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些的哥哥放进摇篮里,小些的弟弟庄净榆却抱到了旁边的软榻上,拿椅背挡住,防止孩子摔下来。
江陵很是不解,“这摇篮这麽宽,睡两个绝对没问题,怎麽要拿一个出来?”
到底是没做过家长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庄净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两个孩子若是离得这麽近,一个要是哭起来,另一个怎麽办?你们这儿地方狭小,诸多不便,若是可以,睡觉的时候最好放在两间房里才是正理。”
江陵很是讪讪的挠头,去看大叔了。
勒满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他心中依然记挂著一事,不肯歇下,“那……青木令?”
他也不知自己怀的是双生子,这番突然提前早产,连格雅也没通知,青木令谁敢来收呢?
“伏神,过来!”江陵勾了勾手指头,伏神很自觉的爬过来了,它脑门上就顶著一只成蚕大小的碧色蛊虫,亦如初生婴孩般,在那里懵懂的东张西望。
方才勒满生产之时,这蛊虫就随之排出了,伏神也不等人来问,就舌头一勾,将它卷到了自己身边。搁上头顶上顶著,模样甚是滑稽。
但勒满之前研读过那位族长留下的笔记,知道这青木令经过人体孕育之後,就恢复了幼年状态。
这是它毒性最弱,也最容易受伤害的时候,伏神天生怜悯幼小,是以会任这只小虫子爬到头顶作威作福。
但若是任这蛊虫继续跟伏神厮混太久,它却是会认伏神为主,再不服人管教。
勒满挣著最後一口气,将自己的指尖咬破,滴了一滴心头之血到青木令的身上,再让江陵以有气眼的玉瓶收之,待得来日交给格雅,她只要凭借自身的血脉,就可以很容易的收伏这只青木令了。
做完这一切,大叔连两个孩子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就累得昏睡过去。
江陵特意炖给他的参鸡汤是半点用场也没派上,庄净榆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将汤放下,低声吩咐,“你别弄这些了,赶紧打来热水,给他好生擦洗一遍,再换上干净被褥,让他舒舒服服的先睡一觉吧。记得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弄痛了他。”
看江陵虽然猛点著头,但一脸懵懂的表情,庄净榆毕竟不放心,微叹了口气,“还是我来教你做一回吧,这样伤了身子,你就是天天拿人参当萝卜吃,也是补不回来的。”
江陵惭愧,老老实实打起了下手。
不过看著他眼下明显累出来的乌青一片,庄净榆想责备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到底先咽了回去。
78
发文时间: 6/27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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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庄净榆终於有时间坐下来和江陵恳谈一番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後了。
江陵给两个小屁孩收拾干净,放回各自的小床里,又看勒满睡得正香,便悄悄出来,正想觑空赶紧处理下公文,庄净榆却把他拎了出去。
“净榆哥,我那儿还有公事没完呢!”见他面色阴沈,江陵没来由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想解释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庄净榆面上是最和气不过的一个人,但骨子里极倔,当年只为了尉迟睿对他的欺骗,他便能狠下心放弃孩子,甚至封存所有的记忆,生生的离开了他们父子三年。後来,也是尉迟睿的百般追悔,才渐渐把他的心挽了回来。
偏偏庄净榆又是江湖出身,正义感极强,若是他认定不妥的事情,便一定要坚持已见,主持公道。
江陵早得了小铜钱儿的提醒,知道他与大叔之事,惹恼了这位“嫂子”,想要求得他的谅解,只怕没那麽容易过关。
稀薄月光下,越发映得庄净榆一双眼亮若星辰,“你少拿公事做借口!我倒是问问你,你准备拿他们父子怎麽办?”
江陵急忙解释,“我是真心愿意负责任的,只是大叔不愿意,我能有什麽法子?”
“你还好意思说?”庄净榆旁观者清,早已看出勒满的难言之隐,“你对人家若是真心真意,他怎会拒人於千里之外?定是人家已经看出你的虚情假意,是以才诸多推诿?”
天地良心!江陵只觉被骂得冤枉,“我怎麽会对他虚情假意呢?我一直很喜欢大叔的!他喜欢吃什麽喝什麽,我都照顾到了。就是他有什麽心愿,想为族人报仇,洗脱罪名,我也替他做了。我若是不是真心,何苦帮他做这些事情?”
庄净榆不屑的冷哼一声,满眼的恨铁不成钢,“你怎麽好的不学,跟你哥净学了这一套东西?”
远在京城的尉迟睿忽地打了个喷嚏,这是怎麽了?
