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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遮光帘准备好好睡个饱时，Joan敲门。

“这么早就睡觉？”看到我穿着睡衣，Joan笑着问道。

“嗯，反正也是闲着。有事儿？”这几天除了工作我都不想多说话。

Joan从背后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俏皮的说，“来犒劳你一下，欢迎么？”

“请进……”

看到走廊上那辆送餐推车，我总不能说不字，尽管我真的很想睡个觉。

“这两天辛苦你了，来，庆祝我们顺利解决麻烦。”Joan高高举起红酒杯，枚红色的液体透明的玻璃杯里打了个转儿，粉红的一层缓缓滑过。

“应该的。”杯口轻轻触碰，满满的一杯，仰头全部喝掉。

我知道我会醉，但是，我还是想醉。

“小丫头，酒量不好就别逞能。”Joan见我如此喝得也很豪爽，几杯过后，桌上的菜还是纹丝未动。

“我们比赛。”或许当时真的醉了，我站起来指着Joan说道。

她也来了兴致，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好哇，你说，比什么，我奉陪。”

我拿起酒店房间的便签纸写了分别二十个数字，叠好以后放在托盘里。

“说慌话。”

Joan不解的眨着迷蒙的大眼睛，成熟女人的小妩媚也很可爱。

讲解了游戏规则之后，她表示很幼稚，不过她没玩过倒也愿意尝试。

“我的是5，你信吗？”Joan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信。”我坚定回答。

“不反悔？”她贼兮兮的笑着。

“嗯，不反悔。”喝下一口红酒。

Joan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片，“你可以是连输两次啦？还选择信啊。”

“信！”我固执，继而大口喝掉杯里的红酒。

“哈哈哈，你又输了，是九，罚一杯，满上。”Joan拿起红酒瓶要给我又是到了半杯。

拿过来，毫不犹豫的仰头干掉。

“还是我拿牌，这次还选择信吗？”没有打开纸条，Joan先问道。

“信，为什么不信，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信，我信一辈子……”拿过酒瓶满满的又到了一杯，继续悉数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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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醒来的尴尬 ...

咸涩的泪水混合着红酒滑入喉咙，苦涩的味道满布在胸口。

“信任……怎么这么难……为什么不信我呢……”抱着酒杯趴在床边自言自语。

酒杯空空的，伸手去拿地上的酒瓶。指尖马上要触到的时候，瓶子突然被人拿起来。

随着瓶子的运动路线抬起头，伸着手，“拿来……”

Joan转身把酒瓶丢进垃圾桶，“别喝了，坐好。”弯腰把我架起来靠在床上坐正。

“嗯~嗯~”烦躁的摇头，似乎并不记得Joan是我的上司了，喊着叫着，“干吗扔了！我还要喝呢！拿回来，快点哇！”

“我们在玩一把，你赢了，我就拿回来。”Joan拿过来一张纸片塞进我手里。

“嘻嘻，一言为定！”打开纸条，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十五！”

“我信。”Joan托起我的脸，双眸凝视着我的眼睛。

“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纸片，赖皮似的哼哼，“讨厌，你怎么知道是十五，你作弊！我要酒，拿来拿来……你怎么能信我呢，拿酒来……快点、我还想喝……”

“你输了，乖乖睡觉。”Joan不理我的耍赖，连同酒杯也抢了走。

手上一空，似乎心里那个空洞也被揭了开。

委屈的情绪一时间席卷了我的大脑，抓着Joan抱着我的手臂大力的摇晃，“为什么信我，你为什么你可以！为什么她不信、她怎么能不信我……为什么要那么说我……她怎么能那么说我呢……为什么不信啊……你说，她为什么……”

一次次的问，不知道是在为她还是在问自己。

震耳欲聋的噢买尬响起来，烦躁的伸手四处在床上摸着的手机。手掌却无意间碰到软软温温的肌肤，闭着眼睛又捏了捏，猛的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

Joan皱着眉，揉了揉眼睛，睁开看到我，轻轻一笑，“醒啦？你这个闹钟铃声也太劲爆了。”

