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清柯一梦》 作者:爱晕【完结 番外】 > 清柯一梦(另类清穿).Txt

  第6章:采蘑菇的小姑娘  第19章:回家(在此段最下面,十四去闻帕子)  第22章:拐杖(其实就是拐杖上刻着百合花,不重看也成)  第26章:我的游戏我做主.28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下去吧!”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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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你瞧瞧八阿哥长得多俊, 这鼻子, 这眼睛, 和皇上多象呀.” 宜嫔爱怜的勾起胤禩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我说.

我凑上前去细细打量着我的儿子, 说实话,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自己的孩子, 包括太子在内, 自生下的那天起就有四十个奴才轮番侍候着, 他们和奶娘和教养嬷嬷相处的时光远比和我相处的时光多. 这就是天家的父子和天家的亲情.

宜嫔怀里的小人儿被严严实实的包在绣着紫色和白色小稚菊的襁褓里, 白里透红的皮肤几近透明, 嫩得似乎能掐得出水来, 小家伙的眼睛微眯着正开心得吮着自己如藕节般白胖胖的手指. 那可爱的模样实在讨人欢喜.

“来, 让朕抱抱!” 我朝着宜嫔摊开了双臂.

宜嫔看着我的动作一怔, 呆了片刻之后便要将孩子放入我的怀里.

“宜姐姐!” 自我进门起就一直躺在榻上默不作声的小菊突然扬起了声音, “把八阿哥给我抱吧!”

宜嫔犹豫了一下, 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她给了我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转身把孩子交到了小菊的手中.

小菊的脸上, 御花园初见时的青涩不知何时已经然褪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她脸上扬溢着温柔的母性光辉, 让人目眩神迷.

朝宜嫔使了个眼色, 她识趣的福身退下了.

我坐到小菊的榻边, 伸手想去抚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她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我不以为忤的笑了笑, 她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不然为何今日我让宜嫔先来, 就不曾吃闭门羹呢? 执意掬起了她的一缕青丝, 放到鼻端轻嗅, “小菊, 辛苦你啦.”

“臣妾不辛苦.” 小菊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的冷淡, “小菊, 朕命人送来的金丝菊你看见了吗? 喜欢吗?”

“谢皇上赏赐.” 小菊偏过了头, 我手掌心的青丝跟着滑落.

我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忍下心中的不快, 我托起小菊的下颌, “乾清宫的几株金桂开得好, 朕让人移到你的咸福宫来, 可好?”

小菊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 眼中无悲无喜,不知看向哪里, “谢皇上赏赐.”

我咬了咬牙, 再次放低了姿态, 轻轻拨了拨八阿哥的小襁褓, “让朕抱一抱, 嗯?”

小菊侧过了身子, “皇上,抱孙不抱儿。您还是别抱了。”

“抱孙不抱儿?八阿哥不是你的儿吗?你可抱着呢!” 我的怒气已经慢慢升了起来.

“他不是,他是您的儿,是大清国的八阿哥,但他不是我的儿。” 小菊冷冷的说.

“够了!” 我终于克制不住的呐喊了出来, 双手用力扳住了小菊的肩, “朕受够了你的冷淡了, 你说,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但仍无畏的直视着我, “皇上说的话,奴婢不明白。”

她的冷淡, 她的神情深深刺痛了我, 见她之前, 我反复斟酌, 几易腹稿, 想好好跟她解释, 解释我的迟归, 解释我纳图娅的无奈, 解释八阿哥交给惠妃是为了她好. 可是现在, 我自嘲的想, 没必要了, 她根本不在乎!

我为了谁这样低声下气, 又为了谁这样作茧自缚!

拂袖而起, 我的声音也不再带有温度, “好,好,好。你不明白,那就等你明白了再来见朕。” 

恨恨的走至门口, 我不解气的转过身斜晲着小菊, “朕已为八阿哥赐名胤禩。惠妃贤良淑德,朕决定将八阿哥交于惠妃抚养。”

“你说什么?” 小菊脸上的坚冷终于破裂, “你刚刚说什么?”

气氛紧张起来, 我慢慢踱回到小菊面前, 居高临下的回望着她, 一字一顿的说, “朕刚才说, 惠妃贤良淑德,朕决定将八阿哥交-于-惠-妃-抚-养!”

小菊愣愣的看着我, 眼中的愤懑, 不信, 怨怼最后都变成了深深的悲伤, 我的心跟着没来由的一抽, 求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你求我.

可是, 小菊没有求, 她放下了怀中的八阿哥, 神色肃然的理了理发鬓,掀被下了床榻, 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 “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上.” 小菊忽得抬头看我, “皇上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有种不祥的预感侵上了心头, “什么话?”

