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还是“仙者四五人,逍遥晏兰房。寝息一纯和,呼噏成露霜”?
我对修真界不是很了解,本来以为把这迎仙道开了,再把大姐拉过来往里一扔就完了,现在看来,居然就要亲眼看见仙人了,我很紧张啊。
紧张得我喊了涤洹真人一声,在他冲上来后直接去翻他的腰带,连带把这份紧张感也传给了他:“小弟,这里人多,你五姐还在呢,咱们要不换个地方……”
“镜子呢?”我完全没工夫理会他的情绪,翻找半天不见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揪着他的领子摇晃着:“镜子、梳子、香水、美瞳、遮暇膏……你说我要不要顺便做个香薰SPA?”
去见仙人,总不能像平常这样随随便便的,万一有哪个大派的掌门看见我姿材秀异,非要收我当关门弟子呢?我当初也看过不少修真文,什么炼气筑基结丹结婴,然后大把的俊男……咳,美女就不要了。总之,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得趁着现在没出去就包装,不然见面再打扮来不及了怎么办?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面镜子忽然空降到我手中,除了镜子之外,还有一个白玉雕成的精致小盒。那人握着我的手说道:“小湛,旁的我没带,你先照照镜子,待会儿洗过手脸,抹上些面脂滋润吧。”
好个善体人意的人,不愧是娱乐圈混出来的,比涤洹真人还爱美啊。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道了谢,下一刻却又有一只手搭在我们俩交握的手上。一个神情清冷诱人的美青年双目低垂,只看着肖竹的手道:“肖阁主请见谅,我们要带舍弟回京了,山高路远,相见不易,咱们就此别过了吧。”
肖竹微微一笑,握在我脉关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怎么就要别过了?我也正打算和你们一起去京城。也不知伯父伯母喜欢什么东西,以后咱们总要成一家人的,还望大哥多提点我一二。”
大哥的脸色极冷,五姐的声音却是更冷:“要回去,都先把衣服鞋袜换了,再洗个澡,我这五烟罗上可不能沾这种脏东西!”
要不说这争风吃醋的耽误事呢。亏了有五姐提醒,不然他们也不知道要在这儿争竞多久,万一有仙人路过,这影响多么不好!
回程路上,五姐驾着雪白如烟霭的飞帕自行在前头引路,我们收拾起了穿越前辈留下的圣物,带着满身蝙蝠粪,一起走过洞外一线天桥,回到了仙峰寺。在禅房中沐浴更衣,换上了雪白的新僧鞋之后,五姐终于愿意正眼看我们了,还让我、大哥、涤洹真人一起上了她的飞帕。
当然,肖竹一个外男,现在又用不着他了,想搭她的顺风帕是门儿都没有的。
肖竹和大哥说话时暗藏机锋,外绵内硬,可对着一道冰墙一般的五姐也毫无办法,只能站在庭前向我挥手作别:“我过半个月就到京城,小湛,你在家中等我,自己好生珍重,还有……信我,我必不负你。”
我感动不已,靠在大哥身上和他挥手:“肖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等我当了BOSS,把涤洹真人杀了,一定会回去接你的……不,也可以让他和我组队刷涤洹真人嘛,我看这人胆儿挺肥的,不至于不敢和主角作对。
五姐对于我们的依依惜别只给了一句简短有力的评价:“男人就是矫情!”
这句话听着略耳熟,我也没敢往深处想,就这么腾云驾雾地直穿到了云层里,顶着寒风飞到了京城闻人府。五姐显然方向感相当强,一路飞来连弯似乎都没拐,凌空飞到一座大宅上方,才操纵云帕落到了一处架着葡萄架,花木繁茂,还有清渠石亭的精致小院里。
闻人家还有这么好的景致呢。可惜我身为不受宠的庶子,当年除了哭丧以外,几乎没踏出过自己那座荒芜破落的小院,上哪看见这样的美景?我对着如诗如画的小院击节赞叹,旁人却不像我这么有艺术鉴赏力——也或者是看惯了,一进门就开始挑毛病。
对,我说的就是五姐。她站在帕子上,连脚都不肯踏到青石地砖上,声音中冷意更甚:“太素、玄真去哪儿了?我的元黄斋怎么堆满落叶,灰尘都没人打扫?”
被大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出来了事情不大对劲儿。按说就连我的院子里也配了一个贴身丫鬟一个婆子,还的洒扫的小丫头,五姐这种修仙界穿来的准主角,身边哪次都是带着至少七八个人的,我们落下来这么久,竟还没见有人迎接,莫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
我念头才动,就听见大哥自言自语似地说道:“难道是大妹出了事,咱们家的人进宫了?不,下人不该……莫不是五妹私自离家,三婶娘生了气,将五妹的丫鬟们都关起来问罪了?”