庄净榆忿忿的道,“两人相处,贵乎交心。他又不是金丝雀,你养著他就该对你感激涕零了?你自以为你为他做了些事情,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因为有著类似的遭遇,所以庄净榆很能感同身受的体谅到勒满的心情,“一个男人,肯放弃尊严,雌伏於你身下,甚至为你生了孩子。你以为,他的心里会好过麽?你看,这是什麽?”
他从怀里掷出一物,摔向江陵的面门。江陵头一闪,劈手接过,却是那一串红豆耳环,一时大窘,面红耳赤,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两情相悦,欢好敦伦,乃是人性本能,原是无可厚非。但你敢说没在那种时候胁迫过勒满做过一些他极不情愿,且有损尊严之事?”
庄净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尉迟睿和他在床上玩的花样也很不少了,但有些底线却是不容触犯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适当的玩乐是情趣,但若是做得太过就是伤害了。勒满不是你的玩偶,不是你在床上占了上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倌。他有他的感情,他有他的尊严,你若是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又何谈真心?”
江陵给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庄净榆的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确实是道破了大叔对他始终热切不起来的根由。但若是说他与大叔两情不悦,那他也是不肯承认的。
“大叔,其实他也有喜欢我,只是他那人死要面子,总也不肯说。”
见他还如此执迷不悟,庄净榆更加生气,“你以为勒满当初为什麽会选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的身份!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如果当初不是你在这个位置,换作阿猫阿狗,结果於他而言也毫无差别。
他本来就没得选择了,却依旧为你所做的那些事而感动,对你有了感情,这是勒满的厚道之处。却被你这小子横加利用,甚至作为自己胡作非为的借口!我真是替他不值,怎麽看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说他要面子,哪有男人不要面子的?不如你也去穿一对耳洞,换个裙子来给人看看?”
他越说越生气,袖子一甩,自己走了,“就你这态度,别说是勒满了,就连我听著都憋屈。我现在真是怀疑,再把他们父子带上京城有什麽意义。还不如放人家自由,海阔天空,从此自由自在,省得跟你这样人在一起生气!”
江陵彻底被骂傻了,他究竟是做错了什麽,连庄净榆也觉得他毫无可恋之处?
月光下的年轻人,苦苦思索,饱受煎熬。
79
发文时间: 6/2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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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秋凉如水。
正是好眠的时节,但屋内却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安枕。
江陵不知出去干什麽了,一直没有回来。勒满半夜醒来好几次,床边总是空荡荡的。
心里有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如天边暗涌的曙光,扰得他不得安生。索性披衣起来,却有些莫名的回避,不愿深思,只是信步走到摇篮边,看著那里安睡的小家夥出神。
为了方便晚上起来照看婴孩,是以房间里彻夜亮点灯,用加厚的红纱罩上,柔柔的光线便不会刺激到孩子的眼睛。
今天晚上,睡在他们房里是老二,老大给庄净榆抱走了。
起初,江陵还想把两个孩子都放在自己身边带,可领教过几回他们同时哭闹起来的威力之後,谁也不敢动这样的心思了。
勒满也真是不明白,分明是这样娇弱幼小的两只身躯,怎麽一哭起来,竟有那样大的动静?简直把屋顶都要掀翻了。想想从前的格雅,可曾也是这样?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勒满真心觉得惭愧,他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印象当中留下的,只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女儿乖巧可爱的笑脸。哪里象这两个臭小子,动不动就号啕大哭?
嘴角不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俯身去看那个臭小子。
老二明显比老大小了一圈,也要瘦弱些。虽然别人都说两兄弟很象,但勒满便是不看大小,只看那张脸,也能轻易的把他们分辨出来。
老大明显长得敦厚些,老二下巴略尖,显得机灵些。老大脾气急一点,喂奶的时候稍慢些就哭得惊天动地,老二却随和许多,只要有人哄,便跟小猫似的哼哼几声,可以等上一会儿。
用手戳戳小家夥的小脸,那柔嫩的手感极是舒服,让人摸了就舍不得放手。
养了这麽些天,两只小家夥都长得好多了。再不象初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怪模怪样。小脸渐渐的长开,圆嘟嘟的,跟两只小糯米团子一般,可爱极了。
这样好的两个孩子,让他放弃哪一个呢?勒满一想起这件事,心头就沈甸甸的难受之极。
虽然江陵还没跟他提,但他也看出来了,庄净榆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南疆这麽远的地方来,一定是来带江陵回去的。
但自己是肯定不可能跟他们走的,而两个孩子也不可能贪心的全部留下,他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勒满如何舍得?可若是舍不得,那又能怎麽办呢?
