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寅呆住了。
宋鸣雨将烟递到嘴边,眯眼瞅着面前的人,关寅竟然从那眼里读出了一丝挑逗。
“你……你说笑呢吧?”
宋鸣雨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认真的。
“说假话时你信。这会儿说真的,你倒不信了。”
“因为——”关寅着急起来,坐直了身子,“我怎么可能信?你一直……你从来没有……”
可是越着急,偏偏越找不到话说。回想一直以来宋鸣雨对自己的态度,比起什么对自己有想法之类的蠢话,还不如恶心更容易让人接受。
“……你就不要再挤兑我了。”
关寅垮下了肩,除了对方是想故意给自己难堪以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我没挤兑你,我真从高中起就对你有了别的心思。”跟言辞相反,宋鸣雨的语气依旧轻佻,“不然你以为我这屋里为什么会有两间卧室,除了你还有谁会来睡?”
“你……不要再胡说了,你这不是为以后结婚准备的房子吗。”关寅甚至有些想捂起耳朵来,这样的老宋实在太陌生。
“那你又见我处过几个女人了?”宋鸣雨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不是还问过我为什么跟田恬分手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实话?”
因为他喜欢的是别人。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过他也默认了。
你何不自己去问他呢?
脑袋里田恬曾经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响起。
“不要再说了!”
心一乱,关寅便忍不住大着嗓子站了起来。
宋鸣雨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抬头望着关寅呆了呆,但很快又回复到原先那玩世不恭的神态。
“怎么?不敢听了?”
“你不要这样!这根本不像你!”关寅瞪圆了眼睛,恨不得将宋鸣雨那副假面具瞪出个窟窿来,“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这是为了不再见我,那我以后不来找你就是了!”
宋鸣雨的眼神闪了闪,一瞬间关寅觉得似乎看到了原本的老宋,对方却立刻扭转了头去不再看他。
低着头的宋鸣雨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要怎样你才肯相信……”
关寅看着宋鸣雨的背影。五个月没见,这人似乎又瘦了,尖削的肩膀几乎隔着衬衫都能看出骨头的形状来。关寅心底一酸就不禁想伸出手去。
谁知下一秒那人便猛地站起身,狠狠甩掉手中的烟头,比他更大声地吼了回来。
“那到底要我
怎么说你他妈才肯信?啊?!
“难道要我深情款款地说我他妈从高中起就一直喜欢你,明明知道你跟唐惜其两个你侬我侬,却一直期望着你能多看我一眼,甚至妄想着有一天你能从他那儿来我这儿?!
“说我他妈一直跟条狗似的等在你门口巴巴等了十几年,期望哪天你能想起来赏我口残羹剩饭?!
“我他妈脑子有病疯魔了十几年我认了,老子不想再玩儿下去了成不?!”
关寅从没见宋鸣雨如此动怒过,单薄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镜片后的一双眼张得眼眶通红,几乎要蹦出来。
见关寅张着嘴不出声,宋鸣雨只当他依旧不信,上前两步压着关寅的肩便将他按回了沙发里,势头猛得让关寅甚至在沙发上弹了两弹。
“还是说要来点真枪实弹的你他妈才信?啊?”
未及关寅反应,宋鸣雨便已侧头堵上了他的嘴。
带着怒火的吻毫无情调可言,牙齿互相磕碰着发出声响,闯进来的舌头杂乱无章,攻击性地搅动着。直到宋鸣雨的手摸上了两腿之间,关寅这才想起要反抗,忙手足无措地推开了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老宋。力气虽然不大,却还是让宋鸣雨的膝盖在茶几边缘撞了一下。
滑座在地毯上的宋鸣雨,手肘撑着沙发,不停揉着头发,脸深深埋着让人看不清表情。
“……这下该信了吧”微微飘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关寅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安慰。
“老……”
“信了那还不快滚……?滚呐——!!”
