。
想见的人,
早就住进了心里。
眉眼,笑容。
都在这里。
忘不掉。
所以,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part 23
理所当然的,床让给伤员,
刘俊麟和朱元冰准备睡沙发。
左溢在关上卧室门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在沙发上的刘俊麟和朱元冰一眼。
刘俊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左溢你看……左溢你看什么看啊!”
朱元冰笑着替刘俊麟理好褶起来的衣领,
“别吵到周围的人了。”
刘俊麟随后嘟囔了什么,
左溢隔着门,听不清楚。
但那是撒娇的口气。
是确信着自己无论如何无理取闹他也会无条件包容自己才敢摆出这种态度的撒娇。
像是自己对徐浩……
徐浩……
左溢无声的倚着门,入目的是窗外银灰色的月光。
人会对着月亮的阴晴圆缺抒发自己想当然的感慨,
但谁知道月亮对周而复始的运行做何感想。
我们按照的想法去布置别人的行动,
徐浩也好、
左溢也好、
朱元冰也好,
做出的安排也许是对对方最好的,
但不见得就是对方想要的。
谁都没错,
谁都不想对方冒险。
所以想要的东西也微妙的相似着。
我想要的,
和你一起,生死与共。
仅此而已。
如常备好了两个人的早饭和午饭然后去警局报道。
朱元冰看着自己身上的警服,
怎么说也是个暴力执法部门成员,
现在却私下包庇两个被黑白两道公开通缉的杀手。
人事还真是无常。
看了看依然在沙发中沉睡的刘俊麟,
朱元冰笑着轻锁上门。
他好好的就好。
别的,不重要。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刘俊麟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卧室,开门。
左溢坐在床边,相顾一笑。
真心的笑容,
却分不出笑容里是什么样的情绪。
选择了避开朱元冰,
不是不信任,
而是不想把他牵连进来。
“朱元冰对你不错,”
左溢笑着看向刘俊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
“不把他拖下水也好。”
“他们抓浩子是因为浩子从我们软件公司那次任务带回来的硬盘。”
左溢掩着伤口抻了抻酸痛的胳膊,
“在那里找到了关于病毒的软件,浩子提起过,只是因为听不懂没怎么在意”
左溢死死咬住下唇,眼里掩不住的自责。
刘俊麟轻轻拍了拍左溢的肩膀,
这不是左溢的错,
一次很普通的任务,
谁也想不到还会惹出事。
“徐浩之前的师傅明里替他现在的组织解决我们三个,”
左溢危险的眯起眼睛,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愤怒,
“私下打的就是逼我去救人,拿我去逼徐浩交出程序的主意。”
左溢瞥了刘俊麟一眼,淡淡的把情况交代清楚。
徐浩被关的地方是A区,他潜进去过。
外围是些小啰喽,对潜入不构成威胁。
但建筑里都是□需要谨慎,关压徐浩的地方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现在那里的□调了大概三分之一下去镇场子,
但是外围的人群在撤退的时候是个不小的麻烦。
A区堪称这个城市最复杂的地方,
各种势力蛇龙混杂,
有着独立于城市司法体系之外、
遵循黑道规则的运行法则。
那些看起来灯红酒绿的会所,背后就是各种势力交易的场地。
在那里动枪不会惊动警察,
相对的,
在那里伤到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惹来新的追杀。
这种环境对于那只老狐狸本身就是种有利条件。
屋里的两个人陷入沉默。
即使两个人联手,救人依然很困难。
刘俊麟试着一步步拟定计划,
“首先,枪要尽量搞到消声器,配备强火力的枪备用。”
怎么搞到枪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深入层层包围的地方救人,
只带着军刀和手枪和去送死没区别。
警局上下的女警员不经意就会谈到关于最近朱元冰心情格外好的事情,
本来就是温和的模样,
笑得充满满足感的样子更是让女警员们一边默默羡慕妒忌恨着朱元冰的恋人一边八卦的猜测。
本以为左溢受伤之后警局会安分几天,
结果刚到办公室,
网警分部一个电话过来,据说是查到Jerry的地址。
立刻集合换装备准备出发,
朱元冰心知不可能是警察真的发现了左溢的行踪,
但为什么会是网警那边的线索?
