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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万年青 当前章节:11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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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首篇

京城里热闹无比,茶楼酒肆一直都不缺少议论平王世子丰功伟绩的人。且不说世子那张让京城女子无不汗颜的脸,单就世子十三岁开始流连勾栏院、包养小倌,就足够让人说道了。

如今世子都二十三了,无论是宰相千金还是邻国公主,他都看不上眼,不是嫌人家丑,就是嫌嫁妆太寒碜。想那战功赫赫的平王、皇帝的胞弟,为了世子的婚事都急白了头发。可人家世子说了:“不娶。长的没我好看的,不娶;娘家比不上我家弟弟富有的,不娶。”

平王府里萧宏疆大怒:“不娶你还想嫁不成?你弟弟这次回来就准备定下亲事了,你也跑不了,一个个都不让本王省心。”

萧清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身子,做出关心弟弟的兄长模样,严肃的抛出一连串问题:“他要成亲?跟谁?他可同意了?”

“工部的,黄石岘的女儿,黄翠英。他成天喜欢鼓捣那些玩意儿,前段时间弄出了个水车,人家黄大人对他佩服得紧,上赶着要把女儿嫁给他。黄大人是个实干的,在工部跟朝中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也沾不上边,最适合那小子不过了,他不同意还想跟本王闹哪样?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吗?你是世子,将来要坐镇整个平王府,多少人盯着你的婚事,你想娶个没利益纠葛的,没门儿!趁着现在还有给你选择的,痛快点给老子定下来。你去哪里……兔崽子溜得倒快。”

平王无奈叹气,他年轻时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比他皇兄差,平王妃更是当时名噪一时的京城第一美人儿,他们的孩子定是不差的,谁曾想竟生出了这么个妖孽来。

嫌宰相千金长得丑,人家好歹也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才女,当谁都能长成他那妖孽样的。

嫌邻国嫁公主给的嫁妆太寒碜,比不上他那不成器的庶子的身家,也不想想那小兔崽子背后撑腰的是谁。想到这个婢妾生的小儿子,平王更是气得牙痒痒。

堂堂平王爷的儿子,就算是个不受宠的庶子,府里还短了他吃的喝的不曾,竟然自甘堕落跑去经商,最可恶的是这个自小不受宠的儿子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勾搭上了宫里大小几个主子,前几年京里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如今已经蔓延到整个大禹王朝的土地上,近来皇兄竟然被小兔崽子蛊惑,派人造船出海,弄什么海外贸易。

平王酸酸的看了眼王府北院奇怪的建筑,透明的大窗户折射出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

回想起里面软绵绵有弹性的椅子叫什么沙发,还有一拧就有水洒出的浴室,要热水就有热水,要冷水就有冷水……臭小子,建这么好的房子也不说请你老爹进去住住。

萧逸身着绣着金线暗纹的黑色长衫,长发用玉簪简单的束起一半,单看背影,只觉得此人稳重,身形长立,静静地站在那里,无端的给人一种仰望高山般的压抑感。

萧逸有六分像平王,剩下的大概像他那个早死的娘,听说她长得很平凡,一丝一毫也比不上王妃。大概就是这几分平凡,弱化了萧室皇族俊美得偏向柔和的基因,让他更显刚毅冷峻,加上他前世久居高位,气势全开时,犹如神祗,高贵无情。

萧逸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散发出醇厚的香味,轻抿一口,面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是在品酒,还是在消愁。

细数来,萧逸到这个世界快二十年了,他不是个喜欢怨天尤人的人,所以他会在还是婴儿的时候,面对自己并不受宠处境,安然蛰伏着。来自前世的习惯,萧逸的防备心很重,能让那个妖孽哥哥走进他的世界,对当时的萧逸来说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时候萧清才三四岁,白白嫩嫩的,一张脸已经开始有向妖孽发展的趋势了。

“弟弟,笑一个。”

彼时还是婴儿的萧逸面无表情,任由萧清小包子戳着脸逗他笑。

“弟弟,吃红果果。”

两岁的萧逸沉着脸,躲开了那串红艳艳沾满萧清口水的糖葫芦。

“弟弟,哥哥教你摔跤可好?”

