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他们要去探的那个病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姚言。
他们的姚总监住院了。
怪不得总监办公室一直没人。
温小和把餐盘里戳得不成样子的土豆一股脑倒进饭碗,埋头苦吃。
没有姚言出现的日子过得平静且很快。
温小和在公司里忙忙碌碌地一如往常。很快,某天当他在工作间隙注意到的时候,日历上的时间已经跳跃到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元旦前夕。
後面几天都是国定假日,他所在的部门也很难得没有加班的意向,於是下午找理由早退的人很多。这种时候公司策略是以宽松为主,上级们对早退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地纵容甚至还会加入早退的队伍。
温小和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要捱到设计师们都走光了就要开溜。
但是事情有时候偏偏就不那麽如意。
有人说,福利是给少数先驱们享用的,大概就是指今天这种情况。
设计师们已经全数撤退,紧随其後的温小和还没跨出设计部的大门,身後就传来某人满是欣喜的呼唤。那声音大到横跨整个部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险些产生回音,想让人忽视都难。
认命地回头,只见姚言的小助理看著他,脸上笑开了花。
“温小和你今天没什麽事吧。”
“……没有。”
他想,这是明知故问麽。
“帮我个忙好不好?”
“呃?”
归家心切的温小和真心不想“帮忙”,但是也真的不好明确地拒绝,此时觉得非常……矛盾。
“其实也没什麽,本来应该自己去的,但是……主要是我今天……”
“呵呵。”温小和陪笑。
说实在的,她的理由听不下去,反正就是小姑娘恋爱了想去约会之类的吧。话说这姑娘恋爱的事情整个部门都知道了,还附带其男朋友的身高三维。
“……就是这样。听说总监家那块正好你顺路嘛,那就麻烦你帮帮忙……”
“嗯。”
对不起,三晓路跟我住的地方怎麽顺路了?你从哪里听说的?我住的地段可没那麽好,过去那边跟你们一样是要转车的吧。──虽然是真相,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显得多余了。
“……所有东西我都已经整理好了,没问题的。”小助理当真是笑靥如花,一对长而翘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麻烦你了。”
“不麻烦。”
温小和用双手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心想,这任务好重啊,如果不小心碰坏了是不是要扣工资?
“那就新年见啦!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啊──等一下,我给你地址。”
温小和抱著可有可无的心态转身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便签纸,纸条上打头的几个字刺伤了他的眼睛:子虚路。
是子虚路不是三晓路──姚言的房产还挺多。记得子虚路那里很多高级公寓吧……似乎是比三晓路的公寓规格高点?还是差不多?他想,尽管如此,但是子虚路离他家更远,也一样是不顺路,真的。
──等等,他出院了吗?
“怎麽是你?”
这就是小别之後姚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说话时姚言站在门口,只把大门开了一半。温小和觉得他的语气不能算亲切,脸色也不能算好,并且他穿著家居服趿拉著拖鞋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有点憔悴而不是闲适。
“我没有想查你的房产,但是你的助理拜托我帮忙。”温小和说,然後把装著笔记本电脑的专用包举到他面前。
姚言并没有伸出手来接,只是看著他,最後终於说:“要我陪你一起站门口吹风吗?”说完就自己折回客厅了。
温小和只得提著那部笔记本电脑跟他进去。
放眼所见,室内的整体基调是简洁中透著柔和。与温小和所知道的那间样板房似的公寓相比,少了那种微妙的压迫感,并且多了一些人情味。他私心觉得这里比较有“家”的感觉,应该是个非常适合放松身心的地方。
把这样的地方作为自留地,完全可以理解。
脚下的浅色地板非常光洁,看得出来是被人用心打扫过的。但是既然作为屋主的姚言并没有任何提示,那麽温小和也只能很理所当然地在浅色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然後跟著他踩到客厅中央的米色小地毯上。
姚言安坐在沙发上,视线一低就看见那串不很明显但确实有存在感的脚印。他皱了皱眉,只说:“坐,难道要我仰视你?”
