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易森都没吃任何东西,因为完全吃不进去。
医院中陆续来了很多父亲的亲戚和朋友,易森一直没回病房,只在走廊待著。
他有点不敢面对父亲,怕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神。
最近是走了什麽霉运。
他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邢漠,因为明天邢漠就要与人商讨转让暗夜的事。
或许真的可以让邢漠先出国,也或许……
易森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和邢漠分开,可如今只有暂时分开才能让彼此更好的生活。如果自私的让邢漠留下陪他,对邢漠的病症没有好处。
雨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易森来时并没打雨伞,现在外套还是湿的,有些狼狈。
他从长椅上站起,在走廊上踱步。四周站著很多人,但几乎没有人说话。他们在心中打著各自的算盘,虽然表面上都很关心易森的父亲,其实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利益。
这并不奇怪,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易森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清楚人性的丑陋,知道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人都希望事情能朝著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甚至用肮脏的手段去改变结果。
他们同处於一个复杂的世界,各取所需。
此刻,他看不见未来。
最後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告诉邢漠,再一起商量之後的事。
接通了电话後,他得知邢漠正在前往某处的路上,他便提出同行。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邢漠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等他,因为过於疲惫,他刚上车不就便睡了。快到时,邢漠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易森不记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邢漠腿上,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
他跟著邢漠进了一个陌生的公寓,刚按门铃不久,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小跑声。
一个小男孩儿给他们打开了门。
“爸爸。”男孩儿愣愣的看著邢漠,小声试探著说。
邢漠抱起他,“只有你在家麽。”
男孩儿点点头,“哥哥去上学了,妈妈带著妹妹去买菜,我看家。”
易森跟在邢漠後面走进屋子,坐在沙发上。他从没来过这里,原来邢漠的孩子跟他们的母亲一起住在这。
邢漠摸著男孩儿的头,略带严厉的说:“没人告诉过你,开门前先问清对方是谁吗。”
他嘟著嘴,默默低下头。
“万一进来的是坏人,你知道会发生什麽吗?”
也许是邢漠的声音有些恐怖,他听著听著,就哭了起来。
邢漠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是男人,不能这麽随便就哭。”
听了邢漠的话,男孩儿反而越哭越厉害。这时,门口传来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看到邢漠时,她怔了一下,之後脸上勉强露出笑容,“你怎麽来了。”
她是邢漠名义上的妻子,虽然一年都见不上邢漠几回。邢漠每个月都付给她一大笔抚养费,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她是孩子的保姆。而对她来说,邢漠也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雇主。
“闲著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邢漠把手从孩子的肩膀上拿开。
男孩儿边哭边跑到母亲身边
看到孩子哭得这麽厉害,她把手中装菜的兜子暂时放在地板上,用手帮他擦眼泪,并安慰道:“宝宝,别哭了,宝宝最乖。”
跟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他们的女儿,小家夥此刻正站在母亲身後,似乎在躲避邢漠。
“很辛苦吧。”邢漠低声问道。
“不,还好。”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因为邢漠的到来而有些紧张。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起初她还得到了邢漠很多冷眼。她知道,邢漠是讨厌她的,因为当初邢漠的父亲强迫邢漠接受她。
“我要赶紧做饭了,”她手忙脚乱的把西红柿放进冰箱里,又从中拿出了两个鸡蛋,“不然就来不及接儿子放学。”
“我去接。”邢漠说。
“不用,我去就行。”她打开电磁炉的开关,“你跟你的那位朋友在这里休息吧。”
邢漠站起身,“你在家等著,我去接。”
不由分说的打开门,示意易森跟著他。
学校离这里并不远,开车到校门口时,还有十多分锺才放学。
这是邢漠第一次来接儿子放学,也可以说,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儿子。
附近其他的家长看到邢漠时都议论纷纷。邢漠对他们来说太陌生,太不正常。很少有人西装革履的来接孩子放学,还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你伤口情况还好吗。”易森找了个话题跟他聊。
“恩。”邢漠随意的应道。
“多久才能痊愈。”
“痊愈的可能性很小,”邢漠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毕竟是枪伤。”
那些人似乎听到了邢漠说的话,都下意识离他更远。
易森尴尬的朝离他们最近的人笑了笑,又望向邢漠,“你今天是特意来见孩子最後一面的吗。”
邢漠没回答,因为他看见大儿子正背著书包走出校门。小家夥刚出门就左望右望,寻找母亲的身影。邢漠径直走向他,“跟我回家。”
小家夥吓了一跳,似乎并没认出邢漠是谁,直到邢漠摘下墨镜。
“爸爸……”
邢漠带他一起坐在车的後面,而易森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你中午在学校吃饭吗。”邢漠把9岁的大儿子抱在怀里问。
“学校有,套餐,我跟同学在一起吃。”
“跟同学相处得怎麽样。”
他不说话。
“有人欺负你吗。”邢漠继续问。
他摇头。
作为亲生父亲,邢漠对自己孩子的生活状况几乎一无所知。
一开门就闻到饭菜香,几个孩子围坐在桌上。
“你回来了。”她接过邢漠手中的书包,“晚上在这吃饭吧,我给你准备了碗筷。”
易森默默坐在邢漠旁边,有点被这种气氛感染。
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女。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应该是最大的幸福。
自己与邢漠,或许都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