勒满不是弱女子,他懂得取舍的道理。但心里未免还是纠结,既想把孩子留下,又怕他们跟著自己吃苦。待要不管,又实在舍不得,也担心江陵将来娶个厉害媳妇,会委屈自己的孩子。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象格雅大些还好,她身边毕竟有努雄,有花铃,还有整个珞龙族。但这两个小东西,没名没份的,可让他怎麽放得下心?
忽地,小家夥在睡梦中皱著小脸,挥舞著小手,嗯嗯啊啊的轻哼了起来。
这是饿了还是尿了?勒满伸手正要去摸他的尿布,门帘一掀,江陵带著满身露水的湿气回来了。两人乍然对视,都怔了一怔,然後江陵伸出手,“我来吧,你歇著。”
勒满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抱起了孩子,“你先去洗洗手脸,换件衣裳吧。”
江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潮气,嗯了一声,就转身进里屋了。
勒满给孩子换了块干净尿布,把小家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又把他放回了摇篮里,哼著儿歌拍他睡觉。
等孩子睡沈了,转过身来,却见江陵已经洗漱干净,站在一旁注视著他。
他的目光是那样小心,那样忐忑,就好象要上考场的学生。直看得勒满心中一沈,他这是要开口了麽?
江陵踌躇了一下,将手中的粥碗先递了上来,讨好的问,“你肚子饿不饿?天就快亮了,我看厨房里还有些剩粥,便温了温,你先喝一点,垫垫肚子,一会儿想吃什麽再弄。”
勒满只看著他,那双因为青木令的离开,而恢复乌黑的眼睛沈静的看著他,“我不饿,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
江陵放下了粥碗,努力挤出一抹微笑,“那……你坐下,我们谈谈,好吗?”
可以。
屋子里也就一张床可以坐了,勒满戒备的坐下。却见江陵并没有坐到他的旁边,而是拖了个脚踏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诚,语气慎重,
“大叔,我想跟你谈一谈,关於我们的事。”
80
发文时间: 6/2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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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沈的那一抹暗色里,从红纱灯里透出来的光明分外温暖。如柔柔的炉火,浅浅的映在人的脸上,连原本明晰的轮廓都淡化不少,显得格外宁馨静谧。
勒满惊喜的眼神是毋庸置疑的,他从来没想到,江陵居然会跟他说出这样的话。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见毫不掩饰的惊喜,从他一贯淡定从容的眼神里大放异彩,江陵只觉得自己似是头一次才认识他。虽有些黯然於至今才瞧见,但更加为自己深思熟虑了一夜後的正确决定而高兴。
更加坚定的道,“绝不反悔。两个孩子都可以留在你的身边,你若是愿意,我让青苔和白勇继续留在你身边,帮你照料他们。你若是不愿意,可以自行请人回来。你也可以带他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你们的下落,并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可以付出自己应该负的责任,这样,行麽?”
当然可以!勒满心头纠结多日的烦难顿时烟消云散了。不过他可不是得意便忘形的年轻人,凡事还是考虑得更加周全一些。
“那你怎麽跟你家里人交待呢?若是他们不同意怎麽办?”
因为他的关心,江陵笑得很温暖,“这个你无须担心,他们都是很明理的人,不会勉强你做出任何决定。自然,他们肯定也会希望能见到这两个孩子,但却要经过你的同意。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们一同上京城,让我家里人有机会见见这两个孩子。然後你再想去哪里,就由你自己安排了。”
见勒满脸上微有踌躇之色,他又道,“你和孩子都不必住在我们侯府的,若是觉得不惯,住在外面的客栈也行,或者是我大哥在京郊的别苑。那个地方极是清静,平素也没什麽人去,你若是不想人打扰,住那儿就最好了。”
江陵看著大叔似是有些意动,补了一句,“其实旁人倒也罢了,往後见的机会总是有的。只是母亲年纪大了,又生了病,我不怕跟你说句私心的话,我是很想带孩子们回去给她看看,说不定老人家见著欢喜,连病也能轻上几分。”
这话说得有理,勒满很能体谅他的想法。他只有最後一件事需要确认,“那你所说,以後不再勉强我,可是真的?”
江陵颇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眸,可很快就抬起眼来,朗声道,“你若不信,我写个白纸黑字给你!”
好。勒满终於慎重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跟你回京城!”
得知大叔肯跟他们一起回京了,青苔白勇自是高兴的,只庄净榆冷哼了一声,“还不算太笨。”
“爹亲,您这麽说是什麽意思?”尉迟锦不明白,好奇的睁著乌溜溜的眼睛问。
庄净榆看著他身後扛回的大包小包,又好气又好笑的弹了他一指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你要扛这麽多东西回京,可没人帮你。路上可有你两个小弟弟呢,带他们就够累的。要是这些瓶瓶罐罐在路上颠坏了,磕碎了,赔的全是你自己!”