“Joan……你？”我手忙脚乱的从她怀里做起来，猛的起来头昏昏的疼，眼前顿时一黑。

“哎？”Joan扶住了我，“头疼了吧？再躺会。”

让我重新躺好后，她则是下了床。

闭着眼睛，脑子尽量回想昨天的事情。我只想起来我喝多了，然后好像抱着她哭了。

再后来……

难道我抱着Joan，在她怀里睡了一整晚？！

该死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暗自骂自己，酒量不好就不该喝那么多。还是当着Joan的面。

这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懊恼的蒙上被子，倏尔，又被抓了下来。

“现在才想丢脸会不会晚了点？”Joan忍笑的声音传来，脸颊触碰到温热的毛巾。

睁开眼睛看着笑容可掬的她，更加觉得丢脸。

结果她给我的毛巾，自己擦着脸，想要快点清醒。“对不起，我昨天失态了。”

“没有啊，很可爱。”Joan走到餐车旁，拿过来切好的水果拼盘。

“吃点水果，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已经那么丢人了，现在我只好乖乖的听话，什么也不做，哎，多做多错啊。

“那个……”关于昨天的记忆所剩无几，我不知道后面还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还有，她怎么会睡在我的房间里。

“心情不好。”Joan坐在床边肯定的语气评价我的状态。

“嗯。”

昨天都那样了，即便否认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还不如诚实回答。

“和女朋友吵架了？”

“咳、咳……咳……”一口水果汁全部呛进鼻子，捂着嘴巴狂咳。

“慢点吃……”Joan连忙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抬起头撑大眼睛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我怀疑宿醉没醒自己听错了，她刚才是说……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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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无限放大的不安 ...

Joan抱着手臂扬起她标准的笑容，“听说过同性雷达么？”

“……”摇头。我怎么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一般人看到同性恋也许看不出来，但是两个同性恋的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冥冥之中就会感觉到对方的性取向。”Joan像是在做科普知识一样严肃认真。

“不信？”看到我轻皱起的眉头，Joan郑重的坐直身体看着我，“我只爱的女人。”

这句话比那句女朋友还要具有爆炸性，“你是LES？！”

突然站起来脱口而出后，才发觉不妥，“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所以我知道你也是，对吗？Joan无所谓似的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同性雷达啊。”Joan也拿起盘子里的水果吃起来。

自觉我隐藏的还算不错，是不是昨晚失去意识的时候我说了什么，“我是说你怎么猜到我们吵架了？”

“你不是那种有心计，城府深沉的人。那么明显的沉默寡言，笑不入眼的表情，我在看不出来应该是我无能了吧。”

“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去见她，这些天甚至我都不敢给她打电话，一面期待着她主动给我打来，一方面又害怕不知道到时候要和她说什么。我真的怕一冲动会说出让我自己后悔的话来。”

忍了那么多天，这些话不能对父母说，和不算熟悉的人反而更加能够说心事。

“这条路注定了比常人的恋爱要难、要曲折。”浅淡的口吻，自有一份历经波折后的淡然。

“爱很容易，相爱也简单，可是相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走在这条路上，需要比常人更多的坚定和容忍。”

Joan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拉开遮光帘，温暖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洒进来。

“她还会吃醋，还在对你身边出现的陌生人敏感，说明她很在乎你，担心失去。爱情里除了相伴、付出，更多的要理解、包容。有时候，你会发现你爱的未必是她的有点。也许那些不伤大雅的小缺点，反倒是让你放不开她的最大理由。”

清凉的微风吹进来，卷长的就发微微飘动，浅浅的光晕下看到她的忧伤。

“沐沐。”Joan回过头来看着我，认真道，“能爱的时候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到不能再爱的时候后悔。后悔的滋味是这个世界上最苦涩的味道。”

“我……”想说什么，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小女人般Joan让我心怜，她所经历的苦楚是我万所不及的。

可是我又不懂得如何安慰，因为连我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好。

“如果你确定她是这辈子你认定的那个人，不要赌气，更加不要让她有机会怀疑。学着给她一份安全感，这是你必须履行的责任，爱一个人的责任。”