“.....”

“伸手抱住哥哥的腰,脚放在哥哥的脚中间……嗷!”

五岁的萧逸利落的将萧清撂倒在地。

虽然在萧逸看来,萧清大部分时间都是啰嗦无赖幼稚的,但是当他孤零零的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不能行走、不能言语的时候,有一个人陪在身边,让他不至于惶恐、无助,尤其这个人在血缘上还跟他有关系,仿佛他跟这个世界有了牵连,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前世不曾体会过,今世即使在他的亲爹平王身上也不曾体会到。在他从出生到十岁这段时间,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多数都是来源于这个哥哥。

像他这样生于富贵,过得像平民,实际上还是半个奴才的人,在平王府想要作威作福也没人买账,人家不欺到你头上就很不错了。说白了,他娘能生下他,还是得了王妃的首肯。王妃生下萧清后伤了身子,王府子嗣单薄,只要这个孩子威胁不了萧清的地位,留着也无妨。可惜他的生母段数太低,生下他就死了。

现在的萧逸仍顶着平王府庶子的名头,一年也会回平王府一两次,但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萧逸跟平王爷一直都是泾渭分明:我对你的权利地位没兴趣,你也别打我的主意。

萧逸在王府里建一栋别墅,外人看来这是在向平王炫耀,其实是源于小时候萧清的胡搅蛮缠。

刚出生时萧逸住在王府较偏远的院落,虽比不上其他地方精致华贵,也是极其清幽雅致的。平王一直对王妃感情深厚,王府也没有其他妻妾,王妃虽然不待见萧逸,也不至于虐待他。萧逸的生母只是个不开眼想往上爬的奴才,按理萧逸连个庶子的名分都占不到,到底还是王妃格外开恩了。

萧清自打第一次摸到萧逸这儿来以后,就粘上了这个不哭不闹也不理他的弟弟,每天想着法儿折腾着要来看弟弟。有一回萧清逗了婴儿萧逸老半天,萧逸愣是抿着小嘴、闭着眼睛,看都没看他一眼,萧清急了,抓着萧逸的小手不放,说要跟弟弟一起睡,等弟弟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下人恐吓萧清:“小世子,你看这儿这么偏僻,很不安全,晚上在这里睡觉觉会有虫虫咬哦。”

萧清听了哇哇大叫着不让弟弟被虫咬,要保护弟弟,让弟弟搬来跟他一起睡,也不知道王府主人是怎样忽悠萧清放弃这件事的,第二天,小包子萧清满怀壮志的对萧逸说:“弟弟,哥哥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攒钱,将来给弟弟建一座最漂亮的大房子,不让虫虫进来,也不让父王和母妃进来,只有我跟弟弟两个人,好不好呀?”

理所当然的,萧清的豪言壮语只得到萧逸的白眼一双。没想到自那以后,萧清每年都会把攒下来的钱藏到萧逸这儿,直到萧逸三岁时对萧清说了第一句话:“我会在这儿建一座独一无二的房子,只属于你和我的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六岁的萧清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承诺。

萧逸十岁的时候,萧清也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纵使萧逸前世冷心寡情,起码也是活了三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自然发现了萧清对他的一些异样,那时还不太肯定甚至并不信任这种感情,只是后来萧清去勾栏院包养小倌,着实让萧逸好一阵子没好脸色。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萧逸开始着手建立他的商业王国,常年在外,他们兄弟俩也见得少了。萧逸以为萧清会放下,而自己也不应该太在意,那时的他不知道有些感情并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消减。

成年后的萧清一直都是个话题人物,但话题的中心从来都只是他绝世无双的容貌和靡乱不堪的生活,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纨绔败家子,还不如萧逸这个从商的庶子来得出息。

平王萧宏疆说起来是皇上的胞弟,可是皇家亲情能有多少,更何况他还掌着大半兵权。萧宏律当初靠着平王的协助夺得皇位,最终虽然顾念着平王的从龙之功没有收回兵权,但也不敢放他去封地,就算是亲兄弟也要呆在眼皮子底下才让人放心。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皇子们野心渐长,萧清这个平王世子首当其冲是他们拉拢跟防备的对象,拉拢是为了得到平王府的助力,防备是怕父子俩拥兵自重。

“只要不打他的主意,管你们谁做皇帝!”