“凡事太尽, 缘分势必早尽!” 小菊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件物事, 我定睛一看, 红灿灿的, 正是她自己的那只同心结!

我身上的血液似乎慢慢凝固了, 傻傻的屏息看着她须臾之间就挑出了线头, 轻轻一扯, 红绳在她手中极快的散开, 金瓜子从散了的红绳中掉了出来, 划过一道金光, “叮当” 一声决然的掉到了地上, 滚了几滚, 落到了我的脚下.

小菊, 你这是要自绝于朕吗? 悲怆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编这对结时神情专注, 一丝不苟,几乎用了二个时辰,却原来编结甚难, 要拆开它却是如此容易.

我闭上了眼睛, 御花园里目光流盼的小菊, 绛雪轩里隐忍落泪的小菊, 夕阳下海子边巧笑倩兮的小菊, 塞外为我挡箭受伤脸色惨白的小菊, 暖芳阁那夜羞涩不已的小菊. 那些是我心里多美好的记忆, 如今却象狂风肆虐后枯萎的花瓣, 片片凋零.

麻木的转身离去, 未曾听清小菊最后的话语.

“祝皇上与郡主百年好合, 琴瑟合鸣.”

小菊的声音极轻极轻, 如同清晨升初的阳光下未散的雾霭, 缓缓流过, 似暖还凉.

作者有话要说:龙吟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的心很痛, 这下基本上是真的断了, 然后小康会娶图娅,接着就是小珂的出生, 唉, 小菊怎么被我说的就象是个工具, 生八八的工具, 生小珂的工具, 我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

三天没有更, 脑子里想法很多, 群里的同学们有支持图娅的, 也有继续支持小菊的, 让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戏份要如何安排了. 我还是那句话, 其实大纲早就定下, 我要做的, 就是让过程尽量精彩, 我的文笔和爱晕风格相差很大, 希望大家多包容吧. 某龙谢谢了.

爱晕有话说:

偶是娅丝(某晕唯恐天下不乱,奸笑中……)

歌曲:峨眉金顶

101

101、康熙番外(二十九上) ...

休将短梦拟黄梁之一--康熙番外(二十九)

已是入冬了, 鹅毛般的大雪, 在某一天的夜晚悄然而至, 又在第二天的清晨悄然而止. 整个紫禁城白雪皑皑, 银装素裹,空气中净是一片浓郁的静逸.

我穿着鹿皮硝成的半统靴, 踩在如细盐般的晶莹细腻之上, 雪地在脚下咯吱作响. 我自然而然的转身望向背后的西北方, 原先明黄的琉璃瓦俱不见踪影, 触目所及, 整个紫禁城的屋脊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时光飞逝, 已经一年多了, 为何有的记忆非但不曾模糊, 反而历久弥新? 若这雪能落在我的心上, 掩盖了伤痕, 冰封了记忆, 该有多好?

“皇上,” 李德全见了我的动作, 凑前一步说, “请皇上放心, 那银钢炭, 奴才早就吩咐小多子还按着往年的例份送着呢, 一天都没断.”

“唔.” 我装作不在意, 漫不经心的轻哼了一声.

许是猜出了我的不豫, 李德全指着一旁道, “皇上, 您瞧!”

我顺着李德全指的方面一看, 便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只见乾清宫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头上各戴了顶雪帽, 原本的庄严肃穆如今却显得憨态可掬.

李德全也在一旁陪笑道, “皇上, 内火药处来请旨, 今儿个除夕晚上的焰火是搁哪儿放?”

我略一沉吟道, “便搁西苑北海上吧, 不易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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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按往年的惯例, 内务府于御花园的钦安殿中设下规模庞大的天子家宴.

暮色方至, 御花园里已是处处张灯结彩, 一条大红毛毡从坤宁门直铺到钦安殿的汉白玉台基之上.

殿内点起无数盏精致宫灯, 明如白昼, 殿内四角各安置着半人多高的的鎏金狻猊铜鼎暖熏炉(1), 脚下的地笼烧得暖暖的, 甫一进殿热气便扑面而来. 殿内已聚了不少人, 香气萦绕, 华衣映彩, 衬着一张张兴奋雀跃的脸, 一派普天同庆, 喜气洋洋的氛围.

惠妃的脸上端着矜持得体的笑容, 一面恭谦的给太皇太后, 太后及太妃们行礼让坐, 一面招呼着其他的后妃们, 俨然一付后宫之主的模样.

大阿哥与太子已近成年, 还知谨守礼节, 其它几个年纪尚幼的小阿哥, 正不知疲倦的追逐打闹.

好容易乌泱泱一大群人对着我和皇祖母及太后行完了礼, 又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后, 终于开了席.