“沐沐，其实你都不知道我很羡慕你。”Joan走回到我身边。

“羡慕我？你都已经那么成功了。”

“成功？你觉得一个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嫁给其他人，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有笑着祝福，祈盼她一定要幸福的人，能算是成功的吗？”Joan自嘲一笑。

“为什么不去争取，你爱她不是吗？”我不懂，如果是我一定忍受不了。

“每个人都有她要承担的责任，我没办法在我们的爱情上背负着她亲人的鲜血，这太沉重了。对她来说也太残忍了，我宁愿放手，如果我们两个人之中只能有一个人幸福完整的生活，我希望是她。”陷入过往回忆，Joan妩媚的眼神中氤氲着层薄雾。

“对不起……”

Joan勾唇浅笑，“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没准儿真的有冥冥之中这种事情。

你和当年的我很像，有想法、有干劲，不过，你比那时的我我更加热情，更懂的生活。同时，你又那么干净、透明没有一点杂质，好像是你拥有一个强大的磁场，身边的人都愿意靠近，和你在一起整个人都会莫名的放松、快乐。”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如此直白的夸奖，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魅力所在，我想要是我是你女朋友也一定会没有安全感的。”Joan俏皮的挤了挤眼睛，“回去和她好好聊聊，我可是看到了，那么有气质的女朋友可不能轻易放手啊。”

“你见过她？”今天是要活生生雷死我吗？

“那天她在大堂等你，我正巧去前台就看到了，很帅哦。”

“那同性雷达这事儿是你编的啊？”搞什么，刚才还说的那么头头是道的。

Joan听我这么问，哈哈大笑起来，“网上看来的而已，不过你也可以去实践一下。”

哎，没想到被向来严谨求实的Joan给骗了。我还以为她是不会开玩笑的人呢，老话说得好啊，人不可貌相。

“好啦，别纠结了。今天回去就去找她。吵架可以，但是可千万不能冷战。要速战速决。”Joan鼓励的拍拍我的肩膀。

“嗯！”就算不是冷战，我们也三天没见了，实话实说，但这几天没有一刻不在想她，尽管在生气。

飞机因为流量控制延迟了半个小时，下了飞机立刻打开手机，边往外走边拨着佩晴的电话。

当然，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途中我已经想好了见面理由，嘿嘿，其实那天把车扔给佩晴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滴，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可能她在忙吧。

边等行李又继续打，终于在我打到第六个的时候接通了。

“喂，沐沐？”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她的。

“阿姨？”停顿一下，“阿姨，佩晴在吗？”

“她……你现在能出来吗，咱们见面说吧。”佩晴妈妈语气有些沉闷，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情了，还是生病了？”我开始后怕，难道是这么多年没联系我是她那天晚上出了什么事情？

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总是无限放大坏的那种可能。

“没有，孩子你别着急，她平平过安安的。”

接到佩晴妈妈发来的地址，和Joan匆匆道别，我立刻跑到出租车通道去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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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煎熬 ...

拖着行李一口气跑上三楼，302门前挂着还亮着的灯泡。

心里陡然一沉，轻轻的敲门。

很快大门从里面推开，“沐沐……来，进来。”

佩晴妈妈打开门拉着我进去，看见我手中还没有来得及放回家的行李箱，“你这是？”

“哦，我出差了，今天刚下飞机，佩晴她……”

“唉……”佩晴妈妈叹口气，“我们去那边说吧。”

房子很宽敞，中规中矩的大三居，经过客厅看到佩晴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看上去要比他年轻些的女人，大概就是佩晴的后妈吧。

听到动静，他们都朝我看过来。

胳膊上那圈黑撒赫然冲进我的眼睛，“叔叔。”我点头，想说节哀，可这两个字竟然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略点点头。

佩晴妈妈和我说了所有的事情，难以言喻的自责利刃般的捅进心口。

那段时间佩晴的患得患失和那天的不对劲，原来是因为奶奶的旧病复发住进了ICU。

因为是第二次，又是八十多的高龄的老人，医院建议保守治疗，没有再做支架。

本来已经好了很多，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三天，几乎都要离开重症监护的时候，忽然昏倒，再也没走出那间病房。