温小和不置可否,很听话地坐到对面。
他没有在意对方的表情,只是忍不住要思考对方刚才坐下去的那个动作。
刚才姚言坐下去的时候,似乎是扶了一下腰。
把之前姚言住院的信息结合他坐下的动作跟自己脑子里有限的医学知识联系在一起,温小和只能想出腰肌劳损之类的名词。而在他的印象中,这似乎是个可大可小的病,还有就是,据说不能根治。他个人觉得,这很凄惨。
思虑良久,温小和吞吞吐吐地说:“我没想过要给你留下什麽後遗症。”
如果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导致姚言的身体产生严重的问题,那麽他愿意道歉。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的茶几就突然“砰”地一响。
“放屁!你腰断了我都不会有事!”
温小和惊讶地看著被对方拳头砸到的茶几──还好,原木质地的茶几并没有裂开。
他觉得姚言的情绪变得比之前在门口见面的时候还要糟糕。说实话,这个人现在的表情有点狰狞,讲话也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麽?如果不是撞到──”
“啊,是啊那个流理台……大理石的……挺硬……”
关於那一天的记忆片段在姚言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复苏了。温小和记起那个时候他们一起摔倒,是姚言抱著自己转了一下,然後他整个後背就磕到流理台那里……再然後自己就把他弯过来折过去……
沈默。
他那个时候转了一下,是意外还是有意的?
温小和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混乱,他又开始为一点细节纠结不已了。
最後姚言打破了沈默。他说:“东西我收到了。没事你走吧,不送。”
你以为的事-5
元旦假期之後姚言就销了病假,回去坐镇他的总监办公室。
温小和也恢复了周末去NIT小坐片刻的习惯。
他想,他虽然不可能像摁开关那样轻易改变自己的某些爱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增强自己的消化能力,但是重新接触一些新鲜的东西也没什麽不好。
西洋节日的味道早就无迹可寻,他也没有再在NIT见到平安夜那天让他耿耿於怀的黄毛矮子。想一下觉得很正常,那个人在NIT确实有些格格不入……或者正因为如此,又让他有点在意。
至於姚言,温小和跟他也恢复到了很早以前那种见面不过点点头的工作关系,恢复得那麽自然,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走进过对方的生活。
就如之前想到过的那样,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工作要做,工作地点也不一样,在一般情况下,他们有交集的机会很少。
当然如果人为制造机会,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有这个必要麽?
事实证明,有时候“有没有必要”真的不是重点。
春节後的一天,姚言的小助理在温小和桌子上放了一摞文件和几张光盘。
“卖场需要新的产品目录,资料和要求都在这里了。”小助理这样说。
温小和狐疑地看著她:“可是──”
以前设计师助理并不需要做这个。
小助理眨眨眼睛。她当然知道温小和“可是”的是什麽,然而她现在的任务不是鉴定是传话:“总监说,部门之间要互助互爱。别的部门很忙的时候,我们能帮忙就帮一点。”
温小和点头:“那做好了给谁审?”
既然是总监说的,那他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我们总监先审。过了就没你的事了,他们自己会去印刷。”
“什麽时候要?”
“总监说,要你慢慢做。”小助理爽朗地拍他肩膀,“他说明天再给他审。”
“……我明白了。”温小和继续点头。
目送小助理离开,温小和开始一点点地调出相关资料。
他从来没有做过产品目录。
设计师助理温小和到底有没有能力一手包办公司所有系列的产品目录,能不能明天完成,这些他们的姚总监应该再清楚不过。
是不是可以说,终於开始了?
可是,为什麽呢?
明明有更多更方便的方法可以用,为什麽要这麽麻烦?
纵然心里有疑问,手头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是的,要认真做,因为这是工作。
温小和埋头奋战,中间被设计师召唤数次,所幸没有花掉太多时间。今天设计师们给他的任务比较少,让他能有时间做别的,所以他个人觉得,本部门的设计师还是很体贴的。
临近下班的时候姚言的小助理奉旨来催稿,温小和只得奉命上交已经做好的部分初稿。
姚言一张张地看了,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重做。”
於是後面就如他所想到的──加班。
其实,按照温小和对自己进度的了解,不重做也要加班,一样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盯著显示器的屏幕没时间抬头看四周情况,但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如实地告诉他大家都下班了,加班的人也收拾好走掉了,最後这里只剩他一个。
做到眼睛都觉得模糊发痒的时候,温小和终於停下来,摘了眼镜,点了两滴眼药水。
偌大的室内,镜架与桌面接触发出的“喀拉”声特别明显。
闭上眼睛,伸直了腿,腰贴上座椅靠背,脑袋往後仰悬在半空,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在这种时候,能闭上眼睛就觉得好舒服。
若有若无的柔和旋律穿过电脑机箱微弱的轰鸣声,轻抚耳膜,让人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旋律──钢琴?
