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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刺舞还风/还风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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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一天》作者:刺舞还风

☆、车祸

【何悦】

蒋凡皓死了。

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左手中拿着的茶杯不小心摔了一地,突然失重沉沉落下,它代表我的心比身体更快的做出反应,当脑子恢复理智的时候,我已经从公司打车在赶往医院的途中了。

心里很混乱,压着什么似地说不出来的难受,旁边的司机不停用眼角的余光瞟我,我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一张惨白的脸足够渗人。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哭,听说相恋四年同居三年的男朋友出车祸死了还能保持到如此镇定的人,不知道世界上多不多。

或许有人会说我冷血无情,可我现在就是哭不出来。不但如此,我还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不想多去深究,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一闪而过的风景也顿时让人感觉缓慢了下来。

我讨厌医院,这里才真的是一个残酷舞台,所有的生离死别喜悦和悲伤,一切都被□到刺眼的白色掩盖,就连长年观看的观众也已经目无所事,不会为其动容一分一毫了,在他们眼中,欢笑和泪水是同样等价的东西,用来的衡量的只不过是自己每月工资卡上的工资罢了。

慢慢放缓自己的脚步,如果能再慢一点就好了,但心又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冲过去,我大概是抱着一种事已竞成的想法走到房间门前,有一个护士在门口等着,走廊边的座椅上还有个中年男人坐着,不是蒋凡皓的父亲。

那个护士看了我一眼问道,拿着笔纸问道:“你就是何悦?”

“是的。”

“先跟我去交费,你等会儿联系蒋凡皓的父母。哦对了,这就是把蒋凡皓送过来的人。”

护士指着那个中年男人,他立即站起身走过来笑着跟我打招呼,又想着我是刚痛失朋友的人,表情随即垮下来,僵在那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我挤出一丝微笑,从皮夹里拿出钱塞给他,他摆摆手不肯接,说着什么徒手之劳的仁义词,旁边的护士等得不耐烦,开口劝道:“嗳,你就接着吧,把人送过来也累的......”

“辛苦你了。”

我努力显得真诚,抓住他的手把钱塞过去,就和护士一起走了。

看来现在医院的人都从一成不变的哭嚎中看腻了,他们厌倦父母的悲痛欲绝的脸,开始省下安慰死者家属的时间去打电话给友人,以便能快速完成工作。

交完费后我开始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会先给我打电话?”

“因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你啊。”

护士平淡无奇地说着,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满意,“你也想开点吧,人死不能复生......”

她用安慰的语气说着完全和表情不搭调的话,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忙完一切回到公寓大楼,零散的星点灯光,我站在楼口边下意识地看了那个熟悉的房间,以前这个时间......他会边看电视边等我回来一起吃热好了的饭菜,然后我洗碗他收拾桌子打扫,谁先做完就去放水洗澡,在这个空闲时间会顺便整理一下客厅散乱的报纸和衣服,和我们一起养的溜溜玩会儿。时间尚早的话蒋凡皓会缠着我亲热一会儿,晚的话就两人一起相拥而眠。

当然,这是两年前我们的生活。

打开公寓房门,还是熟悉的情景,我们住了三年的地方,玄关处放着我们一起去买的拖鞋,茶几上散乱着有咖啡渍的过期报纸,他前天穿过的衣服依旧在沙发上,对了,就是为了这个我们还发生过口角,实在是受不了他乱丢乱扔的坏习惯。

溜溜见到我回来立即从沙发下跑过来,摇着尾巴表示亲昵。而此时我正慢吞吞整理着蒋凡皓留下来的一切,发现所有回忆无处不在,尽管其中还夹杂着埋怨、不满、失望等种种心情,但一切都已被昭然的事实扑灭,麻木的心渐渐有了一点点温度,但却是大火燃烧殆尽后的残余热量。

我给溜溜喂了些食物后,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卧室,不想开灯,澡也懒得洗就躺倒双人床上,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泪水早已夺眶,它们积蓄了太久,悲伤一涌而出瞬间快让我感到窒息。

抓住枕头,我却不敢睁开双眼,不想看见眼前的床是空余的一边。

【蒋凡皓】

当我从模糊的意识中挣扎而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干净的烟灰缸和两个茶杯,凌乱的衣服也早已分开折叠好,溜溜安静地睡在旁边沙发下的地毯上,淡淡的月光照进来让人感觉整洁安逸,这才有家的感觉啊。

不过,这小子什么乖主动整理公寓了?