五姐一言不发,驾着丝帕就飞出去了。
涤洹真人落在最后,双臂环胸望向大哥:“咱们也四处转转吧。你也这么久没回京了,总要先给父母请安,等天黑了再进宫抢人去。”
大哥点头应道:“说得是,我带四弟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你就在五妹院子里待一会儿,等我回来再给你安排下处。”
他们俩自有安排,我也没什么意见,便拉着大哥的手,随着他步出了院门。院门好像是自外头锁上的,推了两下没推开,我们便翻了墙出去,回首看门时,竟见到门上用两条黄纸交叉粘住,写了个大大的“封”字。
姐姐们之间的斗争竟这么严重了?莫不是大姐趁五姐不在,封了她的院子,要把她永远逐出闻人家?
大哥的脸色也十分沉郁,目光直落在那两张封条上,劈手要撕,却又停下手来,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事有蹊跷,咱们立刻去上院看看。”他话音还未落,院墙上便落下一个身影,细看还是一身道士打扮,身上香气隐隐,正是涤洹真人从屋里跳了出来。他眉宇间也带了几分迷惑之色,一手拉起我,隔着我问大哥:“小清,你家会不会出事了?我刚想进屋坐坐,怎么看见门窗上都贴了封条?”
大哥低叹一声,拉着我们便往外走。外头也是一派花木繁盛、丽景清幽……诡异的清幽过了头,平常不用伸耳朵就能听到的下人的窃窃私语之声、脚步声果然也都没有了。
我们又走过几重院落,里头都是空无一人,门口贴着黄纸封条,直到最后一重院落——
大哥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墙头上踩着云帕的五姐,几乎有些失态地问道:“家里已经没人了么?”
五姐点了点头,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我方才已将全府看过,一个人也没有,房里的东西也都被抄没了,好在房舍损坏得不大厉害。”
“是皇封。”大哥闭了闭眼,却掩不去一脸忧虑之色:“大妹已进了宫,咱们家却让人抄了……莫不是她在宫里惹了什么事出来?闻人家如此,大妹在宫中的情势怕也不好……”
我也颇有些唏嘘。比起悄没声息死了的二姐三姐,我见着大哥这么久也没听他提过一句的四姐,还有至今未嫁的五姐,大姐在闻人家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入了宫,那些后宫嫔妃就不是穿越者也得是宫斗高手,她这动不动就要人命的性子,能平安过下来吗?
只盼着宫里没有我这样的名侦探,能查到她杀人证据吧。
亏得我们都是小说里的人物,不吃饭其实也无所谓,这个世界又没有蚊子苍蝇之类作者讨厌的虫子,我们就在花园里席地而坐,讨论着入宫后的路径,慢慢耗时间等着天黑。
这一天终于到了头,我们也没有夜行衣那样的高级装备——就是有五姐也不穿,而且她那块拉风的太乙五烟罗必须出卖我们低调外表下隐藏的一切优秀品质。皇宫大内的路大哥倒熟得很,据他说,前三辈子他都是在朝当官的,从虎贲卫到御史全都干过一轮,而且三姐当年在宫里混得比大姐好多了,一入宫就封了嫔,要不是大姐死得早,眼看着三夫人就有望了。
大姐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讨好男人,还老摆出一副“劳资天下第一”的态度。大哥一边叹气一边看着下头的宫殿,不时指点着五姐:“往西走,直接去体元殿,我把皇帝身边的太监弄过来,连大妹和咱们家的事都问清楚了。
涤洹真人抬手道:“还是我来吧,把那太监直接弄进空间,咱们四个也进空间拷问,不容易惊动旁人。”
他这法子方便得很,我想起自己当初的经历,对他真是相当有信心。大哥便指点着五姐藏在房顶静候时机,有个打扮得格外浓艳的太监出来时,便拍了涤洹真人一下。
真人顺势跳下,悄没声息地落在了太监身后,手微微一动,那人便凭空消失。他又纵身一跃,跳上房檐,向着五姐招手。帕子向着他慢慢飞近,堪堪挨到他时,眼前景色便为之一变,重新化成了蓝天白云,和一地灵植。
“随身空间……”五姐环顾四周,忽然问了一句:“你也有空间,可是和四姐相配的?我当年仿佛听她说过一句,她是有空间的,不能轻易许人,是要和她技能相配的,莫不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