温小和猛的睁眼,强行忍住了要从椅子上跳起的冲动。
是太累了幻听吧……他对自己说。
但是那连绵不断的旋律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还能得出“真的是钢琴声”的结论。
温小和的眉头不自觉地锁起来。
默默地呆坐著,听到那曲子完完整整地重复了三四遍,他最终还是站起来,循声而去。
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合得密不透光,门却是虚掩著的,那熟悉的旋律就和室内的光亮一起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果然就是这里。
站在门外,乐声就显得特别清晰。
不是电视里听到过的那种合奏,而是纯粹的钢琴独奏,干净流畅,不带一点杂音。
温小和对音乐没有研究,以前他跟很多人一样除了感叹这曲子耳熟之外什麽也说不上来,後来是姚言告诉他曲名──《致爱德琳的诗》。
相比它的另一个名字,姚言更喜欢这样叫它,并且还将这曲独奏设置为手机的来电铃声。
上一次,温小和在加班时听到同样的声音。他听它重复了很多遍,然後找到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扑向了那张由旋律展开的无形的网。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同样的事。
下意识地後退一步,背意外地抵上了什麽东西,周身的气息都带了点熟悉的味道。
心里一沈,转身果然就看见那麽个人。
温小和过来的时候忘了戴眼镜,但他的近视不过两三百度,纵然视线模糊也能认出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是属於姚言的。
真糟糕,他想,居然连人是什麽时候走过来的都没注意。
他面对著姚言,眼珠微偏看向右前方;姚言面对著他,也不知道视线会落在哪里。
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在持续不断的乐声中面对面,也许心情是两样,但是同样地无言。
最後姚言烦躁地“啧”了一声,径自冲进办公室。
喋喋不休的铃声终於断了。
“我马上就走了!”
他突兀地说著,抓起外套匆匆忙忙地从温小和身边擦过,连办公室的门都没锁。
“你觉得怎麽样?”姚言转过脸,问站在身边的温小和。
温小和在公司里通宵做到第二天早晨,并没能完成任务。但姚言也没催稿,於是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做到下班,然後又是加班。
不知道是因为总结了窍门或者是利用原来的模板投机取巧节省了时间,还是因为垂死挣扎所以发挥了潜能,最後到温小和自觉眼皮打架,脑袋有些发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做完了。
那一瞬间他只想立刻回家,就算没时间补眠洗个澡都好。
但是在准备关掉电脑之前他想起了声称今天要审稿的某位总监,於是他挣扎著到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其结果就是他在办公室里,站在姚言的椅子後面,跟他一起看电脑里自己传过来的初稿。
回家洗澡补眠吃饭的计划只能推迟。
姚言这麽晚还在加班让他觉得有点意外。但是姚言一句“说好今天要审稿,稿子都没见著我能走?”不仅让他无话可说,还背上连累上司不能回家的罪责。
对於姚言的提问,温小和不认为自己能回答出什麽有建设性的话,所以他保持沈默。他的视线撇开来,看著姚言的手指神经质地在桌面的手机上轻敲,还颇有节奏的样子。
桌上那部是白色的机身,没见过的颜色,跟以前的也不同款,但是经过昨天他知道那里面设置了跟以前一样的来电铃声。
姚言还真是很执著地爱著这首曲子,他漫无边际地想,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
“没话说吗?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有多敷衍。”姚言回过头,盯著电脑屏幕,“不过算了,无功无过,这样就行。让他们自己收尾。”
自己有人工却要求别部门分担,最後功劳是他们的,失误推给别人。姚言工作到现在,仍然看不惯这种做派。他的老师说他太年轻不够圆滑,很多地方要改,但他就算承认自己不成熟也不想改变这种看法。
明明是自己本职工作却想法设法推给别的部门要求支援,公司发薪水养的是猪吗?不,猪还能割肉炒菜,她们那几个每天踩著高跟鞋在各个部门的茶水间进出的所谓美女设计人员在他看来就是养来纯观赏的!至於别人吃不吃得到肉,这个心照不宣,他也没兴趣八卦。
这次接下这种他认为完全不需要本部门动手尽可以推掉的事情,除了觉得以前推过太多次偶尔要给个面子伪装一下部门之间的和谐风气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温小和。