我笑了笑打算从沙发上起来,却看见地板上没有我的拖鞋,而此时我脚上穿着的是平时上班的皮鞋,对了,我怎么会没换鞋呢?何悦知道了又会不爽,虽然冷战我是无所谓但每天看到他摆着那张臭脸也难免会影响我的心情。

赶紧伸手脱下皮鞋,但无论如何也脱不下来,而且我还渐渐意识到......在我用力拉扯的鞋子与脚无法分离时我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感觉,就好像双手抓着的是另外一个人的腿,我立即站起身仔细检查自己身体的每

一处,完好无损,还是今天早上穿的衣装。

可是为什么......在恍惚清明的脑海中,下午的一幕浮现在眼前,飞速变化的道路和车内正在播报的新闻,轰隆翻滚倒转的天昏地暗,车窗破碎的声音,还有浓重的汽油夹杂着的血腥味...

我出车祸了,没错。我还清晰地记得在沉重呼吸间拿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悦悦”两个字,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可不是那种会在危急关头想要和恋人说再见的煽情男人,况且对象可是何悦,估计他这人肯定又会说出些泼冷水的话。

何悦总是擅长在你想要表达一些善意的柔情时,用带刺的言语远远将你隔开,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这种毛病的,还惯用冷战,不过我现在已经练出来了,谁怕谁,大不了就当是跟陌生人一起合租的房子。

现在首先要确定一件事,我走到窗户旁边站在月光下,没有影子,好吧,原来我只是一个飘渺无形的鬼魂,溜溜早已醒了,渡步过来在我身边转着圈,它好像看得到我,也没叫唤,努力蹭过来嗅着我的气味,有点欣慰,至少我还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鬼。

我蹲□去摸它的脑袋,手却直直穿过了它的躯体,就像空气一般,操!还真和电影里面一样。

溜溜歪着头不解地看我,发出呜呜声渴望着主人的抚慰,我对他挤出一个比死人还难看的笑容,哦不对,我现在就是个死人。指了指它刚才睡过的地方示意他继续睡觉,但这家伙顽皮的很,摇着尾巴蹭来蹭去就是碰不到我,急得弄出客厅里发出不小的声响。

“去!去睡觉!”

我不耐烦吼了一声,它立刻停下来抬头看我,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哀怨模样,我只好放软语气,“溜溜乖,去睡觉。”

“呜......”

它听话跑回原来的地方放趴下,朝着我的方向小心翼翼看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狗果然是通灵性的动物,看得见也听得到,对溜溜来说我还是平常的主人,但实际上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床边看着躺在上面的男人,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清秀的轮廓,不自觉就伸手去抚摸他的侧脸,如空落下,触碰到的枕头有些湿润,我呵呵一笑,想到我们曾在针锋相对的怒骂中互不相让,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对方不得好死。

“呵,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他冷笑着说。

当时我被他激怒,站起身回的一句是,“他妈的老子做鬼也缠着你!”

何悦啊何悦,你说我们俩还真是冤孽呀。

☆、改变

【何悦】

闹钟叮铃铃大声响亮,我睁开双眼爬到旁边的床头柜去关掉,这是我故意放到那边的,蒋凡皓这人有严重赖床的毛病,一般是叫不起来的,为了避免他的起床气和无谓的争吵,我把闹钟调了重复闹铃选择让机器去和他抗争。

看着破坏痕迹凸出的闹钟,又想到了他,原本在睡前反复催眠自己的梦到了天亮就顷刻摧毁,阳光让整个卧室敞亮明晃,一切都是希望,悲伤都该隐于昨日。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溜溜照旧热情洋溢跑过来打招呼,我拿出些狗粮放到它的食盘里,自己走到厨房烤了两个面包,吃完早餐发现时间还早,打开大门拿出信箱里的报纸坐在沙发上看。