然而，在她最脆弱、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还在和她吵架，甚至和她不在一个城市。

口口声声的说爱，却没能在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

“这三天来她一滴眼泪也没掉，一声哭也没有。我先前以为是因为有外人在，她强撑着。可是，三天了，她每天都没有两句话，今天一上午都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说着说着，佩晴妈妈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哽咽道，“你劝劝她吧，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我真怕她……”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往里看，佩晴纤瘦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

案板上还有大小不一的茄子块儿，碟子里还有一些切好的葱姜蒜末，调料也摆了一桌子。

轻轻敲了敲玻璃门，“佩晴……”

她不会做菜，流理台上摆着几盘黑乎乎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我的声音，她也没有任何动作，始终挥动着锅铲，转身往里面到了一勺盐放在锅里，继续翻炒。

拧了拧门把手，被从里面锁死了，“佩晴，是我，沐沐，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行吗？”

佩晴妈妈跟在我身后也出声劝道，“沐沐来了，佩晴你出来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然而，佩晴仍然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对我们不理不睬。

菜出锅，只见她拿筷子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倏尔将盘子狠狠的仍在桌子上。

再次倒油、点火……

“她要做什么菜？”这样机械的重复，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要什么，没有达到自己的标准她绝对不会出来。

佩晴妈妈的别开头，眼睛红彤彤的，“佩晴最爱吃她奶奶做的红烧茄子，小时候每次做烧茄子她都能吃两碗米饭。”

鼻尖酸涩，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回身问道，“家里还有茄子吗？”

“好像冰箱里还有一半。”

打开冰箱拿出那个还剩一半的圆茄子，想了想，我试着开口，“阿姨，我能见见爷爷么？”

“这……”佩晴妈妈转身看向始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男人。

“跟我来吧。”佩晴妈妈见他没有反对，带我走到主卧。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我们才进去。

一头花白色的头发，老人看上去身体硬朗，悲伤却明显加重了他的苍老。

“爸，这是佩晴的朋友，沐沐。”佩晴妈妈如此介绍我。

“爷爷。”我走上前轻声道。

老人站起身，浅浅的弯起唇角，“听佩晴说起过，谢谢你们来。”

尽管承受着丧妻之痛，老人始终保持着沉着冷静，不愧是当了一辈子干部的人。

已经不再烁亮的眼眸中参透世间的睿智却依然不被掩埋。

“爷爷，我想请教您一件事情……”

对于这位老人的敬仰之余，我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如何宽慰佩晴身上。

认真的那着纸笔作好记录，回忆起往事老人眼底的幸福绵长、久远。

“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她奶奶啊那时候不会做饭，都是我做，后来有了她爸他们，我也越来越忙，她才开始学着做饭。说起来，这红烧茄子我还真没有她做的好吃。”

“谢谢，爷爷，我去试试。”拿着手上记录的菜谱，我急迫并且忐忑。

记得小时候听伯伯说过，每一道菜的味道不仅是做菜的方式和调料、蔬菜，还有做菜的那个人本身整个人的气场、甚至心情，同样的配料、调味品、火候，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绝对不一样。

那时候只当是伯伯夸张，当一个故事听。

现在我才领略到其中的意义，有时候我们吃的真的不是简单的一道菜，更多的是里面的心意。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佩晴奶奶的味道，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奶奶做的菜里有对佩晴深深的疼爱。

我会用心，我会努力的去做这道菜。

用我全部的爱。

厨房我是进不去了，只好去借邻居的厨房。好在佩晴爷爷奶奶和邻居们都很熟，我只说是家里的煤气灶灰坏了，人家很热情的借给了我。

严格按照菜谱放调料、掌握火候。临起锅时，一勺盐、蒜末，翻炒关火。最后放入一小撮香菜末，起过盛盘。

快速给人家收拾好厨房，对着菜回去。

他们全部站在客厅里紧张的看着我的那盘菜，拿着爷爷给我的那串家里所有房门钥匙。

拿出那个贴着厨房两个字的钥匙，打开门。

爆炒的声音响在空气中，走到她身边，端着菜放在她面前。

佩晴翻炒的动作，陡然停下来。

木呆呆的盯着那盘菜，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的心好像也被扔在了热锅里，煎熬的等待着佩晴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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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世界崩溃了 ...

