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寅回到家里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几乎两天没睡,加上脑子里盘转的又尽是些烦心事,关寅已经累到只想倒头就睡。
打开门,唐惜其站在屋内,冷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打算兴师问罪的神情。关寅太阳穴一紧,故意低头换鞋,不去看对方的脸。
“你昨天去哪儿了?”
话音里隐含的怪罪意味,让关寅内心无名火起。昨天发短信时没回音,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意思?这么多些天来自己在家里明明一直被当作空气,一夜未归按理说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心里虽然不痛快,关寅却不想挑起战火。沉声说了句,回老家了一趟,便脱下外套,面朝里和衣窝进了沙发里。
“家里出事了?”
唐惜其话音里的紧张让关寅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没。”
“那你回去干嘛?”声音瞬间又冷了下来,唐惜其推了推关寅,“跟你说话呢,——你昨天没睡觉?”
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尤其在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的状况下,就更不想开口。
见关寅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唐惜其更加不耐烦起来,用力拽过关寅的被子,“问你话呢!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
关寅被拽得翻过身来,干涩的眼被天花板上吊灯的灯光刺得发疼,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无奈道:“……找宋鸣雨去了。”
唐惜其静了一会儿,果然问道:“鸣雨哥怎么了?”
虽然是预料中的问题,关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说宋鸣雨跟女朋友分手了,还是说宋鸣雨一声不吭跑去国外旅游了……或是说宋鸣雨要跟自己绝交?若照实说了,唐惜其问起原因来,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觉得恶心。
还没想清楚,宋鸣雨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胸口一窒,连带得胃也不舒服起来,想吐。关寅抓过被子,翻身又缩进沙发里去。
“没什么……我现在很困,明天再说吧。”
努力不去回想昨晚,闭上眼,头便重得仿佛会无止尽地陷进沙发里去,晕得厉害。
可惜唐惜其根本没有放过关寅的打算,再次将人翻过来“没什么你会突然跑回去?——你既然有力气大老远连夜跑去找别人,就没力气跟我说两句话?!”
“我真的很累……”
“你不说清楚就不许睡!”
关寅皱起了眉,眼睛在眼皮底下胀痛着,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要跟我绝交。”
“谁?”唐惜其一时没反应过来
。“鸣雨哥?!”
唐惜其语气中的惊诧,轻易地击碎了关寅心中那原本就不够坚实的墙壁。这么多年的交情,突然说要绝交,果然任谁都会感到讶异。
虽说唐惜其语气不佳,但到底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既然对方都已经先开口跟自己说话了,又何苦再别扭下去。更何况,现在除了唐惜其,这件事自己有还能跟谁去说?
如此一想,关寅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说觉得我们恶心。”
刚张开嘴,泪水便随着字句一道涌了出来。
原本以为会得到情人温暖的安慰,谁知传入耳中的,却只有冷冷一哼。
关寅诧异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前唐惜其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冷笑。眼泪流到一半,生生止住,眼角很快变凉。甚至连心也跟着凉起来。
“你笑什么?”
唐惜其瞥了一眼这边,看到关寅眼角的泪水,厌恶地皱了皱眉:“笑你是白痴,那种话也信?——哭什么哭,难看死了。”
“什么意思?”
“到现在说什么绝交……”唐惜其脸上挂着的嘲讽笑容,让关寅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唐惜其对关寅摆了摆手,“算了,那种人。真绝交了也没什么不好。”
关寅头皮一凉,猛地坐起身,声音也大了起来:“什么‘那种人’?怎么说话呢?!”
“你吼什么吼?!宋鸣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哪种人,你知道吗?!”
“他是我兄弟!!”
“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把你当兄弟了吗?!”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哥们。
关寅一下子没了气势,咬着牙,无话可说。
唐惜其又哼了一声,凉凉道:“亏你还对人家掏心掏肺的,现在知道了吧?”
“——现在看清楚也不晚,早点断了。省得老看着那张虚情假意的脸,我都嫌烦。”
关寅吃惊地张着嘴。
“……你怎么能这么说。好歹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
“切,我老早就没把他当朋友了。”
陌生。
好陌生。
昨晚的宋鸣雨陌生得像是别人。
现在眼前的这个又是谁?当真是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情人吗?
一个说没把自己当过兄弟,一个又说没把对方当朋友。
那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三人和乐融融的自己,又是什么?
为什么短短一夜之间,世界就颠了个个儿,变得让他
看不懂了呢?
“你也早点忘了吧,别为那种人难过了。”
关寅抬臂格住了唐惜其伸过来的手。
看着情人诧异的脸,关寅缓缓站起了身。他是想要被安慰。却没有想要这一种。
一直认为唐惜其只是娇惯任性,本性并不坏。但刚刚那番话却让他寒了心。
本以为只是看不懂宋鸣雨,结果原来自己连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情人,都根本不了解。
关寅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只想环起手臂缩成一团。
“怎么了?”唐惜其也跟着站起身。
关寅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打开门冲了出去。
“喂!这么晚你又要去哪里?!”
老旧的小区根本没有私家车库,关寅奔下楼直接上车发动引擎。汽车开动时,唐惜其才跟下楼。绕过楼角驶上主干道,开出几十米,还能从后视镜看到唐惜其站在路旁挥着拳头,不知在喊些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他已经不想去理。
逃一般开出小区,却没有目的地。缩起肩,关寅才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穿。
打开暖气,茫然地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驶着。狭小的空间里,马达和暖气的声音单调地持续着,让人窒息。嫌暖气机运作得太慢,关寅心焦地不断升高着温度。
然而任温度设定得再高,身体却一直无法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许久,终于把这章憋出来了
让大家久等
顶锅盖蹲下任扁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