呃……小财迷顿时忧伤了,挤出两滴眼泪来撒娇,“爹亲,您可不能不管我。上回给小叔带来的东西,全给他送人了。这回要是再赚不回来,我就真真是血本无归了。”
嘁!破产才好,省得成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道道。庄净榆很无良的挑眉斜睨了儿子一眼,“难道你忘了你爹教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麽!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成天为了这些小钱计较不就跟你爹亲一样了?”
呜呜,尉迟锦真心要哭了。爹亲这是生气於他当了爹爹的眼线,所以伺机打击报复!怎麽办?他的钱钱啊!
小铜钱儿的心碎无人理会,大人们都在忙著准备上路之事。肯定是要等到孩子满月再出行的,马车颠簸,是绝对不能坐的,要走只能走水路。但也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要做,尽量保证他们父子三人的安全。
白勇皱眉道,“其实要我说的话,能带上伏神就能解决大半问题了。这家夥的生机惊人,有它一路相随的话,比什麽丹药大夫都管用!”
这会子在南疆,都基本把它当半个奶妈在用了。可能把它拐走麽?
青苔老神在在的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你愿意牺牲下麽?”
瞧著他眼里的不怀好意,白勇顿时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现在江陵和大叔分居了,庄净榆带著儿子,除了他俩,哪里还有人能演春宫给那只好色的家夥看?
可是,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白勇很纠结。
81(正文完)
发文时间: 6/30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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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繁华,数十年不见,只有更盛。
再一次站在京城街头,勒满不由得感慨万千。想当年,他初上京城,真可谓是鲜衣怒马,年少得志,倚桥独立,便是满楼红袖招。
而今再上京城,却是物是人非。人虽未老,但心已越过沧海桑田,再不复那时的雄心壮志。此生唯一余愿只是求格雅安好,两个小家夥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伴自己终老,便是如此了。
天色渐暗,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次散去,象征团圆的鞭炮声在京城之中次弟响起,似是催促归家的脚步。但仍有些迟归的客商,贪慕京城繁华的旅人在青楼酒坊里流连,於烛光灯影中勾勒出一道道并不算寂寞的身影。
终於赶在年前回到京城,勒满却谢绝了江陵邀他回府去住的好意,两个孩子给他带回去承欢膝下,他自己却独自幽居在京郊的别苑里,清静之极。
自从那夜谈过之後,江陵真似换了个性子,待他极尊重而有礼。尉迟家的人也如庄净榆所保证的那样,没有一个来麻烦他的。
便连在别苑中伺候他的下人们,也是恭谨而有礼,从来没议论过半句是非。
今日因是除夕,勒满在到别苑中呆不住,便来到大街上,感受过年的气氛。他只作寻常百姓打扮,又戴上帷帽,便将十分相貌掩去七分,甚不起眼。
逛得累了,见半空中又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勒满牵著马信步走进一间照常开张的小酒馆,意欲在此度过他的新年了。
夥计上前牵了马,笑道,“客官来得好巧,我们刚下了热腾腾的饺子,因这大过年的,我们东家说不收钱,来一碗吧。”
好啊。勒满笑著到窗外的空位坐下,店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在吃著热气腾腾的饺子,盛赞老板仗义。
其实这饺子不过是寻常猪肉香菇海米馅,只是因为老板家人亲手!的皮儿,包的馅,便在这万家团圆之夜透出一份家的馨香,分外让人留恋。
勒满结结实实吃了一大碗,又要了壶酒和几碟小菜,看著窗外逐渐纷纷扬扬起来的大雪,裹紧了身上的衣裳,略觉有些寒意。
他是南疆人,本就不耐北方苦寒,江陵虽给他准备了大氅重裘,偏生他不在跟前提醒著,又老忘了穿。平常在别苑里,自有烧得旺旺的火炉,也察觉不出,可这番出来,却是要受冻了。
心头不由得掠过一抹异样的情绪,极力将他按下,不再去想,只招手叫那夥计再上壶热酒来暖身。
夥计笑呵呵的跑来,他方才显是进去吃年饭了,也略饮了几杯,脸上有三四分醉意,话也比平常更多了一些,“客官要是不嫌弃,不如进去跟咱们一块儿团年吧。虽然没什麽好酒好菜,但大夥儿在一起难得是个热闹。您看其他几位客人都过去了,您不去吗?”
