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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蛰兮/汤包圆润 当前章节:11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却不经意说出了声。

“现在我并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姚言争辩,“你的事我已经──”

“你只不过开始怀旧了。”

姚言不置可否。

对方和以前交往过的人不同,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算计。并且,就算对方嘴里说著决裂的话,但实际上他却还能时刻感觉到对方的关心。无论他们的开始是因为什麽,最终让他难以割舍的其实正是这一点。

这两年他从不曾忘记温小和,一直关注著,时刻捉摸著,到现在见了面才发现果然千思万想比不上见一次面……这样也算是怀旧吧。

这些事,对方绝对是一无所知,因为他本身也不屑於讲明。

“温小和并不是非得捡别人家的旧玩具不可。”温小和慢悠悠地说,“我花了好多时间才能说服。其实你也是一样,过去的为什麽不干脆扔掉?无论如何地球还是会一样转的。”

姚言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问:“既然无论如何地球都会转,那麽过去的为什麽不可以再找回来?就当我闲得无聊不行吗?”

“哦,是没什麽不可以。”温小和点点头,“都差点忘了你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以前我那样对你,你如今有闲情了,当然是要追究到底的。”

“我还不至於那麽小肚鸡肠!”姚言争辩。

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到头来就那麽差劲?

虽然他到现在也觉得温小和那时对他的态度有些可恨──不咸不淡,若即若离,有时候还非得造个反……经常让他沈不住气,但那都过去了。时间是最好的调和剂,有了整整两年的沈淀,即使从前有千般不好,现在想来也没什麽可计较的。

“是吗?不计较?”温小和对姚言的争辩不以为意,索性把话说得刻薄些,“难道是因为被狠狠调教了一顿,所以无论是哪里都被拓宽了撑大了?我是该表示慰问还是该恭喜呢?”

你以为的事-66

“是吗?不计较?”温小和对姚言的争辩不以为意,索性把话说得刻薄些,“难道是因为被狠狠调教了一顿,所以无论是哪里都被拓宽了撑大了?我是该表示慰问还是该恭喜呢?”

调教。

心脏骤然抽痛,姚言强心按捺住胸中的不适:“什麽?”

当初由姚家善後,那些难言之隐应该没有多余的人知道才对。温小和麽,只不过是一贯刻薄而已。就算碰巧知道也……伴随著隐隐的不适,他心中渐渐生出些疑虑,没头没脑地乱撞,却无解。

“没关系,听不懂就解释到让你懂。”温小和微笑道,“两年前你被某人关起来像惩罚不听话的狗一样调教。你似乎很走运,还没来得及变成真正的狗就出了些篓子让你渔翁得利,不仅顺利脱身,连後顾之忧也一并没了。某人是自视甚高,做猎人做得太久都傻了,被人家反将一军,活该。但你的运气却真是好,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吧。”

见姚言定定地看著自己,嘴唇微张却一言不发,温小和继续说得更明白些:“你觉得我为什麽会知道这些事?因为我身在局中从未离开,这都是拜你所赐。到那时为止,百里明一直和我保持联络,关於你的事,她问什麽我说什麽,作为回馈,她也告诉了我不少。”

百里明会这麽对他,原因也许在於这种无法摆上台面的事,只能找个同样不上台面又安全的局内人聊聊,总比孤零零挖个树洞庆祝好些。即便是那麽独立自信的人,也是需要和他人分享好心情的。

“我知道。”姚言终於找回呼吸。

两年了,既然一直很在意,他怎麽可能像从前一样对温小和的事一无所知?刚刚调养好身体就发现温小和不见了,当时他只觉得心空了一块。那段时间他疯狂地搜集关於温小和的各种信息,习惯、爱好、家庭等等……那些都是他从前不曾在意的,每次多了解一点,他的心就平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那时的行为有些病态。

