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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蛰兮/汤包圆润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温小和的牙齿他还是记得的,所以这次姚言也没有送自己的舌头进去送死,只是在外面扫了一下,所以怎麽会?

不自觉地摸到唇上,姚言并没有感觉自己的嘴唇或是舌头有哪里在痛,但是放下来的手指尖上却真的沾了一点颜色。

“真想吐。”身下的男人发出低哑而平板的声音。

姚言低头,看见温小和在他身下喘著气笑了,他已经放弃挣扎,只是不停地笑,低哑难听的笑声中充满著一种“就知道你会这麽无聊,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轻蔑。

视线移动,看到对方嘴唇上的红色痕迹,姚言突然放下心。

原来只是别人的血。

想到这里,他连对方曾经狠狠伺候过他的那种痛都屏蔽了一大半,某些意愿更加坚定了。

於是他开始撕扯对方的衣服。

温小和本来就只是披了件外套,很容易就扔开了,然後就是单薄睡衣的扣子,那些东西无论是要解开或是要扯掉,都很简单,再然後就是用睡衣把那双手牢牢绑住。

知道流血的不是自己,姚言是放心了,但也没忘记之前一不小心就失去主动权的惨痛教训。

“你要在这里?”温小和被绑了也一点儿都不紧张,甚至还有点讥讽的意味,“这里可不像你家,不能随便在地上打滚。”

“在你床上当然更好。”姚言摘了他的眼镜,居高临下地回敬道。

你以为的事-14

“你要在这里?”温小和被绑了也一点儿都不紧张,甚至还有些讥讽的意味,“这里可不像你家,不能随便在地上打滚。”

“在你床上当然更好。”姚言摘了他的眼镜,居高临下地回敬道。

他是真的不喜欢眼镜。在他看来,镜架修饰了气质,镜片屏蔽了真实,而镜面的浮光就是虚伪的帮凶。而今,他不断地在温小和身上真切地体会到这一点,那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温小和闭了闭眼,有些为难地说:“老实说我不想弄脏自己的床,换床单太麻烦了。”

“那麽你就注意点,忍住别出来。”姚言愉悦地看著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掩的眼睛,轻声说,“加油。”

“我当然可以做到。只是希望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东西,别弄得到处都──”

“不用你操心!”姚言打断他的话,脸色沈了沈,最终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很好,”他咬著牙说,“我一定会让你弄脏它。”

“也许最後被弄脏的是你。”温小和有气无力地说,“你和一个几天没洗澡的病人做黏膜接触,真的没问题吗?”

姚言听到这里才又恢复了那种得意又愉悦的心情,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用两根手指夹著伸到温小和眼前晃了晃,说:“怎麽会有问题,做好隔离就行了。”

温小和看著姚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要笑,最终却没有笑。

清晨。

天色渐明。

窗外传来零星而微弱的汽车引擎声。

随著睡意渐渐消散,房间里锺表指针发出的那种极有规律的嘀嗒声听在耳中也越来越清晰。

姚言闭著眼,不由得把怀里的温热躯体搂紧了些,有了一丝想赖床的念头。

单人床其实很窄,床板也很硬,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并不会很舒适,但抱在怀里的躯体让他觉得很舒服很放松,他喜欢这种感觉,舍不得就这样放手。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休息好。

以姚言昨晚的经历来说,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认为都不能算好。

当然,发泄之後下半身那种久违的爽快感还是有的,可是除此之外呢?似乎就没有更好的收获了。

一开始,温小和不出声也不会动,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和一条死鱼上床。後来折腾得狠了,温小和眉毛拧得再紧,呼吸再紊乱也还是没发出什麽声音,倒是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好歹让他有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是条留了两口气的鱼,算是濒死。再後来,温小和干脆昏过去,什麽反应也没有了,他就很悲惨地在这样的身体里发泄出来,毫无情色气氛可言。

并且纵观全程,温小和就真的和他自己说过的一样,半点兴奋的迹象都没有。姚言甚至为了让他有感觉,不惜手口并用,结果却换来对方不咸不淡地一句“省省吧,再下去真要吐了。”当时惹得姚言怒火中烧,恨不得做死他算了,但事後想想却又很有挫败感。

姚言叹口气,仍旧懒得睁眼,只是在怀里那人赤裸的身体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手掌下的皮肤触感清爽柔和,温度也比昨晚低了很多,摸起来很舒服,真是不枉昨晚他又是擦身又是冷敷又是找药地忙了大半夜。

他想起那个时候,这家夥烧得全身发烫,昏昏沈沈的,却还知道嚷嚷不去医院,烂泥似的死活拖不起来,就好像医院里有变态医生随时准备著要切了他一样,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幼稚心态。他本来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如果不是後来找到体温计又打电话问过家庭医生,知道那个度数还能熬一下,温小和就等著全裸地躺在医院里挂点滴吧!