勒满摇了摇头,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情。
若是十几年前的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就过去了,可是现在,他宁愿一人独自看著漫天飞雪,对酒自斟。
夥计也不勉强,只怕他心里有什麽不痛快,笑著劝解,“甭管如何,今儿可是大过年呢。小的在此先祝您万事顺意,福气安康。象咱们这些在外头过年的,人人都有份好心情!”
他说著还主动举起酒杯,敬了勒满一杯。
勒满终於给他说得笑了,“夥计,听你这麽说,似乎是很想回家过年的,怎麽没回去呢?”
一句话,勾起夥计的心事,口打咳声道,“客官你哪里晓得?我家老娘去年生了场重病,花去不少钱财。今年我媳妇又生了个小闺女,虽是喜事,但小闺女前头还有两个小子,这一下子,开销就更大了。小闺女自然不能当成小子那样混养,纵是买不起金银,也得戴几朵花儿才不被人笑话。於是,家计日发艰难,不过也没什麽,谁家不是这麽过呢?只这大过年的,东家说愿意留下来的人发三倍工钱,我寻思著就留下了。好歹多挣一点,开年日子也从容一些,不就回不去了麽?否则,这大过年的,谁愿意一人飘在外头。哟,我这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客官您烦了吧?”
勒满却不觉得烦,“小二哥,那我也敬你一杯,祝你明年多赚点钱,可以回家过年。”
夥计笑得很是心满意足,“有您这话,就比金子还贵重了,承您吉言!”
他笑眯眯一仰脖就把杯中酒干了,见他有些畏寒,便道,“这外头冷,我进去再生个火盆给您送来。”
勒满道了谢,独自在外头慢慢啜饮著杯中的酒,心头却有些掩饰不住的伤感弥漫开来。
是啊,这大过年的,谁愿意一人在外头飘著?若不是不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茕茕独吊,他为何要躲到大街上来?
勒满承认,自己是真的孤单了,寂寞了。
年轻的时候,便是天涯海角孤身一人也觉无所谓,可是年纪渐大之後,就越发贪恋起家人的温暖。
他想那两个臭小子,想念他们身上奶腥的味道,想念他们哭得把屋顶都快掀翻的吵闹,想念他们天真的笑脸和无邪的眼神。甚至,都有些想念江陵手忙脚乱照顾他们的模样。
可是江陵,他又有些不想去想他。
因为江陵的转变,令得勒满对他的感情越发复杂了。从前是下定决心要避开的,但当他真的做到君子风范时,勒满自己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在他的心里,究竟对他潜藏著一份怎样的感情,勒满不愿意去深思。或许是他老了吧?已经经不起太多的折腾,宁可维持著表面的粉饰太平,平静度日。
可是,他还是无法不想他。只要看到两个孩子,他就会想起他。血缘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在绑住父母子女时,也将两个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生生的绑在了一起。
因为孩子,是两个人血脉的延续。
可自己怎麽能让江陵把他们两人都抱走呢?勒满真心後悔了。
早知道他真该留一个下来,都三天没见到那两只小东西了,他的心里象是被人掏空了一般,四下里都漏著风。
抬头仰望著漫天飞雪,勒满忽地很想上永安侯府去。
那里,一定非常热闹吧?
他不会干扰别人的,他只想见到他的两个儿子,捏捏他们的小肉手,抱在怀里亲上一口。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应该不至於引起什麽大的纠纷吧?
勒满正在纠结著,蓦地,有什麽凉凉的东西舔了他一把。
诧异的回头,就见一条长著两只前爪的怪蛇穿著厚重的大红棉衣,伸长舌头,在讨好的舔他的耳朵。
伏神?勒满惊喜了,随即又诧异了。这家夥不是一直跟著他两个儿子麽?怎麽跑到这儿来了?
因这家夥怕冷之後会冬眠,是以到了北方之後,得给它穿上特制的衣裳才能让它活动自如,继续做好保姆工作。
眼光顺著它往後望去,江陵一身雪花站在门口冲他微笑,“原来你到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勒满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来了?”
江陵笑著上前,“今儿除夕,怎麽能让你一人单过?我带孩子们来跟你团圆了。今晚你是打算就在这儿过麽?我抱他们进来。”
“你说什麽?”勒满一下从炕上跳了下来,声色俱厉,“这麽大雪的天,你把孩子也带出来了?”
“是啊。孩子们很好,都在车里呢,一点都不冷。”江陵还待解释,勒满已经冲进车里了。
车厢里,放著一只特制的摇篮,两只小娃娃并排睡得很香甜。车厢里点著灯,还放了熏炉,温暖如春。
勒满一见到两只小糯米团子,顿时心都软了,但面对外面那个大人,却依旧十分严厉,“这样大的雪,带他们出来,万一马车打滑怎麽办?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做事的!”