与百里明有联络的事是小和自己说过的,根本不足为奇。去年偶遇这位大小姐,他还曾经求证过,结果就是小和真是够诚实,他对他更加放不下了。

明明心存善意却总是把自己说成坏人,如此不坦率的人,他只遇到他一个……

“哦,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知道你为什麽会被关起来调教?因为那个时候我明明已经在准备抽身,某人竟又为了你来骚扰我!於是我嘲笑他的失败,我说他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不算好本事,假如是我想要的人,我会把他调教到只认得我为止。说到底就是因为我跟他都心知肚明让你这种人斯德哥尔摩不要太简单。实际上他一直都有这方面的尝试──当然,你这麽无知,肯定是从未察觉。那天我告诉他要做就做彻底,何必那麽虚伪?要心?狗的心不也是心麽!後来他做了什麽你也亲自体验过了是不是?其实我清楚他那时是什麽精神状态,也早知道他好这口──所以你看你又无知了,到那天为止,你是第一次知道他的真正癖好吧!那些手段,他可是在别人身上玩过不少,只是他太骄傲,总想让你心甘情愿对他说‘想要’,所以才暂时没用在你身上。这些,我统统都知道,但我还是那麽说了。”他观察著对方的神情,一气说下来,而後顿了顿,“总之,最後呢,倒是让人家大小姐的计划更精彩了。”

姚言安安静静地听温小和说话,直到最後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气里消融,他终於轻声说:“这又怎麽样。”

温小和平静地与他对视:“不怎麽样,单纯觉得你很蠢而已。”

“这不算什麽。”姚言的眉心皱紧了,嘴角抽搐著上扬的样子却又似乎是笑,“我告诉你,这不算什麽,因为我也曾经认为你很蠢。”他停了停,又说,“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稍微关心了你,你就对我百依百顺,我真的认为你很蠢,蠢得让我开心,甚至得意起来。所以每一次他找我,我就会挑衅他,因为有你,我的挑衅甚至比以前更多!我明知道他是什麽脾气却也从来不曾考虑到你的安危,那时候,我只有兴趣知道你对我有多上心。”

“我因为这些事,有了笔收益,算是出卖你的酬劳。”温小和不动声色地问,“你有吗?”

最後的最後,百里明封了个别有深意的红包给他。虽然并没有说明,但他想,也许是酬劳,也许是封口,也许是散夥,也许只是同乐……应该是含义丰富。

他收了,丝毫不推辞。

但是,置办新居与这间书店,以及负担这两年间的新生活却不是用这笔钱。这笔钱的意义大过金额,真想用其实也不够负担什麽,杯水车薪而已,更别说最初他就没有要动用它的意思。他真正动用的,是一笔封存多年,一直不想正视的财产。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说,没有必要对任何一个人说。

“说,继续说啊。”嘴角在上扬与抽搐之间挣扎了许久,姚言忽然笑出了声,“还有什麽料继续爆没关系,你不就喜欢看我不高兴麽?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这次不用你说,我替你说。”

“嗯,是啊。我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你的痛苦上,你不痛苦,我不欢迎。”

“看来是没得爆了?”姚言忽然欺身一把擒住温小和的肩,指节发白,手臂微微颤抖,“别说得好像你才是主导,事实上,你哪件事不是事後才听说?装什麽装!就算你挑衅他也是合情合理,况且後来发生的事你又看不到!”

温小和懒得挣扎,只是白他一眼:“你确定?”

“我确定。”

“……就算当时知道我也不会去救你!”温小和忍无可忍地大声喊。

一室寂静。

姚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刺激得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胸口则是又酸又胀。

“没用了,这些伎俩都没用了。”他艰难地说,“我不要你救我,你总是为我著想,少一次也无所谓。”

“就算你曾经受益,初衷也不是为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为什麽一定要贬低自己?不能坦率一点吗?”

“我一直都很坦率,是你一定要活在幻想中,执著於自己想象中的幻影却不肯接受现实。”

“我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

“事实?”温小和忽然微微一笑,“你说你现在并不是一无所知,那麽你应该知道,我有个医生。”

“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好到都有暧昧了,这一点姚言没有说出口。

高三时期的温小和曾经在家长陪同下频繁出入各种医院做精神鉴定,最终延迟大学入学时间,做了一年的心理辅导。期间更换过两个心理医生,第二个的时间最长。温小和所说的医生,应该就是第二个。

因为不止一次听说过,所以亲自查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姚言并不吃惊,反正他面前的小和已经是个普通人,不,是比普通人更可爱。

“呵,关系很好。我们当然关系很好。他安抚我的心灵,我安抚他的身体,我们曾经如胶似漆。”

“他──!”