他现在看见温小和若无其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就非常烦躁。
虽然论做法,他实在幼稚,但他又觉得不做点什麽就实在对不起温小和继续留在这里工作的决心。
你以为的事-6
温小和其实很得他名字的精髓,姚言自觉跟他相处很舒服,很省心。
相识之初姚言认为这个温顺老实的男人像白兔或者绵羊,後来他确定是更像绵羊。
至於白兔,以前他倒是用来形容过一个楚楚可怜眨巴著大眼睛的可爱男孩,很懂得适度撒娇并且十分依赖他的类型。後来这个人见人爱的娇弱男孩一下子依赖到别人身上去了,那个速度也是比兔子还快。
比较之下,这只绵羊嘛……他想,倒是安全可靠得多,也没那麽娇弱。
但他忘了绵羊一样会咬人,并且比发了疯的兔子更危险。
就因为这样的疏忽而马失前蹄,被家养的绵羊反咬,他觉得这比遭遇莫名的野兽袭击更让人不忿。就如同有一口热血涌上喉,却吐不出也咽不下去,最糟糕的是现在那家夥状似淡定的一言一行无异於将这口热血激得愈发热毒几乎要把胸腔喉管灼穿,於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他对他不好吗?相处了大半年最後就这样回报他?他……
绝对的不吐不快。
“……总监,没事我可以走了吗?”
没事没事……撇得还真干净!
姚言磨牙,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样就算了?”
温小和有些迟疑:“那……重做?”
真是──
“我不是在说这个!”姚言“噌”地一下站起来,定定地看著对方,“温小和,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他看见温小和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又像以前那样紧紧抿在一起,可是神态却远不及从前温良。
银色的半框眼镜让那张脸平添了几分锐利感,使得眼前这个向来柔顺的男人的习惯性沈默看在他眼里有了挑衅的味道。
这种观感让他回想起那天的状态。
很不堪。
“是说……我应该付房租?”温小和终於说话了,可是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内容在姚言听来就是完全惹人暴躁的意味,“对,这事我没想到。可是我今天没带银行卡,明天行不行?”
话音未落,温小和的胃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在那一拳击中的同时,姚言终於感受到了喉头那口淤积已久的热毒之血迅速散开的畅快。
他看著温小和痛得弯了腰慢慢跪倒,沈声说:“你应该付的,可不是钱。”
温小和蜷缩在地上,肩膀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
姚言蹲下来靠近他想要听得清楚些,却看见他扭曲了一张脸,嘴角居然还努力保持上扬。
“有什麽好笑的。”
“……没想到,受不了的居然是你。”
姚言一时语塞,半天终於说了句:“那又怎麽样。”
“你知道吗?”温小和的声音很弱,但吐字清晰连贯,“在他出现以前你没这麽暴力的,为什麽变会这样?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真的……不想参与你的问题。”
“暴力?”姚言微哂,伸手按在温小和的腰上,“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暴力好不好?”
抽出皮带,就近将对方的右手腕与右脚踝扣在一起并没有花多少工夫。一来温小和的皮带扣构造简单使用方便,二来温小和大概是痛得厉害,并没有什麽有效的反抗。
姚言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决定这麽做,他只知道现在意念兴起就该尽快解决掉,否则他始终不能释怀。
肩膀抵著地面跪趴,这是姚言眼里最没有攻击力的样子,也是温小和现在唯一能摆出来的姿势。
以前,他们用类似的姿势做过很多次。做那些事的时候,姚言的确是以自己的需求为优先,但他不相信对方在他的照顾下会一点快感都没有,记忆中那身体温顺黏人的反应可不是假的。
抚著对方的脊背,姚言颇为怀念地轻声感叹:“你说一直那样多好。”
温小和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姚言现在也不需要回答,他什麽都不需要,因为他认为现在一切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是他熟悉的身体,他知道如何让它战栗,如何让它瘫软,如何让它哀泣。这具身体的每一寸他都了如指掌,比如他现在闭著眼睛都能准确无误地摸到身体上刺青的位置。
刺青。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发笑。有多少人知道一直中规中矩、默默无闻的温小和,那个温顺老实的男人身上有一枚让他自己表里不一的刺青?