外头再好,到底比不上家里暖和。就算他不想见到尉迟家的人,却也要为两个孩子打算。
抖开旁边那件明显带给自己的大氅,将两个孩子小心的包裹起来,勒满生怕吵醒了他们,压低了声音吩咐,“这儿离你家远麽?若是不远的话,赶紧回去!进去替我把饭钱留下,记得多放点打赏。”
江陵微微一笑,只解释一句,“放心,这里离我家不远,路上也好走。”
那夥计生了个火盆出来,就见桌上只余一大锭银子,赶到门口,只见一辆马车在风雪中走得极稳,接走了那位落寞的客人。
这是和家里人赌气才跑出来的吧?幸好找来接到了。夥计暖暖的一笑,收了明显打赏他的银子,满心的祝福之意。
当子夜的锺声响起,新的一年又来到了。
在尉迟侯府单独准备的後院里,江陵微笑著对勒满举杯,“大叔,新年好!”
在平安把孩子们带回来之後,勒满才有心情感谢江陵的这一份用心,露出一丝微笑,“新年好。”
新年的礼花在前院绚丽绽放,连睡梦中的小家夥们也被惊醒了。却不哭闹,只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张望。
“宝宝也喜欢看,对麽?大叔,抱他们一起来看呀!”江陵已经抱起性急的老大,到窗边观看五光十色的焰火。
“你注意点,他们可经不得风。”勒满抱起小的,同样来到窗边,“新的一年开始了,宝宝又大一岁罗!”
冷不丁,手被人握住,江陵看著他,目光中极是诚恳,“大叔,新的一年让我们把过去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勒满怔了怔,半晌才语气凝重的告诉他,“忘,可能是忘不掉的。”
但心底却随即有些暖意在浮动,他已经不愿意去想那究竟是为了什麽了,只是顺应自己的心意,慢慢浮上一抹浅笑,“但新的一年,总可以有些新气象。”
两句话,让江陵瞬间从忧的低谷到喜的巅峰,毫不掩饰的快乐直透心底,指点著窗外的焰火,一一讲给不懂事的孩子们和他听。
只需一点烛火,便映照出一方最宁馨温暖的天地。
尉迟侯府的另一头,大批人马集中在那儿放焰火,不止为了欣赏,更为了博某人开怀。
家中有子初长成的尉迟铭(小榆钱儿)眺望著小叔住的那一方,问,“也不知那位叔叔会不会过来跟我们见一面?”
“会的。”庄净榆微笑著将手搭在儿子肩头,“只要有一天,他的心被真正打动了,肯定会愿意主动走到我们中间的。”
“不过小榆钱儿,你可要吸取你小叔的教训,往後遇到喜欢的人可不能弄到孩子都生了,心还没得到。”
庄净榆刚横了老不正经的尉迟睿一眼,却听黄石弦把儿子拉到一边,更加语出惊人的谆谆告诫,“但比那更糟糕的是,心也没得到,孩子也没得到。只要有了孩子,心就不会远了。”
是这样麽?小榆钱儿有点将信将疑。庄净榆把儿子往旁边一拉,虎著脸道,“不许教坏我儿子!”
一家人哈哈大笑。看著漫天飞雪,随风飘散。
好一场大雪,足兆丰年!
☆、(10鲜币)随风(番外)1
三十夜里下的一场大雪,至今仍未消融,却反而衬得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和窗花更加的喜气洋洋。
“来,给哥哥笑一个。”还不到十岁的无良哥哥抱著一只小小的婴孩大力摇晃著逗弄。
小家夥浑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玩具调戏了,反而咧著无牙的小嘴,傻乎乎的果真就露出一抹纯真的笑颜。
“真乖,哥哥亲亲。”伸长的嘴巴刚想凑上宝宝娇嫩如糯米团子的小脸蛋,旁边有双小手伸出来,要把宝宝抢过去。
“宝宝不给他亲,给姐姐亲。”
“双喜你又不会抱,把弟弟给我!”
“不给!你去抱大宝宝,这个小宝宝给我玩。”
“你这个坏丫头,明知道大宝宝被奶奶霸占了,还让我去,快把小弟弟给我!”
“我不给嘛!”