似是透过落地窗看到了什么,萧逸清冷的眼角闪过一丝暖意,他喝下最后一口酒,坐回沙发上,静候来访之人。

“你要成亲了?”萧清一改往日的轻佻邪肆,呼吸急促、眸子里沉黑无比。他近乎贪婪的盯着这个从婴儿时就让他看不透的弟弟。

萧逸不动声色的回视,直到萧清挫败的耷拉着肩,认命的蹭到萧逸身边,靠在他身上,似乎有些疲惫,他看着萧逸冷硬的侧脸,低声喃喃道:“弟弟,你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十年了,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视而不见,是不是无论什么事都无法改变你,还是在很早的时候你就改变了……真希望回到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哪怕你总是板着脸,至少还可以每天见到你,跟你说说话……”

萧清说了很多,萧逸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声音渐消,不知何时倚到自己怀里的风华绝代的男子已经睡着了。萧逸不自觉地搂紧了怀里的人,将遮住他睡颜的发丝拨开,静静地看着,这个人,总是这样对自己毫无防备。

“我不会成亲,至少不会跟任何一个女人成亲。”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笃定,一如最初的承诺,只是睡着的人未能听见。

2、中篇

自从某天萧逸跟王爷密谈了大半个时辰后,平王连续几天脸色都很难看,甚至还破天荒的对王妃甩脸子了。

不过,自那以后,平王决口不提萧逸的婚事,甚至略带愧疚的每日跑到别墅去,想找这个被无视多年的儿子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被萧逸一句“商务繁忙,招待不周,请王爷自便”给打发了。

萧清今日难得的没有出去厮混,而是赖在弟弟这儿,他斜靠在沙发上,白色里衣微敞,露出被几缕黑色长发微微遮掩的精致锁骨,外面堪堪披着件大红色宽袖滚边长袍,青丝用发簪松松的挽起一半,修长白皙的手上执着一柄描金折扇,明明是该风华怒放、明媚妖娆的人,此刻却有些焦躁不安,他不时的朝一旁正心无旁骛的研究地图的黑衣男子瞥一眼,数次欲言又止。

萧清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走到萧逸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地图上一片蓝色的未知区域:“弟弟,你又要走了吗?”

“恩。”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出海的船已经造好了,月底试航,我得赶过去,不出意外,两个月后就会正式起航。”萧逸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专注的看着萧清,他紧抿了下嘴唇,沉默后仍是道出一句:“此去归期不定,你...照顾好自己。”

闻言,萧清怔了片刻,随即故作轻松的笑道:“出海呀,哥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呢,反正京城我也玩腻了,不如,我陪弟弟一起去。听说海外有仙岛,说不定我们能碰到海上的仙人呢。”

“你舍得京城里你的那些男宠?”

明明该是一句玩笑的话,被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萧逸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莫名的让人听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萧清噗嗤地笑出声来,他恢复了轻佻的模样,挑起萧逸的下巴,只是他这个哥哥比弟弟还矮了半个脑袋,所以这个调戏的动作做得很不成功。

萧清改为搭着萧逸的肩膀,状似暧昧的说道:“弟弟,我舍得谁也舍不得你呀。”

萧逸那是久经考验,定力非凡,怎会轻易被这妖孽迷惑,看他那张冷峻的棺材脸就知道了。

萧清轻车熟路的改换哀兵政策,他靠在萧逸肩上,幽怨的长叹一声,良久轻声说道:“我累了。”

萧逸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莫名的被这一声“累了”扰乱了心房,他很清楚平王世子有多少人盯着,为了制衡各方势力,萧清不惜自毁名声。