不安分的手掌贴著对方的皮肤从背部慢慢蹭到腰侧,捏了一把,然後转到腹部,感觉到肚脐的小小凹陷,觉得有趣就用尾指在那里轻轻地划了两圈,再往下……

触手而得的是与昨晚扫兴的疲软完全不同的触感。

姚言猛地睁开眼睛。

在他怀里,温小和还睡得很沈,只是眉头微微皱著,有点委屈的样子。

姚言想了想,将整个手掌都覆在那个灼热充血的地方,然後五指收拢,缓慢地动作起来。

清晨是个办事的好时机,更何况他技术老道而对方却毫无防备,简直是事半功倍。

很快的,在这种刻意的撩拨下,温小和的脸颊和耳朵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腰部也无意识地随著姚言抚弄的节奏轻轻摆动。

姚言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湿热而撩人,贴在一起的皮肤有点越来越热的趋势。他知道这次不是发烧的症状,因为他自己也迅速发热了,一样的。

他把两人的性器握在一起摩擦,发出更加湿润的声音;他抓起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摆成对方主动搂过来的姿势;他吮咬他的喉咙,在那里留下印记;他故意用小腿勾著他的小腿,腿肚磨著腿肚,脚擦著脚。

他就是要这种极其亲密的姿势。

离他远点,没坏处。

龚南程说过的话,姚言没有忘记,但也只是没有忘记而已。

那天他因为面对龚南程而觉得很心烦,所以执意要回公司去,於是龚南程以担心他的安危为由爆料说:温小和在高中毕业之後做了一年的心理治疗,其中涉及到多重人格症,简而言之,就是他有精神病,是危险分子。

精神病啊……姚言自嘲地笑笑。他承认温小和确实跟以前不同了,像是家养的绵羊野性化的感觉,可是,如果照这个标准就算是有病,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是病了还不自知的。比如……他自己?

算了吧!

姚言对准身下那人干燥的嘴唇吻了下去。

“唔……”

亲吻的间隙,唇间溢出一点细碎的声音,然後更多的声音被姚言吞噬。

这种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要考虑刷牙之类的无聊问题了。

吮吸著那两片干燥到粗糙的嘴唇,让它们变得湿润柔软,轻轻地顶开牙关,逗弄著藏在里面的舌尖,勾引它探出一点,再探出一点,交缠舔舐。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性器在微微颤抖,那只虚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有了一点力量,被迫和自己勾在一起的小腿绷得有些紧,脚趾甚至蜷了起来。他知道这代表什麽,而这些反应也让他自己变得无比兴奋,胸中莫名的情愫激荡难耐,想深吻,想紧密相贴,想做得更多一点……

忽然舌尖一痛,同时手掌里也如愿收获了一片湿热粘腻。

嘴唇分开,扯断唇间相连的银丝,双方炽热的气息犹在交融,因距离太近而显得狭隘专一的视野中,身下的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姚言不由得一阵战栗,泄了出来。

你以为的事-15

此起彼伏的纷乱呼吸渐渐恢复平静,视线相交,初醒时涣散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你……”

“嗯?”姚言慵懒地趴在对方身上。他自己的心跳还带著激情的余韵,肉体相贴的温度让他觉得舒适,体液从指缝中缓缓漏出的微妙触感则让他感到有几分煽情。

温小和扯了扯嘴角,音质仍然有些沙哑:“压榨病人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不好意思。”姚言笑了。他侧过脸,亲昵地用嘴唇蹭了蹭那只正从他脖子上偷偷溜下去的胳膊,不出意外地引得对方微颤。

他是真心这麽说。昨晚,他直到洗过澡,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觉温小和身上持续不退的高热并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发烧──在那以前他并不知道,温小和也没有告诉他,否则他不会折腾他那麽长时间。

所以此刻他用自认很柔和的声音问他:“你还好麽?”