一道道的珍馐美食流水样的端了上来, 我本无食欲, 只陪着皇祖母和太后挑清淡的略用上几口, 又陪着喝了几盅, 冷眼看去, 似乎只有几个小阿哥与小格格在大快朵颐. 而我那些满头珠翠, 一身绫罗, 富贵无俦的女人们都和我一样对桌上的美酒佳肴无甚兴趣. 我在搜寻那双秋水明眸, 而她们则忙着把一波波热情的, 羞怯的, 期盼的, 爱慕的眼神不断的抛过来.

大殿里人头攒动, 济济一堂, 而我却觉得如此寂寞, 有些怅惘的想, 这个时候, 咸福宫又该是怎生光景?

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 戏也开了锣, 想到明日再宴王公群臣之时, 又要依葫芦画瓢的再来一遍, 心中不由一阵厌烦.

皇祖母年事已高, 勉强听了两出, 脸上已是止不住的倦意, 太后倒仍是兴致勃勃, 我正好借故送皇祖母回慈宁宫.

从慈宁宫出来, 只见半厥月亮在如缎般的夜空中静静高悬, 月色皎洁如洗,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夜幕之下, 整个紫禁城一片静谥, 只有树梢上, 房檐边雪化的滴水声伴随着钦安殿里的丝竹之音隐隐入耳.

烦躁的心绪也似乎被这宁逸所感, 慢慢的平静下来.

信步出了神武门, 拾阶而上到了景山, 放眼鸟瞰, 巍峨的宫殿尽收眼底, 这气势磅礴, 奇伟壮丽的紫禁城是整个大清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我的曾祖父, 祖父, 几十年的殚精竭虑, 流血无数, 才终于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是无数人的梦想, 可他们又怎知, 那块正大光明的篇额之下所掩盖的杀戮与血腥? 那九尺高的宫墙, 葬送了多少希望, 折断了多少向往自在飞翔的翅膀.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散起飞絮细雪, 站在景山之上, 远处的万家灯火, 影影绰绰, 每一盏的灯火是否就代表一个温暖的家? 辛苦了一天的丈夫, 回到家里, 妻子温柔的替他掸去肩头的雪花, 端上浓浓的热汤, 儿女环绕, 其乐融融.

“皇上.” 李德全的轻唤打断了我的暇想, 他指着山顶的万寿亭道, “那有人.”

我凝神细瞧, 万寿亭里, 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影正朝着西北方双手合拾,夜风掀起她的衣襟猎猎作响, 她仿佛浑不在意这凛冽的寒风, 只虔诚的喃喃自语, 月光下, 她的背影分外寂寥.

“图娅?” 我的脱口而出惊动了她, 她回过身见了我, 慌忙上前行礼, “臣妾不知皇上在此, 惊扰了皇上, 请皇上恕罪.”

“你先来, 朕后至, 要说惊扰, 应该是朕惊扰了你才是.”我一边把她扶起, 一边打量她, 她清减了不少, 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的陷了下去, 只是那双眸子, 还是一如既往的纯净无暇. 我的心中突然有丝不忍, 自那天绛雪轩行过礼以后, 我也有一年不曾见她了.

许是因为天冷, 图娅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解□上的紫貂皮大氅裹在她的身上, “大家都在听戏, 你怎地一个人跑来这里?”

图娅的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又再度望向西北方, “我…臣妾听不惯那些戏, 又想起远在喀尔喀的阿爸, 所以就来了这里.”

她想家了, 她的寂寞, 她的孤单表现的这样明显. 对于图娅,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可否认一开始她接近我的目地带着毫无掩饰的功利, 可我总觉得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就象她的歌声般纯净透明. 后来面对她的表白, 我既无措又无奈, 如果说那番话的是小菊, 我该是多么的欣喜若狂, 可是对图娅, 我真不知要如何回应.

“可是我没有后悔.”

拂开了脸上被风吹乱了的碎发, 图娅定定的望着我, “我没有后悔离开草原来到这里, 没有后悔遇到你, 就算你…” 图娅倐的止住了话语, 一片红霞晕过了她的脸庞,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我也没有后悔嫁给你, 我只要想到你离得我那么近, 每到逢年过节我都可以看到你, 我就好开心.”月光下, 她凄迷美丽的眼睛里承载着满满的深情, 仿佛只要她眨眨眼睛, 那深情就会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似被轻轻拨动,我指着天空中的满天星斗道, “图娅, 你看到没有? 天上有那么多星星, 每一颗, 都代表着一段缘分和机缘, 有时候我们只看到眼前的一颗, 就以为是最大最好的, 其实若能放开怀抱, 你就会发现, 天空中不止一颗星星, 还有无数个更美更亮的星星在闪烁.”