有人故意给警察透露假情报?
朱元冰猛然一惊,
如果是某个组织借Jerry的名义策划的针对警察的任务,
那么这次攻尖小组恐怕会非常危险!
无法和同事直接挑明其中问题,
朱元冰不动声色的和小组中的尖兵手换了作战位置,
由尖兵手代替他埋伏狙击。
如果是假借Jerry的名义,
那么现场也许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现在任何情报对刘俊麟和左溢都可能有巨大的作用。
这个险,朱元冰觉得他必须冒。
为了刘俊麟。
为了身处危险还不忘照顾好刘俊麟的左溢。
网警提供的地址是城市的独立别墅区,
空旷的场地没有什么危及平民的危险,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障碍物。
朱元冰穿着厚重的三级A式防弹衣行动却极其干净利落的攀爬上二楼阳台,
踹碎玻璃飞快的抬枪警戒,
确认安全后向后面的队员做出前进的手势,
在队员跟进的同时自己违反规定的独自前进。
屋子看起来已经有至少半个月没有人活动过,
尘土飞扬但却格外整洁。
朱元冰小心翼翼的一步步从阳台走进客厅,
简洁但巧妙的布置,桌椅柜架的放置很显大方,
而在遇到突袭时就是合适的掩体。
确实像是Jerry这行人的布置。
回去应该和左溢确认一下。
想着,
朱元冰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一个透明的盒子,
看得出里面装的是小型的录像带。没有灰尘,端正的摆在桌子的正中。
有警告的意味。
朱元冰小心的把那盒子拿起来藏进口袋里,
身后的队员跟进来,
突击队的队长怒视了朱元冰一眼,
这种贪功冒进的行为是可能送命的。
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放录像带的人也许是刘俊麟他们的组织?
行动依然是无功而返。
不同于有所收获的朱元冰,
回到警局后放松下情绪,
特勤组的成员们还是多有抱怨的。
“什么时候网警遇到点事也得特警出勤了!”
各个警种之间互相有抵触也是常事,
但旁边一名文职警员很是替同事打抱不平,
有些大声的反驳,
“上次软件公司的暗杀案!除了设计师被杀还有一份病毒软件失窃!那份病毒足够毁了整个网络!”
那小警员说道关键处愤愤地灌下一缸茶水才继续,
“网警一连几个星期不休息才查到那份软件曾经在那儿打开过,你们辛苦他们也不轻松!”
朱元冰眼睛猛然一亮,
他似乎找到了关于徐浩问题的答案。
表面还是温和笑着拍了拍那名文职警员,
示意他注意保密程序,
有些事情他们一战成员是无权知道的。
朱元冰攥了攥口袋里的那盘带子。
也许,这就是关键了。
☆、part 24
虽然关于营救徐浩的计划左溢和刘俊麟一筹莫展,
当朱元冰下班回家时两个人还是非常默契的一个继续训练,一个卧床休息。
看起来非常平和。
刘俊麟去厨房准备给朱元冰煮点吃的,朱元冰打个招呼后进书房找出录像机。
警局人多眼杂,朱元冰自然不会冒险在局里看这盘带子。
而出勤回来时重案组那边全部集合召开案情分析会,会议结束后更是通知各个部门全力配合重案组。
突如其来的阵势让朱元冰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直觉来讲朱元冰确定这盘带子和徐浩、左溢以及所谓的病毒软件有关。
所以下意识的避开了左溢。
天才情报分析师Xiho,
那个能有条不紊的从各种真假混杂的线索中筛选、综合、分析出准确的情报;
那个能从各种杂乱无章的线索口风中分析出背后主使和幕后利害的天才情报分析师xiho。
即使是不曾和他有过直面交手,
朱元冰也可以从情报分析部门的同事愤愤不平的讲述里,
推断出xiho,是怎样沉稳强大而精明稳妥的人。
即使是敌对双方,警局的情报部门对他也是带着敬意的。
录像机慢悠悠的转着,
一开始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雪花,
接着出现的是一间屋子。
影像里的徐浩,足以证明他值得尊敬。
双眼瞬间受到过于强烈的光线刺激会导致曝盲,这原理和闪光弹是一样的。
朱元冰不知道被可惜强光刺激是怎么样的感受,但他知道闪光弹刺上眼睛的感觉,
疼痛并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让人惊慌、让人崩溃的,是瞬间白炙之后茫然的漆黑。
徐浩只是笑,
像是贵族般矜持的高傲。
瞬间的笑容,
甚至是温柔而甜蜜的……
是想到左溢了么?
