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厢终于亲够,新郎弯下腰,公主抱一把捧起了新娘便向门外走。大家也匆匆拿起自己的衣帽,簇拥着这对异国新人出了门。
等宋鸣雨一行人收拾完屋子下楼,底下已经只剩李曼堂姐家一辆车了。
堂姐夫驾车,堂姐抱着孩子坐进副驾,热情地招呼车外三个大男人上车。宋鸣雨皱着眉还在犹豫,说自己还是打车去饭店吧。先钻进后座的老同学却扯了他一把说你就别客气了,堂姐夫妇也笑着说没多少路就别浪费钱了。盛邀之下,宋鸣雨只好领情。
关寅低头钻进车里时,宋鸣雨瞥了他一眼。关寅吃不准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只晓得安分点总是没错的。
私家车的后座塞进三个成年男人,尤其关寅块头还挺大,的确是显得拘束了些。为免与宋鸣雨贴得太紧,关寅一手握着车窗上方的把手,侧着身子,尽量贴紧车门。即便如此,膝盖仍是不免碰着对方。
生怕宋鸣雨会不自在,关寅抬眼偷瞧,见他神色如常,只顾着与堂姐夫妇搭话,便在心中悄悄舒了一口气。
堂姐看着后视镜说,早上太忙都没来得及问,小宋你怎么没把孩子一起带来。宋鸣雨笑着答说自己还没结婚呢。堂姐一脸惊讶,说看你不像没成家的样子啊,是只顾着事业了吧。宋鸣雨便顺着话说是啊,等察觉的时候身边的好姑娘都已经嫁人了。
听宋鸣雨无比顺畅地说着假话,关寅不禁皱起了眉,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酸涩。无法不去思考,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
突然,车身猛地向左一歪,前一刻还在谈笑的宋鸣雨霎时被巨大的惯性甩进了关寅怀里。一辆超速驾驶的电瓶车险险贴着车身擦过,堂姐夫爆了句粗口忙又往回打方向盘。关寅立刻一把死死搂过宋鸣雨的肩,生怕他再被甩出去。
这一惊,把可可吓得大哭了起来。
关寅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定了定神看向自己怀里的宋鸣雨,也是瞪大眼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堂姐夫问,大家没事吧。老同学干笑着打了个哈哈说,有惊无险,必有后福。
宋鸣雨似乎还未回过神,撑着关寅大腿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有些发直。关寅不由得担心起来,搂着宋鸣雨的肩又往自己胸前紧了紧,轻声问,“你没事吧?”
这一问,把宋鸣雨的魂叫回来了。
宋鸣雨触电般地缩回手,坐直身子答说没事。等了一会见关寅仍是不动,便抬眼瞪他,“你可以把手松开了。”
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宋鸣雨原先一张吓得雪白的紧绷面孔,此刻正泛着血色,映得眼角那抹
红晕愈发鲜艳。
“……哦”
关寅恋恋不舍地放下手,看着宋鸣雨扭过头去,只露给自己半截粉红脖颈,和通红的耳廓。心里那面本已杂乱无章的鼓,便更加乱了节奏。
……看来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之后宋鸣雨便不再理会关寅。就连入了席,明明两人是邻座,宋鸣雨宁愿跟右手边不怎么熟络的中学同学搭话,也不愿多给左侧的关寅一个正脸。
关寅明白这大概是因为来的路上那一搂,可自己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怕宋鸣雨磕碰到,没多想就身体自个儿条件反射了。关寅觉得委屈,却不敢再惹宋鸣雨不开心。心里再想找眼前的人说话,也只能忍着。
婚宴六点半准时开始,节目虽都是那老一套,但也煽足了情。当李曼的母亲含泪提起已去世的老伴时,下面甚至能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明明台上不可谓不吸引人,关寅的一双眼却大半时间都留在宋鸣雨身上。看那人一手架在椅背上,面朝主席台背对着自己,时不时转过头来剥一颗喜糖放进嘴里。估计是下午一直忙着,现在饿了。瞧时间,怕是还得过小半点钟才能开席。眼瞅宋鸣雨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塞进嘴,关寅拆开自己那盒,搁进宋鸣雨盘子里,凑他耳后轻声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宋鸣雨僵了一下,没回头,倒是也没推辞。关寅紧张了半晌,等宋鸣雨捻了一颗吃了,才松下肩悄悄弯了嘴角。
等开席,少不了互相敬酒。关寅每每想替宋鸣雨挡着,对方总是不领情,倒让敬酒的人反过来说他不上道。
酒过三巡,新人来敬过,也敬过了新人,上齐的菜已吃了个七七八八,却仍未散席。桌上的人带小孩的,去别桌叙旧套近乎的,没几个还留在位子上。宋鸣雨已经喝到两颊一片酡红,夹了两筷又要举杯,关寅忙压下他的杯口。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我给你倒杯饮料。”
刚要扭头找饮料瓶,就听到手边一声钝响。
宋鸣雨将杯子顿在桌面上,拧眉瞪着关寅,眼周泛着一层薄红,已是有了三分醉的模样。
“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没头没脑问得关寅一头雾水。
“没事干嘛这么亲热?”
