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惴惴不安》 《你以为的事》作者:蛰兮/汤包圆润【完结】 > 《惴惴不安》+《你以为的事》作者:蛰兮.txt

第 13 页

作者:蛰兮/汤包圆润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姚言整整衣摆,重新坐好:“我又没说过要走。”

“谁管你。”谢嶢挑挑眉,“反正明人不说暗话,你要跟我谈什麽就先告诉我原因,我可不陪你玩猜谜。”

“没什麽原因,只是温小和希望这样。”

“少放屁了,小和才不会这样想,我了解他。”

姚言不悦:“你能了解他多少。”

“怎麽算都比你多一点,我知道他懂的,你不懂。”

听了你未必懂,懂了也未必做得到。

温小和是这麽说,如今谢嶢又这麽说……不懂不懂……只会说你不懂却不肯给答案……姚言暗自咬牙,直接说了让他照做会死吗!

但他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地反驳:“那也不能证明他不会这麽想,你既然了解他就该知道他经常爱心泛滥。”

“他那只是善良好吗!别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你不就看准了这点才玩弄他结果因为太好用了怕找不到一样好用的替换所以死皮赖脸不放手?”谢嶢一口气嚷出来,又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哼,什麽和好,这种狗血得要死又自以为是的念头只有你这脑子才想得出来,小和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他跟纾辰一样都懂得尊重我,而你──永远都学不会!”

姚言瞥了一眼在谢嶢身边安心当布景板的林纾辰,冷冷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温小和这麽好你也没要他不是吗?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他太笨所以利用他?”

“你这是给他抱不平?好笑了,脚踩两条船还认为很对的人没资格说我。”

“我没有!”

“声音大又怎麽样?别以为你的圈子有高贵到我打不进去的地步,圈子里但凡知道你那点事的人可是一直当你是龚少爷家的大老婆呢!或者你敢站出来说他们全都是瞎的吗?敢不敢?

“谢嶢你调查我?!”

“心虚了啊?你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怕人知道啊!总之,我做错的事自己会想办法补救,再怎麽差劲也比你好。”

“哼,半斤八两还有什麽好说的,你会补救难道我就不会?”

“哎我没听错吧?”谢嶢夸张地挖了挖耳朵,“所以你现在是想干嘛?纾辰和我的确是想让小和开心点,难道你也想?”

姚言冷哼一声:“你可以为什麽我不可以。”

“可以啊,当然可以!”谢嶢煞有介事地点头,“虽然你除了脸之外没有其他卖点──哎呀不好意思,我说话就是这麽直,小和最初肯定不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噗,”说到这里,他憋不住笑了,“对吧,很明显你一开始能钓到他是因为脸啊!趁还没年老色衰之前再用一次也是可以的,你就勾引他让他爽一下嘛,正好你这种长相又是他的菜。”

虽然百分之百断定对方纯粹是故意损人,可姚言还是忍不住逮著最後那半句话追问:“你确定?”

谢嶢眼珠子一转,指著自己的脸笑笑说:“当然了。你仔细看我的脸,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跟我确实有点像。小和两次都选差不多的脸,应该不会是不合口味吧。”

“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太主动,所以他不好意思拒绝吗?”姚言略显鄙夷,但内心却隐隐有些动摇。

尽管他跟谢嶢一样不愿承认,可事实上因为有同一个父亲的遗传,在两个人的脸上的确能找出有几分相似的地方,比如脸的轮廓,比如眼睛的形状。

不过因为气质迥异的缘故,他想一般人都应该不会发现才对。

可是温小和却发现了,那真的仅仅是因为口味问题?

“你要这麽解释也完、全、没、问、题。──唉,说起来这关我什麽事啊,只不过是想到如果你能让小和开心一点总比天天惹他心烦好嘛!不过说了也白说,你肯定是做不到的,”谢嶢一边瞟著姚言小声嘀咕,一边伸了个懒腰,“在下面什麽的……小和其实挺有责任心的……只要睡过……呸,不对不对,”他忽然後悔不迭地捂住嘴,“小和好事都近了,我才不要再推他进火坑呢。──纾辰我们走!”

谢嶢临走那一句“小和好事都近了”深深刺到了姚言的心。

温小和跟别人共享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好事”……姚言自知无法直接从温小和嘴里问到答案,於是自己臆测了好几种可以称之为“好事”的事件,默默观察了大半个月,却没发现什麽特别好的事情发生在温小和身上。

温小和只是如往常那样中规中矩地工作,没有太激进,也让人挑不出错处,休息时间也没显露出什麽与往常不一样的。

不是中彩票、不是升职、不是有人来探亲、不是参赛得奖……姚言细细咀嚼“好事将近”这种词,蓦地得出一个绝对不可能却又很合理的可能性──结婚。或者也许不是女人,而是有了新的男人?