因为涉及到年龄差距和职业操守,又认为患者对医生的依赖并不稀奇,姚言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也没有在这方面深究过。

如果没记错,温小和当年才十八岁,那医生却已经三十多岁。

而且,作为医生……

想到这里,姚言不禁愤恨起来。

“对,他没有职业道德,可是他是最好的医生,如果没有他,我的绝望会更长久。”温小和正色道,“除了唯一的朋友,我只有他……可我却杀了他。”

你以为的事-67

“对,他没有职业道德,可是他是最好的医生,如果没有他,我的绝望会更长久。”温小和正色道,“除了唯一的朋友,我只有他……可我却杀了他。”

血缘上最亲近的家人接受不了偶然一见的他的真实,宁愿无休止地问诊、谴责,也不愿承认终於有件事脱出了他们的掌控违背了他们的计划。在这样的环境下,他那些幼稚的叛逆行为不仅是无效的抵抗,还让这场闹剧愈演愈烈,差点真的逼疯自己。

唯一的朋友已经被自己连累,所以不能再见……而他的医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温柔的眉眼,柔和的嗓音,真诚的态度,如春风般安抚了可悲到连精神世界都孤立无援苍白一片,几乎要被冻伤的他。

从此,他不用在梦里寻求支持。

那曾是他的浮木,曾是他的爱,却死在他手里。

这难道不是残忍?

姚言的眼神未曾有波动,按在对方肩上的手指紧了紧:“说大话也要有个限度,我不是笨蛋,他是自杀。”

温小和进入大学就读不到一年,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就去世了。姚言看过这则消息,自然也明白这人的死因并非他杀而是单纯拜抑郁症所赐。

医者不自医,他当时只有这种想法,现在还是。

“是我叫他去死,所以他死了。”

“抑郁症患者本来就可能会有厌世情绪。”

“你也知道後来他得了抑郁症。就是这样的人,他来找我,我居然冷漠地叫他去死。”温小和深深地看著姚言,“你知道为什麽?因为我就是这麽坏,争不赢别人就无赖到想毁掉。”

姚言想说“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麽坏”,最终抑制了这股冲动,没有说出口。

这是他不知道的属於小和的一面,无论观点是否一致,只要对方想说,并且愿意说给他听,他都会认真听完。

“那段日子,虽然见不得光却是我人生中难得的第二段美好,我是真心这样认为……可惜,他追求我是想在我的声音里寻找别人的影子,他竟然蠢到没办法永远蒙蔽我。无知的日子非常短暂,十八岁的我既执著又愚蠢,既厌恶这种不纯粹的感情,又认为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说到底就是不想放弃。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怎麽可能呢?

“凌驾於普通人之上的才能,就算远在异国他乡也能牵动人心的影响力,勾一勾手指就可以让人倒贴的魅力,这些我都没有,我就是这麽渺小无力。我开始迁怒他,也只能迁怒他,在自己拥有主动权的那些时刻,比如床上,肆意按著他的伤口,掐著他的弱点,折磨他,从未想过有没有这种必要。

“後来我们都累了,再後来,他病了。这个没用的医生,治愈了我,自己却病了。那种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计较,我计较他心里想的是谁,计较他为谁失眠,为谁悲伤,为谁厌世……计较到最後,干脆离开他眼不见心不烦,完全没有想过那是他最无助的时候,也忘了他曾拉过我一把。

“最後他来找我……他说他对不起我,他什麽都给我,我开心极了,甚至乘人之危,要求他与那个人划清界限,他却只会说对不起。於是我推开他,尽我所能地嘲讽他侮辱他,质问他既然一直想死为什麽不敢?几天後,他真的死了。那时,我才想起……他是个病人,他救过我。”