不知是被宋鸣雨歇斯底里的吼声吓到,还是被刚才的举动吓到,关寅终于狼狈地爬起身,脚步凌乱地离开了宋家。
门刚一关上,宋鸣雨便爬起来拿过手机拨通了唐惜其的号码。
“我刚刚已经跟他说明白了,以后请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听到这话,电波那头的唐惜其的声音立刻愉悦了许多:“何必这么说嘛,好歹大家也来往了这么多……”
不等对方说完,宋鸣雨便按下了挂断键,使尽浑身力气将手机砸向了地板。
钝响过后“咔嚓”一声,手机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机身与电池分别向两个方向滑出老远,只在油漆铮亮的地板上留下一小块难看的疤。
“哈哈”
自己使那么大劲摔得手机支离破碎,也不过才在地板上砸出那么小一个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看到了出天大的笑话般,宋鸣雨抱着肚子大笑
了起来,直笑得弯下腰去。笑到撕心裂肺,整个人缩成一团。笑成了呜咽。
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关寅大脑一片空白地走进电梯,挨着角落站定下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意识地抬手抚上下唇,隐隐有些发麻。
老宋……喜欢我?怎么可能?
电梯门缓缓合上,关寅也随之慢慢蹲了下来。
如果宋鸣雨说的是真的,那么回想以前自己触碰他时,他的那些过激反应,便不是因为反感,而是因为……
咣当响着,刚合上不久的电梯门又敞了开来。关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按楼层,慌忙站起按下1楼。感觉金属盒体开始失重下降,脚下也仿佛飘乎乎地,没有实感。
坐进车里,关寅便彻底发起了呆。
难道当初那个张曼玉的玩笑,宋鸣雨是半当真说的?莫非田恬也知道?怎么可能?如果这是真的……十几年来怎么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不过想起自己的迟钝,和宋鸣雨的仔细,一直被蒙在鼓里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这是真的,那宋鸣雨该是有多么隐忍。自己与唐惜其的事,这么多年来一直向他倒苦水,却从没听他说过一句拆台劝分的话。如果宋鸣雨真的喜欢自己,怎么可能做到如此,他也未免对他自己太狠。
但关寅心底明白,宋鸣雨他是做得出的。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什么苦都藏在下面,自个咬碎牙根都不会吱一声痛。
年初那晚的荒唐举动,想必自己是彻底把他伤得狠了。
……这人怎么就那么傻呢。
无力地捶了方向盘一拳,关寅闷下了头。泪水悄无声息地涌上来,不知道是为了宋鸣雨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
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把你当兄弟了吗?
现在看清楚也不晚,早点断了。省得老看着那张虚情假意的脸,我都嫌烦。
想到唐惜其曾经说过的话,关寅的泪忽然止住了。脸上残留的泪水,一下子变得冰凉。
“回来了?”
抱着薯片看着电视的唐惜其似乎心情特别的好,见关寅晚归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已。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
听出语气中暗含的风暴,唐惜其扭头看了眼关寅的背影,跟着问了句:“那你去哪儿了。”
“去了老宋那儿一趟。”
“
哦……怎么样了。”依旧望着电视的情人,嘴里在问,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在意。
关寅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甩上鞋柜门,猛地转过身:“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唐惜其闲闲的语气让关寅的怒火烧得更旺。快步走到沙发边,夺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你早就知道老宋他……!”
关寅死死瞪着唐惜其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将质问的下半句说出口。
“……知道他喜欢你?”
唐惜其将薯片丢在茶几上,背靠上了沙发。
自己无法说出口的话,却从情人嘴里轻松吐出来,让关寅觉得一口气憋得胸口越来越疼。
“——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啊?!”唐惜其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他自己要藏着我怎么好帮他说?你自己看不出来,现在反倒来怪我了?!”
“我……!”
心里隐约觉得唐惜其说的是歪理,关寅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你总可以提醒我啊!”
唐惜其望着关寅,一脸的嘲讽:“提醒你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要去劝宋鸣雨他别喜欢你吗?在他自己跟你告白之前?
“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兄弟吗,就不怕撕破脸搞得彼此连兄弟都没得做?
“再说了,就算我提醒了,你能信吗?我可不想落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你看你现在不就对我大呼小叫呢吗?要是我先说出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唐惜其的一番话堵得关寅彻底没了底气。但他就是觉得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既然事情都挑明了,我也就再没什么好忌讳的。”唐惜其挑眉瞪住关寅,“能忍着这么个虚伪的人呆在旁边这么多年,我已经算好脾气了。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把他当朋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关寅总算明白哪里不对了。
“你听到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老宋他……的心思的?”
唐惜其疑惑地瞥了眼关寅,耸了耸肩:“谁还记得清啊。——你们刚上大学那会儿吧?”
原来这么多年,唐惜其他一直没把老宋当过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对于极其不擅长吵架的我来说,这篇文可真是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