“不好。”温小和收回手,挣了一下仍然被他勾著的小腿,低声说,“让开。”

“怎麽,你刚才感觉不好?”姚言只觉得他在闹别扭,於是不仅没有照做,反而将手中那些已经冷却的液体在这个别扭男人的腹部肆意抹开,有点故意无赖的意味──那可是他们两个人的。

温小和避无可避,叹了口气,只好说:“起来吧。你压著我,麻了。”

姚言这才笑著让开。

他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抓了几张纸巾擦拭两人的身体,温小和想躲,被他强行按住:“让我来。”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件事,他将纸巾连同床头的那盒泡芙一起扔进垃圾桶。

温小和看见了,但没有阻止他。

这在姚言的意料之中。经过昨晚的“吃法”,他认为温小和短时间内应该吃不下这种食物了,特别是这一盒。

姚言轻笑著,在床下找到自己的衣服,然後简单地冲了个澡。

这里的洗漱用具只有一套,他昨天就已经将就著用过了,现在也没有想要去找备用的,说不清是出於什麽心态,总之是觉得心情还不错,不想计较。

温小和不喝咖啡,所以姚言在他的厨房里连速溶咖啡都没有找到,只翻出茶叶和茶包,中途看见冰箱里有牛奶,就顺手热了一杯,加了几匙砂糖。

比起温小和,他当然是一个更加没有厨艺可言的男人,因为从来都没有必要做,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学习怎麽做,但是这种热牛奶之类的简单的厨房小伎俩,他倒不至於不会。需要的时候,他会自己动手,碰上有心情的时候,他也不排斥为别人做点什麽。

可这次温小和并不领情。

当姚言体贴地把那杯热牛奶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居然推开姚言,捂著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随後卫生间里就传来很明显的呕吐声。

昨晚这家夥一直对著自己说“想吐”“要吐了”……这下终於吐出来了,算不算得偿所愿?

姚言嘴角抽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其实,温小和大部分时间是在干呕。

这都是因为那杯热气腾腾且香味四溢的甜牛奶,那玩意对温小和而言,就是催吐剂,只需要味道就能让他反胃,如果不幸喝了,那就更不用说了。其效果灵验,可以说得上是屡试不爽。

不过这次他在病假中一直没怎麽吃饭,就连昨晚那碗粥也没吃完,所以胃里并没有什麽东西可以吐出来。

但是,随便什麽,胆汁也行,总之能吐点什麽出来就好。

从昨晚开始他就几次三番被姚言顶得直泛恶心,那种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伴随著一阵阵的胃痉挛,实在是很难受。

当然难受的还不止这一点。

那个时候,因为发烧的缘故,身体变得很敏感,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手肘、脸颊、耳朵,胸口、腹部、腿甚至是那里都被摩擦著。与绞在一起的睡衣摩擦,与床单摩擦,与别人的皮肤摩擦……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种钝痛在皮肤下喧嚣,却怎样都无法宣泄。他觉得似乎一定要喊出声来才能好过些,但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发出声音,所以只能煎熬。

这真是……糟透了。

温小和漱了口,又掬起些冷水胡乱地拍到脸上,这才觉得轻松些。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姚言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什麽的,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你怎麽还在这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我就不该留下。”姚言气哼哼地说,“跟你这种笨蛋讲什麽客气!我就该一走了之,管你是死是活,就算你烧焦了,和我有关系吗?反正都是你自找的!”

这正是一种让人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想辩驳却也提不起劲的抢白。温小和觉得自己无法顺著对方这种奇妙的逻辑思考,尽管他不是不能理解这种逻辑如何而来。

“你现在是什麽意思?看到我就想吐?”姚言大步跨进来,将温小和推到墙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都是成年人了,玩这一套不觉得无聊吗?”

“这没什麽好玩的。”温小和用力拍掉对方的手,“我从来不喝甜牛奶,特别是热的,闻到就恶心。你觉得自己有什麽能力可以让我改变习惯?”

姚言愣了两秒锺,顿时烦躁起来:“你不说我怎麽知道!”

温小和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为什麽要知道?”

