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清柯一梦》 作者:爱晕【完结 番外】 > 清柯一梦(另类清穿).Txt

  第6章:采蘑菇的小姑娘  第19章:回家(在此段最下面,十四去闻帕子)  第22章:拐杖(其实就是拐杖上刻着百合花,不重看也成)  第26章:我的游戏我做主.37

见常宁不吭声,岚枫轻拍着他的肩,“暮琳今年已经十五了,说不定哪天旨意一来,就被指给哪个蒙古王公了,从此山长路远,你这个做阿玛的,就算想骂也骂不着了,既然如此,何不好好珍惜眼前的时光,不要到了将来才后悔呢!”

岚枫一边说,一边抚着常宁垂在腰边的油光水滑的辫子,她的口气,不象常宁的福晋,倒象是他的额娘。

常宁自小桀傲不羁,我原以为,听了这般半说教的话,他就算不恼,心里也必是不乐意的,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脸上的表情徐徐变柔,环着岚枫的腰抱在怀里,轻轻的吻上了她的额际,“对,你说的都对!”

额头,眉毛,眼角,鼻尖,脸颊,常宁的表情深情而又虔诚,他的吻,一下,一下,最终落到了岚枫的唇上,温柔缠绵。

站在垂花门后面的我,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吻过的女人,比常宁多得多,可那个能让我如此虔诚的人,如今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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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前泪共阶前雨之二--康熙番外(四十四)

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牵引着,我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小佛堂后面。 虽然已有多年不曾踏足过那个小院,可是从宜妃和李德全的口中,我早已知道,那里已经不再是当年人跡罕至时的荒芜模样。靠着墙围种了一圈向日葵和鸡冠花,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搭了个小小的棚架,虽然还未到花季,可棚架上满满爬着的紫藤风拂叶动,沙沙作响。棚架下,随意摆放着一桌一椅,没有精工细刻的繁复花纹,只有原汁原味的粗糙纹理,仿佛在昭示着小院的主人曾在这里秋赏明月夏听蝉。

这里就象是皇宫里的世外桃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后院传来隐约的声响,我循声而去,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呆愣跓足。

后院的树下,胤禩乖乖的坐在小菊的身前,小菊正替他梳着辫子,宜妃正抱着九阿哥胤禟站在一旁静静的看,在胤禩的辫尾结下带着如意穗的络子,小菊满意吁了口气,就在这秋日午后的暖阳里,三个人相视而笑。

只在那么一瞬间,我的眼前突然恍惚起来,宜妃与胤禩都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小菊依旧那么清晰,如素的紫衣,不沾半分尘俗,脂粉不施的脸,无一丝浮华。最最耀眼的,便是她脸上如花朵初绽般的笑意,就这么直直的撞入我的眼里。

有多久不曾见她这样笑了?

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里开始蒙上了轻愁的纱?

原来远离了后宫的横眉诟谇,她的脸上才会有这样的光彩。

难道帝王给的爱,再少也是伤害?

动了动脊背,翻身拢住了香衾的锦被, 我把脸埋入软滑的锦被里,用脸颊蹭了蹭, 湖州的丝缎, 又软又滑, 一如她的肌肤, 轻叹了口气, 我慢慢阖上了眼睛,睡吧,睡了,她就会来。

***

被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吵醒,我自硬冷的桌上撑起身体,揉了揉脸,太阳出来了,隔着青白的窗户纸,在一睁眼的功夫掷进了一室万道金灿灿的光芒,毫不留情的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我瞪着这满室的霞光,从不曾如此刻这般憎恨黎明。因为,每次初升的太阳都意味着时光的流逝,生命如此脆弱,象是叶尖上的露珠, 只要清晨的阳光一出现,它就会化为雾霭,消散在空气中,再也寻不见。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轻推开内室的门,常宁和孙嬷嬷一左一右倚在床栏边上还睡着未醒,探首望了望帐子里的皇祖母,只见她鼻翼轻轻歙动,正沉沉睡着。

替常宁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紫貂皮大氅,我轻手轻脚了回到了外室。院子里的声音更响了些,我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李德全正在慈宁宫的院子卖力的指挥着几个小太监,“赶紧的,别磨蹭,这个,搬那去,哎哟喂,你个死猢狲,这金丝蜜可金贵着呢,哪经得起你这么重手重脚的,要是掉了一朵花,赔上你的小命都不够!”转头看到我含着愠怒的脸,他顿时噤了声,轻快的打了个千,压着嗓子道,“皇上,能搬的都搬来了,您瞧着可还成?”