拉着她的手，我慢慢的把佩晴带到餐桌前。

又将准备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试试看。”

佩晴慢慢地拿起筷子放在盘子上方，几秒迟疑后到底还是夹起了一块茄子。

视线紧张的锁着她的每一个咀嚼的动作，倏尔，佩晴低下头。

我看不见她脸，更加不知道她此刻的情绪。

“佩晴……”轻声唤着她。

只见一滴清泪垂落，消失在那盘菜中。

肩膀轻轻颤抖，深埋在胸前的头，她始终不肯抬起。

弯腰靠近，我不懂得要如何安慰她，握着她紧握成拳的手，我想告诉她，我在。

忽然锅铲触碰炒锅的清洗声音传来，如同点起了火的火箭，佩晴猛的站起身大步朝厨房走去。

力量之大险些把我推到，见事情不对我们赶忙跟上。

“谁让你动了！”佩晴的怒吼声响起。

锅铲狠狠的在地砖的刺耳声响，“谁让你碰我奶东西了！”

“你和谁说话呢！”佩晴的爸爸吼着，“她也是你长辈。”

那个女人站在一边不急不缓的说着，“你奶奶已经走了，守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这话从道理上说确实没有错，但是，现在提起也着实刺耳。

“我他妈的就没认过这么一号，是她、是你们杀了奶奶。”佩晴赤红着双眼，仿若一只受到重伤的野兽，面对着它的敌人般恶狠狠嘶吼。

啪！

一道寒冽的掌风从我身旁刮过，电光火石般的迅速。

“畜生！”

身边空气骤降，佩晴的脸被狠狠的打偏到一头，回过头来目光狠绝地盯着她面前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畜生，你是什么。杀人凶手！”

男人高大的身影陡然顿住，腿侧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紧握成拳。

“说啊！说话啊！为什么不救奶奶，为什么不救她！她是你妈啊！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走！”

眼前的这一切，佩晴所说的种种让我震惊。

男人的隐忍明显达到极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

我几乎能听到他拳头紧握后，关节咔哒咔哒的响声。

“你闹够了没有！”

然而佩晴还在泄恨般的骂着，骂着她的父亲，“我他妈的是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佩晴别说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我心惊肉跳。

“为什么不说！”佩晴陡然握住我的肩膀，悲痛的力量深深的传递在我的肩膀上，“他们杀了人！他们杀了我奶奶！”

如果这样发泄出来的疼痛，能让她好受一些的话。就让我也痛吧，陪着她一起分担。

“别闹了。”深沉的嗓音打破了父女两个人仇视的僵持。

爷爷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救星。

老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直接站到佩晴面前。

就在我以为他会劝说佩晴时，一道冷喝骤然响起，“跪下。”

佩晴直挺挺的绷直这身体，眼神满是煞气。

“跪下！”老人中气十足的命令。

没有人上前说话，站在她身边的我更加没有资格插话。

揪心着、紧张着，却无法作为。

佩晴噗通地一声，膝盖直接跪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我的心也跟着闷闷的痛起来，好像这一下也跪在我心间。

“道歉。”老人开口。

“我没错！”佩晴梗着脖子，背脊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砰的一声闷响，红木拐杖直接砸向佩晴的后背。

下意识的上前身手，却被身后的而一个力量拉住，不解的看过去，佩晴妈妈红着眼眶对我轻轻摇头。

“道歉！”

“我没错！”佩晴依然固执的不肯承认。

砰！

又是一下。

心头一颤，认错吧，别打了。我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喊着。

“他是你父亲，从小我们怎么教你的，孝是第一重要的事情。”爷爷深吸一口气，表情森严。

“他不配！”佩晴愤怒未减少，戾气充斥着她的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曾落下一滴。

“他配不配都是你爸，这点你这辈子也改不了。”