大禹朝自古兵权世袭,最初高祖皇帝执掌政权,将兵权交与胞弟,二人相互辅佐监督、平衡制约,所以起初平王的地位可比肩皇帝,只是几代世袭罔替之后,血脉变得淡泊,皇帝开始打压平王的势力,甚至从平王手中分出去一部分兵权,直到前任平王趁夺嫡之乱时在封地拥兵自立,萧宏律夺得皇位后,与萧宏疆联手拿下平王,收回封地。

如今两权执掌者是亲兄弟,尚有几分情分可言,难不保他们的下一代不会挥戈相向。更何况现今几位皇子野心不小,既然他们的父皇能收回封地,他们为什么不能收回兵权,有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

萧逸抬起手,顿了顿,环住萧清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只听怀中人继续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京城的每一天,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习惯了带起面具,适时地作出最能迷惑人的举动,连喜怒哀乐都能精准的控制,我怕有一天我会沉迷在这种虚假之中,迷失了自我,忘了难过的时候不需要大笑、开心的时候不需要沉默、厌恶的时候不需要接近、喜欢的时候不需要忍耐。”

萧清仰起头,对上萧逸专注的视线:“弟弟,我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是假的,但是有一样是真的。”

“我喜欢男人,喜欢一个即使经常见不到、也会在梦里梦到的男人,喜欢一个叫萧逸的男人,他是我弟弟。我希望有一天可以陪他天南地北、沧海桑田。”

萧清认真的说完,双眼因期待而变得明亮,他紧紧的盯着萧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只是想从萧逸脸上看到情绪波动太难了,萧清黯然的垂下眸子,将脑袋埋在萧逸胸前,似在享受被拒绝前最后的亲近,也因此错过了这一瞬间萧逸微扬的嘴角,和下定决心、势在必得的锐利眼神。

自从表白之后,萧清收敛了许多,不再流连茶楼酒馆,也不逛勾栏院,整日不是闷在书房,就是一个人在院子里舞剑,见谁都是爱理不理的。

王妃热泪盈眶:我儿勤奋刻苦,得好好补补。

王爷抚须感叹:虎父焉能有犬子,臭小子总算知道上进了。

至于萧逸,神情难测,不好说……

御书房一老一少正在对弈。

萧宏律五十出头,因为注重保养,看起来比萧宏疆这个武将大老粗还要年轻。他执起一枚黑子,把玩半晌,又扔了回去,对着面前的黑衣年轻人笑道:“萧逸啊萧逸,哪回下棋你不是闷不吭声的就杀的人丢盔弃甲,怎么今天拖拖拉拉的,有心事?”

“担心出海的事?这样,朕给你派一队护卫,头一回走这么远,海上又风险难测,朕也不放心。这万里江山朕还没看遍,你小子就想到海外去了,朕的儿子们要有你这样的魄力朕也放心了。”萧宏律起身走到绘有大禹朝疆土及其四周海域分布的巨幅地图前,叹口气继续说道:“人老了,就想求个安稳,要是年轻个一二十岁,朕也想扬帆远航,把大禹朝的国土拓展到海外。”

萧逸跟在萧宏律身后数步之外,萧宏律做了几十年的皇帝,那就是个人精,自然看出了萧逸眼睛看着海图,心思却不在上面。他这个侄子一身本事,就是对谁都板着脸,也不爱说话。也不知道那个打小就一身匪气的弟弟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的。萧宏律随即想到自己那些闹腾的厉害的儿子们,心中不无遗憾。

萧宏律转身坐回去,喝了口茶,摆摆手:“行了,你小子别装闷葫芦,你那个不着调的父王不了解你,朕还不了解你吗?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指不定多少弯弯道道。有什么事直说,今天不论君臣,咱们叔侄俩絮叨絮叨。”

这回萧逸到干脆,直接行了个大礼,朗声说道:“请皇上赐婚!”

萧宏律刚喝下的茶恨不得一口气再喷出来,哪家姑娘倒霉催的被这冷面阎王看上了?

次日早朝,皇帝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将“平王”遗孤赐给世子萧清,这“平王”自然是指正统的平王一脉,至于早就被灭门的“平王”哪里来的遗孤,皇帝说有,谁敢说没有?

