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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蛰兮/汤包圆润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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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网友评】

个性倔强的主角受,一个半路加进来的可爱又有点可怜的朋友(也是受一只),

一个摇摆不定的渣攻A,一个渣攻A的前任渣攻B(就是渣攻B以前是渣攻A的渣攻,

现在渣攻A不鸟渣攻B不乐意给渣攻B当受了,于是渣攻A就成了现在这个文中倔强受的渣攻)……

啊啊啊,总觉越来越复杂了

《惴惴不安》+《你以为的事》作者:蛰兮/汤包圆润

前篇:《惴惴不安》

后续:《你以为的事》

文案

情伤,分手,纠缠,拖泥带水,没完没了,HE无鸭梨。

──既然已经分手,我就没有义务做这些事了。

──分手?我们提过这两个字吗?

于是,那是要怎样?没完没了呗~摊手~

这是《惴惴不安》的后续,依然是温小和的故事~

大概介绍一下内容:

温小和因为被莫名男子入室××,事后一直处在对身体健康与情感都极度不安的状态中,

然而就在他自责不已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让他不能接受的真相,

原来他受到的伤害居然源于同居恋人姚言与那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那两个人之间有情爱而自己只是调节气氛的炮灰。

得出这个坑爹的结论,温小和揪着姚言悲愤地发泄一通,走人。

以上是前情《惴惴不安》,《你以为的事》本文是离开以后的事情。

前篇:《惴惴不安》

惴惴不安-1

还有多少时间?

将咖啡递出去的时候,温小和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不由自主地。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谢谢。”

姚言坐在餐桌前,接过温小和手中温热的咖啡杯。浅尝一口,味道果然不出所料地淡。早餐只喝黑咖啡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但是却在面前这个人手里折腾得有些变了味道。

“怎麽,有事?”

这种一面装作吃早餐,一面小心翼翼从桌子对面偷看的样子,别说明眼人,就算眼神不好的人只怕也照样能看出来有问题,更何况姚言的视力向来很好。

“……没有。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温小和说完以後立刻想撞墙──既然没有事,又怎麽会有什麽重不重要一说?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果然,姚言眉头微蹙,有点不耐烦地看著,看得温小和一阵心虚。“有话就说。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声音也是和眼神很相配的不耐烦的状态。

温小和战战兢兢地放下筷子:“呃,我只是在想你今天会不会也加班……之类的。”

“要做什麽?说话不要说一半。”数秒沈默之後是绝对不耐烦的语气。

“没有!没有什麽事,只是刚好想到而已,没有什麽别的意思,那个……不过,如果不加班的话,今天就要准备你的晚饭……就、就是在想这个……”

“就这样?”

“是。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碰巧想到而已。”

“抱歉。”姚言的语气转柔,“最近一直很忙。周末一起出去吃饭吧,那个时候应该有时间,而且有家新店你也没去过。”

“不用了……”温小和连连摇头:“特地腾时间出来也没必要,又没有什麽重要的事,你忙你的就好。要是有多余的时间,还是好好休息吧,休息时间不够会很累的……”

“温小和。”姚言不愠不火地打断了他。“你话很多。”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废话。”

“唔……”

姚言好笑地看著桌子对面的那个人紧紧抿著嘴唇,脸上是一副受到打击的神情,肩膀也不安地耸起来──这个人经常会表现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顺从,似乎很怕惹自己不高兴。想到这里,他突然心情转佳,欠身靠过去,近到两人几乎要鼻尖碰鼻尖,说:“我说了一起去,听见了吗?不用担心,我不会累、到、不、行。”别有深意地说到这里,带著咖啡杯温度的手指很自然地就抚上温小和的脸颊,然後是嘴唇……

“你瘦了。”姚言的声音无比接近。

两人最近鲜少有这种亲昵的接触,温小和甚至开始觉得对方手指的温度与触感都变得有点陌生起来,接触到的瞬间,他颤了颤,泛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是姚言就是姚言,只要他想,只要他那张漂亮的脸一靠近,总会让人无法拒绝,温小和也不例外。可是……心里悸动不已,温小和终於把心一横,别开脸:“时间到了,我去上班。”