但姚言心神不宁地观察了数日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干脆找专业人士调查的时候,一件十足的倒霉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别人家的倒霉事。

龚南程又出事了。

由於一直在烦温小和的事,姚言仅仅探过一次病就没有再关注他,等到这消息传开并被姚言得知,事件早已尘埃落定。

其实认真说起来不算很惊人。

这个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脑子坏掉了在住院养伤期间跟女人调情被未婚妻当场抓包,而事後还爆出那女人怀有数月身孕根本不是临时玩玩的对象,似乎还有些别的……姚言没有仔细听,只是听说未婚妻家族认为这是极大的侮辱随即退婚,之前谈好的各种合作事宜也付诸流水。龚家的父亲因为龚南程无法哄得未婚妻回心转意,又突然失掉了大把商机,气得将他赶出家门。

对龚南程这种男人来说,这种遭遇确实很像阴沟里翻船,屋漏偏逢连夜雨之类,够倒霉的。

但姚言听说之後忽然心有惴惴却不是因为怜惜他倒霉。

他甚至不承认自己有那种不安的心情,尽管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惊得他一颤。

发现来电显示的是温小和,他讶异之下立刻接起来,听到对方轻声说:“想跟你说点事,今天下班之後可以吗?”

姚言可以猜到温小和应该是习惯性地躲在楼梯间之类的地方,尽管没什麽旁人却依然谨慎地压低声音与自己说话,就好像他从前在公司里被自己电话调戏的时候一样。

真是久违的轻柔声音,除了答应,姚言想不到别的回复。

你以为的事-51

真是久违的轻柔声音,除了答应,姚言想不到别的回复。

於是约在姚言家里见面,并由他亲自接送。

姚言很是忐忑地如此提议,可意外的是温小和没有拒绝,让他著实松了口气。

下班後去公司停车场取车,载温小和到子虚路的住宅区,一起走进电梯……这些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路上,温小和都仿佛在思考什麽重要事情似的心不在焉,不怎麽搭理人,姚言陪著一起沈默。他不知道温小和是否正在考虑待会儿即将对自己说的事情,也不知道温小和要说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他认为,这种时候只要温小和能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拿出钥匙开门花不了多少时间,温小和在姚言的带领下再一次走进客厅。这次来的目的和以前不同,所以环顾四周时,温小和觉得自己的观感似乎也变得不一样。

“有点乱,你随便坐吧。”姚言有些局促地说,“想要水还是茶?”

自从把功夫下在与姚家的关系上,最近他回姚家吃晚饭附带过夜的次数多了起来,所以无法保证每天都有机会整理子虚路这边的房间。而这里作为他唯一的私人保留空间,他又不能忍受有任何外人譬如家政人员之类的入侵,所以,尽管室内看起来尚算整洁有序,可他总觉得既然疏於整理就一定会有瑕疵,并且会暴露在温小和眼前。

可惜他不知道,温小和此时虽然左顾右盼却根本没看出来,也不在意。

“既然要喝,能不能请我喝杯酒?”

这是温小和约到姚言以後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喝酒?”姚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以他们现在这种尴尬的关系,还有自己以前只要一起喝酒一定会灌醉对方然後这样那样的前科,温小和居然在他的家里主动要酒喝,这场面实在太不真实了。

温小和见姚言只是瞪著自己却不说好不好,本性使然,撑不住面色微窘:“不可以吗?”

“可以!”居然露出那种可爱的表情,姚言觉得自己就算搬座酒窖送给他都没问题,只是──“只是你最近不是会胃痛?医生怎麽说?”

“也没那麽糟糕,不过量就不会有事。”

“那麽红酒好吗?”

“随便,不过给我好的我也不识货。”

可是,喝到好喝的你会很开心。

姚言暗想。

他已经在酒柜里挑好了酒,取了一只红酒杯,想了想,又多取了一只。

然而还没等他拔掉瓶塞,预料的之内的异数就来了。

电话铃声催命似的响。

下班时姚言已经很有先见之名地关掉手机,却忘记在回家後拔掉家里的电话线,功亏一篑。

看见姚言听都不听就直接挂断,还捻著电话线发愣,温小和问:“为什麽不接?”