这种小事,别说姚言,就连他的父母都未必知道。尽管小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抱怨过,但都被当做小孩子不爱喝牛奶的借口,还要接受不许挑食的教育。长大以後,他也没有再说过,反正一个男人也不大有机会喝它。

“我们已经分手了。”温小和继续说,“所以我不需要了解你,你也没必要了解我。”

“我什麽时候说想要了解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姚言冷笑一声,再度抓紧他,“还有分手,我们提过这两个字吗?嗯?你说分就分?我为什麽要听你的?”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那我也可以说,我们根本没有正式开始过。当时我们……只是住在一起而已。”温小和说,“没有开始,没有分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什麽都不是,满意了?”

他只跟人同居过两次。一次是在恋爱,尽管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但当时那种甜蜜的感觉丝毫不掺假;另一次麽……他再不敢冠以恋爱之名,只能说是因为自己一时情迷就随波逐流了,而现在看来,这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你……只要和男人呆在同一个房间,你就可以跟他上床?随便什麽人都可以?你就这麽贱?”

听姚言越说越不堪,温小和却没有什麽伤心的感觉:“既然你这麽觉得,那我说什麽都没用吧。”

“这麽说就是默认了?亏我还觉得你──”

“我还需要默认吗?淫者见淫,你一定没有试过,仅仅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就能满足的感觉。”

“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上床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只要有问题,最後都会滚到床上解决,只要做过了,就不再有问题。别人我不敢说,但你和龚南程绝对就是这样,我有没有猜错?”

“温小和!”姚言气结,阴沈著脸一字一字地说:“我真是小看你了。”

“是总监太抬举我。”温小和坦然地看著他,“这样一来事情不就简单了吗?你们尽管去上床,解决你们的问题,何必牵连别人?我只是个普通人,实在没办法陪你们这麽玩。”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姚言突然怒极反笑,他贴在温小和耳边轻轻地说,“你受不了那是你的事,要不要结束,我说了算。──还有,你可以辞职逃跑试试,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现在社会有多残酷。”

“今天是工作日,总监,好走不送。”

姚言瞪著温小和,脸色发青。“很好。”他磨著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後推开温小和,摔门而去。

你以为的事-16

姚言瞪著温小和,脸色发青。

“很好。”他磨著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後推开温小和,摔门而去。

濡湿的发梢有水珠悄悄滑落,温小和哆嗦了一下按住衣领,笑著,发自肺腑地喟叹:“真是……够了吧。”

任性的男人走了,留下一堆麻烦事。

比如卫生间里那团揉皱了的床单,被体液和奶油搞得一塌糊涂;又比如温小和的腰和背,拜他所赐,到现在都还有些酸痛;再比如──

“温小和,我要见你。”

接起电话,耳中充斥著的低沈而冷静的声音,不陌生却也不够亲近。

是龚南程。

温小和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离姚言出去,不过一小时四十五分。

这无疑是最麻烦又最好笑的事了,可是却意外地让他忘了皱眉,又笑不出。

耳边那声音还在继续。虚伪的客套,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到底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男人,他们应该出来好好谈谈。

温小和的手指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现在他觉得这两个男人真的很相似。一样的自我中心,从来都只知道自己需要什麽并由此认定别人应该如何,却根本不会为别人想一想,也理所当然地不会思考有什麽东西是别人不想要的。

呵,怪不得……会那麽长久。

“我认为没有必要,姚总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这麽说了,然後迅速挂断电话。

他不愿意和这个人单独见面,无论是基於什麽理由。

除非他可以忘记上次的教训。

但对他而言,“好了疮疤忘了痛”这种事是很高难度的。受伤了当然是要尽力治愈,但是,当初的那种痛,他认为还是要记得比较好,否则一旦重蹈覆辙了,连自己都无法可怜自己。

拔掉电话线,关掉手机,仔仔细细地检查门窗落好锁,回归自己掌控的空间重新变得让人安心。

温小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於打起精神,开始努力清除入侵者的痕迹。

他感觉得到,龚南程并不像是能接受别人拒绝的人,所以他的拒绝大概也不会被对方放在眼里。

也许这个男人不会纠缠不休地不停打电话过来,因为那看起来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但他一定会用实际的手段达成这次他认为“必须”的会面。这仅仅是臆测,可是温小和对於自己的某些猜想,一直都保有一点信心。

可是那又怎麽样?拒绝的权利,说什麽也要实现一次。

尽管,可能会因此而受伤。

之後的发展,让温小和对於自己臆测方面的能力又增加了一分自信。

龚南程在他回去上班的时候,再度与他联系。

“我想有些事需要见面才能说得清。”龚南程的语气甚至比第一次好,只是让温小和愈发觉得不舒服,“我在你们对面的咖啡馆等你。温小和,不要做让自己後悔的事。”