“他杀了奶奶！爷爷，是他害死了奶奶！”

老人身形陡然一晃，苍老的眼中流出浑浊的泪珠，扬起的拐杖顿在空中，须臾，缓缓的放下来。

“小晴……”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你奶奶那么爱你，疼了你二十几年。”

“她也害怕吃药、打针……她也、怕疼啊……”老人的声音几度颤抖的无法连续。

“你怎么忍心看她这么大年龄还遭受开喉管那么大的罪。”

爷爷一双嶙峋的大手握住佩晴的肩膀，颤抖着，“这是你奶奶的愿望，她说她不想受苦，真到了那一天，就让她干干脆脆的走。”

瞬间被大山压垮般的颓然倒塌，那一秒佩晴仿佛被撤掉了所有的气力，颓然的跪坐在地上，双手痛苦的捂着脸。

泪水顺着脸庞滑下，肩膀剧烈的颤抖，从起初隐忍的呜咽哭泣，到后来难以抑制的痛哭出声。

鼻尖的酸涩直接冲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弯下腰同样跪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抱着她剧烈抖动身体。

感受到我的体温，佩晴捂着脸的手臂翻开，然后也同样紧紧的抱着我的腰。

抱着她的头埋在我胸前，不多时，身前被泪水打得温热一片。

“哭吧……我在这儿……”

哭吧，痛痛快快的哭出来……

“沐沐……沐沐……我没有奶奶了……我没有奶奶了……”佩晴一遍遍的呜咽着哭诉，“我想她、我不想离开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沐沐……”佩晴扬起脸，红肿的泪眼依然在流着泪水。

“我在这儿，我回来了。”伸手去擦满是冰凉泪水的脸颊。

“沐沐，我的天塌了……”

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迷失的眼神，那样不安的失措，那样不安的颤抖。

如同千万把利刃扎进我的心口，尔后，一下下的剜着，很疼、很痛。

我的眼中那么坚强、那么独立、那样洒脱的佩晴，现在告诉我她的天塌了。

从小父母离异，奶奶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心底最坚实的依靠、主心骨。

现在，突然的一天，这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烟消云散。她告诉我她的天塌了。

她的世界崩溃了。

“还有我，还有那么多人爱你……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们七夕快乐！

今天偏赶上这章，码的我飙泪，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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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痛的证明 ...

轻轻关上房门，爷爷和佩晴的爸妈都坐在客厅，眉头微蹙。

看见我出来，佩晴妈妈站起身来，“睡着了？”

“嗯。”我点了点头。

“孩子，来，坐下待会儿。”爷爷慈爱的笑着冲我招手。

恭谨的坐在爷爷对面，“沐沐，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爷爷率先开口，点破了窗户纸。

越发的紧张起来，看得出这个家里爷爷是大家长。没有谁有胆量在爷爷面前说一个不字，哪怕佩晴爸爸那么强势的人，也只是顺从。

坐直了腰身，手心渐渐的冒出一层汗。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了，看不懂，也理解不了……”

心跳频率坐过山车似的忽地上升，咚咚咚的跳的过速，指尖也开始发冷。

暗暗在心里打草稿，准备说服爷爷。

“可我也不是冥顽不灵的老糊涂，看得出来，你们是认真在处朋友。爷爷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就这样吧，你们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吧。”

眼前爷爷慈祥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我不敢置信的出神了半秒。

“谢谢爷爷……”

终于，找回了我些许颤抖的声音。

幸福来得太快，总是觉得不真实。一直期盼着能够得到他们的接受和宽容，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时，我幸福的想哭。

跟佩晴妈妈打了招呼，我先回家整理东西和老妈报平安。

“快回去好好歇歇，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你也累了。这边放心，有我们呢。”佩晴妈妈送我到了楼下。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还没有下班，折腾了一天，我也真的累了。