“也不是什麽重要……”

“接吧。”温小和打断他,“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谈。”

姚言忽然紧张起来:“你要走?”

说话间,电话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起。

温小和摇摇头:“我不走,你先解决你的问题。”

姚言听到这样的回答,无法再坚持下去,只得很不情愿地接了。

“有什麽事,说。”他嘴里这麽说著,眼角的余光瞟到温小和踱了几步,有意无意地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没必要。……笑话,我当然不欢迎,不说就算了。”

温小和等到姚言挂了电话才出声:“龚南程?”

姚言一脸“你怎麽知道”的表情,艰难地点点头。

不记得是出於什麽心态,很多天以前他改掉了大门的密码,那个人似乎对自己居然会被拦截在楼下大门口的待遇很震惊或者不满,执拗地要求见面。

“呵,让他进来。”

“我下去好了,你等──”

“让他进来。”

“为什麽?”姚言不解,“你要见他?”

温小和看著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傻乎乎的男人,只是微笑:“不是我,是你。”

“怎麽,想庆祝,还是故意取笑我?”

姚言知道龚南程指的是刚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喝的红酒,不由冷哼:“你怎麽就能肯定是为了你?”

温小和已经在他开门关门的当口悄无声息地回避了,姚言四下张望,不得不恨恨地佩服他行动敏捷。

原来他并不是想一起面对这个人。

“真狠心。”龚南程拿起一只空杯把玩,“你就是这样对待为了你失去一切的男人?”

“不要讲这种根本不好笑的冷笑话。”姚言从他手里夺过杯子,“还有这个不是给你的。”

“你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最蠢的就是吃女人的醋?你应该知道你的地位无人能比。”

“够了,相信你的陈词滥调才是真的蠢。”

“我知道你听说了什麽。”龚南程对姚言的抵触不以为意,“为什麽你信外人也不信我?我一路走到现在,无论看起来如何,实际上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哼,那是你的将来不是我的,我的不劳你费心。”

“你的不就是我的?你记不记得,我们只有彼此?我没忘,你也不该忘。”

“不好意思我忘了。”

“真的?”

“比珍珠真。还有别的吗?”

龚南程似笑非笑地看著姚言:“没了。”

“没有就走,我──”

姚言的逐客令还没说完,不知何时贴近他身後的男人就“啪”地一掌拍在门上,才拉开一条缝的房门瞬间又关上了。

“好了,”龚南程从身後揽著姚言的腰,“骂也让你骂了,见好就收吧。”

一瞬间寒毛倒竖,姚言毫不迟疑地挣脱,却又因为被夹在门与对方身体之间的不利形势,立刻被钳住了胳膊。

“放手!”

“撒娇是有限度的。”龚南程大力扭著姚言的胳膊,嘴唇贴在他耳边,用谈论食物咸淡的语气问他,“还是说翅膀硬了?你说现在有多硬,嗯?”

姚言只觉得两只胳膊要断了,龚南程今天的言行特别让他发怵,而这些,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明明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如今却像不存在似的。

想到这里就平白生出一股怨气,他一脚踹到对方的小腿骨上,趁对方吃痛松了钳制,又补了一脚,终於摆脱束缚。

“温小和你是不是想长针眼!”

他谨慎地与已有怒容的龚南程保持距离,一边大喊,一边偷空扫视温小和可能会在的地方。

“耳朵不会长针眼的。”温小和从书房里走出来,审视著眼前两个好像刚打完架的男人,“你们谈完了?”

“完了!”姚言抢著回答。

龚南程似乎并不吃惊房间里怎麽会突然多出一个人,他视温小和为无物,淡淡地笑著整装,恢复了足够风度才离开。

“就这样把他赶出去,你不担心吗?”温小和看姚言紧张兮兮地把门反锁,不由得伸手按了一下勾得太明显的嘴角,尽量保持严肃。

“担心?你觉得他很可怜?”姚言怒不可遏地转身,“他有什麽可怜的?他家就他这麽一个儿子,现在做做样子,等没人继承家业的时候总会让他回去的,DNA亲子血缘啊你知不知道!还有,他这种人,难道你真的相信他自己私人名下会没有房产?不要太天真了,他就算失势了也能比你过得好。”

“我不是说这个,没想到就算了。”

“别说他,你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不出来?看我这样很好玩?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你以为的事-52

“别说他,你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不出来?看我这样很好玩?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出来当靶子麽?可现在不也已经是了?我才要问你在想什麽,这麽喜欢用我,为什麽?”