我顺着李德全的手指扫了一圈,院子满满当当的摆了总有百来盆菊花,黄的金丝蜜,红的火牡丹,绿的叶儿蔸,粉的仙蝴蝶,还有皇祖母最喜欢的玉里青。

已经是深秋了,满院的菊花已到了快要凋零的时候,她们正在努力抓住所剩无几的时光,尽情展示着最后的绚烂与美丽。

挑了盆最大最美的玉里青,我拨开李德全的手亲自抱起,回到屋内,常宁已揉着眼走了出来,

“三哥,你起了?”

“嗯。”我轻应了声,把菊花放到架子上,仔细的摘下几片已有些枯黄的叶子,接过李德全取来一方帕子,细细的抹净了盆边的浮土。

转头望向常宁,只见他一脸倦色,眼下一片青灰,下巴也长了一圈胡茬,显得十分憔悴。叹了口气,我道,“你用了早膳就回府去吧,好好拾掇拾掇,洗个澡,再睡一觉,今个儿晚上就别再来守着了。”

常宁按了按太阳穴,摇摇头满不在乎道,“二哥病着来不了,您都守了三夜了,我才来了两天,该去歇歇的是您!”

喝了口孙嬷嬷端来的热奶子,我刚想再劝常宁,他先我一步坚决的摆了摆手,“今晚还是我守着吧,皇祖母已经这样了,要是您再累病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常宁努力想使语气轻松一点,可到了最句,终是带了几分哽咽。

我也沉默了,自开春以来,皇祖母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先是腰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后来太医又说是得了风寒。原本想着多用些好药,和往年一样,慢慢将养着,过个把月也总会好的,谁知皇祖母这次非但总不见好,病势反而越来越沉重了,从开始的下了不床到如今一天里竟有几个时辰昏睡不醒。

几天前我又召了几位太医来问话,刘胜芳苦着脸沉吟久久,斟字酌句,绕了半天,最后极婉转的告诉我,皇祖母气虚精竭,已是回天乏术了。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如同一盆已经快要枯死的花,就算用琼浆玉露来浇灌,也是与事无补。年老体衰,生命流逝是更改不了的自然之则,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并且平静面对又是并一回事。

她是伴随我走过风雨三十载的皇祖母啊,从初登基时的惊慌懵懂到后来闲对大风大浪的镇定自若,哪一次不是皇祖母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到今天,我早已自信可以独自从容面对所有的凶险与难题,可是,皇祖母却依旧是我心灵上最大的依靠,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与武装,可如今。。。。

转头望向墙上的画,那幅画挂在那有好多年了吧,卷轴已旧,画纸泛黄,只有画里那位穿着蒙古骑装的少女,依旧明眸皓齿,眼中的光芒熠熠生辉。

人生弹指芳菲暮,转眼间,画里的人儿已是两鬓尽染,眼角也布满了沧桑的皱纹。

入暮时,李德全极轻极慢的进了乾清宫,“皇上….”

“如何?”心中倏然一紧,我急急问他。

他用莫名悲怆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已然带了哭腔,“皇上,神杆竖起四个时辰了,可

是。。。”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乌鸦不食!”

手中的御笔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乌鸦不食!” 这四个字就象晴天霹雳, 粉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积压了许久的担心与害怕象一座高悬在半空的大山,终在此时轰然压了下来。

“皇上!”慈宁宫的春芽急喘着跪在殿外,“皇上,您快去。。。快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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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虐够了,计划还有两章结文,最近实在对不起大家了,国庆以后天天忙,学校的作业也要交,我尽量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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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前泪共阶前雨之三--康熙番外(四十四)

才一进慈宁宫的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低低啜泣之声,心里一慌,我更是加快了脚步,走得急了进殿时靴子在门槛了一绊,一下踉跄几乎跌倒,李德全眼明手快的抢上一步,在我的肘下一托,勉强稳住了身子,我才往内室里瞧了一眼,便怔住了。

皇祖母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身棕红彩凤双飞袍,围着薰貂镶织金边霞帔,外头套着件绣金叶滚

紫貂皮的坎肩,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在耳边一晃一晃。

见我进了殿来,皇祖母眸光一亮,瞧我招了招手道,“皇帝来啦,来,快来哀家身边坐。”

望着两颊潮红,眼放光彩的皇祖母,我只觉眼眶一阵酸热,理了理心绪,我强笑着走上前去,挨着皇祖母身边坐了,“皇祖母今儿个精神倒好!”

“哀家病了几天,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119、康熙番外(四十四) ...