舒服的泡了热水澡，没来得及休息，收拾几件日常用的衣物装进包里。

出差几天，无论如何也得让老妈看我一眼，不然怕她不放心。

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了佩晴的事情，老妈也伤感的红了眼眶。

“妈，我想过去陪她来几天。”借着这个机会，我终于把这件事情放在明面上和她谈。

老妈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眼睛，“佩晴那孩子也真命苦，唉，你好好陪陪她吧。身边有个人也有个照应，懂点事儿，别烦到人家。”说完，还不忘了嘱咐我。

我不懂事儿吗？

真是的！

不过，老妈能够同意我还是很高兴。

拿着收拾好的那包衣物，先打车到佩晴家拿我的车。

打开门糯糯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糯糯？糯糯……”

换上鞋，我叫着它，打开客厅里的大灯四处找它。

厨房里一阵骚动，糯糯无精打采的走出来。

“我的天！”厨房里完全被洗劫了一样。

地上到处都是菜叶的残骸，三层的储物架摔在地上，放狗粮的那个袋子也被从架子上晃了下来。

满地都是狗粮和一些碎渣，好在没有易碎的东西在架子上。

检查一下糯糯的身体，除了顽皮的弄得一身残擦，倒是没有受伤。

轻呼一口气，这几天佩晴没有回来想必它也是饿坏了。

不过，没想到不到一岁的它竟然这样聪明，还知道自己来厨房找吃的。

抱着它先去卫生间洗澡，走到门外就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离地面不到三十厘米的水龙头，此刻还处在拧开的状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个小家伙渴急了跑来弄开的。

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观察能力好强，估计是看到过佩晴洗衣服时，用这个水龙头接洗衣机，它就学会拧开来喝水。

问题是，拧开了它却不关。

三天啊，这得多少水费。

戳戳它的脑门，又指了指水龙头，严肃教育它，“看看你惹得祸。”

小家伙好像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乖顺的低下头，尔后到我脚步磨蹭着裤脚撒娇。

哎，本来也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它。见它如此，我也不好在骂它了。

把洗白白的糯糯毛发吹干，收拾好厨房和卫生间，又给它的狗窝做了卫生。

看看时间，拿上车钥匙去接佩晴。

到佩晴爷爷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晚饭。

因为佩晴在睡，爷爷没有让人去叫。

推开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月光银辉洒进房间，一抹黑色的身影坐在床上，靠着墙角。

轻轻关上门走上前，坐在床边，“醒了啊……”

听见我的声音，佩晴身形一顿，然后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方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中午时候下飞机就来了。”

佩晴目光呆滞的又看了看我，“嗯。”

这孩子是睡糊涂了，还是伤心过度根本不记得中午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不起……”我主动道歉。

摸着黑靠近她，“和我说句话行么？我真的知道错了……”

Joan说的对，吵架不怕，最怕的是冷战。

佩晴越是这样不说话，我心里越是打鼓。

“佩晴……”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倏尔，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靠在她坚实的肩膀上，“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冷战，不该赌气的不给你打电话。可出差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你，下了飞机立刻给你打了电话，才知道……”微微抬起头看着她坚毅的下巴，“对不起，当时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腰上的手臂收紧，佩晴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沙哑的嗓音入耳，“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她，直到它真的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忽然发现死亡离我的生活竟然这么近，而我无能为力……”

抱着她的脖颈，轻吻她冰凉的脸颊，“别这么想。”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上班，一直守在病房里，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奶奶可能就不会……”

佩晴哽咽着，一滴晶莹落在我的脸颊，熨烫了那片肌肤。

“已经抢救过来了，明明抢救过了啊，为什么还会这样……明明还有机会……”

捧起她的脸，让她面对我，“嘘……听我说”

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别钻牛角尖好吗，人总会有离开的一天，奶奶走的很安详，她没有受罪。我想奶奶在天有灵不会想看到你这么颓废……”

“别离开我……”佩晴倏尔埋头吻上我的唇，没有柔情缱绻，重重的啃噬着，好像只有疼痛才能清楚的让她知道我还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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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给她时间 ...