他的时间挑得不错,正好是临近午休的时候,当然,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只在这个时间有空。

温小和有些烦躁地揉揉眼睛。

当天整理房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眼镜失踪了,找来找去,只剩下一副跟他体质不合的隐形眼镜还能用,所以现在一直觉得眼睛很干涩,难受。

只能说,不好的事果然都是成群结队的。

算了,有些事,既然一味地拒绝也没用,那麽就想办法解决吧。

约定的咖啡馆在公司对面很显眼的位置,人流量很大,他经常从那里路过,对他而言也算比较熟悉的地方了。

龚南程预约的是那里的二人包间,相对外面,是更加安静私密的空间。

“我认为有些事,你不会想公开。”他这麽对在门口迟疑的温小和解释。

待温小和入座後,他却又另起话题:“这里的招牌咖啡是Royal,你应该试试。”

“不必了。”

“你没有兴趣吗?真可惜。我和姚言都很喜欢这个。”

“龚先生,我的午休时间很短。”温小和想,自己的脸色应该不怎麽好,可是这种情况,他没有能力比对方淡定,“开门见山吧。”

“你今天的衣领比较高。”龚南程微笑著比著自己的脖子上大动脉的位置,“我想,姚言一定在你这里留下痕迹了。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应该发现了吧?姚言很喜欢在这个位置留下记号──我也是。知道为什麽吗?”

温小和觉得这似乎并不难猜,但他不太想说出口,并且对方也没有等他给出答案的意思。

龚南程看著他:“姚言是我亲手开发的。”

说出这种话的心态,同为男人,温小和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只有我最了解他。”龚南程继续说,“虽然他每次都说要和我断,但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断,以後,我和他也不会断。”

温小和点头:“嗯,我相信这一点。”

“但是很多男人都对他抱有不实际的幻想,你不是第一个。”

“你希望我是最後一个?”

“你错了。在既定的范围内,我允许他有个性,只要不过度,我也不反对他有自己的娱乐,适当地放松会让他变得更迷人。况且,有人替我照顾他,这没有什麽不好。只是──”龚南程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有点危险的感觉,“你已经浪费了他很多时间,他在你这里,过度了。”

“所以?”

“现在我回来了,你必须让位。”

“他要发神经,我也没办法。”温小和忍不住嗤笑。

“那就让他对你彻底失去兴趣。”龚南程漫不经心地敲著手机键盘,“坦白说,我知道你没有向他要求过什麽实际的好处。你是他所认识的最听话的一个,所以如果数目合适的话,我不介意替他补偿你。”

“合适?”温小和眨眨眼睛,“那麽你觉得多少合适?”

“五万。”

“半年……五万……?”

龚南程审视著他的表情,慢悠悠地说:“你只有半年,我认为这个价码已经很丰厚。”

“嗯,还好。”温小和表示同意。

“那麽──”

“这种金额我还付得起。”温小和噌地一下站起来“龚先生,不如我给你五万,叫你的小情人别来烦我,怎麽样?”说完,他转身就走,却在经过龚南程身边的时候被硬生生地截住了。

“都是成年人了,别太冲动。老实说你的感觉并不重要,我只想要最终的成果──你要让他对你失去兴趣。”龚南程单手紧紧地拽住温小和,意味深长地笑笑,“这些东西,随时都可以发布到互联网上,成本低廉,效果却会很好。”说著,他用另一只手举起在谈话时就已经有意无意摆弄了很久的手机,让屏幕正对著温小和的眼睛,“你明白的。”

当某些画面映入眼底,被大脑顺利解读的那一刻,温小和原本恼怒的神色土崩瓦解,整张脸只余下惨白的颜色。他僵在原地,死死地盯住那块小小的手机显示屏,看其中的画面不断切换,甚至连龚南程什麽时候松开他的都不知道。

良久,他才咬著牙说了一句话:“你对所有的……都用这两招?”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办法。我是和平主义者,只要能达到同样的目的,我无所谓花一点时间和金钱慢慢思考怎麽解决问题。所谓终极手法,向来只留给冥顽不灵的人。”龚南程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下达命令,“一个星期,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温小和说不出话来。

龚南程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他径自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惬意地啜了一口,说:“我认为,只要是人,都会喜欢过得轻松一点,不是吗?”