在左侧後腰偏下的位置,拉开内裤才可以看见全貌──镌刻在皮肤上的小小的黑色荆棘。
根本不需要刻意掩饰,刺青的位置本身就预示著它很难被发现,更没有什麽机会被别人欣赏──除了像他这样跟刺青的主人有特殊关系的人。
对,像他这样……他不是唯一,还有别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火气上升,探到对方後庭的手指动作蛮横了起来。由於对方的不合作,进展本来就不顺利,现在他心烦意乱之下更是不得要领。
温小和被他戳得很痛,忍不住闷哼出声,意外地勾出他几分施虐心。
“请你面对现实好吗?”温小和咬牙说,“就算你把我操坏了,该烦恼的事还是一样会烦!这样根本不能解决压力!”
“哦。”姚言不以为意,“那我们来试试,看到底──”他突然噤声,侧耳细听了一会儿,这才小声说:“有人来了。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锁门?”
温小和果然如他所料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姚言嗤笑著放开他,走到门後。他时间卡得很好,刚刚站定,敲门声就响起。
回头一看,温小和已经缩到距离最近的办公桌後面,於是他嘴角撇了撇,开门。
门外是例行夜巡的保安,看来现在真的是很晚了。
姚言站在门口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就锁门返回,然後一把将温小和从办公桌下拽出来。
“你带套子了吗?”温小和突然问。
姚言哼了一声,讥讽道:“这麽急?”
“没有吗?你还真敢啊……”温小和暧昧地笑了笑,说,“以前为了你,我每天都很注意,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所以你怎麽知道这几天我肠胃好不好?消化正不正常?……说真的我最近情况不好,现在肚子也很疼。”
这段发言流利得像打过草稿,姚言尽管不予置信,手上的动作却在听完这番话之後变得迟缓,确实有点性致缺缺了。
但在他眼里,温小和现在手脚被缚挣无可挣,裤子褪了一半露出臀部与半截大腿,腿间的东西可怜兮兮地缩著……十足是待宰羔羊的状态。
──正所谓肉都在砧板上了哪有不想下刀的?
姚言揪著温小和的衣领:“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放过你?”
温小和摇头。他的右手右脚被扣在一起,行动不便,在姚言的大力拉扯之下挣扎许久,才以曲起右膝的半跪姿势保持住平衡。
“上面这张嘴总该没问题吧。”姚言勾著温小和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麽指在他嘴唇上重重擦过,然後拨弄下唇顶开牙关,“给我舔。”
温小和依言舔了侵入口腔的手指,然後伸出左手探向对方腰间。
姚言要求的“舔”当然不只是舔手指这麽简单。无论别的方面如何,他们两个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些默契的。
“不行。”刚刚解开皮带,温小和的左手就被姚言甩开,“用你的嘴。”
温小和叹口气,把眼镜推正,真的就凑上去用牙齿与对方裤子上的纽扣拉链搏斗。
这不是他擅长的事,但拜姚言以前的热心教导所赐,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
没多久,被要求用嘴服侍的器官就暴露在空气中。
温小和面对著它却没有立即动嘴。
姚言看见他侧过脸,闭著眼睛深呼吸,明显挣扎停顿了好几秒之後才突然睁眼,转过脸来赴死似的将那东西的前端一口含住。
纵然心里为此极度不满,但在被熟悉的唇舌抚慰之後,那里还是慢慢胀大了。
姚言看著埋首於自己腿间专心舔舐的男人,不禁低笑,随手一撑转而靠向办公桌。
原本包裹在对方嘴里的器官就在他动作间突然滑出,带出一条银丝。
“继续。”姚言说,“谁让你停了。”
温小和手脚并用地挪正位置,嘴唇贴过去,重新含住。
稍微中断再重新开始的唇舌侍奉比之前感觉更加强烈,在对方几个吞吐之後姚言自觉气息开始不稳。
“对,再深一点……”他伸出一只手抚摸对方的头发,指尖的发丝触感细软,摸起来还是那麽舒服,“像以前那样,你还记得吧?吞进去……嗯……”
勃发的性器被深深地吞入一直顶到柔软的咽喉入口,然後那湿润的嘴唇轻吮著慢慢滑回前端。
“总监……”温小和含著嘴里的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话,“这样好吗?”