“对不起,”姚言歉然,“我……没有别的选择。”

“光动嘴皮子不如给我工伤补偿费,我被他记在黑名单上也不是第一天了。”温小和说著,觉得自己好像又憋不住带著笑意,“怎麽,你很怕他?”

“怎麽可能。”姚言断然否定。

“可是你脸都白了。”

“那是被你气的。”

温小和置若罔闻,故意又看了看对方的脸:“这麽害怕啊,真没用。”

“都说了是因为你啊!”

“你可以爱他,可以恨他,但是不需要害怕,没意识到吗?”温小和安抚似的拍拍姚言的肩膀,“其实你这个笨蛋比我更有资本不怕他。或者,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麽样?”

“没怎麽样……”

“哦,不想说就算了。”

温小和无意逼供,转身走了两步想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说他想说的话。

“因为说出来太丢脸了我不想说他总是把我当女人虽然他表面上很纵容我可实际上你说的没错他不怕我是我怕他!”

“呃?”

温小和眼前这个带著一脸豁出去就义的神情紧紧拉住自己袖子的男人,不禁呆滞了。

他猜对方也许是误认为自己要离开这里才极快地嚷了这麽一串连标点都没有的东西。

可是,女人?害怕?这二者之间有什麽逻辑关系?

好像没有吧……

感觉如果跟著对方的逻辑走,自己的笨蛋指数就要增加了。

“体位这麽私人的细节……”温小和一边思索,一边小心斟酌措辞,“其实你不用特意告诉我……”

“不是体位的问题。”一时失言的结果就是懊悔得想把刚才那段历史切掉放进焚化炉,但那种超现实的事情是办不到的,所以姚言只能为了不被误解而继续解释,“你最喜欢看肥皂剧狗血剧了难道没看过那种说法吗?女人说要就是要,说不要也是要,说喜欢是喜欢,说讨厌也是喜欢,发脾气是撒娇,只要哄一哄……”

“喂喂,这歪理谁说的?关女人什麽事?”温小和不是女人,但听到这里也有种被打败了的无力感。但他不难想到是谁对姚言说了这些,又自己附会了一下这歪理和姚言的关系,於是不禁讥讽道,“教你这些的人是不是还说初恋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真爱,第一个男人是刻骨铭心无可替代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啊?”

姚言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不是?”

“乖了乖了。”温小和沈著地摸摸姚言的脑袋,“没事少看电影少看书,狗血会让你消化不良……真奇怪,如果这些你全都信,为什麽还有自信我到现在依然喜欢你?你看我这把年纪就该知道你连第二个都不是。”

“不是,我是觉得……”姚言迟疑了一会,终於说,“你不一样。”

为什麽会这麽认为?

因为他看蒋佑钧的眼神特别专注?因为他跟在蒋佑钧身边就完全视其他人为无物?因为他不计得失地一味对蒋佑钧很照顾?

姚言自己也说不准,他只是在当时就认为温小和一定是个一旦喜欢上,眼睛就只看得见一个人的类型。所以他开始嫉妒蒋佑钧,因为他想要这样的人却找不到,而蒋佑钧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有人倒贴。

“我看真相是你自视甚高吧。”

要让温小和总结,姚言这个人真的很怪,或者说他很贪心。

他讨厌别人强势专制地对待他,但自己却以此待人;他希望别人对他真诚专一,但自己却从未认真对待别人;他喜欢被尊重被呵护,但在感情上,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何谓尊重……简单来说,他是按照某人恶趣味驯养出来的宠物,到现在为止却还不自知。

“算了,时间不多了,进入正题──先请我喝酒。”

话题转得如此迅速,姚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依温小和所言倒了酒,并顺手多倒了一杯。

温小和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坐等酒杯送到,然後接过来,笑吟吟向他举杯示意:“祝贺我。”

“有什麽好事吗?”姚言按他的要求碰杯,依然是糊里糊涂。

“嗯,我觉得算是件不错的事,所以认为应该有点酒助兴。”温小和啜了口酒,“知道百里明吗?”

“曾经是龚南程的未婚妻。”

鉴於看龚南程总是能轻松应付她的样子,所以尽管从未直接见过面,但姚言一直认为她应该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还记得订婚宴吗?”