小小的字体模模糊糊,虽然我认真看着它们,但思绪早已不安分起来,回忆渐渐勾勒出蒋凡皓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看报纸的姿态,因为讨厌沙发上残留着面包渣的碎屑,所以我早就禁止他在那吃早餐了,他不想照做为此我们也有过争执,呵呵,似乎无论什么芝麻大点的小事都可以让我们平和安稳的生活变得生气勃勃。

到底吵过多少次,我也不记得了。这样想着的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另一边的沙发,他好像就在那里,翘着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这种感觉似乎过于真实,我还可以看见皮质沙发凹陷下去的痕迹,等等......有点不对劲。

我放下手中报纸连忙跑过去,根本没有被人坐过的痕迹,我摸了摸沙发表面,冰凉凉的,毫无温度。看来我想太多了,这样可不行。

摇摇头拿起公文包和钥匙准备去上班,溜溜送我到门口,我拍拍它的头,“乖,等我回来。”

还好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让我感到这个家没有那么冰冷凄凉。

平时上班都是蒋凡皓开车送我,现在只能乘公交去了,看来我该考虑买一辆车。失去一个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影响在无时无刻提醒我——你该面对事实。

公司的人看我立即表示关心的问:“何悦,你昨天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每个人的目光都认真殷切,谁会是真的关心发生什么了呢?他们不过是想找点茶余饭后的资谈罢了。

我笑了笑回答:“没什么,家里有点急事。”

“什么事这么急啊?看你昨天冲出去的样子.....脸色可吓人了,不会是伯父伯母病了吧?诶,有需要帮忙的你可说啊。”

“没事。”

我不再多跟他们多说,直接去老板办公室跟他解释昨天的意外状况,他表示理解便扣了我几天的工资,还问

我需不需要请假,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敢请假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在听到我拒绝的回答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天都待在在公司里忙于工作,等到天黑回家,在外面解决晚餐顺便给溜溜买了点狗粮,在路上想打个电话慰问一下蒋凡皓父母,他是家中独子,没让父母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知道以如何的态度去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关心,算了,还是等过几天再说吧。

回到家中发现一团糟,报纸杂志乱扔在地上,冰箱里的东西也被翻出来,溜溜欢喜地跑过来迎接我,它的嘴边还粘着番茄酱,我叹口气给它擦干净,这个小家伙,居然在我更加重视它的时候调皮捣蛋起来。

我花了些时间收拾房子然后洗澡,穿着睡衣坐姿沙发上看电视,一个无聊的搞笑综艺节目,蒋凡皓除了篮球直播就特别喜欢这类无涵养的娱乐玩意儿,我讽刺过他的脑子除了简单的运动型也就只能接受这些低级的小儿科类了,他对我的话嗤之以鼻,永远不妥协地和我争吵看什么电视节目。

现在想想,我和他,我们两人都真够无聊的。

看着电视上的主持人坚持不懈背出各种事先安排好的笑点,我无精打采却越来越没有睡意,因为总在不经意中感到有人在这个房子里,我看了看趴在地板上和小皮球玩得正欢的溜溜,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可是......我听到了笑声,很轻很轻,在电视机中的观众也发出哄笑的同时,虽然分辨不出是谁的笑声但我确定就在这间房子里,我看了看四周,难道是蒋凡皓?想到自己曾在一气之下对他说过的狠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会立马冲出来报复我吧。

按下遥控器换台,看了一会儿电影频道电视机却突然黑屏了,我过去检查发现一点问题都没有,此时溜溜没有在刚才的地方玩耍,突然感到一阵烦躁,我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

蒋凡皓,如果你真的回来的话就现身吧,我不怕你跟我吵也不会在抱怨你了,如果你还愿意看见我的话......