姚言笑了笑,坐回去继续喝他的咖啡,意外地没像以前那样不依不饶。

温小和总是比他早出门二十分锺,这已经成了定例。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并且就职於同一家公司,但是他们并不结伴同行。这并不是什麽特别提出来的规则,只是温小和一搬过来就自动这麽做了,而姚言也没有阻止,於是便习惯成自然。

他们这种同居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公开,所以没必要从各种方面表现给大家看。温小和觉得,姚言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换好鞋子,出门,再转身轻轻将门带上。

温小和想:周末,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胸口微疼。

下午,温小和准时下班。

没有纰漏、没有突发事件、没有加班,这一天过得很顺利。

温小和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的时候向办公室的方向看了几眼,最後一头冲进拥挤的电梯。他和姚言既然没有一起上班,自然也不会结伴回家。

直觉姚言今天应该也不会回家吃饭,所以他本想直接回去──一个人的晚餐可以随便解决,这不是问题。

可是万一……

最终,温小和一面鄙视那个居然不死心地想到什麽“万一”的自己,一面绕道去买了菜。反正放在冰箱里又不会坏,这不是浪费,他这麽安慰自己。

客厅墙上的挂锺平板地响了十次,姚言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算了,自己的手艺也就是个单身男人能做到的一般水准而已,并没有多好吃。

温小和知道姚言是个挑剔的人,跟自己生活在两个不同的物质世界里。之所以後来会接受他做出来的饭菜,也不过是因为天天让外面的大厨们伺候觉得腻味了,家常菜的调调比较新鲜而已。并且和吃家常菜相比,姚言更大的兴趣还是在於一边看他做饭一边骚扰他。回想当初姚言曾经一边吃一边笑说他的厨艺一般般就算了,要命的是根本没有长进的可能,这话让他沮丧了几天。

对了,说起来……姚言现在晚归也有好处,这段时间少和自己接触一点,也会也比较安全吧……

不过温小和明白,其实现在最负责任的做法应该是和姚言分开,不住在一起就根本一点风险也不会有,也省去了小心翼翼提防的麻烦。可是他不想离开姚言,就算什麽也不做只在这间屋子里一起早餐,这样也好。他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一旦先退出了,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姚言这样的,身边从不会缺人,他和姚言能有这种关系,本身就透著一种不现实的梦幻般的感觉,梦总是要醒的,可是温小和希望离彻底清醒的那一刻再远点。

可是梦和人命,孰重孰轻?

温小和想,其实……自己真的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一团混乱地想著,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仍然是做了两人份的饭菜,他只有气馁不已地暗骂自己真是学不会教训,认命地把多出来的部分收好。

随便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晚餐之後也不知道为什麽,懒懒地不想收拾桌子,只是看著电视发呆。

不知道是谁做的好榜样,现在十个频道有八个都会用不同的进度热播同一部电视剧,运气好,很容易就能把漏看的剧情补完,运气不好,那就会连续几天都重复看一个内容,而漏看的就偏偏看不到。

温小和今天晚上就是碰到运气不好的那种情况。他机械地按动遥控器切换频道,看著电视屏幕上相同的画面不停切换,走马灯似的晃眼,最後终於忍无可忍地扔了遥控器,决定先去洗个澡。

惴惴不安-2

对著浴室的大镜子小心地取下隐形眼镜,眼睛明显感到涩涩的。他想,自己看来是真的不适合隐形眼镜,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伤眼睛呢?还是换回来吧──尽管姚言很不待见他那副眼镜,每次看到都毫不留情地摘下来。

洗澡的时候温小和把自己从头到脚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他一直谨遵医嘱,受伤的地方早已痊愈,大腿内侧那块最严重的咬伤也只剩下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小痕迹。

检查再三,关於那天的痕迹确定是全部处理掉了,再联想起这些天陆续拿到的报告书……虽然结果都是好的,但温小和最终还是不敢完全放心,他泄气般地身子一歪,脑袋敲在浴室墙壁的瓷砖上发出“咚”地一声,倒也不觉得痛。

温小和一直知道自己的弱点:不够精明,并且胆小。

事情发展到现在,与这两点分不开关系。

事後他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有著迥然不同的个性,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在一个半月以前姚言出公差的那天出现的。

