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被呕血吓到,好在问题并不严重,初步被诊断为胃溃疡。
医生说进一步确诊,需要做胃镜。宋鸣雨皱眉说不用了吧,开点药就行了。关寅打断说那怎么行,胃镜一定要做。
医生一边填病历一边抬眼瞧二人,用笔头戳了戳坐着的宋鸣雨:“一看你就是个不懂得照顾身体的,你看你朋友都比你自己上心。别以为胃溃疡是小病就放着不管,到时候发展成胃癌就来不及了。”
医生的话明显是危言耸听,宋鸣雨不以为然,关寅却在后面重重推了他两把。
确诊要等明天胃镜检查结果出来,医生便吩咐了些平时需要注意的,生活饮食方面的细节。关寅问医生具体有什么不能吃,什么是对养胃比较好的。又问像宋鸣雨现在呕血的时候,应该吃什么比较好。医生一开始还回答他,后来见他问个没完没了就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自己不会上网去查啊。
关寅吃了瘪,脸色不大好看,宋鸣雨却笑个不停。
“你胃不疼了?”
关寅口气有点冲,宋鸣雨知道他气自己在笑,却停不下来:“疼啊。”
关寅啧了一声,索性走到前头去,不看宋鸣雨。
宋鸣雨正看着那背影笑呢,关寅又拧头折了回来。
“你烟呢?”
“干嘛?”不明白关寅问自己要烟做什么,宋鸣雨还是将烟拿了出来。
“打火机。”也拿了出来。
关寅劈手将烟跟打火机都夺过去,在宋鸣雨面前扬了扬:“从今天起给我戒烟。”
给我戒烟。你是我什么人?
宋鸣雨作出一副不爽的表情:“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们儿!”关寅捡了个最近的垃圾桶,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扔了进去,搂过宋鸣雨的肩,“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管,我来管!不能再任你这么糟蹋自己了。”
关寅捏了捏手里单薄的肩膀,低头皱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
宋鸣雨别扭地抻手格开关寅,与他空出半步的距离:“我又不是唐惜其,你少跟我动手动脚。”
关寅眼神闪了闪,没杠嘴,指着宋鸣雨命令道:“不管怎么样,从今天起你给我戒烟,听到没有?”
宋鸣雨举手投降:“好好好。”
“还有酒也不许再喝了。”
“是是是。”
“咖啡也要戒掉。”
“知道了,妈。”
“滚蛋!!”
上了车,关寅问宋鸣雨家里有什么吃的没,宋鸣雨
说有你上次没喝完的啤酒。关寅便顺路去了趟超市。
在生鲜区挑着鸡蛋,宋鸣雨从旁边的货架拿过一袋速食汤,说这个方便,被关寅敲头骂说你到底有没有点身为胃溃疡患者的自觉。宋鸣雨咧嘴瞧着关寅笑,眼镜片反射着阴险的光。关寅爆了个脏字,推他一把,说你小子不疼了是吧,逗老子好玩儿嘛。
疼。怎么不疼。
可为什么心里却这么乐和呢。
大包小包拎上楼,宋鸣雨的冰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充实过。
关寅冲了杯鸡蛋,让宋鸣雨先喝着,卷起袖子问他有没有围裙。
宋鸣雨捧着关寅从医生那儿问来的开水冲鸡蛋,笑着说自己家没那种玩意儿。
明明没什么味道,他却觉得是甜的。
关寅又矮身翻柜子,问砧板搁在哪儿。宋鸣雨说不清楚,让他自己找。关寅被气得没话说。
“你平时到底吃什么?敢情你这厨房纯粹是摆设?”