……
被争来抢去,闹得头晕脑胀的小宝宝终於受不了,瘪了瘪通红的小嘴巴,婴儿独有的蓝眼睛里迅速漫上两汪清泉。
“哇──哇!”洪亮的哭声上达九重天,下达四面海,嘹亮得足以沈鱼落雁。
那一对无良的堂兄妹顿时都没辙了,方才还当个宝的小弟弟现在顿时成了烫手山宇,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只会大嚷,“来人……”
话音未落,一双温柔的手便从天而降,将小宝贝从两个小恶魔的手里解脱了出来。搂在怀中拍哄著,“宝宝不哭不哭,大伯在这儿呢,不哭啊。”
小婴儿终於找到了一个舒服而安全的港湾,好脾气的收了眼泪,只抽抽答答的适时表现下自己的委屈,却益发惹得人怜爱不已。
低头亲了亲白嫩的小额头,庄净榆转过身来,对两个肇事的小坏蛋怒目而视,“尉迟锦,杨双喜,你们好好的陪弟弟玩不行麽?怎麽又把他弄哭了?”
“都怪她,非要来跟我抢!”小铜钱儿一听爹亲喊他的大名,便知要坏事,赶紧谄媚的解释。
“我才没有!”杨双喜娇声嗲气的反驳,瞪起眼睛半是撒娇半是嗔怒的样子象足了尉迟家的宝贝二弟尉迟鼎。
这是尉迟家孙字辈里唯一的一个小女娃,自降生起就得到全家无比的宠爱。是以庄净榆虽然知道这小丫头也跟她爹一样是个惹祸精,却还是本著重女轻男的原则,先敲了自家小儿子一记。
“你是哥哥,就不能带好弟弟妹妹麽?现在过年,爹亲就不罚你练字了,罚你去给勒满叔叔送点心,再问问他晚上想吃什麽,快去!”
“那我也要去!”杨双喜顿时眼睛亮了。
那个满叔叔长得好帅啊,是她见过的人当中,除了她爹亲之外最漂亮的的人了。就是成天把自己关在後院,不肯出来跟他们玩。
庄净榆忍笑点头,“去吧。路上小心,要是打烂了东西,可就没有你们的点心吃了哦。”
遵命。小兄妹俩手牵手出去了,庄净榆低头哄著小宝宝。
小家夥才四个月大,醒来玩了一会儿,又哭了两下鼻子便又想睡觉了。张大了小嘴打哈欠,小眼皮也快撑不住的一眨一眨的,怎麽看怎麽可爱。
庄净榆让人温了奶送来,一勺一勺的喂著,小家夥喝了几勺奶,很快就咂巴著小嘴,歪在他怀里睡著了。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让人忍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舍不得放手。
尉迟睿站在门外看了半天,见庄净榆终於发现自己的存在才笑著走上前来,“真要这麽喜欢,再生一个就是了。何必成天巴著人家的孩儿留口水?”
庄净榆给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瞪一眼过去,“谁留口水了?要生你生,我才不生!”
尉迟睿伸手从後面搂著他的腰坐下,含著他的耳垂低低调笑,“好好好,是我留口水了。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吧?二弟都怀老四了,咱们总也该努力努力……”
“少来!”庄净榆手肘拿捏著分寸,一拐子将他撞开,却也对他家那个爱生娃娃的尉迟鼎又好气又好笑,“你那二弟生这麽多,有几个是认真管过的?全是杨商在操心呢。象他那样只管生不管养我可做不来,光是小榆钱儿和小铜钱儿就够我头疼的了。所以宁肯少生几个,也替自己省点心了。嗳,对了,江陵呢?怎麽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
尉迟睿不以为意的道,“他虽辞了镇南将军一职,但毕竟算是朝廷里的人了,眼下回了京城,自然有些应酬是脱不开身的。”
庄净榆闻言心下顿时了然,“那你就顺便打发他去替你应酬了?”
眼见尉迟睿嘿嘿笑著默认,不觉气道,“你也不想想,他现在这情况,不去好好跟人家相处,倒是成天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正经的,俩孩子连个名儿都没有呢!”
尉迟睿闻言,不由觉得自己确实也有些为难那个弟弟了,可是不打发江陵去,就得自己出马,可他也想赖在家里多陪陪家人,真是左右为难啊。
正琢磨著要怎麽圆场,讨庄净榆欢喜,忽见自家的小儿子牵著小侄女进来了,先叫了一声爹,又向爹亲汇报,“勒满叔叔说晚上随便吃什麽,他让我来说一声,若是小叔回来了,让他过去。”
杨双喜很得意炫耀著手上的山楂糖果补充,“这是勒满叔叔给的,他说让我吃了这个,晚上再吃饭就能多吃一碗了。不过勒满叔叔还让我们回来问一声,”
她奶声奶气学著勒满的客气,“请位府上有没有给两个孩子起名字?要是没有的话,他就自己起了。”
庄净榆横了尉迟睿一眼,瞧见没?人家心里不知惦记多久了。你这个做大哥的正事不办,净给人家添乱,算怎麽回事嘛!