难得规矩几天的萧清一听这消息立刻故态复萌:“父王,我什么时候答应成亲了?皇上赐婚?我找皇叔说理去。”

这一次平王没有任他胡闹,而是果断的采取武力镇压:“你给我乖乖呆着,等着迎娶新娘子。”

当晚,还没等平王弄清楚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皇帝又下了一道密旨。

王府书房里只有三个人,萧逸、平王和王妃。

萧逸也不多说,直接将明黄的卷轴交给平王。

平王不解的接过,打开来,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干脆一把将圣旨摔在地上:“胡闹,皇兄想干什么?他要让本王绝后吗?”原本萧逸被王妃下了药,以后不能有孩子,他想着萧逸娶了亲也是害了人家姑娘,也就不指望他成亲了,反正这个儿子有跟没有一样,他虽然心有愧疚,但也认了,毕竟当年是他做错事对不起王妃。可是现在,皇上竟然让他唯一的嫡子娶个男人,还要给清儿过继一个儿子。做梦!他萧宏律的孙子不好好等着抢皇位,要跑来争夺平王这一点权利,这是什么道理?这一刻平王觉得他会控制不住冲上金銮殿,质问他的好兄弟,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平王府换血!

平王妃颤抖着拿着圣旨,脸色惨白:“王爷,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能让清儿娶个男人呀!”

平王安抚着情绪激动的王妃,冷哼一声:“本王倒要看看,哪个男人敢妄想嫁到平王府来!”

萧逸脸色不虞,本来是他娶萧清,但是萧清的身份比他打眼,不把亲事定下来,以后不定有多少不知内情的上门给世子说亲。另外,事关皇家颜面,肯定不能广而告之成亲的是一对男人,还是亲兄弟,到时候新娘子盖头一盖,谁知道是男是女。两相一合计,新娘子还是让萧逸来当。不得不说,皇帝这媒婆当得很扭曲,既不想对不起平王,又想趁此解决多年悬而未决的问题,给他选定的继承人扫平道路,索性他啥也不想了,他这皇帝也没几年安稳了。

“跟萧清成亲的人是我,婚事会如期举行,任何问题现在解决。”

平王夫妻闻言愣住了,恍惚想起昨天萧逸才进宫,今天皇帝就连下了两道圣旨。

回过神来的平王怒不可遏:“孽障,你想毁了平王府吗,老子当初就该让你跟那贱婢一起死!”光骂还不够,平王忍不住动起手来,招招带着杀气:“你是想报复谁?王妃给你下药,你就想让老子的儿子绝后。”

萧逸自然不会呆在原地挨揍,但也没有还手,只是避开平王凌厉的招式。

王妃恶狠狠的盯着萧逸,喃喃道:“我就知道,当初不该心慈手软,应该下最毒的毒药,毒死你!”

趁平王的攻势缓下来,萧逸再次开口:“平王府早就绝后了,当初王妃给我吃了什么,我都给萧清留了一半。”

王妃这药下得太高明了,要不是萧逸这些年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厉害的人物,他这一生都不会发现被下了绝育药。王妃若只是讨厌他的生母趁平王醉酒爬床,那他早活不过今天。是什么时候被下药的,应该是十岁那年,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怕他威胁到萧清?不能有子嗣的庶子还真跟奴才下人没有区别。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都不是萧逸在意的。

看着平王踉跄的停下攻击,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王妃摇摇欲坠,却顽强地大声争辩着“不可能,不可能……”萧逸面无表情,他现在关心的只有婚礼,其他麻烦最好能一次解决。

3、尾篇

密旨事件后,平王府开始忙碌起来。萧清被平王关起来,每天都找来名医看病,看得萧清恍恍惚惚以为自个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倒是越发乖巧听话了。萧逸忙着筹备婚礼,丝毫不介意王府男女主人的不待见。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王妃终于支撑不住晕倒了,倒下之前脸色惨白的说了句“没有解药。”平王也是一脸灰白,这几天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倒是萧清自己平静的很,安置好王妃,还劝慰平王:“父王,生死有命,我走了,还有弟弟在,弟弟可比我能干多了,别看他整天冷着脸,心里热乎着呢,小时候我说要建最漂亮的房子跟弟弟住,没想到他一直记着,只是房子建好了,弟弟却很少回来。我知道母妃不喜欢弟弟,没关系,我喜欢就行了。父王,我死了后……”