当时是周末,姚言刚去机场没多久,他就出现在门外。他第一时间就递上名片,说是姚言的很好的朋友,常年在国外,有几分重要文件保存在姚言这里,正好这次回国就来做个交接,谁知道姚言正好出差来不及把那些东西交给他,而他又急用,於是姚言请他自己来取。当时他穿著得体、谈吐斯文,理由无懈可击,於是温小和没怎麽怀疑就让他进了客厅。

後来中途发生的事温小和不太记得了。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後自己在疼痛中醒来,发现全身上下青青紫紫像打翻了颜料似的精彩,股间的血液还未凝固。这是他所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体验中最暴力的一次。他吓得从床上滚下去,正好跌在几只用过的安全套上面,狼狈地抬起头,发现被扯烂的衣服扔地满地都是,而那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地上那些垃圾统统扔进垃圾桶,然後哆嗦著手指把垃圾袋打个死结。

典型的引狼入室,他想。

当温小和终於平静下来在浴室里忍著痛大力清洗身体的时候,只能想到,幸好姚言出差,等一个多月以後他回来就什麽痕迹也不可能发现了。

如此幸运,让他哭笑不得。

那个男人自此杳无音信。

而他就像得了强迫症一样,开始去做所有他能想到的传染病检验。化验单拿回家,仔细看了很多遍,最後默默烧掉。

尽管温小和觉得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身体有问题,後来做的一系列检查结果也让他松了口气,但是世间没有绝对。假如最後的结果证明是他想太多,被害妄想太过强烈,那当然是很好,可是万一他就是好死不死踩中了那颗最厉害的雷……

虽说上星期偷偷去拿检测结果的时候被告知对於HIV来说六周论足以排除99.99%的情况,可以放心,但是又据说3个月的检测才能排除自己最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他知道概率这个问题体现在他身上,属於没撞上就是零,而一旦撞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一边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另一边是“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中间还时常岔出来一句“其实根本不会有事”,这些声音互不相让,在他脑子里轮番上阵,让他疲惫到胃痛。

他胆小,怕死,也不想害人,但是更舍不得离开姚言。

然而自半个月前姚言出差回来,他已经想尽办法躲了他很多天,姚言是个正常人,不可能一直禁欲,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

他呆呆地站著让热水不断冲刷自己的身体,心乱如麻。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小和浑身泛红冒著热气,活像只煮熟的虾。他摸出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见客厅的挂锺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一刻,然而依然紧锁的大门当然是没有任何人要进来的迹象。温小和看看明亮的客厅,又看看黑黔黔的卧室,最後还是选择了客厅的沙发,决定继续看电视──这样至少还有点声音,不会显得这间屋子太安静。

房间里暖气充足,温小和穿著睡衣坐在沙发上觉得温度很舒适,再加上诚实的人体生物锺照常运作,疲倦感顷刻袭来,电视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沙哑的催眠曲,他不自觉的眯起眼睛,最後干脆闭上。

嗯,稍微闭一会,就一会儿。温小和如是想。

朦胧中觉得鼻梁被眼镜压得很不舒服。该起来了吧,镜架会被压歪的……迷迷糊糊地这样想著,鼻梁上突然就没有压迫感了。嗯,很好,那呆会再说吧……不过,脖子似乎有点酸痛的感觉,还是应该起来一下吧,至少把枕头弄好,好像也没盖被子,要是感冒就麻烦了……温小和内心几经挣扎,终於努力把黏在一起的眼皮分开少许,光线稍微有点刺眼,他闭眼,再睁开一些,依稀看到眼前模糊的人脸。

“姚言?”温小和努力发出声音,音色带著没睡醒的人特有的沙哑质感。

“不然你以为是谁?”果然是姚言的声音。

温小和只来得及张开嘴,就感觉下巴被捏住,想要回答的话迅速就被对方的嘴唇堵在喉咙里。

迷迷糊糊的温小和放松身体接受了这个吻。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做,温小和的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唇瓣厮磨,唇间漏出的气息逐渐升温,两人的嘴唇微微分开毫厘,转瞬又更加紧密地贴合、吮吸,到最後牙关松懈,舌尖侵入、探索、辗转纠缠……

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声,温小和明显感觉到压到身上的重量,鼻端嗅到几丝混杂著姚言自身香味的复杂味道,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心里掠过一丝清明。