你以为的事-7
“总监……”温小和含著嘴里的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话,“这样好吗?”
他说话时牙齿和舌尖轻轻碰到那里,再加上唇间流动的空气若有若无地撩拨,让人心痒难耐。姚言不自觉地揪紧他的头发,喃喃地说:“很好……别说话了继续……”
可是温小和却意外地不听话,他嘟嘟囔囔地继续说:“总监,人嘴里除了有舌头……还有个东西叫牙齿,难道你忘了?”
被快感浸淫,只想继续享受直到爆发,姚言没有仔细分辨对方说那些话的意思。这种时候把牙齿收起来不是常识吗!他晕乎乎地想,同时抓著对方的头发,压迫著,引对方再次深吞。
喘息情热之际,齿尖骤然刮过表层,激起一阵钝痛。
“嘶──把牙齿收起来!”姚言低斥,下意识地抓紧对方的头发往外扯,结果却引来那里更剧烈的痛感。他惊愕地低头,看见温小和仰起脸,濡湿的红唇之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恶意地紧紧地衔住他的命根子。
“你!”
那一瞬间,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不敢动,不能动。
架在温小和脸上的薄薄的一层镜片折射出色彩诡异的浮光,姚言看不清他藏在镜片後的眼睛究竟蕴含了什麽样的神采,只听见他慢吞吞地说:“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送到别人牙齿下面……真的好吗?要是我豁出去……咬断它怎麽办?你会不会疼?最後……是你亏得多……还是我亏得多?……或者总监,要不要……求救呢?”
说话时为了保证它不从嘴里滑出去,温小和的牙关毫不怜惜地收紧,牙齿不停刮磨著男人腿间那个最细嫩娇弱的器官。他本来语速慢、话又多,那一拨拨缓慢交叠的疼痛对姚言而言简直就像酷刑。
姚言在又惊又痛之余觉得身体渐渐发冷,兴致全失,原本抓著对方头发的那只手也松开垂到身侧。
确实,在姚言看来,这是生理性的弱点。
事已至此,他反省自己的冲动,现在说什麽也得先示弱了,好让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离开。
“放开我。”姚言觉得自己的话非常苍白无力,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麽,於是只能继续无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就当……没今天这回事……不会再逼你什麽了……”
但是温小和似乎不相信。
姚言清晰地听见他极轻地“哼”了一声,有轻蔑的意味。
他感觉到自己仍然在对方牙齿钳制下的已经吓得萎缩了大半的性器被对方的舌尖轻轻挠了挠,耳朵清晰地捕捉到对方仿佛含著糖果似的湿粘的声音:“总监……要有始有终啊……”
交涉无效。
温小和开始以一种非常粗鲁的方式对待他腿间的那根东西。
吸允,吞吐,舔舐,这些原本应该是抚慰取悦的动作都变得凶猛恶劣起来,并且在这麽做的时候,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收起牙齿,磕磕碰碰之余,他开始真正地“咬”。
姚言不喜欢用疼痛换取快感,即使是以前最自我意识过剩的那个男人也不敢粗暴对他,他拒绝这种无聊的玩法。
但现在,有那麽一瞬间,他突然想,如果知道怎麽把痛变成快感,如果以前经历过,现在也不至於!
疼痛和恐惧使得原本充血兴奋的器官完全颓掉了,但是下一波可以算得上是温柔的动作又让那个倒霉的东西恢复了一些生机,然後再下一波,獠牙加入其中开始恶意凌虐,疼痛来袭,再然後……
温柔和凌虐的交替。
痛与爽的轮回。
腿在颤抖,腰也软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流失到被狠狠关照的那一处,然後在那里越来越鲜明的各种感觉中慢慢消解。
不是都说疼久了就会麻木?可是为什麽?
