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唐惜其的声音跟以前一样亲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宋鸣雨很清楚这只是假相。
抬起手盖住眉眼,以大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明知故问道:“有什么事吗?”
从四五个月前起,唐惜其就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拐弯抹角让宋鸣雨跟关寅摊牌,说宋鸣雨这样不明不白提出绝交,搞得他们俩关系很僵,让他很难做。
宋鸣雨自然不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影响到关唐俩人间的关系,既然已经撤离那个怪圈,断然没有再回去搅一通的道理。
起先两人还话语婉转,后来见一直在重复兜圈子,便越来越直白,但依旧谁都说服不了谁。
“你自己跟他说不就完了?”
持久战之下,宋鸣雨早就没了耐性。
“这种事我怎么好帮你说,那我成了什么人了?再说我说的话,关寅他也不见得就信啊。”
“对于我来说,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事到如今再让我去对他说‘我曾经喜欢过你’,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没说清楚过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反而骗他说是因为觉得恶心,才会搞得我们现在关系很尴尬,你不觉得自己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吗?”
唐惜其的语气越理所当然,宋鸣雨便越发头痛。
不,说实话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与关寅,和唐惜其与关寅,明明是两个关系,为什么会被扯到一起去。如果换做以前,还能说自己负有一部分责任。如今他早已与关寅撇清关系,实在不明白为何唐惜其还要缠住自己不放。
见宋鸣雨不出声,唐惜其的话音中不禁带了点胜利的味道:
“因为不想当恶人,你都逃避了那么多年了,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呢?也算对自己的那段感情有个交代。”
重重挂上电话,宋鸣雨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颗核桃般,喘不上气来,憋得慌。
他说不过唐惜其,所以才会先败下阵来,开始躲唐惜其的电话。
他也不可能说得过,早在十多年前他喜欢上关寅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败局。
就如同一个小丑,他在唐惜其面前演了那么多年拙劣的杂耍。实在不明白,为何在自己决定退出后,仍不能痛快放他一条生路。
既然那么多年都沉默过来了,事到如今再去将那早已腐烂的疮疤挖开来又有什么意义。
宋鸣雨觉得唐惜其对自己太残忍。
坐进车里,打开冷气,手握上方向盘,关寅却盯着车窗上的污点发起了呆。
下班了,该回家了。
但最近那个家却让自己越来越怕回,唐惜其的脾气比以前更难懂了,他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也许是出在自己这里也说不定。
也许其
实唐惜其一直没变,变的只是自己看他的眼光。以前唐惜其耍小性子时,自己都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如今却不敢肯定了,总忍不住会去想,那张看似天真的脸背后,是不是还有着另一张自己所不认识的面孔。
长叹一口气,关寅低头将脸埋在臂弯中,却被敲击车窗的声音惊得坐直了身子。扭头一看,原来是同事路过。
“怎么还不回去啊?”声音隔着车窗闷闷地传过来。
“就回去了。”关寅笑着对对方抬了抬手。
看着同事的背影消失在车库门外,关寅认命地踩下油门。脑中闪过的念头却是依旧是,不想回去。
鬼使神差地,关寅把车开到了宋鸣雨家楼下。
又不能见他——也不敢见,怕坏了宋鸣雨的心情——关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车开来这儿。
也许是昨天那抹神似的背影,让自己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时自己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只要跟宋鸣雨聊上一会,就都通了。而如今,再没人开导自己了。
关寅是真舍不得这个兄弟,当初刚断交那会儿对宋鸣雨的愤怒、不解,过了这么些日子全都不算什么了。要是现在宋鸣雨提出和好,自己绝对是一百二十个愿意,以前的事全不计较。但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两腿交叉靠在车门上,望着楼上那盏熟悉的灯光,正猜想着屋里的人在做什么。忽觉余光处似乎站着个人,回过头发现是宋鸣雨时,关寅吓得慌忙站直身子,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摔一跤。
宋鸣雨一手握着一条烟,另一手提着西瓜,似乎是饭后散步刚回来。瞪着关寅的眼中,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些不快。
意识到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关寅忙转过了身去,以表示自己并非在这里守着宋鸣雨。
低着头等了许久,身后的人才终于提脚向楼里走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关寅觉得穿着皮凉拖的脚步声,似乎离开得特别缓慢。
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提着的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皮凉拖的主人又快步走了回来,关寅不禁诧异地回过头去。
只见宋鸣雨皱着眉,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犹豫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
“上来吧。”
跟着宋鸣雨走进电梯,摸不清对方意图的关寅,不敢随便开口,只能瞪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跳,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之被越提越高。
“是唐惜其要你来的?”
“啊?”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关寅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是。”
接着宋鸣雨便又沉默了,背对着关寅的后脑勺让人完全读不懂情绪。
关寅不明白为什么唐惜其的名字会突然出现,难道他俩绝交后,宋鸣雨跟唐惜其还私下保持着
联络?可也没听唐惜其提起。
把关寅让进屋里,随手指了下沙发,宋鸣雨便进厨房去忙活了。时过境迁,关寅也不敢装熟,只束手束脚在沙发一侧坐下,四下打量着这已来过无数次,现下却觉陌生的客厅。
宋鸣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搁在玻璃茶几上招呼了下关寅,自己则拆了烟盒抽出一根,靠着阳台门抽了起来。
见宋鸣雨望着窗外没有要理自己的样子,关寅只得拿起一块西瓜装样啃了几口,实在吃不出什么味道又搁回了盘里。
“……怎么抽回去了?”
话问出口,关寅就有些心虚,毕竟彼此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了。虽然心里隐约明白,宋鸣雨放自己进屋不可能是为了重归于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冒个险,希望能靠言语多少拉回一些以往的亲密。
好在宋鸣雨也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才吸了一半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走过来搁在了茶几上。
关寅神经紧绷地看着宋鸣雨的这一连串动作,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回应。
只见宋鸣雨缓缓抬起眼,盯着他冷冷地回问一句:“你来不是为了问这个的吧?”
“啊?”
关寅有些懵,自己今天会来是计划外,根本没什么意图。
宋鸣雨侧身在茶几上坐下来,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你来不就是想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跟你绝交吗?”
“不——”
“没错,说什么觉得恶心,那都是骗你的。”
关寅本想解释自己早已不在意过去的事,今天来也不是为这个。但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怎么想,只管望着某处继续自说自话。
“我那时候只是不想继续再在你们身边搅和下去了而已,可你那个死脑筋怎么都说不通,我又不想说真话,那就只好说谎了。
“恶心?”宋鸣雨鼻子出气地笑了一下,“要说恶心,谁还能比我更恶心?
“知道我为什么说,从来没把你当过哥们儿吗?”
关寅皱着眉,看宋鸣雨侧着脖子转过头来,一脸的自嘲。
“因为我确实没把你当哥们儿,我把你当男人看来着,一直都想把你压在身子底下看你叫唤。”
作者有话要说:许久没码字,还真难找回手感(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