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潞其实是知道的,哥哥想从他们身边消失。
哥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想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承认哦。”
“我绝对不会承认,为什么哥哥宁愿向神求助也不愿意告诉我他的愿望,为什么……哥哥没想过带我一起消失。”
程潞用力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里出现了一个高个子男人,对,个头整整比程潞高出一个头的大块头男人。
这个正倚在病床上的大块头就是憬忏炅事件的幸存者——陈皓溯。
“哎呀,没见过的面孔呢,”陈皓溯笑眯眯地盯着程潞,“你那是什么?校服?休闲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病服和白大褂以外的衣服呢,让我看看。”
面对一脸白痴笑容向自己伸出手的男人,程潞大大叹了口气。
“真的假的……居然真的是你,小皓(好)哥……”
“哎?你认识我吗?哎呀,这还真是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你是谁啊。”
陈皓溯只是顿了顿,然后又笑了起来。
这时,程潞才看到——
缠绕在陈皓溯脚上的铁链。
陈皓溯曾经犯下过杀人罪,就算因为患有精神病逃过一死,但是他还是非常危险的前科犯。
陈皓溯的动作最终还是受到了铁链的牵制,于是——
上一秒还挂着微笑的陈皓溯突然间扭曲了脸孔。
“这东西——真碍事!为什么——给我带这个啊!”
突然就大声吼了出来。
铁链被甩的叮当作响,程潞听到护士大喊的声音。
挣扎着的陈皓溯见铁链纹丝不动,便改用牙齿咬,但是铁链依旧坚固,倒是陈皓溯嘴里开始渗出大量血液。
程潞忍不住开口道。
“别自找苦吃了,小皓哥,我还有事要问你……”
陈皓溯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自找苦吃?”
陈皓溯死死盯着程潞。
“你以为你是谁?别说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你凭什么说我是自找苦吃?啊?我可是什么都没做错!”
陈皓溯又重新挣扎起来。
吼叫声越来越大。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这是从野兽嘴里、深渊里、地狱号角里、发疯的怪物嘴里发出的愤怒的吼叫。
紧接着,用来固定铁链的铁床动了。
程潞想起了护士说过为了防止陈皓溯发狂特地制作了重达七十公斤的铁床,铁床被牢牢焊接在地板上,所以几乎上根本不用担心被袭击。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护士明明这么说了,但是眼前的状况明显和护士说的不一样。
程潞只听到了铁床被拖动的声音,然后陈皓溯就已经在眼前了。
铁床被拖动了,被一个发狂的精神病患者。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我做的没错!你没资格斥责我!没资格!”
陈皓溯扭曲的笑脸近在咫尺。
这就是陈皓溯和程潞的最后一次接触,彼此都只说了一句像样的话,然后程潞就被陈皓溯打进了医院。
那之后,陈皓溯就被完全隔离了。
程潞失去了再次探望他的机会。
而等到程潞出院后,程潞找到了最初发现陈皓溯的男人。
“虽然医院禁止了陈皓溯所有的会面,但是你应该有办法和他见面吧。”
程潞这样问男人。
男人先是沉默,然后阴着脸望着他。
“我说,你还是别调查你哥失踪的事了,好吗?你最近都没去上课吧?出勤率不够怎么办?”
“只是见个面,你办得到吧?你是本地的警察局长,只要说是要调查当年的案子,医院也应该会放行的。”
“你有听我说话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程项书?”
男人——程潞的父亲程项书突然就黑了脸。
自从程潞的哥哥失踪后,程潞就再也没叫过爸爸,而是对自己的父亲直呼其名,十年来,程潞做尽了孝子该做的事,唯独对这个称呼,他始终不肯让步。
“……事情没那么容易。”
“啊,是吗?不过这也没什么,以我这种乳臭味干的大学生的力量也不能干什么,但是只不过是见个证人而已还是很简单的,比如潜入精神病院。”
“你疯了?别干傻事?”
“疯了?傻事?”程潞直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要是我疯了可以让你们对逼走哥哥这件事感到一点后悔就好了,不,那才是最不可能的吧。”
最终,程潞还是失去了再见一次陈皓溯的机会,因为他从之前的医院调走了。
程潞唯一得到的,只有父亲带给他的陈皓溯做的笔录。
令程潞非常失望的是,笔录中的内容大多数都是陈皓溯杀人的自诉,关于他在憬忏炅的居住记录只有短短一页,而且内容非常科幻,让人不禁怀疑其可信度——
“憬忏炅是以灵异事件频繁发生为卖点的旅游景点,在憬忏炅,看见精灵,被充斥着亡灵的忘川截住去路,撞见山神祭祀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所以我认为这次的憬忏炅事件一定是神罚,是神降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的惩罚。
所以在憬忏炅的大家最后都死掉了。
我记得诗唱班的领班是个胸好大的姐姐,听说后来那姐姐跳楼自杀了,啊啊,好可惜啊。
啊,还有一个叫玛丽的小女孩,她的妈妈老凶了,玛丽说她在森林里看见了绿色的精灵,结果她妈妈就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啊啊,玛丽真是太可怜了,她们母女俩最后都死在了泥石流里。
还有我的房主,房主是个记忆力不太好的老太太,她总是记错我的房租,那老太太最后行踪不明了。
我记得前几年有很多人尝试去找失踪的人,哈哈,不可能的,那些人都被卷进了忘川里,回不来了,我可是差点就出不来了,直到现在,我还经常能听见忘川中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