“……不行!”温小和别过脸,奋力推开身上的人。

姚言被突然拒绝,脸色有些不快,他稍稍起身,冷眼看著温小和,一直看到他不安地蜷起身体。

“我……有点不舒服……”温小和讪讪地解释。

惴惴不安-3

“我……有点不舒服……”温小和讪讪地解释。

“是吗?”姚言冷淡应著,突然一把抓到他胯下:“可是我看你这里倒是很舒服。”

“不是……”温小和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挡。

禁欲了一段时间突然受刺激,他当然是很舒服,可是问题又不在这里……

姚言显然是没耐心听解释,他极粗鲁地把温小和翻了个面,强迫他趴在身下。

温小和猝不及防差点扭到脖子,还没等他调整好又觉得臀部一凉,裤子已然被褪到膝盖。

“姚言……不行,现在真的……真的……”温小和思绪混乱,心情矛盾,“真的不行……”他扭动著试图摆脱体内那几根蠢动的手指,但是收效甚微。一来两个人本来在气势和体力上都有差距,二来温小和的身体很久没经历爱抚,这个时候又发抖又发软的已然有点不受大脑控制了。

当然其实温小和只要立刻把他的顾虑说出来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很明显他现在不敢说,这个时候他唯有暗骂自己很没种,很自私,很淫荡,很不是个东西。

手指退出身体,温小和得到了几秒锺的空隙,上半身的压力也减轻了一点,但仍然挣脱不开。姚言不知道什麽时候把他的睡衣扯下去缠住了手臂,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得尽量扭过头,争取最後一点安全措施:“求你了,姚言,至少戴……”

“废话!”姚言极不耐烦地摁住他的脑袋,手指侵入口腔,压住舌头,“怎麽,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嗯?”

害怕弄伤对方的手指,温小和只得小心翼翼地张著嘴,不敢再有大的挣扎,也没法回答。然後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有比手指更壮观的东西强硬的一点一点侵入体内。敷衍的前戏让他此刻的痛感比以前强烈,但也不至於无法忍受,完全进入的那一刻他甚至还有余力分心,想:幸好姚言还有点理智,该戴的都有戴。一想到这里,原本紧张的情绪松懈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温小和依稀听到姚言在身後冷笑了一声,然後便感到身体开始随著後方的律动摇晃起来。

不管怎样,姚言对他还存有欲望,此时连在一起的身体还让他有那麽一点拥有他的感觉,这样的理由足以让他连一声叫痛的声音都不发出来。

如果有一天,连这样的欲望都消失无踪,那他们才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了,连提出分手都会觉得多余。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想苟延残喘,不舍得离开。

只要能留下,叫我做什麽都行──恳求的言辞呼之欲出,可是最终还是溶解在温小和无意义的呻吟中。

真的,我什麽都做。随著对方愈演愈烈的撞击,他昏昏沈沈地想。我什麽都做,只要你不抛弃我……我就无条件服从……什麽都做……只要──什麽都做!──什麽都做?……真的什麽都做?……把这个男人当成世界的中心,从此卑微到泥土里,抛弃一切尊严,颠覆成长至今的价值观,只求他偶尔的临幸?为了得到这个就什麽都做?无条件?绝对服从?办得到吗?温小和,办得到吗?办得到吗?不可能,温小和做不到,不是吗?不可能做得到,所以才说不出口。既然如此,那是爱吗?既然做不到,还能叫爱吗?如果有爱,为什麽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可以说爱吗?可以嫉妒吗?可以争取吗?可以占有吗?一环死扣一环的问题潮水般侵袭而来,再加上身体的碰撞,灼人的热度,狂躁的心跳,最终让温小和感到空前的混乱与窒息。

肩上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仿佛沈闷水底引爆的炸弹,炸开缺口,让温小和从混乱窒息的世界瞬间回到现实──身後是姚言,他压在自己身上,他正抬起头来,他的眼里聚集了很多难以解读的负面情绪,他濡湿的嘴唇微张,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还有他的手……不知不觉从腰部游离开去,死死抓住自己大腿内侧那块曾被咬伤的位置,指甲嵌进肉里。

温小和的脑袋在痛,好像真的被炸开似的。他没有力气思考什麽,只知道姚言一定是发现了──他那麽聪明,怎麽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很疼。

可怜的现实。

很疼。

对不起,不要,很疼,请你慢一点,请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一点警觉性也没有,我不该瞒著你……不对……不对!为什麽要这样?你用这种方式惩罚吗?凭什麽?这不公平。那件事,我难道不算是受害者?停止,停止,这不公平!