【蒋凡皓】

何悦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我立即从床上蹦起来躲到窗帘后,他拉开窗帘的时候视线根本没有在我这边停留,哦,我都忘了,他是看不到我的,所以有生命有思想的一切,都无法看见我的这个鬼魂。

我跟着他走出卧室,溜溜迎上前又来蹭着我的腿不放,没想到它白天也可以看见我,为了不让何悦起疑心我特意站到他旁边,身体都快和他重叠了可这货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溜溜围着我们蹭来蹭去,何悦拿出狗粮

打发了它。

等何悦去洗刷时我坐在厨房,虽然我是个鬼但还是可以见光的,只不过阳光直接从我的身体穿过去照在桌子地板上,这种感觉怪特别的,就好像被无数支箭同时刺过心脏,但我的身体丝毫没有痛感。

我换了个位子坐在阴暗处,何悦出来拿起面包吃早餐,他还是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虽然以前我嘲笑过他吃东西不像个爷们儿,还为此装模作样地拿着自己的早餐去客厅吃,以表示我对着他就吃不下去的心情,但不得不承认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至少比我见过所有在我面前吃东西的人都好看。

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他吃东西的样子,只不过是因为何悦这人嘴太毒,每次和他吵都被他堵得慌,无奈只有做出些事情来让他生气,不过他一生气我更没办法了,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人,看着就不爽。

他吃完就去沙发看报纸了,我依旧跟着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挺无聊的,我也想看报纸,不过现在世界上发什么一切都和我这个无肉体的人没关系了,我还是好好看何悦吧,真佩服他死了恋人还能这么冷静,这小子果然巴不得我快点消失。

当我在心里埋怨他的冷酷无情时,何悦突然抬起头看过来,我愣了几秒就闪到一边去了,他走到我刚坐的沙发上看了看,露出有点失望的模样。

差一点就暴露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着何悦,也许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出现在他面前吧,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化成一团烟消散呢,或者说好听点我应该赶快投胎?管他呢,先等等吧。

何悦走后我也想出去,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我的死讯应该悲伤得昏过去了吧,对了,还有那个撞了我的家伙,真不甘心,我应该去报仇让他血债血偿。

既然阳光伤害不了我那就可以放手去做了,结果却以失败告终,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走出这个房子,无论我跨出门多少次,看见的都是熟悉的公寓,这让我很失落,最后我只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跑进房间玩电脑游戏。

用的是自己的笔记本,以前的账号还可以继续用,如果有人看到这幅画面将会是电脑的鼠标自己在动,肯定会觉得很诡异,但现在溜溜正在我的脚下安心地睡午觉。

玩了几个小时又跑出去看电视,除了那些可以自由活动的生命,其他东西我都可以碰,我喜滋滋拿出冰箱里的食物吃,却发现塞进嘴里毫无味觉,吞进去的感觉也就像在吃空气一样,溜溜屁颠屁颠跑过来,我把食物全丢在地上给它吃。

这一天就这么给耗过去了,看了看

被自己搞得乱糟糟的房间,准备收拾一下发现时间不早了,等下何悦该回来了,也罢,就留给他清理吧。这也算是对他的小小报复,谁让他咒我死来着。

何悦回到家后整理东西就去洗澡了,我发现他很疲惫,洗完澡后就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他居然看了我喜欢的综艺节目,正合我意,可当我看得津津有味时他换台了,我很不爽地把电视机给关掉表示抗议,他疑神疑鬼一阵子就去卧室睡了。

我蹲在床边看着他入睡,这是多久前会做的事了,我享受着如此静逸的时刻,等到他完全睡着后起身睡到床的另一边。

晚安,我的悦悦。

☆、梦中

【何悦】

如果我死了,我会怎样?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我的灵魂会全部消散,带着这样的想法去面对崭新的一天。蒋凡皓的的气息似乎无时无刻围绕着我,这也许是因为被太多的回忆潜移默化了,但至少没有让我感到致死般的痛苦不安。

一天当中我将会经历许多过往,重温与那时的蒋凡皓相恋的日子,青涩的甜美,是现在的我们无法拥有的。并不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的问题,大多东西本来就有保期质,就算你极力想保持原有的模样,那也不过是扭曲着自己欺骗别人,而爱情也是如此。