姚言皱眉,发出低微而苦闷的呻吟。
无意识伸向对方的双手被抓住,十指相扣,狠狠按在桌沿。
此刻根本没有余裕思考为什麽原本被皮带缠住的温小和可以用两只手抓住他。除了紧紧抓住那双手,他脑中只能浮现出一件事:发泄。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原本惧怕疼痛的器官开始生出一丝不属於疼痛的无法言明的怪异感觉。那种感觉蔓延到全身,愈演愈烈,到最後演变成一种原始的需求。
“不要……啊!”
在最後一次大力的吮吸之後对方的嘴唇突然撤离,一只手用力按在肿胀得几乎要坏掉的可怜器官上。
姚言颤抖著,微不可闻地哽咽了一声。
粘稠滚烫的白浊体液喷涌而出,然後在对方手掌的压制下默默滴落。
到头来,除了温柔的抚慰,疼痛的刺激一样有效,这也是生理性的悲哀。
温小和用手背蹭著揉了揉上下颚咬合的位置,轻松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把皮带重新系好。
姚言除了喘气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尽管用手挡住了大部分,但温小和的眼镜上还是沾到了几点白色液体。
如果在以前,姚言无疑会认为这是一种十分淫靡的光景,并且还会被勾起色心,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东西。他靠著办公桌支撑自己,全身心地投入想努力拉好裤子。
温小和视线下移,看著他微微颤抖的手和腿,忽然说:“没必要硬撑,你还是坐著吧。”
他在姚言的愤怒的注视下熟门熟路地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包湿纸巾,仔细擦干净自己手上和眼镜上的液体,然後把那几张内容丰富的纸巾揉成一大团。
“这是总监的东西。”最後他把那团东西强行塞到姚言手里,“隐私相关,总监你还是自己处理吧。没别的事我就下班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温小和停住,极其诚恳地回头对姚言说,“我已经没有义务跟你做这种事了,如果你真的看我不顺眼,我可以辞职没关系。”
你以为的事-8
第二天姚言迟到,温小和如常工作。
温小和想,姚言……也许又受了点伤?
虽然当时并没有注意看他那里,但是在那种恼火到想要狠狠回敬他的强烈情绪下,就算自己有意控制力度也未必能得心应手。
不知道姚言是不是到现在还自以为对温小和这个人持有某种特殊权利,但温小和认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在那个时候表达得很清楚了。
断了,无论心里怎麽想,至少行动上就要真的断了。
哦,对了。
俗话说好聚好散,那……断得不干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散”得不够好吧。
“唉……”
他自认这些年来已经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想到还是会有意外,并且还不止一次。
事实是,这样并不好。
不过现在想到姚言是否受伤的问题,他心里也没有生出什麽特殊感觉,就好像在想“前天一脚踢到桌子,不知道有没有蹭掉油漆?”那麽平淡。
蹭掉桌子的油漆是小事,那麽咬了上司之後呢?
无需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这种事情跟是谁挑起来的没关系,他会很坦然地等著上司开口叫他走。
然而,如此默默过了几天,风平浪静。
真是难以理解。
虽然这麽想,但温小和也没有花心思去认真思考为什麽。
他当然不知道,在他走後,那个难以理解的人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姚言说:“辞职?做梦!”
“哥哥!”
温小和惊讶地转身──他的袖子被扯住了。
当时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微风习习。
温小和奉命去了一次纺织厂拿新的面料样品,这时刚刚回到公司大门口。
青涩的少年看起来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肩上斜跨著书包,脸是涨红了的,眼睛是黑而亮的。他直视温小和,又小声叫了一次:“哥哥……”
温小和第一时间想说的是四个字:我没零钱。
但是少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滔滔不绝地说:“我等了好半天都没看到几个人进出……”
温小和想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外面跑。
“……好不容易有进去的,但是不是没戴牌子就是牌子不对,你的牌子是设计部的,所以我觉得你肯定知道!”
设计部的牌子?温小和低头看自己胸前,他确实挂著工作证。公司里各部门的工作证上都有相应的标志,并且底色也不同,让人一目了然,他所在的部门自然也不例外。
这孩子……呃,视力不错……而且应该很了解这里……
於是?
见温小和低头看证件,少年颇为自豪地说:“那是我哥设计的!我也觉得做得很好!──我哥叫姚言,他应该是你上司,你认识他的吧!”似乎怕对方不信,少年掏出钱包,单手展开举到他眼前:“我是他弟弟,不信你看!”