可是温小和只是温小和,二十几年来,他想了很多事,每件事都想得很认真,但大多数他都没有做,这种个性将来大概也不会有什麽改善。

喉咙发不出声音。

很疼。

不能形容,遍及全身,从内到外,不知道会不会疼得坏掉。

大概是坏掉了,从眼睛开始。

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更加朦胧,更加模糊,最後有什麽东西汹涌而出。

看不见了。

惴惴不安-4

温小和是睡到自然醒的。

醒来的时候阳光满布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一片狼藉的沙发上爬起来,看著身上无故多出来的被子发了会儿愣。脑袋的钝感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痛,泡热水舒缓一下成了他此刻最迫切的愿望。

於是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坐进去的时候听著热水哗啦哗啦地溢出,感觉到皮肤被刺激得微微发疼,然後一种奇异的轻松感慢慢遍及全身。

手指感受著肩膀上有些微凹凸的齿痕,感觉肿起来一圈,但是还没到上次那种皮开肉绽的地步。

姚言破天荒地咬他了。

为什麽又被咬了?温小和无奈地摇头。难道他长得很像火腿吗?想到这个比喻,他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起来,咬火腿比咬他要划算得多吧,他想起以前经常会捧著很大一块火腿肉啃来啃去,那种饱满香嫩的口感真是无与伦比。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笑了笑。

仔细地清理完身体,温小和换过浴缸里的热水,重新坐下来。不知道为什麽,他觉得这个温暖又狭窄的地方比哪里都要来得舒适、安宁。他在水中慢慢舒展四肢,听著零星的水声,惬意得什麽都不愿意想了。

客厅里的挂锺在整点报时,声音传到浴室里,显得遥远而沈闷。

温小和漫无目的地数著锺声。

一、二、三、四、五、……十二、十三。

然後是很长时间的寂静。

……十三。

下午一点!

温小和“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匆忙跨出去的时候腰背和身体内部扯得有些疼,但也没让他的动作迟缓多少。

他上班向来都是极力争取全勤的,连病假都没请过几次。倒不是因为什麽热爱公司的美好情结,只是觉得这样老老实实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长久下来也就成了习惯。所以现在虽然只剩下午,他仍然不想无故旷工。

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温小和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昨晚睡过的沙发乃至周围都乱糟糟的,明明白白地昭示著当时在那上面两个人到底都折腾了些什麽,实在是太扎眼。

温小和心里挣扎再三,还是决定在出门之前先把这块地方大致整理一下。

某些垃圾很快就全部清掉了,多出来的被褥什麽的也放回原处,然後温小和拎起搭在沙发上的一件外套。外套是姚言的,大概是他进门之後随手就扔在那里──这沙发是他御用的扔外套的地方。

说起来,姚言这个人虽然对衣食住行都很讲究,但是不太爱惜东西,他是属於把仅仅穿过一次的衬衫扔进垃圾桶也丝毫不觉得可惜的类型,理由是他没时间送洗且他不能忍受脏衣服。同居之後他扔衣服的速度与魄力让温小和看得肉痛不已,於是主动当了他的私人服装管理员,把那些他扔下的衣服该挂好的挂好,该送洗的送洗。

温小和手里的这件外套显然也被昨晚的事情牵连,皱得不成样子。如果他不尽快送去干洗,等姚言回来看到了觉得碍眼的话大概会让它直接变成垃圾。

姚言……他已经知道了吧。攥著手里的衣服,温小和不由自主地想。就算不知道所有细节,至少也是知道他和别的男人做过的事实。否则姚言不会突然那麽生气,也不会刻意把手放在被那个男人狠狠咬过的地方,抓得他那个地方又掉了一层皮。果然还是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露出了什麽马脚吧……等会去公司一定会碰到,毕竟是上下级的关系。到时候该用什麽表情面对他呢?虽然他还没有说什麽……或者是太生气了还来不及说?