我无法说现在的自己爱不爱蒋凡皓,或者说这种爱已经不再如当初鲜活笃定,它慢慢

被现实生活中的世俗琐碎打磨成旧,在这几年的变化里我开始麻木、厌倦、疲惫、甚至反感......几次想和他分手都被他态度坚定的拒绝,于是两人又继续这样纠缠和冷战。

今天下班准备出去吃时接到方贺的电话,约在言悦餐厅见面,这是蒋凡皓喜欢来的地方,他说因为名字挺好听的,当时我只是不屑地讽刺了他的油嘴滑舌。

来到这里时看到方贺坐在窗边对我招招手,他是我们大学共同的好友,和我一个寝室,也是知道我们恋情的少数人中的一个。

走近后我看到他疲惫的脸,想必也是为蒋凡皓的事所悲伤,我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这几天请假。”他看见我的公文包有点讶异,他一定是认为作为恋人的我会萎靡不振到处买醉的吧。看来蒋凡皓应该没和他说我们近来的关系发展,不然他就不会表现得一脸不满了。

我没有多余解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一会儿他开口,“后天是他的葬礼。”

“我知道了。”

“你会去吧?”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现在的我徘徊在现实与回忆边缘,周围的所有都在提醒我蒋凡皓的死亡,但回忆却把我逼得认不清目前状况,我开始一点点沉迷,因为我不想告别。

“大概会去吧。”

听到我模糊的答案,方贺皱眉,一本正经问道:“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我笑着掩饰,喝下一杯酒。

方贺看着我无声叹息,“蒋凡皓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有时候也会抱怨,他说你变了,但我觉得一个能包容的感情才是真爱,看,你们不一直好好的没分手么?”

那是因为我们在互相折磨。

在蒋凡皓眼中我大概会是一个冷漠自私从不了解他的恋人,他不是没在我面前指

责过这一点,被我找出更多他的缺点和我无法忍受的理由堵回去了。我们互不承认互不更改,放任自己用加倍的拙劣方式去挑战对方的极限。

而在别人眼里,我们还是一对保持着大学恋情的稳固恋人。

“心里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吧,咱们都几年的兄弟了。”

方贺喝着酒一直在劝说,我感谢他的好意,“是很不舒服,方贺,你说我变了吗?”

“哪有有什么变不变的,要说变的话,这整个世界哪一刻不在改变?我看你们是小日子过太好了,没事找事。不过我看得出来,蒋凡皓是真的挺在乎你的。我们大学时几个人在一起好,当时你们公布关系的时候我还真懵了,不过呀,世事难料......”

他喝醉了,说着说着就要哭了似的,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街上灯红酒绿,又是闹热疯狂的一晚,而有些人只能躲在黑暗角落里祈祷新的一天能快点到来。

“毕业的时候我想你们两肯定是要分的,没想到这么久还是在一起,都七年了吧?我这个做朋友的都舍不得......”

世事真的难预料,就连我曾经也以为毕业等于分手,但是两人的感情实际上超过了估算的重量,我们排除万难坚持在一起,甚至还在这所城市里买了房子定居,天真的以为一切阻碍都会被打败。

我拿出烟点燃,周围有人在看向我们这边,一旁的服务员默默跑到酒水台把音响声开得更大,一首熟悉的老歌。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Saw you standing there

I didn't know

I cared

There was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air

Dreams are my realize

The only kind of real fantasy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It seems as it's meant to be

Dreams are my reality

A different

kind of reality

I dream of loving in the night

And loving seems a night

Althoughj it's only fantasy

If you do exist honey don't resist

Show me a new way of loving

Tell me that to do show me what to do

I feel shomething special about you

Dreams are my reality

The only kind of reality

May be must fool is ness has past

And may be now at last

I'll see how a real thing can be

Dreams are my reality

A wonderous world where I like to be

I dream of holing you all night and holing you seem try

Perhaps that's my reality

【蒋凡皓】

作为一个没有肉体的鬼魂,有很多不方便,让我非常不适应,比如睡觉,我明明闭上眼睛但就是睡不着,当我以为睡了一场好觉的时候,其实根本意识根本沉睡,原来鬼魂除了不能吃东西还不能睡觉。

何悦去上班的时间我依旧消耗在电脑与电视机之中,我不会感到累也不会觉得饿,溜溜总吵着让我带他出去玩,这家伙这几天都闷在家里,何悦也真是的,一条狗都养不好还怎么照顾自己?