图娅你明白吗?我的心已经被另一人全部占满, 就算不相见, 但不代表不怀念. 她总会在夜深人静, 辗转难眠时不期然从心里的最深处浮现, 就象刻在心版上的烙印, 擦不掉, 忘不了, 每每想起, 就生生的疼.

图娅悠然神往的抬头望着夜空, “皇上, 星星是有无数个, 可是皓月却只有一枚, 就算所有的星星加在一起, 也比不上图娅心里月华的辉煌无匹.”

“篷”的一声巨响, 图娅话音才落, 北海上有一朵礼花腾空而起, 直冲宵汉, 在二十多丈高的天际绽放开来, 爆出千万条耀眼的光芒, 璀璨夺目。

一声声巨响接二连三的响起, 漆黑的夜空顿时被朵朵硕大无朋的礼花渲染得五彩缤纷, 咤紫嫣红. 我和图娅并肩而立, 默默无语的欣赏着这绚烂多姿的礼花,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礼花与鞭炮之声才渐渐平息.

我伸手拂落图娅长长睫毛上沾着的雪花, “图娅, 你看到没有, 礼花虽美,天空能拥有的它的美好时刻, 实在太多短暂. 稍纵即逝的美丽过后, 又是一年漫长而寂寞的等待.”

图娅眼神清亮, 久久的凝望着已经渐趋宁静的天空, “无妨啊, 等再久也无妨, 幸福再短, 只要曾经拥有, 就值得我在日后夕阳西下的每一天不断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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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龙生九子, 狻猊就是其中之一, 性好烟火, 故常被饰在香炉盖子的盖钮上

图娅的支持者已经超过了小菊, 我越来越难写了, 下面这首诗是从<回明>的书评里看到的, 我非常喜欢, 摘到这里给大家看看. 最喜欢那句谁能与你携手,走遍千山看遍夕阳红

茫茫人海中

是谁与你擦肩而过

有谁会回眸

目光中闪过温柔一抹



谁会珍藏着你细碎的笑容

谁还在意你眉间的那抹倦与愁

谁对你欲说还休

谁为你一生长发为君留



谁在你心底刻下痛

谁又是你一生的负疚

谁能与你携手

走遍千山看遍夕阳红



谁为谁风露立中宵

谁为谁青丝红颜老

谁为谁心弦绝,情丝断

魂归奈何桥



谁念着谁,谁盼着谁

谁误了谁,谁怨了谁

谁为谁望穿秋水

谁为谁相思成灰

谁又是谁心中的玫瑰



浮生一遇

谁在你的心底开出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流水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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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晕有话说:

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摸摸图娅,苦命的孩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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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走……

102

102、康熙番外(二十九下)【完整版】 ...

休将短梦拟黄梁之二--康熙番外(二十九)

正月里, 按例要封笔封玺, 正月十五之前, 除了紧急的军情要务, 其它的折子都会由上书房暂且留中, 都不会再呈上来.

原来堆积如山的御案上, 如今除了文房外别无它物, 从小便听祖训云: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事必躬亲, 乍然间清闲了下来, 我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往日里, 每日不停的让自己忙着, 心绪还能有个排遣, 可是一歇下来, 时光便如结了冰的水, 凝固了似的, 每一天都是分外的漫长.

雪后初霁, 从窗户的菱花格子里望出去, 天空一片通秀的碧蓝, 真是难得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李德全!” 我叫了声, 东暖阁里地笼熏得暖, 他正半阖着眼睛假寐呢, 听见我的声音, 有些如梦方醒般的回过神来看着我, 我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袖口, “朕要更衣, 去上驷院!”

墨绿色镶孔雀翎的云锦棉袍, 外边套上紫貂皮滚白狐围的大氅, 再戴上同样质地成套的暖帽, 即便穿得这样瓷实, 从烧着红萝炭的的龙辇里出来, 被外边的寒气往脸上一扑, 身上还是泛起了些许寒意.

南苑里种着不少的梅花, 几场瑞雪一下, 枝头的梅花含苞吐蕊, 不畏严寒, 竞相开放. 一眼望去, 白梅欺霜赛雪, 香飘如海, 红梅云蒸霞蔚, 朵朵傲然. 她们是如此高洁, 让人丝毫不敢生出亵渎之意.

我正负手欣赏着梅花傲雪怒放的美景, 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 把我面前开得最美的那枝红梅折了下来.

我有些着恼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常宁, 你又胡闹!”

“嘿嘿.” 常宁好似混不在意的痞笑, 那枝刚摘下的花就夹在他修长的两指间, “三哥, 你别是光看着呀, 古人也有云, 有花当折直需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伸手接过他递到面前的梅枝, 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一缕幽香让人通体舒泰. 顺手把花交给身边的阿格尔, 我问道,“你今天怎么拽起文来了.”