对方将过去的事娓娓道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这让姚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忍不住轻唤:“小和……”

温小和却充耳不闻,只是闭了闭眼:“我曾经认为他罪无可恕,其实,他只是不够爱我,这不是罪。”

这个可怜、可爱又可恨的医生,只是优柔寡断,凡事都做不到一百分而已。初始他给了关怀与爱,却掺有杂质,後来他说什麽都给,却只是在最後一次见面之前将一大笔积蓄转入温小和的账户。

当年的温小和没有放弃这笔遗产,亦不想明了其中含义。

“我天生就不是一个好人,我很贪婪,会嫉妒,更会恨,甚至有太多不该有的恶毒想法。只是小时候没胆量,就把自己分成两半,阴暗的部分藏起来,久而久之,似乎就习惯了。你知道,就算被忽视,也总比被厌恶来得好。可是,阿仁发现了我,他接受了完整的我,医生也说我应该完整,我听他们的,结果就是连累了阿仁,也伤害了医生。

“後来我想过,假如我再遇到一个人,只要他对我好,无论那感情是否纯粹,我都会尽我所能爱护他,珍惜他,就算虚伪也无所谓。那些时候,我做到了,虽然很难,只是这样的关系总是无法长久。但怎样都好,只要能隐藏本性,不像过去那样偏执恶毒就无所谓。

“可是,我却遇到你。遇到你我才知道,不是过去的我藏得好,而是没到底限,我的底限一直没有改变过。我发现原来自己也许到死都会是一个执著於争夺的人,就算坚持不想回到从前,可是面对你,却总是坚持得很难,甚至一度混淆过去和现在。

“所以我放弃了。阿仁和医生说的对,这世上本来就只有一个我,不会有第二个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然想装作一个好人,唯有离开一切不利的条件。也许你认为我走得不够远,那也没办法,谁叫这里是阿仁选择的城市?留在这里总会比在别的地方幸福一点。”

“小和,我──”

“其实你想要什麽?你说你不是想计较,可你也不适合怀旧,外面才是你的世界。就算是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魅力还在,想要不寂寞,很容易。”

“如果我不要到外面呢?”

“你会想要的。当然,总有一天会你放弃整个森林,但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後,当你没有资本三心二意,不得不专一的时候。现在,放开我。”

姚言却低头看著他,完全不打算照办。

温小和只得自力更生,抬起胳膊,握住对方的手腕,只是对方似乎跟他强上了,试了几次都未能如愿。

“放开。”

话音未落,温小和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睛,似乎被什麽东西溅到。

稍许,又是一丁点落在眼角,感觉上是不温不凉的液体。

“别这样。”温小和无奈道。

“我已经……”眼眶湿润的人吞下哽咽的声音,“没有任何地方值得让你相信了。”

“你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以前有多失败。”

“对不起……”

“扯平了,放开吧。”

温小和还要试著拿开肩上的那双手,谁知肩上的力道竟忽然一松,那双手迅速地从他手掌下逃走。

眨眼工夫,人已出门。

温小和看著门上犹自颤动的小铜铃,揉揉眉心。

都说到这个份上,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你以为的事-68

能让温小和省心的,一定不是姚言。

不过就是安静了几天,不过就是开开心心去了两次暑期档书展,就差点惬意得忘记这点。果然是两年不见,感觉都迟钝了。

姚言这个人呢,经常会让他觉得自己认认真真讲了一场废话做了一场无用功,活生生的明月对沟渠。

不是早就明白麽。

有时候被他搅一搅,还会失却该有的稳重淡定,没办法。

比如现在,温小和在自家窗口看著楼下对街那辆熟悉的车,想到驾驶座有双眼睛很可能正幽幽地看著自己这边,立刻就不淡定地抓起电话了。

从白天店内的正面接触转变为夜晚神出鬼没的盯梢,肥皂剧似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偶然无聊了在关窗时朝下多看了几眼,自己今晚绝对会像前几天那样五分锺之内就安眠。