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吧,今年的家宴上又该添几个曾孙了呢。“ 皇祖母乐呵呵的说。

我一怔,中秋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和一旁的太后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见她一脸悲凄,轻轻的朝我摇了摇头,别过脸去用帕子拭了拭泪。

屋子里的哭声更大了。

“怎么了?哀家病好了,你们不高兴?”皇祖母有些不明所以。

“高兴,孙子高兴的很呢。 昨儿个孙儿还收到坻报, 皇祖母和太后最喜欢的太湖蟹正六百里加急往京里送呢,明天就到了,到时候皇祖母可得多赏我几个。”常宁凑上来,脸上仍是挂着平日里痞痞的笑,可他的手却紧紧的攥着袍子的下摆轻轻颤抖。

“就你最贪吃!”皇祖母嗔笑着轻拍了下常宁的头。

孙嬷嬷端着碗药呈了上来,皇祖母扫了一眼就冷下了脸,“别再叫我喝那劳什子的鬼东西了,闻着就想吐!”我见孙嬷嬷为难的瞧着我,陪着笑道,“皇祖母。。。”

她摆了摆手不让我继续说,“哀家不想吃这个。”

“那您想吃点什么?”

皇祖母皱眉想了想道,“菊花糕,哀家现在就想吃菊花糕。“

我嘴唇一抖还未答话,就听见跪在下首的四阿哥胤禛含糊的说了句,“现在都快十二月了,菊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哪来的菊花糕呀。”

“住嘴!”我大喝一声,吓得四阿哥瑟缩了一下,倚进了德嫔的怀里。

菊花呢,我急切的在屋里来回巡逡,在那里,屋子一角的酸枝木花架子上,我亲手捧进来的那盆玉里青,花枯叶落,原本晶莹洁白的花瓣,已片片凋零,落了一地。怎么会,今早还开得好好的,才没几天功夫,怎么会。。。

皇祖母似是怔忡了,“快十二月了?”她的目光望过了太后,望过了常宁,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看着我们强抑悲伤的脸,她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成了了然。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画像,她低低的叹了口气,“看来,哀家真是老了。”

“不老,皇祖母一点都不老,真的。”常宁跪行几步,靠在皇祖母脚边道,“孙儿常听人说,在民间,五代同堂是常有的事,皇祖母现如今已经有了十几个曾孙子,再过几年,等有曾曾孙子了,咱们也来个五代同堂,可不是一件美事。”

“傻孩子!”皇祖母抚着常宁的头道,“一转头时生老病,一弹指间去来今,哀家活了这把年纪,知足了。”说着她望了望我道,“哀家有话要同皇帝说,你们都跪安了吧。”

孙嬷嬷把皇祖母扶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又替她盖上了条薄被,“你也下去吧,”皇祖母拨了拨头上的步摇,“哀家今儿难得好精神,和皇帝多聊会。”

“喳!”孙嬷嬷眼中泪光闪动,极缓慢的福了福身,临了又深深望了眼祖母,才依依不舍的退了下去。

“好快啊,进了这紫禁城,一晃眼,就过了五十多年。”皇祖母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层层的宫墙,飞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才进来的时候,哪里都不惯,只觉得胸口憋闷的慌,那时候我就想呀,这鬼地方,哪能住人呐,可谁知道,我这大半辈子都是在这过的。”皇祖母的嗓音轻快,嘴角眉梢都含着笑,眼神异常的清澈。可看在我的眼里,心里却是极痛极酸,适才在众人面前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簌簌无声的流了下来。抓紧了皇祖母的手,我不断的摇着头, “皇祖母,是玄烨不孝,玄烨知道皇祖母不喜欢京城,等皇祖母病好了,咱们就往别处去,孙儿早想好了,塞罕坝那风光秀丽,咱们在那边上建个行宫,等建好了,孙儿陪您老人,半年住那里,半年住京里, 我们。。。”

“傻孩子!”皇祖母轻压了压我的手背,打断了我的话,“你莫要再哄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比谁都清楚,七十五岁,也算是高寿了,是不?”

“不要!”我泪眼朦胧的喊,“大清不能没有皇祖母,玄烨不能没有皇祖母啊!“

“好好的怎么哭了呢!哀家记得从你十五岁以后就再没哭过呢!” 皇祖母微笑着望着我,用帕子轻轻拭着我眼中不断奔涌而出的泪水。

十五岁那年,鳌拜矫诏赐死苏克撒哈,我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把自己关在东暖阁,砸光了所有的东西之后号啕大哭,那时,是皇祖母对我说,爱新觉罗家,只有流血的英雄,没有流泪的孬种,只有战败的斗士,没有不战而降的懦夫。

“玄烨呀,皇祖母再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皇祖母轻轻的叹息,望着我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慈爱与不舍。