温小和把外套上的皱褶尽量理平,心情复杂地清理起外套的各个口袋,以免有什麽重要东西被一起送去干洗店──姚言在很多小事情上过於随便,他可以有条不紊地整理档案,但是却会把找来的零钱随便乱塞。

当手插进其中一个口袋的时候,其中异常震动的莫名物体让心不在焉的温小和吓了一跳。他抽回手,盯著那个口袋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里面是什麽。

惴惴不安-5

他抽回手,盯著那个口袋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里面是什麽。

姚言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大概是今天出门的时候真的很匆忙。姚言在这方面一直都很仔细,在温小和的印象中他把这个东西遗漏的次数加上今天也只有三次。最近的一次是因为他和公司高层吵架,心情极度烦躁之下把那个东西一把砸到墙上,然後第二天就没带那个散了架的残骸去上班。而第一次……则是他加班後把手机留在公司,温小和追去还给他,不过那次他很坦然地说过是故意算计的,那就是他们开始交往的契机。然後交往不到一个月,温小和就在他的催促之下搬到这里,开始同居生活,那个发展速度在温小和的认知里实在是快得很梦幻。

黑色的手机在温小和手里不停蜂鸣、震动。温小和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替他接这通电话──他以前几乎没有这麽做过。於是他决定这次也放手不管,反正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对方发现没人接听,还可以转打公司的电话。

但是手机的蜂鸣声一直没有停过,只要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之後隔不了一分锺,对方就会继续打来,如此反复,纠缠不休。温小和看著手里不停震动的机身,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怒气。

难道是姚言发现东西没带所以打回来?如果是这样,温小和觉得自己都能隔空听见对方的怒吼了。被姚言算计的那一次姚言也是故意打自己的手机吸引他注意,得逞之後就抱怨说没见过他那麽迟钝的人,足足等了快半个小时也没人接,还以为这事没希望了。

这次手机放在口袋里,又是震动模式,还真不知道对方等了多久。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还来不及发出声音,耳边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姚言你够了吧!短信不回,办公室电话也不通,就为一点小事至於这样吗!”

那音量之大、气势之强,让温小和禁不住膝盖一软,差点立马下跪道歉。

但那很明显不是姚言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年轻,有力,相比姚言的声音要浑厚不少。

在温小和呆愣的时候,电话那头平静了一会,几次绵长的呼吸声之後,对方的声音变柔和了一点:“言,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可你就不能偶尔包容一下?十多年下来都这样追著你跑,我也会累啊。”对方似乎是叹了口气,顿了顿,又接著说:“昨天也说过,我已经尽力拖延了,可是你想想,订婚几年没有任何动静,谁也看得出有问题吧,我爸的公司现在是什麽样子你也知道,结婚是绝对避免不了的,时间早晚而已,我对两家人总得有个交代,否则两败俱伤,到时候谁也没办法收拾。更何况我妈身体越来越差了,她一直都对你很好,你舍得再刺激她吗?……我是个男人,不能只对你一个人负责,你就不能替我想想?你们姚家好歹有两个儿子,你弟弟一直规规矩矩的不用人担心,可是我──喂喂,言?姚言?你在听吗?”

温小和全身颤抖得厉害,胸口一阵阵地发堵,几乎喘不过气。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说的这些话他明明都不想听,但是人却像著了魔似的维持著接听的姿势不动,让对方说的一字一句,甚至轻微的气息变化都丝毫不差地传进他耳朵里。

该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大牌手机的质量太好,声音的还原程度这麽高。

也许是听到了温小和粗重的呼吸声,知道听众还在,对方安下心继续说道:“好吧,知道你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听我说,别挂了就行。言,你一直都是第一位,这是不会变的。相信我。──而且你也就会口是心非,这麽恨我怎麽不把我的号码删掉。”说到这里,对方似乎是心情很好似的笑了几声,“对了,你拿错我的手机回家,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回来以後特地买了和你一样的,怎麽样?我说过我眼线很多的,连老婆都看不住就是废物了。好了,今晚我等你,想打我也可以,想翻身也行,但是不来就没机会咯,我说真的。……我有事要忙,得挂了。那麽晚上时间你定,我还是会等到你来为止。……言,我爱你,你知道的。”

对方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温小和努力了半天,终於有力气松开手了。黑色的手机从他掌中滑落,垂直砸到地板上,然後微微弹起,复又落下。他低头静默半晌,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本来就算只有下午他也想尽量不要旷工的,但现在他不想去上班了。为什麽要上班?他明明浑身都痛,心情也很差,再说旷工半天和全天扣的薪金也没差别……他其实有很多理由不去上班,而且现在一一他说服了自己。