常宁抬头似是望了望天色, “三哥稍后便会知道.” 随即他又痞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与他平时的玩世不恭相比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引得我不禁狐疑的琢磨起他的表情, “嘿! 三哥, 我可真羡慕你呀!” 常宁一边跟着我朝上驷院的方向走, 一边随手又折下一枝白梅, 同时朝我晒笑着眨眨眼睛.

“羡慕朕? 朕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对常宁今天的举动觉得很是不解.

常宁鬼笑着方要答, 只听上驷院里传来了一曲舒缓悠扬的笛声, 我顿时被那惊破梅心的笛声吸引住, 循着笛声, 我好象看到了在阳光下晶莹闪亮着静静蜿蜒流淌的贝尔加湖(1), 终年雪封高耸入云的阿尔泰山(2), 山脚下野花各自荣枯开落,构成一幅斑斓绚丽的绝美图画。笛声中更有那草浪如海、金风熏染的贡格尔草原(3), 日薄西山之时, 橘红色的火烧云透下道道如柱的霞光,将原本就金翠的万倾碧野着色的鲜艳又水灵。那是草原, 是日上牧出、日暮歌还的草原,晚霞中牧羊人唱着那悠扬高亢的草原牧歌,能把人的心都穿透。

心中突然有丝了悟, 颇有些尴尬的对上常宁有些戏谑的眼神, 他潇洒的一扬脖子, “就让臣弟陪皇上进去瞧瞧是何方神圣吧!”

一株两丈余高的腊梅树下, 我的白蹄乌正悠闲自在的刨着地下的积雪, 同时用它长着雪白鬃毛的脖子亲昵的蹭着靠在它身上的人.

图娅穿着一身雪白的蒙古袍子, 袍子上镶着红色的毛滚边, 腰间系着根同样红色的腰带, 穿着白色的羊皮马靴,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俐落. 明媚的阳光斜照在她线条优美的脸侧, 长长的睫毛落下曼妙的剪影.

此时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正悠然神住的仰望着天空, 纤纤的手指配合着嘴边的竹笛, 吹奏着那首让人联想起无限塞外风光的曲子.

我虽已经隐隐猜到, 可真正见到时还是禁不住愕然,远远望着图娅, 一时间竟不忍上前破坏此刻的悠远与宁静.

“三哥, 我说你是好福气吧.” 常宁单手拢在嘴边, 凑到我的耳边压低的声音道, “这三个月来, 我每次来这骝马, 都会见到她在照顾你的马.” 常宁似是叹了口气, 又道, “你对她不理不睬, 她对你可是用情至深呢!” 说着他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我的手臂, 挥了挥手中握着的白梅, 咧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 我可不-会辜-负了这么好的天气, 我骑我的摘星去了.”

常宁转身走了, 留下我站在原地, 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图娅停住了吹奏, 无限眷恋的将脸贴到了白蹄乌的背上, 幽幽道, “你知道吗? 我好羡慕你呀.”

她爱怜的摩挲着白蹄乌的脖子, “如果可以, 我真想和你易地而处, 你还能常常看到他, 他到哪里都带着你. 可是我呢, 小时候我看到阿妈给阿爸绣的香囊, 上面绣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可是你知道吗? 我想见他一面, 是这么难, 这么难.” 滴滴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我的呼吸一紧, 胸口象被一团棉絮塞住, 堵得发慌, 再也听不下去, 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图娅的喃喃自语.

图娅回过身来视线只和我的轻轻一碰, 立时桃染满腮, 忙不叠的别过脸去, 连耳根都羞红了.

李德全见状, 忙挥挥手, 招呼阿格尔带人退下了.

诺大的上驷院里只剩下我和图娅两个人, 空气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静谥. 久久之后, 我清清了喉咙, 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缓步走到图娅面前, 沙哑着嗓子问, “听常宁说你经常上这来?”

“嗯.” 图娅脸上红晕方退, 闻言又红了起来.

“你喜欢它?” 我伸手抚摸着白乌蹄的额间问.

“嗯!” 图娅再度点头. 接着又苦笑了一下说, “我…臣妾都哄了它好久了, 可是, 草料也喂过, 澡也替它洗过, 松仁糖也吃过, 它就是不肯让我….让臣妾骑.

此时离的近了, 我才发觉她的眉间埋藏着的轻郁,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解□上的大氅系到她身上, 拉过白蹄乌的缰绳, 倐的翻身上马, 朝图娅伸出手臂, “来, 上来!”