你以为的事-17

“一个星期,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温小和说不出话来。

龚南程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他径自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惬意地啜了一口,说:“我认为……只要是人,都会喜欢过得轻松一点,不是吗?”

温小和仍然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看著对方手中的咖啡杯稳稳地落在同样质地的骨瓷碟子上,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著它们的接触应该会产生清脆悦耳的声响。

但是被莫名寒意侵蚀的躯体早就迟钝到一定程度,声音理所当然地在空气中散开,传入耳鼓,却迟迟无法被感知。

知觉?好像突然忘记了什麽是知觉。

等到一度被封闭的感官终於能对那个瓷器碰撞而产生的轻微声响有所反应的时候,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人在了。

抬腿挪出店门口,只见一辆黑色宾利闲闲地堵在店前禁止停车的单行道上。

车里扶著方向盘的男人接过罚单随意扔到後座,在车窗缓缓升起的同时扭头过来冲温小和微微一笑,而後驾车离去。

拍照,视频,互联网……

这是一件值得烦恼的事。

而生活却未必会慷慨地给予一些用於烦恼的时间。

说得严重点,就是一句老话:祸不单行。

当温小和空著肚子无意识地慢慢踱回公司以後,传达给他的是新的命令。

虽然温小和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本部门的跑腿”的事实,也不排斥这种实属分内的工作,但是现在这要求却仍然让他忧郁到胃疼。

公司最近策划男装部与女装部合作拍摄一组内衣特辑,而他们的总监姚言一向对由自己经手的作品非常在意──当然,身为设计师应该没有谁不会在意这个──所以他从来都不会缺席这样的拍摄场合(温小和曾经觉得假如他技术过关,很可能会自己操刀拍摄),於是在正式开始拍摄的这天,他也是如同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早晨就直接去了摄影棚。

温小和在没有姚言存在的空间里安安稳稳呆了一上午,都还没来得及抓个神明来感感恩。

现在却要去见他,还是在见过某个人以後?

这样的发展还真让温小和无法平静接受。

他想著这些让人完全开心不起来的事情,连眉头也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於是惹得传话的那位女设计师担心地追问。

可是,要怎麽回答她?

现在他的内心确实非常不好过,他也不是不需要倾诉与他人的关切,但他并不认为自己那些不好过的缘由可以公诸於世。

在一般人面前,他能做的应该只有谢谢别人的关心,然後按照要求去工作。

带著指定的东西赶去公司专用的摄影棚花了些时间,正碰上一群人结束外景拍摄转战室内。

温小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情绪很差,所以才会觉得拍摄中的这一群人也是差不多的低气压,在他眼里,甚至连摄影师和模特之间的交流也透著一丝不和谐。

他听到摄影师毫不掩饰的呵斥以及模特们有些克制的叽叽喳喳,远远地只能分辨出一些诸如“状态”、“进度”、“拖累”之类简单的词。

但老实说,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分辨那些声音在说什麽,不是吗?他只需要把要求的东西交托完毕,除非是那些东西带错了,否则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在这种被刺眼的聚光灯与刺耳的快门声主宰的地方,思考,是一件多麽耗费精力的行为……

“过来。”

有人突然在他耳边这麽说,然後他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拉著走。

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样,提出要求并认为他应该遵从,完全的自说自话。

是他们的存在感太强,自己的存在感太低?还是他们的意愿比较有价值,自己的意愿一文不名?亦或是,有一类人,比如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服从?

就这样一直被拉到空置的休息室,眼看著又和这个人单独在一起了。

这麽频繁,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

温小和揉揉额角,喃喃道:“说实在的,我後悔了。”

“是吗。”姚言轻笑著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这麽可怜的样子,你在害怕?”

“是啊!”温小和攥起拳头直接朝对方脸上招呼过去!