只是,在严肃的110、助人为乐的卓先生、自带火药桶的谢嶢以及姚言本人的号码之间产生了选择性障碍,迟迟不能按下去。

好吧,他放下电话,一面拉窗帘一面想,再多几次……再多几次就报警。

彼方的蝴蝶振翅足以引起此方的风暴,而对街的姚言仅仅只需要存在就能搅和得温小和难享安宁。

暑假期间,温小和将书店营业与打烊的时间全部延後了一个半小时。於是,当他在比普通上班族晚得多的时间慢吞吞地下楼後,对街的那辆熟悉的车让他瞬间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辆车就静静地停在昨晚的位置上,看上去就好像未曾移动似的。

他的书店与住所正是楼上与楼下的关系。当初决定接手,除了考虑到售价与环境之类更是因为有这层便利。可惜目前看来这层诱人的便利不仅是给自己,也同样提供给了任何想找他的人。别人是狡兔三窟,他却只有一个。

预感很快就成真,来书店玩的谢嶢眼尖发现了,便指著那辆车狠狠嘲笑了一通还追问温小和的意见,他甚至还摩拳擦掌想要等到姚言忍耐不住走进店里来好进一步讥讽。这股旁人难及的活力让努力装傻充愣的温小和万分庆幸他对姚言之前的造访毫无察觉。

让谢嶢失望的是,尽管姚言的车一直停在视线可及之处纹丝不动,姚言的人却未曾离开那辆车半步。

他开始怀疑车内没人。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关系,在书店的位置根本无法看到车内状况,於是他非常不乐意地决定屈尊走到对街去看看,说是省的自己被那个卑鄙小人给耍了。

温小和当然是毫无异议地随谢嶢去。他自己倒是只想当做没看见,认为车内是空的最好,只不过谢嶢正鸡血上头,劝住他比让他去更麻烦。

谁知道这次,他没办法分辨谢嶢去或是不去哪种更麻烦了。

因为谢嶢端著架子蹭过去,扒著车窗没看几眼就颠颠地跑回来推开门大叫:“他好像死了!”

“啊?”温小和给客人找了零,正忙著打包几本书,听到这声音,脑子反应不过来。

谢嶢苍白了脸,也不管书店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哆哆嗦嗦地扑过去抓住温小和的手:“怎麽这样!不是我的错对不对……我又没要他真的死……”

盛夏,他的手却冰得要命,手心全是冷汗。

温小和的手被他抓著,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医院果然还是一个无法忍受的地方,就算再怎麽改善外在,本质也不会变。

温小和模模糊糊地想。

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总是能把他熏得腿软。

谢嶢的情绪不如他稳定,等在急诊室外面的时候把好好的大麽指啃得渗血。温小和只得先联系了林纾辰,又陪著他再三向医生确认病人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之後哄著他跟林纾辰回去了。

姚家人早就来过,风韵犹存的妇人捂著胸口在病房里停留了不到一分锺就要求转院,而已经从几年前的少年转为新鲜青年人的小子则是在病房前转了一圈,直到离开前都欲言又止。

等温小和发觉的时候,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一旦意识到这点,就连多一秒锺也呆不下去。

他急匆匆地逃离这个怎麽想都没有留下好的回忆的地方,仿佛身後便是洪水猛兽。

以医院为背景的糟糕的记忆实在不少,现在开始必须立刻转移注意力,他想,否则不会像昨天那样晚睡半小时,而是一整晚都会失眠。

想到这里,就觉得某个姓姚名言的青年男子实在可以改名为祸害。

祸害的弟弟……叫什麽?

祸害的弟弟等在书店门口,一见温小和出现就立刻拦住。

“我哥醒了。”

温小和本来在想,假如对方突然想起来要把这次事件归咎於自己,自己是要反驳还是干脆无视。

可是──

“我哥说他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不是故意的。”说著,姚宇挠挠头发,“唉,反正,我觉得他意思就是叫你别多想,今天的事是意外,他真的真的很想跟你说对不起。”

温小和看著面前这个人,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

“我知道。”