图娅不可置信的呆望着我, 水漾的眼睛瞬间闪过惊喜交集的迷离.我驭马到她身边,左手握住了她的手, 右臂在她腰上一扯, 把她带上了马背. 将她安置在我身前, “你别再臣妾臣妾的了, 你说着别扭, 朕听得也别扭, 打今儿起, 你不必在朕面前自称臣妾.” 说着我一拨缰绳,

“走, 朕带你看梅花去.”

图娅温热的身子嵌在我的怀里, 马儿腾起时带起她的散发飘拂到我的脸上, 图娅天鹅般优美的颈线就在我的眼前; 我凝神静气, 尽量把精神都集中到操控白蹄乌上.

白蹄乌撒开四足在熟悉的梅林小道上自在飞奔, 海蓝色潋滟的天空中缠绕着几丝绸缎般的云彩, 阵阵微风卷起梅林中无数的红白花瓣裹在我们周围, 如同下着一场绵密而又香气芬芳的粉雨, “好美啊!” 图娅禁不住的低叹.

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迷人的馥郁, 我淡然一笑, “很美吗? 前面还有更美的.”

白蹄乌载着我和图娅又跑一阵, 无边的嫩黄扑入眼帘, 无数株高大的虎蹄素心腊梅在枝头吐着幽香, 花朵鹅黄粉嫩, 逆着太阳的辉光,就见那花朵的颜色是那么的清澈透亮,似刚刚从水中浸润而出,水水的、嫩嫩的,花冠的周遭和着似化而未化的雪, 如珍珠般闪烁.

我用脚跟轻点白蹄乌的腹部,它会意放缓了速度,终于在腊梅林中间最大最高的那株前停下了脚步.

温柔和煦的阳光穿过疏落有致的枝条, 在雪地上留有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图娅似被眼前的美景震撼,静静的沉默不语.

轻抚过一朵娇艳的花,多年前的记忆如浮云般从心头缓缓掠过.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图娅的话, 让我想起了额娘, 额娘不快乐, 我记忆中的额娘从未有过一次真心的笑容. 从我记事起, 她似乎总在等待, 长久的等待, 无望的等待, 可我却从未曾从她嘴里听到过一句埋怨.

额娘不恨, 可是我恨, 我恨那个姓董鄂的女人, 那个抢走皇阿玛的女人, 没有她, 我额娘不会早生华发, 没有她, 我额娘不会形容枯稿.

那一年, 皇阿玛废后另立, 二哥拉着我躲在帘子后偷看, 我看着皇阿玛拿起盘子的玉如意, 没有走向那群含羞带怯的待选之女, 而是一步步迈向端坐一旁的董鄂氏.

我在那一刻屏息静气, 可是, 皇祖母一声含着愠怒的 “皇帝!” 唤回了皇阿玛继续前行的脚步, 那瞬间, 我看到皇阿玛眼中的痛苦, 我看着他转身把如意递给了又一个博尔济吉特氏. 皇祖母笑了, 我也笑了.

后来, 就是在这颗腊梅树下, 我看到皇阿玛和董鄂皇贵妃交颈而拥, 皇贵妃无限爱恋的望着我的皇阿玛, 用如玉的手指抚着他的脸颊, 声音轻柔如呓语, “福临, 福临, 我不要那个冰冷的玉如意,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眼底珍藏的那清泪一滴.”

那一刻, 我知道额娘输了, 后宫的那些女人全输了, 输得彻底, 可是我, 却再也恨不起来.

眼看一花, 原来是图娅在我眼前轻晃着手, “皇上, 你有心事?”

“没有.” 我收回了神智, 拨下图娅的手, “对了,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 我岔开话题.

“那曲子的名字叫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图娅轻轻的把她的手放入我的掌心.

感觉到图娅手心的冰意, 我双手覆住了她的, 轻搓了几下, “要不要朕派人去喀尔喀接你阿爸来京里小住?”

图娅摇了摇头, “不用,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很习惯, 皇上不用为我担心.”

曲意即心意, 望着图娅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真不知如何安慰她的思乡之情.

看到我若有所思的表情,图娅又道, “真的不用…”

腊梅枝上忽有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儿 “扑愣愣”震翅而起, 激起了一树桠的雪花簌簌地尽数掉下,劈头盖脸扑到我和图娅的身上.

图娅惊叫一声,纵身投入我怀里, 我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护住.

“没事了.”我轻拍着图娅的背.

她蓦然从我怀中抬起头来,促不及防之下,她柔软的唇刷过我的.

我们俩同时一震,时间好象静止了,图娅的玉颊霞似云烧,水雾样的眼睛在我的唇上瞟来瞟去.我全身僵硬,只觉一阵燥热,难受非常,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别开脸去.