“玄烨离不开皇祖母!”我跪在榻边,脸贴在皇祖母的手背上。

“可我想歇一歇。”皇祖母爱怜的抚着我的辫梢,“这条路太孤绝了,多少次我都想停下来,不想走,只为前面一片漆黑望不到头,可我停不下来,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推着我,拉着我,脚下迈的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刃箭尖上,攒心刺骨的痛,年轻的时候,亲眼瞅着太宗皇帝拘死了阿敏,幽禁了莽古尔泰,那时我觉得他心太狠,可后来轮到我自己,那些狠心的事,我干得不比他少。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着,她轻轻的阖上了眼睛,久久不语。

我有些担心起来,轻轻的试探着唤了声,“皇祖母?皇祖母?”

见她没有应声,我更是心乱如麻,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手指,移至皇祖母的鼻端,她却在此时睁开了眼,迷蒙的望着我,“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一怔,原谅?原谅什么?

皇祖母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喜欢董鄂家那丫头,我只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才。。。要是我早知道这么做会把你逼上绝路,我一定不会,你总说我对你不亲,可是额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不疼你,还会疼谁。”

董鄂家的丫头?皇祖母说的应该是董鄂皇贵妃吧,她把我当作皇阿玛了?我心中一痛,皇祖母拉着我的手又紧了些,“你会原谅额娘的,是不是,你不再怪额娘了,是不是?”

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是,此情此景,无论我心中有多少疑问,面对弥留之际的皇祖母,我迎上了她无限期盼的眼睛,“孩儿从来都没有怪过额娘,孩儿知道,额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儿好。”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轻轻的靠到榻上,”皇祖母整张脸上都溢满了光彩,“都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痴,太宗皇帝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连玄烨也。。。真是让我操碎了心。现在好了,你不怨我,玄烨也不怨我,我也去的安心。”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飞快的划过,我浑身一震,怨她?我为什么要怨她?

“皇祖母。。。”我想要开口问个明白,可是皇祖母的意识已经一片迷糊,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里,听她一遍遍的说起科尔泌嫩绿的草地, 达里诺尔蔚蓝色的海,浑善达克金黄色的沙。。。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真怀念那时的时光啊!”皇祖母终于收回了思绪,“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整天骑着马到处跑,围着敖包跳个舞,一首歌结下的缘,就是一辈子。回去了,我终于要回去了。” 她又笑了起来,神色间是无尽的欢欣与满足,“福临,给额娘唱首歌吧,就唱那首东山下, 小时候额娘教你唱的,你还说你唱得比额娘好。”

“好!”擦了擦脸上的泪,我端正了身子,“八匹马放在东山下,八匹马倚在彩云边,杯子里已经盛满了酒,只等我心中勇敢的英雄,八匹马洁白如雪,八匹马火红似霞,格桑花儿早已开遍,只等我心中美丽的姑娘。。。。

一阵风不知从来吹了进来,室里的烛光忽暗忽明,烛光猛得一亮又随即暗淡了下去,我望着剩下的小半根红烛,烛泪滴得飞快,眼见着就快到头了。我想要挡住那风,以免蜡烛烧得太快,可惜却够不着, 只能远远瞧着。

我一遍又一遍的唱,唱完了蒙语换满语,唱完了满语又换汉语,皇祖母嘴角含着笑,静静听着,我越唱越响亮,可掌心里的温度却依旧慢慢的凉了下去,我越握越紧,想要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她。就是这双手,八岁的时候牵着我登上了御座,“玄烨呀,大清的江山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也是这双手,在十二岁的那年替我穿上了大红吉服,“我的乖孙儿长大了!”

又是这双手,在每一次我失落彷徨时鼓励我,“玄烨呀,需知怒目金刚有时反不如低眉菩萨,张驰有道才是驭下之策。”

“玄烨,欲爱已要先恕人,你明白么?”

“玄烨,为君之道,在德不在险。”

。。。。

那双如春风一般温柔的手,无数次给了我温暖的手,一点一点的变凉了。

不知过了多久,嗓子已经哑了,可我还在一遍遍的唱着,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好象有人在哭,有人来拉我,我抗拒着,不肯松开皇祖母的手,“别唱了,三哥,别唱了!”好象是常宁在我耳边大喊,不,我要唱,因为皇祖母还在听,只要我不停,她就会一直听下去。我固执地抗拒着,既不肯松开皇祖母的手,也不肯停下不唱,耳边越来越嘈杂,只是我的意识已经模模糊糊,直到后来,颈后一痛,整个人坠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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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前泪共阶前雨之四--康熙番外(四十四)

厚厚的云层无穷无际,笼得紫禁城的上空一片阴霾,压得人的心头也是一片沉甸甸的,重如铅坠。

从皇祖母去的那天起,天空就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时断时续。

身后的门“吱呀”一响,一缕光线从微开的门缝间透了进来,让昏暗的室内突然亮了一亮,我头也不抬的直望着地下的青砖,“出去!”