姚言点头:“记得……”

那天他把温小和当做能让他拒绝龚南程的护身符带在身边,因为他总觉得有温小和在的地方,他似乎拒绝龚南程的成功率会高一些,可是最後保全了自己却没能照顾好温小和,发生了意外。

於他而言,那算是个甜蜜的意外,虽然憋得很辛苦。

“那一天,我从百里明手里保了你。”

“什麽意思?”姚言急切地追问。

那天宴会上把温小和藏起来的不是龚南程吗?和那女人有什麽关系?

“别误会,我确实没有光奉献不留名的高素质,但我说这些不是来邀功的。只是看你到现在也没有危机意识的样子就觉得不可思议,能安然活到现在,你应该谢天谢地。”

当日在订婚宴上,温小和本来就觉得压抑,而姚言突然莫名其妙地拥抱他更是让他混乱不堪,他开始觉得自己应邀确实很愚蠢。

想看别人的好戏?实际上是自己段数不够,成了别人围观的戏码。

就在他没有头绪又自我厌恶地乱闯的时候,有个身手似乎很不错的侍者说著“这是极具诚意的邀请。”强迫他与所谓的“主人”见面。

他下意识地认为“主人”应该是龚南程,差点就要拼死反抗,但忽然又想起当天姚言介绍过别墅产权的归属并不在那个男人身上,所以最终咬咬牙,抱著一丝侥幸,顺从地跟著侍者走。

因为无论会发生什麽事,他都觉得保持清醒比较好。

然後很快地,他就在清醒的状态下松了口气。

在某间看似很隐蔽的房间里,他见到了一位身著象牙色晚礼服的美女──与龚家联姻的百里家的大小姐百里明。

当时百里明正端坐在椅子上认真看著面前的显示器,听见有人进入,她略微一侧身:“温小和温先生是吧!按照礼节,应该请你先坐下,但在这之前,能否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和姚言是什麽关系?”

“没什麽关系。”

“哦,是吗?”百里明款款起身,逐步逼近,“告诉你,从小到大我都很讨厌被愚弄。”

温小和记得当时自己微微眯起双眼,回答她:“我也是。”

你以为的事-53

温小和记得当时自己微微眯起双眼,回答她:“我也是。”

当然,那天晚上像这样的小细节他现在不会告诉姚言,他只说:“百里小姐不是傻瓜。从她知道自己必须和龚南程结婚开始,她就已经决定要龚南程从里到外都调查遍。现在看来,她做得不错,我认为她对龚南程的了解绝对比你多。另外,除了龚南程,他身边的人,只要她认为有价值的,都有专人监视,定期汇报──唉,有钱人就是这点最让人羡慕了──明白吗?你也在被监视之列。虽然没有问,但我想你应该是监视名单上排名前十,或者前三的人。并且拜你所赐,我也被重点关注了,所以她认识我。”

只是,不知道是百里明的消息稍微滞後了,还是她理解有误,当时,她认为温小和跟姚言仍然是情人关系。

这一点,温小和并不纠结,反正当时这麽认为的也不止百里明一个,他面前这个当事人不也那样认为麽?

“……她未免也太闲了。”姚言强作不以为意状。

如果说设计师的各种小动作,甚至职场的勾心斗角,他一点也不陌生,但像温小和说的这种简直像对待罪犯似的监视待遇却是听过没见过。

龚南程决定结婚是在五年前,因为当时姚言为此跟他闹得不可开交提出分手,他才想方设法推迟再推迟,一直推迟到五年後的现在推无可推才决定订婚。如果那女人没说谎,温小和也没听错,他岂不是被监视了整整五年?!

“她不是闲得没事做,而是为了自己。”温小和说起这个反而有几分赞赏之意,“我觉得她挺不错的。”

百里明说过她最讨厌被愚弄,而龚南程自认识她开始就频频触她逆鳞还自以为很高明,完全没有一点有求於人的自觉,这让百里明就算看在利益的面子上也不能忍受。

百里明坦言,他根本不配与她分享利益。

另外,这男人私生活方面的各种恶劣爱好也让她非常有危机感。

只可惜这桩本就是为了利益的联姻不是大小姐撒撒娇就可以轻易取消的。

对私生活不满意可以分居,至於私下包养情人?那算什麽?连百里明自己都觉得这种指控程度太轻微就像个笑话。按他们家族的潜规则,只要不放肆地摆到明面上挑衅,威胁到利益双方,谁会管你养几个情人?

