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森想找机会跟邢漠说明他父亲的事,但一直没这个勇气,於是一拖再拖。
他们晚上并没有住在那,邢漠选择让司机先离开,自己与易森步行回去。
此刻,邢漠心里很乱。
原本他只是想来跟“妻子”和儿女们告别,可见了面後,他思考了很多。
他与邢飞之所以能拥有今天的一切,都要感谢他们的父母,尤其是他已过世的父亲。
在遇到挫折时,父亲给予他站起来的勇气。在因成功而感到欣喜时,父亲告诫他要保持平常心,骄兵必败。
没有父亲的支持,也就没有今天的邢漠,更不会有什麽暗夜。
作为一个男人,有责任和义务给儿女指引正确的道路。
然而他自己呢。
找各种理由不去看望妻儿,对子女的成长情况一无所知。照这样下去,他们会有一个理想的未来吗?
这个家庭需要邢漠。
尤其对两个儿子而言,他们需要有父亲在身边,教他们如何成为一个男子汉。
邢漠做了一个决定。
“易森,我不能出国。”邢漠突然停住脚步。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易森只能先开玩笑道:“怎麽,你护照丢了吗。”
“我不能丢下他们。”
“你也可以带他们一起去,国外的教育照比国内也……”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不是一个同性恋父亲。”
邢漠的话让易森心里很没底。
“什麽意思?”
邢漠面对面抱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他们需要有父亲在身边。”
“你想……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吗。”
“恩。”
“那暗夜呢,你的黑社会背景会给他们带去危险。”易森实话实说道。
邢漠把他抱得更紧,“我需要你帮我。”
“怎麽帮。”
“我会带著手下的人一同洗白,放弃黑道的所有生意,做合法商人。”
他需要易森动用商界的关系,帮助他顺利完成洗白程序。
“如果你没了黑道势力,这里的警察不会放过你的。”
易森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对於一个危险人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除掉他。
“直到父亲去世,我才发现从小到大他对我来说究竟意味著什麽。我必须去做我应该做的,为了他们的将来。”
邢漠把头靠在易森的肩膀上,声音中带著疲惫。
“当初我会选择带著你逃到国外,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是一种病态。病症让我变得想推卸责任,但事实上我推脱不掉。我想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没事的,”易森轻拍他的後背,“你可以给他们找一个继父……”
“那是我的孩子,”邢漠用左手抓紧易森的衣服,“我不会让任何人取代本应属於我的位置,我不会走。”
两个人站在闪烁的路灯下,突然,四周的灯光全部消失,应该是停电了。
天有些阴,无法借助月光看清地面。
易森害怕黑暗,在灯光消失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的抖了一下。
“邢漠,我也走不掉了。”黑暗带给他恐惧,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父亲昨晚突发脑溢血,虽然被抢救过来,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易森必须留下来,帮父亲处理公司的一切事项,在病床前照顾父亲。
“我很想跟你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但不是现在。二十年後,我会带著你出国,”邢漠闭著眼睛,额头与他紧贴在一起,“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别再受伤,也别再得什麽怪病,这些天我快崩溃了,”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恐惧,易森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不是懦夫,但是我……”
“我的错,对不起。”邢漠知道他哭了,用麽指在他眼角擦拭著。
“活著真的很累,但我还是想活下去,跟你一起。别再让我担心,如果你死了,我一辈子都开心不起来。”
易森深深的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尤其是成年後,无数未知的灾难等著你。亲人的离去,爱人的变故,朋友的背叛,没有人能一帆风顺。
有时会被打击得失去信心,但恢复状态只是时间问题。哪怕再艰难,只要渴望生存,就能找到苟且的方法。
黑暗中,温热的嘴唇吻上自己,这触感易森很熟悉。
他们从未在外接过吻。
天气有些凉,但邢漠的身体依然暖暖的,易森把手蜷进邢漠手心里,享受著他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邢漠,那个强大又温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