没人应声,只一阵丁丁铛铛的铃声轻响过后,金元宝讨好的摇着尾巴把脑袋凑到了我的膝盖边,用两只黑宝石一般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似乎是李德全在门外叹息了一声,门又轻轻的阖上了。

伸手摸了摸元宝的耳朵,换来它兴奋的舔着我的手指,我却没有心情再继续同它玩闹,

“去!”敛了神色把元宝拨到一边,站起身来往香炉里又添了三支香。

三天前常宁把我打晕,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李德全说皇祖母的梓宫已停灵在慈宁宫后的小佛堂,于是我把自己关在这里,除了李德全每天按时把膳食摆到门口,这三天里,我什么人都不见。皇祖母的故去让我的心里象被人掏了一个洞,也许是痛到了极处吧,整个人似被千万匹马踩踏而过,可眼底却是一片干涸。

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包围着皇祖母的牌位: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短短的十五个字,又如何能诉尽皇祖母这三十四年来的谆谆教诲与沤心扶持之情。我自弱龄起便失怙恃,若没有皇祖母的悉心鞠养,哪里会有我的今天?

手指一遍又一遍轻轻的在牌位上摸挲,一旁的元宝却不耐烦起来,低吠了一声,扬起前爪趴到了我的身上,也不知小多子给它吃了什么,这几个月它长得飞快,两只前爪抬起时,已能够得着我的腰际了,它灵活的一扑,便叼走了我的荷包,跟着就躲到一边又啃又咬。我抢上几步在它打算逃走前一把按住了它,从它的嘴里把荷包扯了出来,沉了脸道,“这也是你玩的,当心朕把你发配给皇祖母守陵去!”说着手掌不轻不重的在它头顶一拍,元宝有些委屈,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不过让小多子养了这么些日子,它好歹学会了几分察颜观色,见我神色不豫,低低呜咽了几声,便不作声了。

元宝的牙齿已经比刚送进乾清宫时厉害得多了,不过几下功夫,我的荷包已经被它咬开了几条口子。赶紧打开一瞧,我轻吁了口气,好在里面的东西无恙。

把荷包收进袖笼里,我再度在蒲团上跪下,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了,极静的佛堂里,落针可闻,耳边只听得雨滴顺着屋檐落下,滴答作响,不知不觉间,我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象回到了小时候,我拉着常宁穿过长长的甬道,风夹着雪花扑袭到脸上,我们从乾西五所跑到隆宗门时,二哥追了上来,笑着将一把雪塞到我的领子里,我和常宁大叫着冲进慈宁宫,一头扑进皇祖母的怀里,皇祖母把我的手捂在她的掌心,她的手好暖和,连我的整个身子也跟着暖了起来。

我倚进了皇祖母的怀里,她的怀抱是世上最宁静的港湾,安谥而又祥和,额娘的怀抱也很暖,可皇祖母的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力量,靠在她的怀中,好象满身的疲惫与伤痛突然之间都消退了。她抚过我脸颊的手象春风一般温柔,拭干了我眼角滑下的泪水,她拥紧了我的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口中喃喃的唤着,“玄烨,玄烨。。。”我更深的蜷进了她的怀中,贪恋着这一刻的幸福。

醒过来的时候,元宝正乖乖趴在我的身边,嘴里不知在嚼着什么,我坐起身来,才发现身上

119、康熙番外(四十四) ...

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不远处的薄团边,搁着一盆阳日葵,象是新鲜才搬进来的模样,我凑过去一闻,一股沁脾的清香。阳日葵朵朵盛开,充满了生命的朝气与活力,金灿灿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我用手指接过一滴,放在口中轻吮,入口苦涩,可回味之下,又有些许甘甜。

打开小佛堂的门,雨停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朝阳如火,又是崭新的一天。红澄澄的太阳光包围了我, 胸臆间的阴霾似乎就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转身捧起了那盆向日葵,阳光下它显得愈加的欣欣向荣,再度望了一眼皇祖母的牌位,我轻吐了一口气,皇祖母你可以放心了,你走了,可是我还在,我不但会守住这份的基业,还要继续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我要我的百姓安居乐业,我要开创一个亘古未有的大清盛世!

小佛堂外,李德全倚着门柱,身上裹着张油毡睡着正香,我手指重重在他帽檐上一敲,“主子都起了,你还猫着呢!”