他听见自己说。

在开著空调的车里睡觉险些把自己闷死毒死,这种事怎麽说都与姚言的格调相去甚远,足以让这个自恋又骄傲的人整个月都黑著脸了吧。而且退一万步,就算是以有预谋苦肉计而言,这手法都显得风险太大并且没有美感。更何况,温小和印象里的姚言最喜欢的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顺应形势撒娇,他最心疼他自己。

“然後,虽然他说不许缠著你,可是……你去看看他好不好?其实他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想告诉你,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想你们应该当面谈谈。”

“你应该听他的话。”

“你真的不想去看一下吗?刚才在急诊室……”

“该知道的,医生都说了。这麽丢脸的事情,我想你哥哥会希望少一个人看到。”

“那好吧,我也担心他会骂我。”姚宇没有坚持,很干脆地就放弃。

温小和觉得从这方面来说,这孩子比他哥哥强。

随即姚宇又说:“手机能不能借我?我妈吩咐家里煲汤,我想问问看是不是快好了,好了就先回家再带去医院给我哥──我的刚才留在医院了。”

也许是被医院搅得情绪太差,温小和不疑有他,乖乖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姚宇。

姚宇踱著步打了电话,说著说著就拦了辆车钻进去!

“对不起,明天你去医院拿吧!”姚宇冲车窗里伸出脑袋,“地址我贴在你家门上了!”

说著就绝尘而去。

温小和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作何反应,明明是电视报纸都讲解过好多次的低劣骗术……

是了,祸害的弟弟叫做帮凶。

你以为的事-69

有些事物假如错过了处理的最佳时机,它就会继续残存下去,变得更难处理。

比如姚宇留下的那张写了地址的便笺。

它被翻过来压在窗台的盆栽下,露出一个小小的洁白的角。

温小和眯缝著眼看了看那点白色,随即脑袋後仰,用手中的书盖住脸。

昨天的意外与某些不快乐的往事串联在一起,让他的脑子很乱,乱了整整一夜。直到满屋子的晨光让他再也无法躲在黑暗中,他才终於清醒,有些虚脱却又还算冷静地擦掉额角密密的冷汗。

他再三告诉自己,这是和以前不同的。

这次的主角既爱张扬也习惯骄纵,孔雀似的,远没有那麽敦厚脆弱,绝对不可能重蹈覆辙──就算他有时候会藏起斑斓的尾羽低下骄傲的脑袋伪装成一只颤巍巍的鸽子,也不会。

所以,没什麽好担心的。

抱持著这种想法的温小和到底也没去医院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只是拨通自己的手机号,勒令对方把它快递回来,到付也行。然後一面办理了呼叫转移,一面做好了可能要重新买手机换电话卡的准备。

接电话的人是姚宇还是姚言他并不清楚,因为除了开始那声“喂”,他就没给对方讲话的机会,而对方似乎也令人意外地乖顺,只在通话结束前“嗯”了一声。

感觉那边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够了,他按住额角,不是说过那不是重点的麽?

重点是那部手机……这麽多年都相处融洽,无论是不是所谓的恋物癖,他都舍不得。并且那老旧机型早已停产,挑选一个内里空空如也的新款对他这种有轻微选择障碍症的人来说除了浪费钱之外更是非常麻烦的事,再加上还要换新号码……

总之就是两个字,麻烦。

最好对方良心发现还给他。

……似乎没可能。

於是,在度过了毫无动静的一星期後,温小和已经对拿回手机不抱任何希望。

他心情沈重地进食、沐浴,而後鼓励自己勇敢地点开咨询网页研究新的机型与价位。那时,他完全没有想过这种时候来敲门的人还有可能是“那个人”。

面对门外那位本不应该出现的浑身上下无不体现出“大病初愈”四字的男人,他愣住了。

“你不想要了是不是?”很普通的话被姚言说出口,即便是轻声细语,也似乎是对方十恶不赦的感觉。

显然对方说的是那部老古董手机,所以温小和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你不还,我也没办法。”

姚言看著他,忽然一个趔趄,软绵绵地下滑。

倒是没有直接扑倒在与他近距离面对面的温小和怀里,而是晃了晃,扶著门框慢慢蹲下。

“对不起……有点晕……不,”姚言蹲在温小和面前,低头扶额,声音微如蚊呐,“其实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我没想算计你,但姚宇是为了我……所以我来道歉,你怪我一个人就好。”