唇间尝到一滴苦涩，忍着唇上的疼痛由得她抒发心里的苦楚。

我们的世界紧紧相连，这才是我所期盼的。

按着她的肩膀借力跪坐在床上，捧起她沾湿了泪水的脸颊。一滴滴轻轻的吻掉，慢慢的温暖她冰凉的脸庞。

从爷爷家回来的路上，佩晴沉默着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

开到KFC门口，下去买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和两个汉堡。

她不想说话，我也不打扰她安静的世界。

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悲伤同样需要时间去稀释。

给她时间悲伤，给她空间疗伤。但是，我不会让她有机会沉入在哀伤中。

“先去洗个澡吧。”从卧室里拿出一套换洗衣服给她，推着她走进浴室。

在门口停留一会儿，不多时里面响起哗哗的水声。方才放心的走开。

拿出粥和汉堡，去厨房找了几样蔬菜做了一个沙拉。

糯糯闻着香味从它的小窝里跑了过来，不愧是狗鼻子啊，真灵。

“不行，你都吃过了。”弯下腰揉了揉她肉肉的小脑袋，端着盘子走出去。

正巧佩晴擦着头发也洗好了，“过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湿哒哒的头发被毛巾揉的乱哄哄的一团糟。

拿过吹风机对到最大风速，嗡嗡的声音想起来，热气流顺着指缝吹过佩晴的短发。

轻轻的随着气流梳理，知道指尖的发梢不再湿润。

“就当陪我吃点，晚上在家我没吃多少，现在都饿了……”把粥放在她面前，好声说道。

佩晴没有再拒绝，拿起勺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还有这个，刚拌的沙拉，吃点生菜和西红柿，我还放了你喜欢的玫瑰火腿。”

还没等佩晴动手去拿，一个白团团的物体趴在我腿边往上窜。

“糯糯下去，你都吃晚饭了。”收回腿，小家伙没有了着力点，两条前腿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见我这边无望，又去蹭佩晴。

拿起一块火腿，佩晴放在手心里放低在它嘴边。

小家伙立刻舌尖一卷，美滋滋的吃起来。

它上辈子一定是猪，太爱吃东西了。每次我们吃饭它总是趴在旁边各种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我能狠下心来不理它，可是佩晴却拆我的台，时不时的给它一点东西吃。

不是不想给它吃，我是真的担心有些东西不适合给狗吃，万一吃坏了就麻烦了，还是狗粮安全。

有糯糯在旁边捣乱，佩晴倒也吃了不少东西，哄着骗着汉堡也吃进了大半个。

收拾了桌子回到客厅，佩晴抱着糯糯一人一狗窝在沙发里发呆。

糯糯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没有调皮，乖顺的窝在佩晴怀里任由她一下一下的抚着它的绒毛。

“回去吧，九点多了。”佩晴放下糯糯，朝我走过来。

“表要……”

佩晴一愣，拉起我的手，浅浅的对我微微笑一下，“我没事儿。”

抬起双臂，围绕在她颈后，“好不容易得了老妈特许，你要赶我走啊？”

“沐沐，我真的……”

“好吧，我说实话。”委屈的看着她，“我其实是想你陪我，你就发发好心嘛……”

佩晴没有点破我的话，沉沉的看着我。清瘦的脸颊在我面前放大，温润的唇瓣印在我的额头，“明天你还得上班吧，早点休息。”

“不用啊。”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刚出差回来，我有一天假期明天不上班。咱看电影吧，上次淘来的那套张国荣电影锦集还没看完呢。”

“嗯，行。”佩晴没有反对，在CD架子下面拿出来一盒光碟递给我。

先看了一部喜剧的，然后顺着后面的往后看。

我们都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偶尔随着剧情的笑，侧眼看向佩晴，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恍恍惚惚的慢慢睡着了，一觉醒来电视已经黑了屏幕。

月光在窗边留下一道身影。

151

151、安眠药 ...

墙上的时钟指向午夜三点二十分，这一晚她大概没有合眼。

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我不懂得如何去安慰，看着她悲伤难过，我也找不到方式去开解她。

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心里的无力感再次升腾。

去厨房泡一杯柠檬水，拿出来走到她身边，“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回床上再睡会儿，还早。”佩晴脱□上的毛衫披在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