李德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表情望了我半晌才回过神来,极快的拾掇了一下,给我打了千,接过了我手中的向日葵后,观着我的脸色道,“万岁爷您。。。”

我轻快的把辫子往脑后一甩,“去传旨,朕今天叫大起!”

李德全听了喜上眉梢,“喳!”

我看着从小佛堂跑出来的元宝,随即敛了神色,“下回不许你这奴才再多事!”

李德全怔了怔,紧了紧手里抱着的花盆后,弯了弯嘴角大声的应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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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对不起大家了,公司的网坏了,今天都还时断时续,我准备下章让小菊真正的出来,快快结掉

作者有话要说:龙吟友情提示:八匹马那首歌,在孟莛苇的《心电感应》里可以听到一部分,是用蒙语唱的。

120

120、康熙番外(四十五) ...

再赋深情一萼红之一--康熙番外(四十五)

心上的伤痕一时间抚平了,可我到底还是在小佛堂受了凉,回乾清宫的当日晚上就发起烧来,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足足养了大半个月,才渐渐康复。这期间,为怕我再伤心,皇祖母的事后事,都是由太后与福全,常宁汇同太常寺卿商量着一一办妥。福全本就病着,强撑着操持完陈饰,祭奠诵经,哭灵等诸多事宜过后,他也顶不住再度病倒了。皇祖母的薨逝让这一年宫里的春节过得异常冷清。

待到第二年的三月间,枝头的树梢上已吐出了绿芽,福全的身子也痊愈了,开始上朝办差,德嫔又被诊出有了身子,笼罩在紫禁城上空的阴霾才慢慢散去。

下了早朝,李德全替我换过了常服,梁九功又绞了把热巾子给我擦过了脸,小多子进来禀报,“皇上,太后她老人家来了。”

太后这几个月里也清减了不少,眼眶微陷,脸色也有些苍白。喝过了茶,她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看了我一眼,眼光往左右扫了扫,我会意的朝李德全使了个眼色,他挥了挥手,东暖阁里的奴才都退了出去。太后看着李德全掩上了门, 才清了清嗓子道,“皇帝的身子可都大安了吧。”

我扯出个笑意来颌首道,“托皇额娘的福,儿子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太后朝我点了点头,伸手从袖笼里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素笺来,“这是姑祖母让哀家给你的。”

我一怔,“皇祖母留给朕的?”

太后的脸转向了窗外,脸上浮起了掩不住的哀伤之色,“是,那时姑祖母神智尚且清楚,便写下了这个。”

我打开细细看后,一时间陷入沉吟,太后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抽出我手中的素笺念道,“太宗皇帝安息已久,余不愿扰其清净,唯愿安葬于孝章皇帝之侧,世世代代护我儿孙平安,余愿足矣。”

“皇帝可是为难了?”太后望着我问,她的眼光平静中又带几分苍凉的悲伤。

我皱紧了眉,按祖宗体制,皇祖母的梓宫应该运回盛京,与太宗皇帝合葬,可是皇祖母临去那晚把我当成皇阿玛那殷殷期盼的目光又浮现在我的眼前,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定要想法为她达成。

念及与此,我抬首朝着太后一笑,“皇额娘放心,儿子不为难,皇祖母的心愿,朕自有办法为她做到。”

太后望着我胸有成竹的表情,脸上慢慢显出了笑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她又坐了下来,转着手上的金镶碧玺指套道,“今儿个既然说到这事,哀家也想事先和皇帝打个招呼,皇帝也一并允了吧。”

我把素笺收到怀里,问,“太后有何事?”

太后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仍是迎着我的目光坚定的说,“等我去的那天,让我回科尔沁吧!”

“什么?”我正端着茶欲饮的手一抖。“太后何出此言呢?”

太后朝着我一笑,笑容里尽是说不出的凄凉。“皇帝,原因我不说皇帝也该猜得到,不是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听得太后幽幽叹了口气,“除了常宁,皇帝与裕亲王从来没有喊过我一声皇额娘。”

我沉默不语,的确,我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皇额娘,不管人前人后,始终是以“太后”相称,是尊重,也是疏离。在我的心里,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位十三岁从科尔沁嫁来的表姐兼太后当作过是我的亲人,我认定的亲人不多,一个是我亲生的额娘,另一个就是不久之前离我而去的皇祖母,剩下的唯有福全,常宁。至于皇阿玛,从懂事起,我就知道他不是我一个人的阿玛,他有太多的事要操心,每次于他相处的时间都是那么短暂而又匆忙,我仰望着他,如同夏日里的蝉仰望着太阳,不管蝉如何的高声鸣唱,却永远只能换来太阳的高傲灼伤它的眼,一次次无力苍白的面对自己。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不那么忙的,原来他也可以一整天坐在凉亭里,只为了陪一个人看雨水叮咚。我曾经嫉妒的看着皇阿玛把四弟抱在怀里,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怀里的味道,我们对于皇阿玛来说,也许只是路边的尘埃,从他眼前飘过,在他脚下踩过,可他从来感觉不到,只有董鄂皇贵妃与四弟,才是他眼里心里都装着的无价之宝。

