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宫里,芳容拉着胤礽左看看右看看,怀疑问道:“你的脚真的没事?”
“没事啊,”胤礽说着还蹦了两下给她看:“能有什么事,之前永璇的脚瘸了是装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额娘放心好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唉,”芳容叹气道:“保成,你怎么什么事都不跟额娘说,你这样额娘怎么能放心得下。”
胤礽被她这么一说便有些心虚:“额娘,我不是故意不跟您说,是……”
“是怕额娘知道了就不宝贝你了。”
胤礽的小心思连承祜都看出来了,而且毫不客气地就给他点破,顺便吐舌头做鬼脸,胤礽狠狠瞪他一眼,再冲芳容尴尬笑了笑:“承祜乱说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不仅承祜对此嗤之以鼻,连一旁端着脸的康熙也面露不屑,胤礽那点小心思,傻子才会看不明白。
芳容看着胤礽因为被承祜取笑而窘迫又羞恼的样子,无奈笑了起来,拉着他坐下,捏了捏他的脸:“行了行了,是也好不是也好,你都是额娘的宝贝。”
承祜蹭上来,眼巴巴地拉着芳容的袖子,芳容拍拍他的脑袋:“你也是。”承祜得意地冲胤礽笑,换回胤礽白眼一个。
康熙看着眼前的场景,很欣慰地轻叹了一声,若是以前也能这样该多好,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了。
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皇上吩咐因为乱党余孽未平,恐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遭遇不测,请他们移驾去行宫后头深院里暂住。
芳容尚未开口,胤礽抢先问道:“为何要皇额娘与十二弟去后头住?这是皇上的意思?”
“是,是皇上的意思。”
“荒谬!同样是在行宫里头,住这里与住后头有何区别!乱党还能打进行宫里头来不成!”
小太监为难道:“是皇上身边的护军营统领大人得了皇上命令,亲自带人来护送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去后院歇着。”
“护军营统领?”胤礽撇嘴,冷嗤道:“说的可是那个努达海?”
“正是努达海大人。”
“去叫他进来。”
“嗻。”
小太监退了出去,胤礽拍拍芳容的手道:“皇额娘,一会儿让我来问他,您看着就行。”
芳容点了点头,表示无所谓。
努达海很快进了来,样子尚算恭敬请安跪拜,规矩做得一样不缺,胤礽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是皇上叫你来的?”
“奴才是奉命行事。”
“好端端的为何要皇额娘和十二弟移居?”
“皇上也是挂心皇后娘娘与十二阿哥的安危。”
胤礽哂道:“是吗?他自个都死到临头了倒还记着挂念皇额娘与十二弟,倒真是叫人感动。”
努达海脸色微变:“八阿哥言重了。”
“努达海!你休要再与爷装!”胤礽突然大声喝道,努达海被惊了一跳,而胤礽却又勾嘴笑了起来:“努达海,香妃娘娘……是在你的帮忙下跟人私奔的吧。”
努达海的手慢慢抓了紧,强装镇定道:“奴才不知道八阿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爷是什么意思,爷却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胤礽冷笑道:“努达海,你先是背叛皇上助香妃与人私奔,接着又去皇上面前主动请缨表示敬忠之意,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阳奉阴违,你到底是何居心!”
努达海脸上写满了心虚,被胤礽问得一时答不出话来,想了想咬咬牙就决定来强的,站直了身脸上的神态也变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八阿哥不要为难奴才。”
再接着一挥手,对进来的手下吩咐道:“皇上有令,请皇后娘娘与十二阿哥移居深院,皇后娘娘这里人手不够,你们现在就去帮忙搬东西。”
努达海的手下得令上前去就要动手,胤礽眼神一冷,再手指一扣桌子,大批禁宫侍卫涌了进来,片刻便制服了努达海的人包括努达海他自己,形势瞬间逆转。
“自取灭亡。”胤礽冷冷盯着努达海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吐出四个字。
胤禩站在房门口,远远瞭望着皇后住处的方向,许久过头,转头对屋里静静看着书的胤禛道:“二哥把侍卫都叫进去了,你儿子真的动手了。”
“不稀奇。”胤禛手中的书翻过一页,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
乾隆若是要反抗必定会从康熙那里下手,胤禛一早就猜到了他的动作,只不过对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奢望,所以才与胤礽约定好了,乾隆那边不动手,他们绝不先下手。
而如今胤礽既然把侍卫都叫了进去,想必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他与乾隆,也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的地步了。
胤禩扬起下巴:“去不去看看?”