所以她布了一个局,订婚宴那天晚上,就是她收获之时。

姚言就是她道具库里的首选。

因为根据她的调查,姚言一直身居龚南程情人的首席位置,并且身份特殊,是个男人。

设想,在订婚宴上被所有人发现准未婚夫与第三者不知廉耻地苟合,并且那第三者居然也是个男人,这将是多刺激的丑闻!对女方家也不啻是严重的侮辱。

当初订婚宴的请柬是她特意多准备了一张寄给姚言的,就是为了刺激他赴约。

至於龚南程和姚言以前玩的那种近乎炫耀的约会暗号,她早就一清二楚,并且依法炮制,哄得二人都以为对方约了自己。

而龚南程更是第一时间就去赴约了。

百里明本来玩的很开心,却算漏了一点,不提防那杯代表著约会暗号的香槟被突如其来的变数──温小和喝了,而姚言还黏著他,也许会影响到赴约。

於是她立刻命令自己的心腹把碍事的温小和弄来,再用别的借口哄姚言去见龚南程──她做任何事都不会只有一手准备。

温小和不知道当时她为什麽会对自己坦言这一切,也许是因为太胸有成竹,也许是因为她需要找一个没有太大利益牵扯却又身在局内的人赔她欣赏,又也许只是她认为自己即将成功所以太开心……温小和只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一切的时候背後一凉。

龚南程去死他都没意见,姚言逍遥惯了,受点打击也没什麽。

只是……温小和自己知道小众的性向被暴露在外会有多痛苦,并且,按百里明所计划的,那还是最糟糕的暴露方式。

姚言纵然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可是……温小和认为他罪不至此。

他头脑发热,这麽想了,也对百里明这麽说了。

他还说,在订婚宴上闹出丑闻,又是名流聚集的地方,即便女方是受害者,但丑闻就是丑闻,会影响对女方的名誉。这招虽然杀伤力大,但不算很完美。

他想百里明一定考虑过这一层,有她自己的忧虑,所以在他这麽说的时候,才会露出有些动摇的表情。

对百里明来说,温小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分量,但却意外勾起了她的玩心,或者说她就是这麽一个喜欢玩又喜欢完美的人。

“你要保他?”百里明揶揄道,“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吗?现在有关系了?”

“没有。”

“你又不爱他,干嘛保护他。我不接受没有爱的求情哦。”

“……那,那算了……当我没说。”

“哎呀,你这样说我突然就想让你保他了怎麽办?”百里明来了兴致似的,“这样吧,我不介意跟你玩个游戏,反正不缺备胎。现在呢,我的人已经找到姚言,他马上就会到这里了。”她指著监视器的屏幕,屏幕不止一个,显示了诸如院子、露台、楼梯间、大厅之类的地方的情况,而她所指的其中一个就是她布置好,哄龚南程姚言私会的房间。

温小和顺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那个房间里暂时只有龚南程一个人,似乎等得无聊了,他经常把玩身边的一瓶酒。

而姚言,温小和仔细看了一会,发现他已经到了那间房外面,准备要踹门了。

“他很坏呢。”百里明说,“在酒里下了药,不知道是想让你想保的那位更听话呢,还是更热情?嗯,说到药,我们的游戏就是这个。”

为了让私会的双方无视那晚的环境干柴烈火一番,百里明在约会香槟里加了药,据说是高价弄回来的高级品,效果自然不言而喻,并且很难查出来。

龚南程的那杯已经被他毫不怀疑地喝掉,而姚言的那杯却被温小和喝了。

“可你没喝完,药效一定会打折。至於龚南程呢,他喝的时间比你晚,不过五分锺以後,他再有定力也该变成禽兽了。我就跟你赌,如果五分锺以内他们接吻,算你输,今晚的戏一定要演完,我可以优待你在这里欣赏。反过来,他们没在时限内接吻,算你赢,姚言你可以带走,今晚我不用他。”

百里明说得轻描淡写,温小和听得一身冷汗。

他认为对方没有说谎,因为他确实觉得身体有点发热,但他最初以为是房间闷热,礼服又太厚的关系。

最後当然是温小和赢,因为百里明没想到姚言进去以後只顾著吵架,根本没有如她计划那样你侬我侬。

放走了姚言,百里明似乎是找了别人代替姚言,这些温小和知道,但为什麽那晚撒了网却不收网,就不是温小和需要深究的问题了。

温小和掠过自己的心情不说,把其他事都告诉姚言。

姚言受到打击似的,半晌不说话。

温小和说到口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们过得太逍遥会碍很多人的眼,没有这种自觉真是值得同情。”

“为什麽现在才说?”姚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因为和百里小姐有约定,在她成功以前不可以多嘴。”温小和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以为的事-54

“因为和百里小姐有约定,在她成功以前不可以多嘴。”温小和理所当然地回答。

姚言突然想到了什麽:“车祸是她……?!”