恐怕很快他也能说服自己不再留恋这房子和房子的主人。

至少现在他就觉得这房子阴冷到可怕。

而外面的阳光却是那麽美好。

惴惴不安-6

就算是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大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少。

温小和一边走一边看著身边穿行的各色青年男女暗地里乍舌,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不受公司约束的人那麽多。原来生活里的选择题,有时候选项还真不少。

在太阳下很没方向地走了两步肚子就开始抗议了,他遵从身体需求先找了个地方吃午饭,填饱肚子之後就直接进去了隔壁的网吧用自己熟悉的方法杀时间。

等他敲键盘敲得手指几乎抽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把界面逐个点开来看,不论质量单论数量的话也算战果辉煌。

於是温小和站起来伸个懒腰,溜达溜达就去了个老地方──一家名为NIT的GAY BAR。

NIT的规模不大,但温小和觉得店内气氛很好,消费群也不复杂,是个连他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能安静呆著的地方,他在这里亦获得了不少关於同性方面的进阶知识,所以尽管去的时间不长他却对这里有一种近乎於母校情结的感情。

不过自从和姚言在一起之後他就完全没机会来了,现在他看著那块低调的招牌突然觉得无比亲切。

他觉得依照他今天的情况,特别适合回到NIT安安静静地在呆上一段时间,再喝几杯酒,既符合情绪又符合境遇。

推门进去,店内的装潢和灯光都没变,服务生也没变,就连吧台後面店长的微笑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种怀念的气氛让他无端地就把心情放松了一些。

温小和在吧台边找到了他以前很喜欢的靠墙的位置。这位置在店里是个死角,基本没人抢,他觉得挺适合自己的。

店长显然还记得他的样子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很快就送杯酒过来。温小和看他走近,隔空抢过酒杯渴极了似的张嘴灌下去,然後再要一杯。

其实也不知道喝的是什麽,只能尝到酒精的味道,但是感受著酒液一路滑到胃里居然感受到了那麽一点点火燎火燎的感觉,很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几杯酒下肚,他有些醺醺然了。

“我今天才发现……”温小和握著空酒杯,额头抵在手背上,喃喃道,“自己到底有多笨。”

他知道现在有人站在他对面,虽然他现在的姿势看不见来人的脸,但他不在乎那是谁,是来打工的服务生或者是店长又或者是别的什麽人,谁都好,他只想让人听见他说话。有些事情憋到一定程度总得有地方倾诉,而他现在觉得自己需要的既不是高音喇叭也不是旷野里的树洞,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作为听众的人,最好听完就算,千万别笑话他。

“老老实实地生活有用吗?”温小和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看别人的脸色,实在是太蠢了。”

说了两句不著边际的话,他心里更加憋闷了。因为他发现他没办法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随便抓住一个人,然後劈里啪啦地把最近那些不高兴的事大说一通,再眨巴著眼睛求安慰。

那些事情……他不知道该怎麽说,也说不出口。

仿佛每说一个字就是一种煎熬,每说一句话就是在印证自己的愚蠢。

他没那麽勇敢。

下午那通莫名的电话,那个说话的人,他的声音是温小和想忘也忘不掉的。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是在姚言出差的那一天。他记得那个声音彬彬有礼地说:他是姚言的朋友,他们交情很深。

世上怎麽会有如此戏剧化的事!

他自认不够精明,但也不是笨蛋。仔细咀嚼那人说的每一个字,再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一想,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事实能够浮出水面。

真是可笑。

他还记得那一天醒来看著满身伤痕,他是如何自责,又是如何告诫自己说绝对不能被姚言发现。因为当时他觉得就算他们这样的配对注定不会长久,他也不愿意仅仅因为这种意外而被扫地出门,他倒宁愿是对方对他厌倦了,然後和平分手。而对於那个男人的行径,他想了很多,从一般的败类到反社会的病毒携带者,越想越害怕,於是也去做了各种化验,在检查报告出来之前他就更不敢让姚言碰,就怕姚言会因此被自己牵连出什麽问题……然而真相却是那麽简单。

他做了两个男人的出气筒──可能是所谓的“介入别人的故事就得付出代价”。

怪不得姚言出差回来之後会陪著他过了大半个月无理由的禁欲生活,却没有一句怨言──姚言根本就不是那种别人说“不要”他就真的不碰的类型。到今天下午为止他还以为是自己躲避得很成功,却没想过人家只是没精力兼顾他罢了。

现在看来,长期以来生活在这种极度不安的气氛里面搞到胃痛的自己简直就是愚蠢至极,温小和想,真的,应该没人会比他更蠢了。

惴惴不安了这麽久,可实际上,温小和这个人要怎样,又有谁在乎呢?