不知过了多久,尴尬的沉默才渐渐散去.图娅伤怀的声音响起, “皇上,我想回去了.”

在回宫的路上,图娅数度欲言又止,终于在下龙辇的那一刻,她象是下定决心般回过头, “皇上...后天是…是我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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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星欲敛, 月儿暗淡, 天即将破晓. 我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眶,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桌上的红烛已尽, 唯有梁上的银制宫灯依然灼灼长明, 银灯虽好, 又怎抵她娇颜如花, 凝眸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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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齐!” 苏平安扬着脖子高声的唱诺完, 李德全双手捧着乌木三镶银箸递到我的手中.

我执着银箸久久, 皱眉望着桌上七十二道精致无比的菜肴, 它们每道都被冠上一个优雅的名字. 可我为何连尝一口的兴趣都欠奉?

“皇帝, 可是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 皇祖母关心的看向我.

“不是.” 我连忙挟起离我最近的一块芙蓉蟹斗, 放入口中, “朕只是在想启了封以后不知有多少朝务要等着处理.”

皇祖母又挟了一筷烩鹿肉到我的碗中, “皇帝的心思太重了, 你身为一国之君, 要管的事实在是多如牛毛, 所谓张驰有道, 皇帝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自己个的身子也要保重.”

“是!” 我低头应了声, 又食不知味的吞下了鹿肉.

皇祖母满意的微笑着,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后道, “玄烨呀, 明儿个就是元宵了, 哀家和太后想着, 今年不止要猜灯迷, 还要来点新鲜玩意.”

“什么新鲜玩意?” 我抬眼看向皇祖母.

“对对子.” 皇祖母挥了下手, 沈嬷嬷将几页纸呈了上来, “哀家和太后已经各出了一个上联, 就差皇上的了. 三付对子, 三个彩头. 彩头哀家已经备下了. 皇帝看这个主意可好?”

“那敢情好. 到时候有人把皇祖母的好东西赢了去, 您可别心疼就行!

102、康熙番外(二十九下)【完整版】 ...

” 我想了想, 从慈宁宫的窗棂望出去, 正见花园小池塘边一棵垂柳, 夕阳下, 柳丝垂绦随风轻摆. 遂接过李德全手中的笔, 在纸上写下: “烟锁池塘柳”.

皇祖母一看, “皇帝, 你这上联也忒难了点, 要把这金木水火土一气儿全对仗功整了, 怕是不易!”

太后跟着偏过头一瞧, 用帕子捂着嘴笑着对皇祖母说, “老佛爷, 您还没心疼, 皇上已经替您心疼了, 一心要为您把彩头省下来哩!”

坐着肩舆离开慈宁宫时, 夜色又再度降临, 暮鼓沉沉, 一下下的敲打着, 整个宫阙如同沉浸在朦朦胧胧的混沌之中. 两旁的宫灯忽明忽暗, 只有众人的脚步如磐石般沉滞, 回响在窄窄的甬道上, 格外清冷悠长. 身边不断后退的斑驳宫墙把每一天都隔成了咫尺万里的距离.

夜风徐来, 也带来了一阙清越的箫声, 我的手轻轻一抬, 肩舆停了下来, 让我得以凝神倾听, 萧音在夜晚风拂叶动的气氛中婉转起伏, 吹奏之人似乎把所有的情怀都投入了这箫声里, 她所诠释的情怀便如云锁空山, 这次的都烈玛比上次在草原听到时更多了一份凄婉和深深压抑着的失落与伤情, 更凭添了几分觉醒泪尽,万般皆空的悲怆. 我和身边的李德全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他的脸上, 我看到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动容表情. 这曲音不象是从图娅的箫声中流泻出来的, 倒象是直接从我的内心深处奏响而出的, 如此的黯然神伤.

萧声渐止,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观了观我的脸色,期期艾艾道, “皇上, 奴才记起…记起今儿个….好象是….好象是….”

“是图娅的生辰!” 我终看不下去, 叹了口气,替李德全说了出来, 隔了一晌, 我轻叹道, “去绛雪轩吧!”

“喳!” 李德全满面春风的应了声.

我的嘴角滑过一抹苦笑, 这个奴才的心思我如何不知, 若说我的心从不曾对图娅有过一丝驿动, 那是自欺欺人. 可是对小菊的思念, 就象一根无形的线, 时光的流逝剪不断牵挂的羁绊, 有形的结解了, 无形的惦念却不会减一丝一毫.

月上中天, 繁星点点, 绛雪轩一片静逸, 屋内的烛光映着窗边独坐的人影如梦似幻. 推门而入, 图娅低落的声音传来, “我不饿, 我不想吃, 你下去吧.”