拳头落在实处,有点痛。

姚言踉跄著後退,整个背部撞到门板,发出沈闷的声响,一侧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还见了点红。他眯起眼,抬手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角,毫不迟疑地回击。

他自认并不是个孱弱的男人,当然没必要在被打了左脸以後还要把右脸亮出来再挨一下。但他总是不记得,温小和虽然很像,本质上却也同样不是。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到了很多东西。在这期间谁也没有留情面,双方都是愤怒而暴躁,只不过一个是临时起意,而另一个是压抑了太久终於喷薄而出。

最後的局面是,姚言躺著,温小和跪著──跪在他身上。

一上一下,双方都在喘气。

温小和用膝盖死死抵住姚言的腹部,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红肿破皮的嘴角上按了按:“疼吗?”後者眼睛瞪得大大的,“嘶”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於是他勾勾嘴角,继续说下去:“应该不会有我疼吧。我就是那麽笨,没办法让你们加倍地疼。我今天真的很後悔,那天是多好的机会啊,为什麽不把那些事加十倍还给你呢?”

“你他妈的发什麽神经!”姚言奋力挣扎著甩出一耳光,虽然无法使出全力,却还是将无防备的对方打得微微侧了下脸。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被回敬了两巴掌,声音不大,却是很疼的,尤其是还故意打在已经青肿的地方,足以让他暂时提不起劲来做出什麽多余的动作。

温小和扬起的手还来及收起就低吼道:“发神经的是我吗?这种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们!我已经说过了跟你没关系了!为什麽还是不放过我!你们两个调情跟我有什麽关系!我不在乎你们在玩什麽游戏,但是请你告诉他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什麽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然後把那些东西还给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玩不起!谢谢错爱!”

“……什……麽?”脸上和嘴里的伤让姚言动嘴动得有些艰难,但所幸发声还算清楚。

“呵。”温小和盯著他,鄙夷地笑了,“我能有什麽荣幸请你们给我拍照拍GV,除了那次在床上拍的还能有什麽!”

姚言下意识地跟著重复道:“床……?”

“没错,床上。在三晓路你的公寓你的卧室你的床上,他在那里上了我!你的男人为你发狂到那个地步,那种变态的独占欲,是不是觉得很感动很自豪?你一定要我亲口说一遍过程吗?难道他没有把那些照片视频给你看过?……你看你,以前明明可以睁著眼睛说瞎话,现在却连无辜无知的样子也做不出来。”温小和摸摸姚言的眼睛,脸颊,然後那双手就在线条优美的脖子上停住了。他的麽指轻轻抚弄著上下颤动的喉结,其余的手指感受到颈侧的温度与皮肤下急促的脉动。

那里……似乎是龚南程说过的,他们两个都喜欢留下痕迹的地方呢……

“真是太过分了,你们明明知道这种事我没办法大声说出来。”温小和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他紧紧地压住动脉,摁住喉管,轻轻地说,“你们就不能快点和好吗?明明是很相配的一对,何必呢?你们就一定要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吗?真是太过分了……”

突然,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地,大概有三四下。

“总监,总监──”敲门声过後,门外有男人的声音询问道,“里面好大的动静,出了什麽事吗?”那声音不大,只是刚好可以让里面的人听到的程度。

姚言趁温小和有片刻的失神,赶紧推开他,捂著脖子坐起来。

“没事。”他咳了几声,尽量大声说,“来帮忙的人太笨,不小心撞到东西了。你们该忙什麽就忙什麽,今天进度已经拖後了。”

门外的男人“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你以为的事-18

门外的男人“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短暂的平静,姚言无法确定门外的人是否已经离开,他转头看著温小和正要再说些什麽,对方却先开了口。

“你们赢了。”虽然说著示弱的话,但温小和眼中依然有黑色的火焰隐隐灼烧,对此他也不做丝毫掩饰,“这种事我确实不能公开,甚至连大声说出来都不敢。所以,他想怎麽样……随便吧!你想怎麽样,也与我无关。”

姚言抚著喉咙静默几秒,哑著嗓子问:“你想怎麽样?”

温小和斜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谁知道呢……”他的手扶在门把手上,用力捏了捏,自言自语地说,“总会有办法──咳咳!”

门外烟雾缭绕。

堵在门口的男人叼著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总监,”他嘴皮子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只针对一个人,“我在这儿给你看门,有酬劳吗?”

温小和看这男人的个子高高的,身上披著件半长大衣,脚上套著短靴,大衣里面除了条花哨的内裤之外什麽都没穿,明显应该是模特。

但是,公司旗下的模特他一直认得大致不差,而面前这张浓妆豔抹的中性的脸却是生面孔。

“看不出来你也挺高的。”模特打量著温小和,说。

温小和不说话。

刚才在门外问话的就是这个人,他听得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人守在门口是什麽意思,是给熟人把风?热心的好人?还是单纯无聊?亦或者……?