“我们去弘历那里。”胤禛道。
努达海面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怨毒渐渐爬上了眼睛,狠狠瞪视着胤礽,胤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示意侍卫把这些兴风作浪的全部拿下,转身就去扶芳容回里头去。
“你去死吧!”
努达海突然一声大吼,施蛮力甩开押着他的侍卫,从袖子里抽出把还闪着寒光的锋锐匕首,朝着胤礽就冲了过去。
“弟弟小心!”
眼睁睁看着努达海动作的承祜高声提醒,胤礽回手挡开,而努达海却是突然又转了方向,匕首直刺向芳容而去。
胤礽一惊,抬起一脚就踹上了努达海,只是他却是低估了努达海的力气,受了他这一脚却是连皮毛都没伤到,反倒是更加激起了他嗜血的欲望,匕首狠狠插|进了面前人的胸口,温热的鲜血溅了努达海一脸。
胤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皇阿玛!”
狞笑着的努达海嘴里嚷着‘去死吧去死吧’被人带了下去,替芳容受了一刀的康熙倒在了她的身上,芳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陡然剧变,直到康熙胸口流下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才猛地醒悟过来,惨白着脸抱着康熙的身体滑坐到了地上。
“芳……芳容……”
康熙伸手去够芳容的脸,芳容低下头看着他的样子,哽咽着流下了眼泪:“皇上……”
胤礽也终于是回过神来,冲一屋子傻了的奴才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然后在康熙面前蹲了下来,拉起他的手手指搭上了脉搏处,见他脉象还没有虚弱到撑不下去的地步,稍稍松了口气。
“皇阿玛你撑着点,太医很快来了。”
胤礽低声安慰,康熙艰难地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朕的身份。”
胤礽轻抿了抿唇,低下了头,突然就觉得有些愧疚,承祜哭喊着‘皇阿玛’扑了上来,康熙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一一转过,嘴角爬上了一抹浅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死了……那是不可能的。
乾隆还心神不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等着努达海的回报,房门突然猛地被人推了开,乾隆抬头对上门口处胤禛冷得能把他冻裂了的眼神,身子一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儿……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你不是挺出息的嘛,怎么这会儿却是跟耗子见了猫一般。”胤禩嘲讽了一句,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热闹。
乾隆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筛子一般,胤禛连跟他多废话的兴趣都没了,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派了人去扣拿你皇玛法?”
“儿臣……儿臣……”乾隆嗫嚅着不敢认。
“你下圣旨吧。”
“下……什么圣旨?”
“退位诏书。”
乾隆愕然:“皇阿玛要我退位?皇阿玛要杀了我?”
胤禛皱起眉:“我不会杀你,你将皇位让出来便是。”
胤禩闻言撇撇嘴,心底到底有些不屑,还以为他真会痛下杀手来着。
就算不杀,不过废了圈了也绝对等于要了乾隆的命,乾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抹,却是不表态到底要不要下诏,胤禛没了耐心:“你听到了没!即刻拟旨下诏!”
乾隆握了握拳,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不行!如今朕是皇帝!何人敢逼朕退位!”
胤禛的脸黑了,胤禩嘴角抽了抽,而乾隆像是疯了一般冲向胤禛撞开他就往外头跑,守在院子里的粘杆处侍卫上蹿下跳地扑向他,而乾隆也是学过功夫的,又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乱打乱撞之下抽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剑就朝着胤禩挥了过去(不冲胤禛发难那是因为他还不敢弑父)。
胤禩看戏看得正起劲,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乾隆的目标时,乾隆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胤禩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身子显然是挪不动的,一下就被乾隆给制服了住。
乾隆手里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冲胤禛喊:“叫他们别过来!要不……要不我杀了他!”
其实乾隆也没胆真杀了胤禩惹胤禛对他痛下杀手,不过被逼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过多思考的余地了,只想着逮了胤禩先让胤禛就犯再说。
胤禛的眼里终于有了杀意:“放了他。”
“你不要逼我……”乾隆泪流满面,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也不想,他只是想不通为何胤禛就非要逼着他将皇位拱手让出。
“放了他!”胤禛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乾隆不为所动,剑刃仍然抵在胤禩的脖子上。
胤禛眸色一沉,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乾隆还没回过神那是什么意思,就觉胸口处一阵闷痛,手一抖剑就掉落到了地上,而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处已经被火器打出了个窟窿,青色的常服被染成了鲜红色,而胤禛的身后,是举着火枪枪口正对着他的粘杆处侍卫。
“皇阿玛……”
乾隆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轰然倒了下去。
或多或少被惊扰了的胤禩只觉得肚子突然开始翻江倒海一般的疼,湿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了下去……羊水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