我曾经被人当作尘埃,现在,我又把别人当作了尘埃。

眼前的太后,她的吃穿过用度都是宫中最好的,哪怕在吴三桂叛乱,宫中裁减用度时,我都不曾减过分毫,可是她心里明白,我也明白,她是太后,却不是我的皇额娘。

太后带着隐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姑祖母曾经对我说,做皇家的女人,要等得,忍得,我等得到他拿正眼瞧我,等得到他愿意同我说话,可是我等不到他爱我,我看着他迎娶董鄂氏,看着他有了四阿哥,我还是愿意等,可是他呢,四阿哥不在了,董鄂氏走了,我以为我终于等得到,可是他却连等的机会都不再给我了,董鄂进宫那天,我躲在一边,看着襄亲王博穆博果尔一拳一拳的打的墙上鲜血淋漓,我居然有些羡慕他,他好歹还有个发泄的去处,可我呢,我只能忍着,人还没死,心却早已死了。”

我低头望着地下的金砖,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递了过去,只听太后轻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在哭?”

我一怔之下抬头望她,她的脸上果然没有一丝泪痕,只有沉沉的孤寂。

“一个死了心的人,哪里还会有眼泪呢。”太后嘴里说着,仍是接过了我手上的帕子。

“罢了,哀家也只是这么一说,姑祖母走了以后,连个说话人的没了,心里实在憋闷的慌,同皇帝说了这会子话,觉得舒服多了。”太后抚了抚旗服下摆的褶皱,看着我道,“你们兄弟三个,都象孝章皇帝,可又都不象。”

我眨了眨眼睛,静静听着。

太后抿了口茶道,“常宁是性子象,爱憎分明的,他喜欢的,便疼到极处,不喜欢,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裕亲王的字,有九成象孝章皇帝,遒劲有力,笔走游龙,姑祖母每回见过他的字,总忍不住会湿了眼睛。至于皇帝嘛,”她顿了顿,认真的逡巡过我的脸后,才缓缓道,“若论起长相,你是最象先帝的。”

我垂首不语,其实我早已知道自己和皇阿玛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少时我在书房练字,皇祖母坐在一旁,常常望着我出神,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弥留之际,把我当作了皇阿玛。

“皇帝!”太后唤了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迷惘,似乎在透过我找寻着什么。“皇帝,如果,我是说如果,姑祖母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会记恨她吗?”

…你不怨我,玄烨也不怨我,我也去的安心。

皇祖母临终前的话,清清楚楚的在我脑中映了出来,莫非她真的。。。我心中疑虑,可是嘴里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不会!”

太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果然不会?”

“是!”我坚定的回答,“玄烨相信,不管皇祖母做了什么,都是为了玄烨,为了大清江山。”

太后眼中倏的一亮,随即又淡然道,“哀家自十三岁进宫,几十年来,小心谨慎,从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说话做事,也没有一次违逆过姑祖母的意思,可是,我不想她有一点点遗憾,所以。。。”她象是做了什么决定,站起身来,从袖笼里又取出一份信笺递到我的面前,“我也不想看到你有任何遗憾!”

我紧紧攥着那封信不曾打开,眼光直盯着信封上的几个字,“吾皇亲启,罪臣胡天明拜上。”太后临走前的话好象混着金石之音在耳边回响,“看与不看,皇帝自己决定,只望皇帝记着方才说过的话,不论姑祖母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大清江山!”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一把将信纸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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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还有人记得胡天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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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24日最新更新)

我曾听老宫人说起,皇阿玛年少之时曾于遵化狩猎,见远处一座山头苍松翠柏树木葱茏,夕阳缓照之下,似是笼罩着一股凤翅龙鳞的祥瑞之气。皇阿玛兴致所至便摘下手上的玉扳指,远远掷出,“扳指落在哪里,朕百年之后的皇陵便建在哪里。”

三个月后,遵化的昌瑞山下,就在皇阿玛的陵寝旁,皇祖母的暂安奉殿建成。

康熙二十七年四月,我带着在京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及一干后宫妃嫔,浩浩荡荡扶着皇祖母的梓宫前往遵化昌瑞山。离京那日竟下了场春雪,粉雾如絮,白幡如海,天地都沉浸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悲色之中,哀悼着皇祖母的离去。