嗯?难道我是因为不放心这小子才会无法投胎的吗?可是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报复他啊,况且他的战斗力我是见识过的,怎么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要说担心的话我还挺怕他另外找人过的,他在大学就有女生表

白呀暗恋什么的,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还真不知道被谁拐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不爱我了。

或许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深,虽然他没有承认过但我就是这么感觉,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哪里出了问题,一点头绪都摸不到,但相处时的感觉的确不一样了,从他的眼神他的态度他的言语,一切都显得淡淡的,以前的我正是喜欢他这份安静柔软,而现在,他的这些都像是在无声抵触,显得极其不耐烦。

何悦回家前我依旧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等着他回来收拾,他似乎喝醉了,无视了房间的脏乱,满身酒气,应该是和谁见面了,我在卧室里等他洗完澡,这小子湿漉漉的头发都擦就躺下睡着了。

真是个麻烦的人,我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拿了干毛巾给他擦,我碰不到他,但是可以抓住物体,给他擦得时候没有感觉,就像拿着东西在重复着一个动作般,控制不好轻重,床上的人立即翻了一个身。

等我好不容易弄完已经很晚了,随手把毛巾仍在地上,我躺在何悦身边依旧细细看他,我想跟他说话,想听他的声音,这样下去的话不就和我们无数次冷战一样吗?最先妥协的人总是我。

“悦悦。”

这样想着就不自觉脱口而出了,何悦闭着眼皱眉,好像听到了一样喃喃道:“凡皓......”

我笑了笑,准备在继续说点什么,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熟睡中的人突然睁开双眼,直直盯着我看。

“凡皓,你回来了。”

他欣喜地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却发现只是虚空一片,丝毫没掩饰失望的神情,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只是我的梦......”

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可以看到我?还把这当成了梦?难道我真的进了他的梦中......我看到他此时的表情有点心软。开口道:“你想我回来吗?”

他点点头应了声,“嗯。”

天知道他现在是多么温顺可爱,我趁机又问:“想我吗?”

“想。”

他轻轻回答,我开心得不得了,笑着说:“我也想你。”

他也笑了,虽然是淡淡的笑容,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这种久违的笑容对我来说来之不易,平常总是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想到这就有点怨气,变了表情严肃地说:“不过我不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生气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氛围被自己给打破了,心里有点泄气。

等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当我再次抬头看他的时候这家伙就睡着了......混蛋!还没回答我呢。

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和他难得坦率心声,得了,现在先让这小子好好睡吧。

☆、整理

【何悦】

我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梦中那个永远失去的人对我说想念,我好像也说了想他这种话,原来我们两个一定要到生死相离才会平波干戈。

我有很认真的看他,认真到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其中蕴藏的依稀暖意,这让我感到熟悉而安心,他落拓地笑着,然后换了一副表情,似乎有些埋怨地说:“因为你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是这样吗?连我自己都没发现,那些指责总是脱口而出,久而久之已经变成生活中的习惯,我厌倦着,可又不断重复,或者说这已成为我和他的相处模式了。

我根本没想过改变什么,因为一切早随着时间换了个样,我和他,我们的爱情。所以在这之前,我也想当然的以为蒋凡皓不会在乎这些。

今天是周六,看了看闹钟,十一点半,其实我早就醒了,但潜意识里似乎在催眠自己再睡久一点,让我不用那么快从梦中抽身面对现实。

床下放着一条擦头发的毛巾,昨天似乎醉了,很累,但一般我不会再卧室擦头发的,因为怕床上留下太多发丝。这种事可是蒋凡皓的风作。

随便吃了点土司沙拉,然后又是一个无聊冗长的下午,不打算出去,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应该都是来慰问的,我把它调成静音模式,今天下午......我打算收拾一下蒋凡皓的东西。

先从大门开始,我把他的拖鞋运动鞋都放到箱子里,还有两个篮球,他大学时是篮球队的中锋,我总觉得这个人把一大半的精力都放到如何散发热量上去了,导致他大脑和身体灵活度严重失衡,不过女孩子都很喜欢男人耍帅,篮球也是其中一种吧。