尉迟睿摸摸鼻子,讪讪的道,“那明儿我去应酬,让他们好生给孩子起个名字。呃,我先去翻翻书,给他们做个参考。”
他干笑著去将功赎罪了。
庄净榆摇了摇头,抱著小家夥,却也替他们琢磨开来。到底叫什麽好呢?
其实勒满心里已经想了好几个,只等江陵回来一起拿个主意。不过他心里还搁著件更要紧的事,却还没想好要怎麽开口。
作家的话:
啊啊,在桂花跟小编的申请之下,终於允许偶超字数上传了!
感谢小编,虎摸等待已久的亲们,桂花一直都在这里,等到完成规定的番外,就可以开始《随风》的续篇了。至於其他滴,一步步来吧~
爱大家哟!
☆、(10鲜币)随风(番外)2
江陵回来的时候,勒满刚刚收拾完两个孩子,正准备睡下。忽见他一身酒气,踉踉跄跄的闯进来,不由得眉头一皱,上前扶了一把,“怎麽喝成这样?”
“没……没事儿!”跟所有的醉鬼一样,江陵明明已经喝得七荦八素的,走得东倒西歪的了,偏偏还格外逞强,一个劲儿的想要证明自己要多清醒就有多清醒。
“听说……你找我?”江陵大著舌头一屁股挨著床沿坐下,好玄没掉下地去。勒满瞧著无奈,将他往里扶了扶,那家夥就势歪在床上了,还问,“什麽事?你说!”
“等你清醒了再说吧。”勒满走开给他倒了杯热茶,转过身来却见那家夥已经抱著枕头呼呼大睡了。
摇了摇头,勒满将茶壶放在熏笼上,又拿了个干净痰盂摆在床边。
外头伺候的小厮听到动静,轻声问,“勒先生,要小的进来帮忙麽?”
“不必了。你歇著吧,这里没事。”勒满是个极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他从前虽然是一族之长,身边也有侍女小厮服侍,但都是帮他处理一些洗衣跑腿的杂务,一般的事情还是他自己做,没中原大户人家这麽讲究。
在他看来,如江陵这般晚归,扰了自己也就算了,怎麽还能折腾得大夥都不睡觉起来伺候他?这天还冷得很,人家做奴婢的也是人,既然都已经歇下了,何必再打扰人家?於是很好心的决定亲自收容江陵一晚也就算了。
把江陵的鞋子脱了,外衣解开,将醉猫似的家夥推到床里,拿床被子盖上,勒满举灯又过去瞧了一眼儿子们。
这两个小家夥,在他们百日之前,因为实在太小,勒满自己身子也没调养过来,自然照管不了。可现在孩子渐大,生活有了规律,他就把一双儿子全都抱了来跟他同住。
白日送一个到寿春公主那儿去承欢膝下,他带一个解闷,晚上再抱回来,全都跟他睡在一个屋里,由他亲自照管。
现在孩子们养成了规律,晚上也只醒来一次,给他们喂一次奶,再换换尿布就行了。
要用的东西他都搁在窗边的熏笼上,热热的捂著,保证用起来不会凉,晚上睡觉前检查一遍,到时用起来利索得很。换下来的脏衣服尿布什麽的,都有小厮他们一早收去清洗烘烤,勒满已经觉得非常省心了。
暖暖的黄光里,看著两张摇篮里的小家夥们睡得香甜的小脸,勒满放心了,再伸手摸摸盘在床尾,同样睡得稀里呼噜的伏神,他轻轻的把灯挪到自己床边,又加了一层灯罩,把光调得更加柔和些,才放下帐子,另拉过一床被子,脱衣睡觉。
要说尉迟家对他还真算是很不错的,知道他不喜欢奢华张扬,房间里并没有什麽过於招摇的摆设,只是每样东西都在朴素中显出它的不凡来、
就比如给他用的被子吧,又厚实又绵软,偏偏还轻得很,但表面看,又异常朴素。听小厮说,这些被子里面填充的可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鸭子的绒毛,非常保暖,怕那绒毛钻出来扎著人,那两层被面也都是特制的,非常舒适。
现在孩子们用的,也是这种鸭绒被,怕他们踢了小被子,还特意作成圆筒状,晚上只要将他们放进去了,就不怕滚出来。
不过勒满的那床鸭绒被子现在裹在了江陵的身上,勒满就拿一床原本是用来压在上面的丝棉被盖著。
两床被子无论是哪一床,其实在生了地龙的房间里都已经非常暖和了,平时瞧著多的被子有些碍眼,只能用来靠腰,现在看来,倒是合适得很。
勒满闭上眼想著,很快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