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途中,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是唐惜其。关寅一手接起递至耳边。
“什么事?有什么要顺路带回去的吗?”
昨天唐惜其便嘱咐关寅今天早点回家,今天下班前又电话催促了一番,此刻听筒那边的声音更满是急不可待的兴奋。
“没什么要带的。你在路上了吗?”
“嗯。”关寅应着,单手握着方向盘,等待绿灯左转。
“……啊,要不还是带一瓶红酒回来吧!”
红酒?心里虽有疑惑,但嘴里却照旧答应着。算起来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知道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大概还有多久到家?”
关寅的公司离家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当初选房址一方面为了便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离唐惜其工作的地方近一些。
红灯转绿,关寅跟着前面的车辆缓慢启动,一面答说“……四十分钟吧”,一面扭头看了看后视镜。
视线抬起的瞬间,对面人行道上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关寅瞬间忘记了呼吸。
宋鸣雨!
猛地踩下刹车,探头去看,已经只能望见背影。笔挺的西装,略显单薄的身板,一手提着公文包,脚步利索。还不及看清,身后鸣起的喇叭声便惊得关寅立马回过了头。刹车踩得太急,还好才刚起步,不然怕就追尾了。想要重新发动,车却偏偏在这时熄了火。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些担心。
下班高峰的车主们没什么耐性,这么一耽搁,后面的喇叭声便此起彼伏了起来。
“没事,前面的车突然刹车,吓了一跳。我先挂了啊。”
好不容易将车发动起来,拐过信号灯行了没多远,关寅便找了个开口把车停了下来。不知是不是经过刚刚那么一吓的缘故,手脚竟然有些发虚。怕出事故停下来之后,才发现心脏也跳得够急的。
刚刚那是宋鸣雨吗?
就远远瞄了一眼,身形虽像,却不敢确定。大概……不是吧,这个时间,宋鸣雨自己又有车,怎么可能拎着包在路上走。不过追究到底是不是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是又能如何?还是能追上去拦下来?都已经断了关系了。
不,自己清楚其实真正的问题并不是那些。
关寅将头埋在臂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都过去五个月了,本以为已经渐渐忘了,没想到光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能够让自己动摇至此。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谊,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不是说四十分钟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换着鞋的关寅看了眼一脸不满的唐惜其,低头随口说去了趟车行。
“那你也该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啊。”唐惜其微撅着嘴,完全没有怀疑关寅话语的真实性。
“手机不是没电了嘛。”
“在车行借个电话又不麻烦。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就不想想我会担心啊。”
后半句话,撒娇里夹着少见的体贴,关寅虽觉得别扭,却也懒得去置疑对方的动机,只点头唯唯称是,希望能早点逃脱这段唠叨。
唐惜其探头望了望关寅身后,问:“酒呢?”
关寅疑惑地抬起头,才想起电话里唐惜其让自己带红酒的事。
“……忘了。”
唐惜其瞬间冷下了脸,扔下一声哼转身进了厨房。
关寅站在鞋柜旁,习惯性地挠了挠额头,轻叹了口气。又惹祖宗不高兴了,不过这也没办法,都是自己的错。
在路牙边停了半个多小时,早就把买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而这都只是因为自己在路上看到了个形似宋鸣雨的人的关系,要是让唐惜其知道真相的话,怕是又得大闹一场不可。
突然意识到现状的荒诞,关寅不禁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明明只是跟好兄弟绝了交,怎么倒搞的跟破了产的地下恋情似的。
唐惜其在厨房里故意动静闹腾,关寅无奈地抬起腿。天晓得这祖宗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起进厨房了。
瞥了眼走进门来的关寅,唐惜其大力关上微波炉的门:“都是你这么晚回来,菜都凉了。”
“……是我不好。”
“难得想搞点小情调,结果现在什么气氛都没了。”
关寅讪笑着不做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唐惜其也会向自己讨好了。这要是换做以前,大概自己会高兴得连北都找不着。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仿佛一场持续了十多年的高烧一下子退了般。以往的热情与耐性像是幻景,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着浑身都透着不乐意的唐惜其张罗饭菜,关寅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不真实得可怕。
而冷淡望着这一切的自己,更加可怕。
如果说自己对唐惜其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么过去的十多年,从初中时起就昏了头一般的自己,算是什么?如果说那都是真的,又为何突然消散殆尽了?
也许人都是这样,万家灯火又有几对夫妻对彼此仍有热情?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习惯,爱情变成了亲情。若彼此是男女情侣,现在应该早已领证生子,虽然小有不满摩擦不断,日子
也就凑活着这么过下去了。
“你就在那儿傻站着,也不知道帮下手?”
“哎哎”关寅应着声走上前去。虽说再无以前的兴致甜言蜜语地讨好,顺着话做总是没错的。
“为了这顿饭,我都忙了一下午了。”唐惜其的话音里透着一丝娇嗔。
“其实你也没必要,饭菜我来做就好了。”
不知道哪根弦又被戳到,唐惜其将手里的盘子顿在灶台上,刚热好的糖醋排骨蹦了蹦,溅出一小片酱汁。
“没必要?!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么辛苦的?!”
关寅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泛痛。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叫你做……”
话没说完,只见唐惜其手一挥,伴随着瓷器清脆的碎裂声,褐色的酱汁和着排骨滚洒了一地。
从玄关传来大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关寅看着一地的狼籍,良久叹了口气。
“嗡嗡”摆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响起来,宋鸣雨条件反射地伸手拿过,眼睛却依旧盯着显示器屏幕。
最近手头增了一个新项目,正忙得焦头烂额,天天加班就差在公司打地铺了。日子虽然过得跟打仗似的,宋鸣雨却不觉得辛苦,比起为如何打发闲暇时间而头疼,倒不如忙碌来得轻松。
滚动条拉到底,将视线移至手机屏幕,宋鸣雨的心便随之一沉。
上面显示着一条拒接来电。
最近一个多星期都没打来,还以为对方总算放弃了。
宋鸣雨皱眉瞪着手机屏幕,正猜想着今天会接到几通,左手边的座机突然铃声大振起来。惊吓之余扭头看去,果不其然液晶点阵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平时上班时都是让秘书谎称自己不在,此刻虽没有了挡箭牌,反正时间已晚,不去接自然就表示自己不在。
可对方像是知道自己仍在加班似地,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刚安静下来没多久复又响起,连绵不绝,如同在强调对方的坚持。
拇指在键盘上游移了下,宋鸣雨认命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
“鸣雨哥!你总算肯接我电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龟速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