我放轻了脚步走到图娅的面前, 她闭着眼, 一手执着萧, 斜倚窗边, 脂粉未施的秀美脸庞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 我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残存的泪痕, 她吃惊的睁开眼, 见了我, 眼中光彩乍现. “皇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说着泪意又沁了出来, “别哭, 图娅, 别哭.”

我用拇指拭着她落下的眼泪, “朕不是来了吗?”

我牵着她的手到桌边坐下, 唤来李德全备膳.

不多时酒菜齐备, 李德全心细如尘, 连长寿面都备下了一碗.

“吃吧.” 我挑了几样菜, 放到图娅碗里, “我不饿.” 图娅摇摇头说.

“今儿个是你生辰, 别的都可以不吃, 寿面却是一定要吃的.我将面碗推到她的面前, 见她全无兴致的模样, 便挑起一筷子来, “来,乖乖的, 张嘴!” 图娅痴望着我, 顺从的就着我的手, 把面吃了.

我想让她吃完整碗时, 她却怎么也不肯了.

“我们草原上过生辰时没有吃面的规矩.” 她推开碗, 半撒着娇道.

“朕知道, 你们要喝马奶酒嘛!” 我有些无奈的拉着她的手, “你再吃些菜, 朕就命人去取马奶酒来, 如何?”

图娅灿然一笑, “不用让人去取, 我这里就有.”

说完她起身, 翩然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两手各抱了一小坛酒出来, 她将其中一坛放在我的面前道, “这坛是你的.”

图娅麻利的把两坛酒拆了封, 一股奇异的香气随即扑鼻而来, 我深吸了口气奇道, “这是马奶酒么?朕怎么闻着不是马奶酒的味道?”

图娅笑着说, “自然不是一般的马奶酒,” 她的脸上忽地有些失落, 满满的替我斟了一杯说,“这是我阿爸送来的, 皇上你尝尝.”

我轻呷了一口, 只觉佳酿入喉,酒味醇厚,用舌头在嘴中轻轻翻搅,就如雾化了一般, 在口中弥漫开来, 轻轻咽下, 又如一股细细的暖流滑过喉咙, 直达胸臆. 最难得是香味浓郁协调,令人回味绵长。

我不禁讶然的看着图娅, “这真是马奶酒?” 为何竟全无一点寻常马奶酒的腥涩之味?

图娅淡然道, “这的确是马奶酒, 只不过酿造的方式与通常大有不同, 里面加了葡萄,山渣,青梅, 枸杞还有…还有仙灵脾(4). 怎么样, 味道如何?”

我举起杯一饮而尽, “果然是好酒. 比一般的马奶酒好喝多了. 你可知酿造的方法? 朕可命内务府依法而制.”

图娅表情一僵, 缓缓道, “这酒, 要选新鲜上好的马奶和果子, 经过浸渍、提汁、发酵、调较、过滤、醇化的工序,九蒸九酿, 再装入胡杨木做的桶里埋入地下陈酿十年方可制成.”

我听得怔住, “十年? 那看来等这两坛喝完, 朕若还想喝, 只得让你阿爸先送几桶来救救急了.”

图娅别开眼去低低道, “这酒…只酿得两坛.”

“为何只有两坛呢?”

图娅大窘, 咬着唇, 红着脸说, “这是我阿爸在十年前就为我出嫁准备的, 一年前随着嫁妆一起送来的.”

屋内一阵难堪的沉默, 我们各自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一年前纳图娅的那天晚上, 我心中愁绪难抒, 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顾不得在身边合衣而眠的图娅, 逃也似的匆匆离开绛雪轩, 原来今天喝的, 竟是一年前就该喝下的合卺酒.

“且不管它是什么酒,” 图娅朝我明朗一笑, “有酒当醉,人生几何!喝吧!” 说着又替我和她自己满斟了一杯, “我敬皇上一杯.”

一边听着图娅说她小时和阿爸阿妈在草原上的趣事, 一边饮酒, 不知不觉间, 我俩都有了几分醉意, “皇上, 你看到过我阿爸的那只海冬青吗? 它的翅膀, 那么大, 它振翅飞起来的时候呀, 好象再高的山, 也挡不住它!” 图娅伸手比划了一下, 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图娅, 你在这里快乐吗?” 我伸手挡住了图娅提杯欲饮的手.

图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迷惘和哀伤, “快乐? 我不知道.”

取走她手上的酒杯, 我轻叹着说, “图娅, 朕知道你不快乐, 你不属于这里, 你属于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图娅恍如未闻, 抱着酒坛说, “我是不快乐, 只因有件事, 我怎么想, 也想不明白.”

“什么事?” 我不动声色把酒杯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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