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过后,暂安奉殿的金漆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合拢,隔断了这个世上最关心我的,在我身上倾尽了无数心血的人。我跪在殿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别了,皇祖母,几十年来您已经为大清熬尽了心力,如今终于可以歇歇了,孙儿会记得您的谆谆教诲,会竭尽所能当一个好皇帝,也会记得时常来拜祭您。

六月初,圣驾回銮时,天气已然有些闷热,入关之前,我满人已习惯了白山黑水之地的凉爽天气,对关内的夏天甚为不耐,于是我便下旨:途中驻跸滦河上游的冀北山地。

塞外虽说比关内凉爽了不少,但是入暮时分,斜阳的威力仍在,若是没有时而吹拂过来的山风,身上还是觉得些许燥热。

我踏上一处迎着风的山坡时,福全背后斜靠着一株小树,嘴里正含着根草叶,呜呜的吹着一首略带些悲凉缠绵的曲子,听见脚步声,他先是皱了下眉头,随即便又舒展开来,方要起身,我却快他一步,在他身边席地坐下,一手在他肩膀上一按,“不用这么多礼数了,继续吹,朕想听。”

曲子又再度响了起来,带着推窗望月空长叹的思念,带着碧海情天夜夜心的悔意,又带着道是无情却有情的回忆,最后终归于落花无奈东流去的惆怅。

一曲罢,我忽觉腿边一热,元宝不知从哪里蹭了过来, 在我脚边讨好的摇着尾巴,我侧了眸问身后恭身肃立着的小多子,“让奉辰宛的人来瞧过了没?”

小多子苦着脸道,“回皇上话,瞧过了,说是瞧不出宝爷为何突然没了胃口,大夫说看宝爷的精神头倒是好,不象是脾胃失调的模样。”

我皱眉,这几天金元宝不知怎的,全无食欲,把个小多子急得不行,花样翻了又翻,偏生它个畜牲比人还难伺候,竟是毫不买帐。

我扳过元宝的身子来瞧了瞧,倒是确如奉辰宛的人所说,精神不错。

福全在一旁倒是笑了,“皇上素来喜欢身量大的狗,什么时候想着养起这小东西来了,还养得这般富态!”说着便要伸手往元宝的头上摸去。

元宝灵巧的一个腾跃,避过了福全的手掌,支起两耳,牙一呲便要朝着他的手背咬落。

“不许放肆!”我早知它要来这一招,眼明手快的拨过了它的嘴,按住它的身子,元宝被我按住极不乐意的挣扎了几下,到底还是乖乖趴下不动了,只是嘴里不住咕哝,睁大了一双蜜色的眼睛望着我,神态间楚楚可怜,象是受了无穷的委屈。我伸指在它下颌轻挠,元宝得了安抚,翻个身就把头搁到了我的脚背上,眯上眼假寐起来。

我朝福全笑道,“原也是养着玩的,你也瞧见了,这小东西长得虽不大,可脾气可不小啊。”

“是啊是啊!”小多子在一旁陪着笑道,“万岁爷说的没错,宝爷脾气大的很,除了万岁爷,就和奴才最亲了,连奴才的师傅想抱一抱它,它都不定愿意呢。”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

福全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渐渐隐去,默然半晌道,“臣想请皇上给个恩典。”

我一手搭于膝上,看着远处的云霞漫卷漫舒,“你想求什么恩典?”

福全扯着手中的草叶,端详了一下我的脸色,“臣想,这次八旗大校之后,请休一段时日。”

我于驻跸冀北的半月后,下旨召集满八旗军士,于一个月后举行八旗大校,往年若逢大校,总是交由福全与兵部户部共同办理,今年却是由常宁自动请缨,说是若是信得过他,就把这差事交给他办。早年攻打雅克萨时,看常宁的行军调度我便知道,其实若论才俱,常宁并不在福全之下,只是他素来放浪形骸,对军务尚还好些,若要他办些政务,定是想尽了法子偷懒耍滑。福全总把他当长不大的幼弟般护着,太后又诸多维护,弄得我也不好苛责。可就在那日常宁亲眼目睹芸儿死在福全怀中之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一改往日的疏懒,对差事很是上心,让人诧异之余也很感欣慰。

我的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声音却比方才还冷了些,“多久?”

福全嗫嚅了一下,象是费了一番思忖后缓缓道,“半年。”

我似笑非笑的应道,“半年?”

福全正欲再度开口,已被我摆手止住,“朕命工部营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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