宋鸣雨认真回答:“我会用它煮咖啡,煮泡面。——哦,还有烧开水。”
总算翻出砧板和菜刀,关寅切着葱花说:“你这样不行,要不你住我们那儿去吧。”
宋鸣雨的笑容冷了下来:“开什么玩笑。”
关寅停下手转过头:“我没开玩笑。住我那儿去,我起码能照顾你三餐。”
宋鸣雨移开视线,干笑了两声:“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妈呀,我怎么好住你那儿。”
住关寅家,然后天天看着关寅跟唐惜其两个人卿卿我我吗?别说笑了。
关寅走近来,站定在宋鸣雨面前。
“宋鸣雨。”连名带姓的称呼,隐含着怒气,“说实话,你是不是嫌我们给你丢人?”
“什么?”
宋鸣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关寅将刚刚抽来擦手的纸巾掼在地上,“最近叫你来吃饭,你总是推三阻四!在一起也老感觉在保持距离!今天我不过是搂下你的肩膀,你他妈竟然跟嫌脏似的推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他妈的嫌我是同性恋,给你丢范儿是不是?!”
轻飘飘的纸巾揉成团也没多大分量,宋鸣雨看着那团纸没气势地滚落在地,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嫌你们?那我是不是该连自己也一起嫌?
“你说哪儿去了……”
宋鸣雨叹口气站起来,按着关寅的肩,让他也在餐桌边坐下,“我怎么会嫌你们?咱们都多少年的哥们儿了,我真要嫌,也不会等到现在不是?”
关寅皱着眉,仍旧一脸隔阂,似是不相信。
别
那么看我。
宋鸣雨抬手抚上额头,抹了抹:“可能最近年纪大了,自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看到你们感情那么好……有点不是滋味吧。”
一半真,一半假,说得宋鸣雨自己也信了两分。
“再说……”宋鸣雨咳了两声,“我哪好意思总是过去当电灯泡。”
关寅纠结着一张脸,不知道该笑好还是骂好:“你他妈的……我们又没把你当外人,你这么见外干嘛?”
宋鸣雨讪讪地笑。
就算别人不当,外人到底还是外人。
宋鸣雨一脸真实的落寞,反倒让关寅相信了他之前那番说辞。
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朋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就没打算找一个?”
宋鸣雨心一沉。
抬起眼,见关寅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样子,却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找什么?”
“就是那个……你也单身这么久了……房子都买好了,总得找个女主人吧?”
女主人。亏他想得出来。
“其实……”宋鸣雨垂下眼,“这话我没跟别人说过……”
“什么?你说。”关寅将身子探近了些。
“我心里藏着一个人,一直放不下,所以才一直没找。”
“谁?”关寅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
宋鸣雨叹口气,自己也不知掺了几分真地道:“好多年了,高中的时候喜欢上的吧……”
“谁啊?怎么一次都没听你说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关寅绞尽脑汁回忆着中学时比较漂亮的女孩子,“张婷婷?刘颖?”
宋鸣雨连连摇头。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宋鸣雨转过头,望着关寅:“我也没打算跟他说……一辈子这么把他放在心里也就够了。”
“嗯。”关寅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人其实你也认识……”
见关寅已经完全跳进了套儿里,宋鸣雨弯起了嘴角:“……就是张曼玉啊。”
关寅一看宋鸣雨露出那副笑容,就晓得不对了,听到最后,眼角抽了两抽,整个人蹦起来就把宋鸣雨往墙上摁。
“你小子又耍我!!”
宋鸣雨拍着手哈哈大笑,说关寅你刚才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应该给你录下来。关寅用胳膊弯儿夹着宋鸣雨的脖子,刚想往下压,宋鸣雨却捧着肚子叫起疼来,吓得关寅忙松了手,蹲下来连声问要不要紧。
宋鸣雨瞅着关寅紧张的脸,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气得
关寅甩手站起,说又骗我,他妈的懒得理你,走到砧板前咚咚咚咚,把怒气都撒在无辜的葱段上。
宋鸣雨皱着脸,捂着胃,明明疼得不行,却止不住笑。
大概真离精神分裂那天不远了,宋鸣雨想。
要不然,他怎么一面笑着,一面又想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