“不是。虽然那场车祸让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是事实,但她是环保主义,最喜欢因势利导,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做。说起来,那个入局的女孩子,又是怀孕又是订婚宴又是医院……前前後後做了这麽多,可我相信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温小和一脸认真地解释,眼中甚至还泛著疑似憧憬的神色,这让姚言心情沈重之余仍然忍不住泛酸:“看样子你很欣赏她麽。”

就他见过的,能让温小和露出这种神情的人非常少,这其中甚至不包括他自己。

“当然。因为有她,我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真高兴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笑到最後。”

“还真有自信……如果我公开这些也无所谓吗?”

“既然百里小姐都不介意我这个外人知道,怎麽你认为她会完全不设防吗?不要忘了你公认的身份:龚南程情人顺位第一。如果你想借此让龚南程扳回一成,我敢说,他只会伤得更重更惨,而你呢,也不会再有置身事外的好运气。”

事实上,与百里明的联系并不是自宴会那晚就终止了,而是更加频繁。

起因是百里明致电警告温小和:那晚的游戏她输了,并不表示之後就一定不会用姚言设局。难得有那麽点投缘,她希望温小和不要碍事,既然姚言不是他什麽人,温小和又何必与她为敌?

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过,温小和认为所谓投缘只不过是大小姐的客套话而已。虽然两人都厌恶龚南程,似乎有那麽点同仇敌忾的意思,可是他认为百里明乐见的应该不是多个盟友而是希望多个小兵。

不过,温小和不介意遂她的愿,每次只要她想知道,他就报告姚言的境况。工作、生活、与家人的关系……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也会头脑一热多嘴提出些建议。

可惜的是姚言那段时间莫名走运,他居然跟龚南程保持距离,难得见面也总是纠纷多於调情。即使是龚南程车祸那次,起初他担心得连方向盘也抓不住,第二天却变得非常冷淡。

百里明对当时姚言的评价是“用起来不如另一个顺手”,另外,如果不是已经详细调查过温小和,她直言简直要怀疑是温小和故意泄密。

“你现在是後悔了?”姚言低头盯著温小和手里的杯子,目光闪烁不定,“是啊,一开始你就没必要插手。你不就是想看我不高兴麽?说什麽忍不住就想推一把让我更不高兴,因为你不开心,需要垫背的……”

温小和惊讶对方居然如此记仇,可是理智上又觉得似乎不需要惊讶。姚言本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他的内在并不如他的外表那麽美好,这是早就知道的。

但真正美好的又怎麽样了呢?

再美好,不是他的,即使努力争取也不会是他的。

“後悔什麽?”他淡淡道,“你现在为了避嫌不能跟他共患难不是挺不开心的麽?你们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

不对。

订婚宴那晚,温小和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其实没有仔细权衡过利弊,否则不会不赞同百里明的做法。

如今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那反常的举动可能是因为……毕竟是自己认真喜欢过的──虽然没留神被野狗啃了──可自己嫌弃他的瑕疵是一回事,再让别人随意践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前曾有人说过他的独占欲有点执拗的意味,而得出这结论的人并不是为了称赞他……

“谁要跟那种人共患难!我又不像──”姚言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妥就立即转口道,“我又没病!”

“十年至少三千六百五十天,假如没感情也无关利益还能撑这麽久才是真有病呢──我觉得他爱你,你也是真爱他。”

“真是受够了!为什麽你们都这麽想!”

“因为所有人,包括我的眼睛都可以看到真相,客观存在的东西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真相?哈!什麽叫真相!你们的眼睛看到什麽了?你们只看到他有风度,只看到他游刃有余,你们有没有看到我?惊恐的感觉,被剥夺自由被控制的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偏偏还无能为力的感觉!觉得自己是废物,又没人可以帮忙!这样子谁喜欢了!你不是不认识他,你喜欢吗?你不喜欢凭什麽就认为我很喜欢?!次次都这样我为什麽要喜欢!我疯了吗?”

