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睡了一下午的曲日绮泡在铺满鲜花的水中，足利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你来了，将军。”曲日绮没有睁开眼睛。

“你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不是吗？”曲日绮看着被她扯碎的满池的花朵。就是他呀，搅得她一池春水，也是他，搅碎她的一颗心！

“好，你很聪明。我……我会善待你父亲他们的。”双手抚上他的秀发，足利勉强自己说出这句话。

“你是将军，你有权利来定所有人的生死，不是吗？”玩弄着手中的花，她撇了撇嘴，讽刺地说。无所谓了，生也好，死也罢！

“你……你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足利微眯起眼，那是他发怒的征兆。

“怎么会呢，将军！”曲日绮从不中站起，满意地看着足利的眼眸渐渐地思想转深。

“叫我义！”足利的喉结上下划动着。

“嘘，今晚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将军！”她拉过他，轻吻上他的唇角。从他定下她的生死的时候，他就不是他的“义”了，只是一个夺去她生命及灵魂的“将军”。

“嗯……”足利反被动为主动，一反身，两人均泡在热水中。

……

曲日绮背靠着足利，他的男性仍深植在“他”的体内。

“将军，如果我只有十五天还可以活了，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她感到有丝冷意，不禁颤抖了一下。

“什么事？”感觉到“他”的颤抖，他退了出来，起身抱起“他”，相拥在床上。

“我想，我想在这最后十几天中，出宫去住。”“他”低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情感。

“可以，明天我就教人在外面找个院子，我会陪着你度过这最后几天的。”

“不，不用，你可以让浅野大哥来陪我就好了。最后一日你再来接我吧。”虚情假义的人哪，呆在他的身边，她只会感到心痛。她垂下眼帘，“你是个将军！”

“为什么是浅野，你喜欢浅野是不是！”足利冷了声音。“你给我收回自己的心，我不会答应让他陪着你的！”他霸道地说着，然后转身欲离去。

“这是我生前唯一的请求！”如果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尊都没有了，那是多么的可悲！“求您了，将军！”她不能让他看见“他”丑陋的样子，也不能让他有机会去伤害浅野。

足利被“他”眼中的悲伤给震住了，心被狠狠地扯痛着。打量起眼前面露忧伤的娇颜，

“你就这么想回到他的身边？”为什么他会感到痛？他不是没有心的吗？像“他”那样的宠物有多少就有多少，他不该有不舍的感觉的。

“是的！”“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是吗？”足利眼神诡异地问。

“嗯！我希望你在我死后也不要为难他好吗？”曲日绮急切地看着他请求，却没有看到足利眼中那一瞬间的风起云涌。

“你就这么为他着想！那好，我告诉你，”足利寒了声音，慢慢地在“他”耳迹吐出残忍的话语，“永远都别想！你是我的，就算死了也一样！”然后转身就走。

在那一瞬间，曲日绮被他眼中的阴狠给镇住了，随即大喊出声：“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明白？你好残忍，你知道吗？那是我用生命换来的自由条件，过完我自己想要快乐的日子！你叫我怎么再跟一个夺我生命的人呆在一起，过快乐的日子？你不是说等你厌倦我了，随我跟别人走的吗？你既然已经不在乎我了，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去寻找那最后快乐的生活？……”虽然知道会很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无心的。

从知道“他”死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掉过眼泪的曲日绮，终于泪散床沿。尽管她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但他的决定令人心寒。“……你好残忍！我没有后悔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你，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可你是个无心的人，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啊，可还是任自己陷进去了……”说到最后，已变成了喃喃细语，“你是将军。将军！那是一个多么遥远而不可及的人啊！”

“到底值不值！”曲日绮突然像疯了似的扯落满室的轻漫。

“哈！哈！……”她口中狂笑不止，泪水像断了线般的珍珠，散落一地。终于，她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地。

少了线的支撑，满室的轻纱像失去灵魂般地慢慢飘落，一层又一层，轻轻覆在“他”的身上，掩去了悲伤，掩去了生息。

一直呆立在外的足利终于推开了门，轻轻揭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手微微颤抖地抱起在那最后一层的“他”，“他”那红润的脸早就已失去了它原先的颜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似的。眼稍处仍挂着一粒晶莹的泪滴，而嘴角仍挂着一抹苦笑。

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抚着他的发，足利眼露痛苦地低声说：“在我的身边你就如此痛苦吗？小东西，如果是这样，我会让你如愿的！”平常的语言却需要几倍的力气说完。

像打了场败战似的，足利步出了月之宫。

门，开了又关了。

只是，床上玻璃般透明的可人儿，却像是睡美人般永远都不会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