接着是厨房,他的碗是我给买的,特意选了个铁制的,因为这家伙吃饭不老实,爱一边吃一边逗溜溜玩,经常散出饭粒摔破碗,所以说他果然是个精力充沛每处发泄的人。

我把碗筷擦干净,和他的牙刷剃须刀一起放进箱子里,然后是阳台沙发上的衣服,我折叠好放到另一个干净箱子里,最后是卧室,电脑桌上的篮球杂志和游戏光盘,他玩起电脑游戏来就是天昏地暗,谁也打扰不了,什么也不做,这经常成为我们矛盾的起因。

现在我把这恶果塞进箱子中。衣柜里我们的衣服是分开的,这省了我很多时间,将他的衣服全扔在床上,我开始一件件的整理,四季装束,大多是我陪他一起买的,蒋凡皓买东西从来是大手大脚,看中什么就立即买,我说这是独生子培养出来的劣根性,他还不服。

衣服有些是皱着的,别指望他会挂上衣架放

好,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每一件都会检查荷包,果然翻出了大大小小的东西,有一个米老鼠的小挂件,也不知道是买什么送的,当时他拿出来说给我挂在手机上,我嫌太幼稚没让他弄。

还有几个揉皱的便签,都是我写给他的,比如今天要加班,明天要出差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也被他随手抓进口袋了。我看着这些,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只不过是日常中的一些细枝末节而已,放在以前过后就忘,现今反倒愈发稀有珍贵起来了。

弄这些后我把箱子搬到阳台上,开始打扫了整个房子,等到下午四点多,开始做饭,两盘菜,一丁点米,一个人的晚餐并不是第一次,但从没有现在这样突兀,想到以后可能都会是这样的生活,我对自己说要习惯。

我不用再等待谁,也不用再关心谁的晚餐是否吃好了,就算是一桌冰冷的饭菜我也可以慢慢下咽,反正无人作伴。

溜溜该出去散步了,我在天黑之前把它带出去,它很开心,撒腿到处跑,突然发现这条狗跟蒋凡皓真像,都是不能老实待着的麻烦。

路上遇到认识的大爷,笑着问我蒋凡皓怎么没来,是不是去陪女朋友了,他很单纯认为我们只是朋友的同租关系,我回答说不是,去出差了。

早就想好了,要是谁这么问我就这么回答,倒不是说我在自欺欺人,而是我真不想面对所有人的每一张如出一辙的面孔,他们会惊讶地说“不会吧?”等到你不情愿再次说出更多不想说的话来重申事实的时候,他们又会立马转为同情哀伤的表情。

真是好笑,我可不需要多余无力的安慰。这一点就连蒋凡皓都指出过,说我犟了,身边大多数人还是出于关心的,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很认真,我信了,但我只信他。

晚上回到家,少了一部分东西并不明显,但我却深切体会到这是一次分离,绝不会仅此一次,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关于他的痕迹将会慢慢从我身边抽丝剥茧般脱落,留下只有空虚幻象的七年记忆。

而现在的我,还能感受他,也许一个人能带走的东西太少了,以至于活着的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我总觉得这所房子里到处都有蒋凡皓的气息,时刻陪在我身边,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至少我不用一个人努力去适应这么大的改变,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他在那里。

洗完澡后就去卧室睡觉,昨晚是一个好的开始,今晚可能会又梦到他。

你一定是无处不在的,因为我无时无刻都想着你。

【蒋凡皓】

今天周六,何

悦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在这之前我实在是太无聊了,在房子里到处晃,不能玩电脑,这会吵醒他,我无奈看了下早间新闻,一个对国家对世界都毫无影响的幽灵看这些真的很讽刺,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活着的人不是大都对国家没用处的吗?我就好好当个看客好了。

本来想给溜溜喂食的,想到等会儿他起来又会给就作罢,溜溜不停地围着我打转,索要早餐,他到底是多饿?!