钱包里确实有一张全家福。照片像是游玩时的抓拍,少年靠在姚言身上做鬼脸,旁边挽手而笑的一对年长者看样子应该是父母,那是富有生活气息的温馨画面。
有物证在,温小和相信了这个少年的说辞。
如果没有照片,他会疑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姚言有个弟弟。
无论对内对外姚言都不爱提家事,并且别说公司,就算连住所也不会放家人的照片,而他也没有看过姚言的相簿。他真的对这个人了解得非常少,非常浅。
少年说:“请你带我进去找他吧。”
温小和叹口气,对少年说:“你……其实可以去接待处登记。”
接待处会有人用内线直接通知姚言,然後有专人下来接待,这孩子就不用等这麽久。
少年嘟嘟囔囔地说:“我不喜欢门口的保安,也不喜欢登记填资料……”
莫名其妙的执拗,可不可以说,其实跟他的哥哥有点像?
“……我不喜欢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少年突然又提高声音,“──啊!你别误会,我是不喜欢我哥的一个朋友。”他慌慌地摆手,一不留神把钱包甩到地上,又慌忙捡起来。“我跟我哥关系可好了,”他低低地,自言自语地说,“但是我就不喜欢他……每次都是他瞎掺和……”
不过这种冒冒失失的作风可不像,温小和想,是不是因为哥哥太能干,所以弟弟就被宠坏了?
最後温小和同意带少年进去“找哥哥”。
但即使是他带进去,外人也是要登记的──这是公司规定,温小和是普通员工,没有特权。嗯,要说唯一的便利,也就是这种情况下登记可以比较随便吧。
他替不愿意填表的少年写了名字:姚宇。
带著少年到设计部,温小和将他交给姚言的助理。
姚宇青涩的样子立刻赢得了身为女性的小助理的好感。
在听说姚宇身份之後,小助理非常和蔼可亲地做大姐姐状捏了捏姚宇的脸,笑眯眯地说:“我就说嘛,和总监长得这麽像!你哥哥他正好在哦,我马上帮你叫他。”
姚宇被捏得不好意思,低著头挣脱了小助理的魔爪。
很快姚言就出来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几乎要扑过去的少年,皱皱眉头,说:“寒假已经过了,你不用上课吗?”
姚宇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他小声说:“哥,我找你有事。”
“进来再说。”
姚宇顺从地跟他进去,并且很有自觉地关了门,把小助理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以及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挡在外面。
在公司氛围里,上司的家属,总来的说还是能引出点八卦精神的,特别对象还是一向不爱提家事的上司以及一个逃学的少年。
“我不跟他走!”
没过多久,平静的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少年的大喊大叫。
姚宇“!”地一声撞开门跑出来,把坐在外间正想偷吃零食的小助理吓了一跳,并且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当然也包括刚刚打印文件回来的温小和。
姚宇眼睛似乎还湿湿的,一副非常委屈地样子冲著办公室里大喊:“要送你不会自己送!他又不是我哥!”
姚言跟著出来,神色有几分厌倦:“我在上班,没时间。不然让她送。”他指指把零食塞回去装作很忙碌的小助理。
“女的我不要!”
“这里的设计师都很忙。”姚言并不打算继续妥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麽有时间,长这麽大该懂点事了。你自己选,是叫龚南程来还是请这个姐姐送你。”
“少来,他还不是很闲!”姚宇张望了一下,立刻指向一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人。
温小和刚刚把打印文件拿回来放下,还没来得及靠近任何一张桌子,在围著桌子埋头苦干的其他人之中的确显得很闲,也很显眼。
很顺手的靶子。
“温小和你现在没事做吗?”
在温小和听来,姚言这话绝对不是询问,是指责,好像他破坏了他的什麽重大计划似的。於是他很谨慎地回答:“今天要整理色卡还有……”
“行了。”姚言没好气地对姚宇说:“如果你要他送,那就他吧。”
你以为的事-9
姚言的要求是把姚宇送到指定的学校并交给校长,完成任务之後要主动打电话报告。他特别叮嘱说送到校长手上之前,温小和必须全程陪护,因为姚宇会逃跑耍赖,不值得信任。
关著门在办公室里说这些的时候,姚宇也在场,听到自己哥哥的评价,心情很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