“呵……”

温小和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既然确认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他就不用再纠结於什麽万分之一的几率了,他现在可以肯定那个男人很健康。但是等到三个月的窗口期过去,他还是会去做一次HIV检测,然後把那一天当作自己新的开始。他不够坚强,需要一个实在的形式上的东西作为重新开始的起点。这日子不难等,很快就会到。

“我倒是挺喜欢没有杀伤力的人。”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样相处下来很舒服不是吗?”

温小和惊讶地抬头,发现一直站在他面前的是店长。

“……谢谢。”虽然知道身为店长,他的话绝对是安抚顾客的成分居多,但听到他这麽说,温小和还是觉得很安慰。

“话是这样说,但是人呢──有时候真的要对自己好一点。”店长还是一贯柔和的笑容,他轻轻拿走温小和手里的空杯,换上一杯新的。动作间,手指无意中相碰,发觉温小和的手在发抖,於是他干脆鼓励性地紧握了一下那只手,随即离开。

就算这是职业性的行为,温小和却在此刻觉得,在这个冬天,没有比这双手的碰触更温暖的了,暖到他眼眶发热。

“哦,对了,”店长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後天平安夜这里会有小型聚会,个人推荐,欢迎来玩。”

“谢谢……”温小和撑住额头,脸隐藏在阴影里,眼睛湿润。

惴惴不安-7

回去之後是姚言开的门。

──没办法,温小和下午出门的时候很恍惚,没忘记带钱包就算不错了,至於钥匙、手机之类的零碎他哪还记得。

姚言劈头就是一句:“你还记得要回来?知道现在几点吗?”看样子大概是刚睡下就被吵醒,脸色很不好。

温小和没回答,默默地进门换鞋。

是的,他很没骨气地又回来这里──他随身带著的钱基本都奉献给了餐饮服务业,不回来就得睡大街,而明天也不是休息日他还要照常上班。

姚言把门关了,在他身後说:“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哦。”温小和忙著把鞋子放好,随口应了一声,又觉得似乎是少说了个“谢谢”……不过,算了,错过时机就算了。

“明天是星期五,”姚言见他没反应,继续说,“特地去一天再休息两天没意思,所以我给你批了2天的假。”

“不用了,我明天还是照常去。”温小和摇摇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喝。看见姚言也跟过来,他又加了一句:“公司规定我这一层的员工带薪假每个月只有一天。”

姚言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喝水,毫不在意地说:“不过是一天的工资而已,能有多少?你要真这麽在意,我赔给你。”

这样的话以前听来只有一点点不太舒服而已,想著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倒也不值得纠结,可是今天再听到就突然觉得很刺耳。为什麽呢?可能是心境变了吧。

温小和把水杯放下,紧咬牙关,两秒之後心才平气和地说:“不用这麽麻烦,我明天去销假就行了。”

姚言挑眉看他:“你什麽意思?”

温小和听到这里,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突然大声道:“就算是一天的工资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工资没你高!也没有可能会比你高!就算你赔给我我也消受不起!总之就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这个意思!”

姚言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又笑了。他一步步朝温小和逼近:“你在哪儿喝的酒?”

“酒吧。”温小和随口回答。他知道自己身上酒味很明显,所以没什麽好否认的,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当两人极度接近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结果被困在冰箱和对方之间。

“和谁一起喝的?”

姚言大概是很晚才洗的澡,满身新鲜的薄荷味中还带著一点点水气。

温小和瞬间觉得有些悲愤。

为什麽要问我和谁一起?你今天和谁在一起、做了些什麽、在哪里洗的澡我不是也没问?

“很多人。”他把头扭到一边,想避开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奈何那味道像长了翅膀似的追著他鼻子不放。“我们一起喝,不行吗?”

姚言伸手拍拍他的脸,笑意更浓:“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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