“给我安静点!我还几天没吃呢。”

它又委屈的看着我,我只好给它倒了点水,房子乱糟糟的还是保持着昨天的模样,我没事做就草草收拾了下,反正他起来后估计也什么都不记得。

等到没事可做的时候我又进卧室看着何悦起床,他依旧平静淡然,昨晚的事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了,一场梦而已,果然不能持续到天明。

下午他开始整理房间,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把我的东西全部剔除,不咸不淡的和我所珍视的,所有一切都被他装进箱子里,真是个狠心的小子,不留一点余地,不管是对我还是他自己。

有一个米老鼠挂件,大大地裂开嘴笑得很开心,那是买杯子时商店送的,我觉得还不错就拿回来给何悦,他不冷不淡接过放在茶几上,就看自己的电影去了。啊,本来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不过我想如果是几年前的何悦他一定会笑着接过好好保留的,因为那种明媚的笑容和他一样,对我也毫不吝啬,这种转变不知道是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在他身边太久的恋人,总之时常让我感到郁闷。

晚上他睡得很早,我也爬上床睡在旁边,这看起来真的和生前没两样,我们甚至不会交流什么,同床异梦我不清楚,但现在我希望能快点出现在他梦里。

等到夜深时,我开始轻声唤他,“悦悦,悦悦......”

他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微笑着说,“你来了。”

“嗯。我来看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把你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藏到箱子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想看到这些想起我吗?”我一步步问,对这个问题我还是很在意的,这小子白天的作法和夜晚的神态完全是两个人。

“也不是......”他低低叹了一口气,在思考着怎么回答似的,我发现他垂着眼睛不看我以后又要睡着了。

“诶!快回答我。”

“我反而觉得自己想你想太多了,少了一点东西也好。”

还真是诚实,但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他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笑着问

:“你昨晚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正合我意,“当然是真的,你说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看?咱们吵架不都是我先道歉的么?!”

他又不说话了,幽幽看着我,此时我倒觉得他更像一个讨债的鬼,有点小小的心虚,我继续说:“算了,不说这个。”

“嗯。”

他也没强求,后来我们没聊几句他又睡了。我躺在床上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哪里对不起何悦了。

☆、葬礼

【何悦】

今天,蒋凡皓的葬礼,时钟指针停在十点,我躺在沙发上发呆。

方贺的电话将我拉到现实。

“不想来的话就别勉强了。”他怕我触景伤情,在电话里叹息着说。

“不,我去。”

“嗯?哦,那快过来吧。”

我换了件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消沉潦倒,看着镜子,还好本来就没怎么邋遢不堪。这对于我来说又是一次告别,太匆忙可不好。

初秋的天有点凉,这不是第一次来蒋凡皓家,之前以朋友的名义来过几次。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组合,不过一家人看得出来很和睦。

每当蒋凡皓不自觉露出被家庭温暖环抱的幸福笑脸时,我都心都会冷几分,也许他忘了我这个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的人,但这没什么,我不稀罕因此同情我的爱恋感情。让我介意的是,他那种满足神态就好像在暗示我会是个亲手破坏他们一家亲密的不速之客般。

男人二十五岁还可以算年轻,可这绝不是隐瞒拖延的借口,我仅跟蒋凡皓提出过一次出柜的事,正在吃饭的他皱着眉毫不掩饰地说:“他们现在不会同意的。”

你现在不说他们以后也不会同意的。呵呵,我咽下想反驳的话嚼着嘴里的饭菜,而心里想着的,是母亲失望透顶的眼神。

当我决定和他同居时就没有打算继续瞒着家人,被察觉出异味的妈妈质问也默认了,我们母子果然很像,随后是意料之中的无限期冷战,我希望时间能让她明白我的想法和心意,而她则是出于告示立场的淡漠宣言。

后来的两年里我和她的关系得到改善,表面温和掩盖着谁也不想再提及的秘密,而这一切的改变,似乎是从我对蒋凡皓的态度渐渐心寒开始。

“何悦,这里。”

方贺站在人群中向我招了手,我注意到有一些视线看过来,今天来的大多是大学的校友,其中一个叫汪诗诗,是爱慕蒋凡皓却告白失败的所有女人中的一个,此时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活像见到杀死自己老公的凶手似的。

“我去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他们人呢?我怎么没看见。”

“哦,刚一起出去了,等会回来再去吧。”

和方贺站在一起聊了会,他就被其他人喊过去了。我一个人在厅堂内的角落看着正前方的大幅遗像,相框中的人如朝阳一般的笑容,却衬着毫不搭调的灰白色彩。

那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但我们那份和天下情侣相同的简单恋情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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