危急的时刻,与爱人共同的回忆总能给人莫大的精神支撑。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心理暗示,
它包含了的,是彼此间信仰般的坚定,而衍生出的力量。
“笨蛋……真是个笨蛋”
朱元冰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
左溢站在门外,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声音微弱的像是自言自语,
“确实不是幻觉啊……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了……”
“吃饭吃饭了!”
门外飘进了饺子的香味,小小的餐厅亮起了橘色的暖色灯光。
像是城市里,普普通通的一家子一样。
就像是没有平静下的暗涌。
左溢上前关掉了录像。
饭桌前的气氛很平和,感觉不出任何异常。
朱元冰和左溢不约而同的隐瞒了录像带的事情。
直到吃完饭的时候,
左溢看了眼窗外暗下去的天,脸色逐渐狠厉。
“左溢……”
刘俊麟咬着半个饺子,有些担心的看着左溢。
“有个备用计划,”
左溢平静的陈述
“是他们的军火库,防备不严,我知道地址。但是那里只有小口径手枪和突击步枪,没有压制性火力的武器。”
挥手制止了刘俊麟说话,左溢自顾自的开始安排,
“我潜进去偷枪,朱元冰你负责接应。”
朱元冰点头,拿纸擦净刘俊麟嘴边的油渍,轻声安抚,
“既然现在他们还不知道Tank没死,你还是不要出现以防万一。毕竟救徐浩的时候,你是奇兵。”
刘俊麟隐约感觉到朱元冰和左溢在某些地方有奇异的共识,
但他选择点头,同意了左溢的部署。
左溢和朱元冰,他没有理由更不会去质疑他们。
因为左溢是他值得交付生命的兄弟,
而朱元冰是,是...
刘俊麟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定位这个家伙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兄弟?
不对,自己对他的感觉和左溢不一样。
家人?
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名词,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是,恋人……?
刘俊麟被自己突然间的想法吓懵了。
这个词,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
摇摇头,刘俊麟不再为难自己。
也许有的人在心里就是那么个特殊的存在,
不必定位。
却有着一席谁也抢不走的天地。
开夜车出门,朱元冰格外小心。
左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不知道是储蓄精力还是不想流露情绪。
“朱元冰。”
左溢突然开口,扭头直直的看着他。
朱元冰点头,他明白左溢不希望他把录像带的事情让俊麟知道。
如今又指明让他出来,必然有所安排。
但这安排恐怕不值得宽心。
“这次救徐浩,很危险,”
左溢浅浅的笑了笑,看起来严肃又满不在乎,
“实在没辙的时候,我会报警。”
朱元冰不可致信的看着左溢。
一个职业杀手去报警!
警察能不能救出来他两这点暂且不提,
就算真的救出来了,
左溢徐浩哪个身上背的案子都够判立即枪决,这种选择根本没有意义!
“我没打算活着回来,和徐浩一起走,再好不过了。”
左溢歪着头,眯着眼睛,
似乎是想象着什么,笑的甜蜜而满足。
朱元冰想哭。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谁也不想这样悲切而沉重的走下去,
渴望着旁人身在其中而不自知的美好,却最终连身边唯一的一点温暖都守护不了。
“警察也想要徐浩手上的软件,这个任务他们必须接手。在那儿,警察出动比爆炸更能制造混乱。我和俊麟不会同步行动,我通知你俊麟的行动安排,你帮俊麟脱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插手道上的事情。不许他去报仇,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左溢看着朱元冰,一字一顿。
“左溢和徐浩、Jerry和Xiho,在刘俊麟的生活里从没出现过。”
不想如此决绝的……
不想如此悲壮的……
不然,还能怎样呢……
身陷黑暗,无法自拔。
无能为力。
俊麟,请背负起我们曾经共同的期望。
朱元冰,谢谢你的出现,
让这个结局不至凄惨潦倒。
朱元冰,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