休息室并没有刻意做隔音处理,如果耐心贴著门还是能听到一些东西的。

他自认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就算把私生活扒开了请人观赏,对别人而言也没有什麽太大价值。而相比之下姚言的……要身份有身份要皮相也有皮相,这种人的八卦应该更有意思吧。

“本来今天心情不好,现在终於让我碰上件好玩的事。”模特大力拍上温小和的肩膀,完全无视了休息室内瞪著他的姚言,只是笑嘻嘻地赞道:“你挺猛的,我第一次看他挂彩。”

第一次?居然能占到这种人的第一次,待遇很好麽。温小和自嘲地笑笑。他突然很想知道被晾在身後的姚言现在是什麽表情,可是又不愿意回头看。

“嘿,他生气了。”模特慢悠悠地对著温小和吐了个烟圈,然後把烟递过去,“你呢?要不要顺顺气?”

温小和皱皱眉,接过烟重重吸了口,张嘴,同样一个烟圈吐到对方脸上。“麻烦让让,”他把烟扔到地上直接用鞋尖碾熄,“我要出去。”

离开公司以後,温小和在一时冲动之下想过换电话号码。

当时他的内心在叫嚣:一定要摆脱……什麽的,也确实冲进了营业厅,可是在办手续之前他又突然觉得这其实没什麽用。对方也不是这麽容易就能摆脱的,那麽为什麽要费钱又费神?倒不如直接关机爽快,於是他索性关了手机在外晃荡。

很快又到了夜晚,想著既然要在外面舒服地呆著,当然要选择很喜欢又觉得合适的地方,所以温小和去了NIT。

这种时候他并不想一个人。相比把自己关在家里──拔掉电话线、锁上门窗,作茧自缚,这种感觉他不久前刚实践过了,并不觉得有多好──现在身边不愠不火的同取向人群反而更能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就那样默默地安心地坐在那个他最喜欢的角落里,甚至还喝了点酒,有了些飘忽的想法。

古诗有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古文有说“只恁以酒浇愁,愁不能遣,而且日增。”;现代某些关注心理健康或者生理健康的文章都指出“即使是酗酒也不能消愁,这麽做反而会危害人本身的生理以及心理健康。”;某些社会实践更是直白地说明“喝醉了就是给自己增加危险系数,走近悲剧”……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前仆後继的一代代人因为心情动荡就渴求酒精的行为。

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了,可是做不做得到总是另一回事。

温小和也是那个“另外一回事”之一。有时候他告诉自己要理智,但有时候他又不想拒绝酒精。总之,他认为连神也有暴躁的时候,连程序也有崩溃的可能,要他一个人在最近这样郁积无解的心情下还能思前想後顾虑周全并且算计无遗漏……对他而言也未免太苛刻了。

喝点酒,让五脏六腑充斥著被暖意轻轻熨开的感觉,对於饱受入骨寒意侵蚀的人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

这种时候,他总觉得酒精没有侵略性,是温柔的。

他喜欢温柔的东西,他想,大多数都喜欢吧?

像是什麽呢?像是酒醉後踉跄,被一只手轻轻地扶住腰?像是柔软的嘴唇吻上眼角,然後细细密密地吻过脸颊鼻尖贴上嘴唇却仅仅是贴上?像是一只手盖上另一只手,体温相融,手掌熨帖著手背,手指轻触著手指,指腹摩挲著──呃?!?

窘迫地扭头,黑发白毛衣的青年握著他的手对他笑,那嘴角润润的,眼珠黑亮黑亮的,在室内暧昧的灯光映照下尤其出彩。

唔,眼睛的形状很不错,离得这麽近──

心中惊觉,温小和不由得“嗖”地一下抽回手。

有点眼熟。

对方无谓地冲他招招手,然後举杯示意,自己率先喝了一口。

是他……?

温小和礼节性地回敬了,心里却是疑惑著。

是他。

仔细看看……是他吧。

虽然对方的头发剪短了、染黑了,身上穿著款式一般的米色毛衣,看起来有几分纯天然的样子……他却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平安夜那天在厕所遇到的MB,因为他对当时那人脸的轮廓和眼睛都是有印象的。再怎麽说,那人不仅是先声夺人,後来还用别的方式加深了他的印象……反而是那天纠缠不休的某个男人,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变得面容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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