“……不是你说今天还像以前那样吗?”
一句话堵得宋鸣雨没了声。
宋鸣雨扁了扁嘴,似是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只能用力瞪着关寅,眼底的怒气更盛了些。
看着宋鸣雨眼尾那抹红晕颜色渐浓,不知怎地,关寅就兴
起了抬手去将它化开的念头。
“你们俩又坐在这儿说悄悄话。”
李曼满含笑意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关寅抬至半空的手放了下来。
李曼手里握着酒杯,满面红光地拉过宋鸣雨身边的椅子坐下,看那情绪高扬的样子,俨然已经喝高了。宋鸣雨问新郎呢,李曼答说一早喝挂了,待会还要送客,现在隔壁休息呢。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忽然李曼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刚听堂姐说,你还是单身?去年谈的那个呢?”
关寅心里咯噔一下,忙去看宋鸣雨脸色。
宋鸣雨倒像是不介意,笑着答:“个性不合适,分了。”
李曼道了声可惜,又说:“刚好我有个发小也还没对象,不如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
宋鸣雨嘴里说不必了,面上却笑容不减,李曼便只当他是害羞客套,“又不是要你去相亲,认识一下也没损失。”
说着便起身拉人要走。这一拉却没拉动。李曼还以为是宋鸣雨不肯,回头才发现是关寅拉着宋鸣雨的另一只手,不让人走。
一时间,似乎空气都凝结了。
关寅望了宋鸣雨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手,低下头去。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地……”
心里跟千军万马踏过般,隆隆作响,不敢看那两人脸色。
李曼哈哈干笑了两声,“是我不好,打断你们说话。——你们还有事儿要聊吧?我先走了。反正介绍什么的也不急这一时。”
“……你到底什么意思。”
宋鸣雨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我没……”
关寅想说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等察觉的时候,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没可能再和你做兄弟的。”
宋鸣雨撂下这句话,便猛地站起身离开了桌子。笨重的椅腿在地板上蹭过,发出令人不快的声响。
李曼叫他不要多想,顺从本心做了再说。可他今天却似乎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反而惹得宋鸣雨愈加不高兴。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在席位人群间穿梭,关寅搁在膝盖上的拳不由得越捏越紧。
当宋鸣雨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时,关寅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追了上去。
关寅走进洗手间时,宋鸣雨正双手撑着洗手台发呆,见有人进来,便装作洗手的样子。洗了一阵,进来那人却只望着这边,没有动响。抬起头,发现是关寅,宋鸣雨吓得慌忙直
起身,手甩开去,抛出一串晶亮水珠。
“你跟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关寅摸着后脖颈走近一步,“只是想跟,就跟过来了。”
宋鸣雨后退一步,酡红的面颊似乎更红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奇怪。”
关寅又走近一步。
“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怪……”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说过我们不可能再做兄弟。”
“为什么?”
宋鸣雨被问得一愣,一脸疑惑,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问。
见宋鸣雨不回答,关寅又迈近一步。
“为什么?你不是说都忘了吗?那我们再从头做兄弟不就好了?”
宋鸣雨早已退到背贴墙,死瞪着那个仍不断逼近的傻大个。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关寅终于走到了宋鸣雨跟前,牵起他湿漉漉的手,嘴角勾出软软一个笑。
“……你没忘。”
宋鸣雨狠狠瞪着关寅,一双眼睁得像是眼角能滴出血来:“你耍够了没有?我可没兴致再陪你玩儿下去。”
愤愤甩开关寅的手,宋鸣雨侧肩撞开面前的人,快步走向门口。
关寅转过身,一把拉回宋鸣雨的手,用力一拽,便将那个怒气冲冲的男人牢牢锁在了怀里。
“……那不做兄弟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