温小和说不出话,眼下这个和姚言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让他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的感觉。

见鬼了。

然而最初有些哭笑不得的冲击很快过去,剩下的是隐隐的货真价实的心惊。

“你怎麽来的?一个人?家里人知道吗?他们在哪儿?楼下有没有人等你?”他连珠炮似的甩出各种问题。

“……你手机没设密码,”姚言充耳不闻,继续恹恹地坦白,“所以我看了……对不起……”

“你家里人在哪里?”

“然後清空了……全部……对不起。”姚言仍旧是蹲著,也不抬头,只是颤颤地将握著手机的手举起。

也许一个大男人蜷缩著举白旗似的姿势很好笑,但温小和没有笑,他气急败坏地一把夺过手机,抓著对方的衣服,用力拽起整个人:“你家里人呢!”

“你不生气?里面的东西全都没有了。”

“早就记在心里了,全部。如果你想知道我是否为这事难过,我只能告你我不难过!”温小和冷冷地回答。

他习惯定时清理手机短信,但是若有他认为很值得留念的短信就会一直一直保存下去,姚言说的“清空了”,还问他生不生气,不会是指电话簿,只能是指这个。可如果达不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又怎麽够资格称得上是值得留念的语句?这麽简单的道理,这个人居然已经想不到……

“我没那麽想……”

温小和现在可没余裕管这个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只是摇晃著他:“现在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怎麽来的?家里人在哪儿?快说!”

“我一个人,”姚言在对方的大力摇晃下又开始头晕了,“不过我──”

温小和静默一会儿,烦躁地拖著他:“进来!”

姚言就这麽毫无反抗地被温小和拖进家里,又瞠目结舌地看他一手拖住自己,一手迅速关掉所有开著的门窗,连厨房门也锁了。

这种如临大敌的举动让他心里又暖又痛。

暖的是对方这样子可以算是关心他,痛的是──

“小和……”他试探著唤了一声,得到对方几乎可以说是凶狠的注视,“可不可以让我先说完?”

“可以。”温小和按他在沙发上,下巴指指电话,“先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接你。”

“可是我──”被更凶狠地注视,姚言只得乖乖地打了电话给姚宇,又在对方明显不满的视线下联系了母亲。

眼看温小和略松了口气,他终於有机会说:“其实我跟他们报备过才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让你误会我很抱歉我真的只是来道歉而且刚才不是装的是真的是有点晕。”因为担心又被打断,他说得很快,说完就缺氧似的有些眼花。

他担心温小和指责自己借故占便宜,特意避开身体接触,没想到还是触动了对方的旧伤,被误会了。

见温小和被他说得一脸迷茫之色,他喘了口气,放慢了语速:“我绝对没有借那种事算计你的意思,相信我好吗?”

温小和皱眉看著他,略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索。

“我是不一样的,”姚言踌躇著,最终决定必须说得清楚明白,“不会道歉之後就死给你看──”

“啪”!

话音未落,姚言的脸就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偏向一侧,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

温小和收了手,仿佛累极了似的陷进沙发里:“什麽都不懂的人能闭嘴吗?”

“……不能。”姚言本来就没什麽底气,说完就被温小和斜睨了一眼,不由心慌,赶紧补充道,“我没有什麽都不懂,只是你一直不肯听我说。”

“哈,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了。”温小和按住额头,微哂,“行,我欠你们的……你说,全部说完一个字也别剩下,然後……滚。”

姚言辩白:“我没有那个意思。”

但此时温小和已经不想看他。

姚言直觉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但同时他也明白,眼下大概就是最後的机会,若不抓牢,就再也不会有。

“去年年底,我父亲应邀去M市参加一个交流会,顺便拜访了很多旧识。其中有当地名校M大的教授,听说他夫人也是资深教授,两个人都桃李满天下的样子。”说话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温小和的脸色,“那个教授姓温,他夫人姓何。”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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