高脚杯自手中滚落,暗红色酒渍在精致的米色地毯上很快洇开了一朵花,花蕊沿著地毯的纤维纹路悄悄伸展出细而扭曲的枝蔓。

那麽突兀的颜色,难看的形状,此刻却无人在意。

“好吧……”温小和任姚言抓著自己的双肩前後左右地摇晃,有些不忍心似地慢声说,“既然你长大了,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那种感觉综合起来就是被强奸的感觉,可是如果双方都投入享受了,就只是情趣。”

“管它是什麽我不喜欢!”

“哪里,你明明乐在其中。”

“不对!我──”

“别说没意义的话,让步吧。”温小和一脸厌倦地举手叫停,“你要坚持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受害者,我不会阻止,只是,我对你只剩最後一点点好感,再说下去就真没了。”

“你对我还有好感,”姚言似乎有几分意料之中又夹杂著少许不可置信的惊喜,“真的?”

“说点有意义的事吧。”温小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发奇想似的说,“如果你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既被上又没有被强奸的感觉,那麽把灯关了,我可以跟你做一次。”

事件的发展让姚言措手不及。

待两个人真的熄了灯摸到床上,在黑暗中面对面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这场景很不真实。

温小和是什麽姿势,姚言看不见,依照床垫的倾斜程度,他猜也许温小和是侧坐在床沿,又或者是一条腿半跪在床沿另一条腿站在床下支撑的姿势……这些都是虚幻的,现实是穿过黑暗触到他脸颊的手指让他紧张不已。

尽管对方正在肆无忌惮地碰他的脸,可他却不敢出手接触对方。不知道为什麽,他莫名有种假如自己出手,对方肯定会跑掉的担忧。

既然温小和伸了一根橄榄枝给他,他不想把这根幼细的枝条折断。

此时患得患失又紧张,有点像第一次参加设计大赛时的感觉。

“有人曾经告诉我姿态低一点可以得到更多……”温小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来,“也许真是那样,但我喜欢你无聊的高姿态。任性、自恋、自我中心又没有自觉,那让我觉得你绝对不会有那种卑微到尘埃里还能他妈的开出朵该死的花的可能性。”说到这里,描绘著对方眉毛形状的力度稍重了些,“可惜……”

“那我现在到底还要不要让步?”

这问题引来一声嗤笑:“随便。”

“从头到尾,你没有听从过任何人的命令,是不是?”黑暗中,在忐忑心情的驱使下,姚言不敢贸然动手,可是嘴却变得不受控制了。

“呵,你觉得呢?”

又是笑,只是黑暗中传来的笑声总是很轻很短,琢磨不出个中意味。

“我觉得……一定不是的。”

“既然你有怀疑,”温小和的手指继续描摹著对方的五官轮廓,“那麽我的回答就完全无所谓了吧。”

“可是!”

“姚言……你是姚言……”温小和喟叹道,“我不是跟你过不去……”

你以为的事-55

天气渐暖,天亮的时间也似乎比以前早了不少。

温小和靠床头坐著,盯著窗帘呆呆地想。

有一个人睡在他身边,他知道那是姚言,也知道被单下对方的身体是不著寸缕的。

他不记得昨晚说到了什麽,好像是说到不是跟对方过不去的时候就有柔软的东西堵住嘴唇,隔绝了空气,几乎让他窒息。

後来,他挣脱开来,将对方推倒。

再後来,他在一具温暖的身体里肆意冲撞,撞得它发烫。

冲撞的感觉是真实的,嗯,润滑剂滑溜溜淌落的感觉也是生动的,甚至於对方抱怨似的说“太冰了”,那声音语调也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那是他自己想做的事,虽然在别人看来很无稽,但他不想事後找理由推脱责任。

“半夜不睡觉,干什麽?”

睡在身边的人醒了,听得出来有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温小和想,按照对方的习惯,一定是终於受不了这样那样的残留所以想爬起来洗澡了。

但他现在还不想让他去。

“我想跟你说话。”温小和毫不遮掩地直言,没有纠正对方时间上的错误。

“哦,真难得。”姚言也毫不掩饰声音中的笑意,所幸爬起来和他并排坐著,问,“想说什麽?”

“以前,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

“嗯。”

“我很喜欢,想把它永远放在家里,可它已经绝版很久,我花了不少功夫才买到。当时完全舍不得借给别人看,如果有人乱摸并且弄出折痕,我会当那个人是仇人。”

姚言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物癖。”

温小和不做辩解,只是说:“那本书我看了很多次,只要想起来就会去翻,我熟悉它到连作者的某些写作意图也自以为摸透了……我不记得什麽时候开始没有再读它,直到有一天听到别人提起,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它,可是,那时我已经连书放在哪里也不记得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