平王看着这个平时乖张不羁的儿子一脸认命的样子,忍不住怒从中来,赏了萧清一板栗子:“谁说你要死了,你唧唧歪歪什么呢?弟弟、弟弟,你把他当弟弟,他把你当弟弟了吗?给老子滚,一个个都要老子的命。滚!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去,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

“父王,您不关我了吗?唉,您还没说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啊,真的不会死吗?父王,您不会是不忍心,故意骗我的吧,好让我没有负担的享受最后的人生,走得安稳……”

平王砰地一声关上门,坐到床边,看着嫁给他二十多年的女子,她还不到四十,短短几天满头青丝就已经染上了霜华,这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子,也是他认定要相携一生的人,平王抚上她的鬓角,忍不住老泪纵横:“婉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做出绝人子孙的事。你要恨他,赶他出府也好。说到底,你还是在怨我,当年要不是我喝多了,做了错事,也不会伤你的心,是我的错……”

萧清走到别院,看着眼前这栋京里独一无二的建筑,整了整衣角,扬起最完美的笑容,信步走了进去。一进门,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了,这满屋的喜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在干什么?”

“回世子,布置新房。”

“都撤了!本世子什么时候说要成亲了,谁让你们布置的?”

“……”

“是我吩咐的。”清冷的声音,是萧逸。

萧清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逸,质问道:“为什么?你也想让我成亲吗?”

萧逸不语,递给他那道密旨。

“平王遗孤是个男的?”萧清看完一愣,接着做了个跟他父王一样的动作,摔下圣旨,“不可能,我只会娶一个男人,其他人休想!”

萧逸闻言幽幽的问了句:“你想娶谁?”

萧清怒目圆睁,走上前,勾住眼前人的脖子,咬上他总喜欢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萧逸没有反抗,任他生涩的又咬又舔。

良久,萧清放开萧逸,恶狠狠的道:“娶你!我只想娶你!”说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萧逸上前拥住因羞愤而脸颊嫣红的人,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你所愿。”

萧清闻言一时忘了脸红,呆愣的立在原地。

“哪里来的乞丐,一边去,影响大爷吃饭。”

“就是,要乞讨,也该去平王府,昨儿世子爷大婚,京城里谁去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请上桌喝一口,哈哈哈……”

“哎,我也去了,不过是在外院招待的,连世子爷人都没看到,说说看,新娘子啥样的。”

“这个问题问我就对了,我二姑婆从宫里出来后进王府当了管事麽麽,鄙人有幸跟着进去喝了一杯,你还别说,这王府的酒就是不一样,酒楼的酒完全不能比,哎,小二,大爷的酒呢,怎么还没上来?”

“来勒,客官,您的酒。”

“来来来,喝酒,喝酒。”

“你赶紧说说新娘子。”

“急什么,这就说到了,新娘子,啧,还真不好说。你们见过二牛他媳妇儿吧?”

“二牛媳妇,怎么没见过,上回二牛在外面鬼混,他媳妇跟拎小鸡仔似的一路把二牛给拎回去了。”

“世子爷跟那新娘子站在一起,我看着就像二牛跟他媳妇儿站一块。”

“不会吧,能嫁给世子爷的,不说长得比世子爷好看吧,起码也得是个温柔娇艳的美女啊。”

“长啥样我不知道,就看那那身形吧,壮实得很,不像是个温柔的,个头还比世子爷高半截呢。”

“壮实好啊,能生养,俺娘说的。”

“我看这新媳妇进门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说?”

“婆媳不和啊,世子爷大婚,王妃称病连面都没露,这得多不待见儿媳,王爷倒是露面了,可你没看他那脸,啧啧,笑得比哭还难看。”

“嗨,这有什么?王妃不待见,世子爷待见就行了,哪家婆媳没点矛盾的。”

“那倒也是,我看世子爷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高兴着呢,啧,这品味,咱小老百姓理解不了。”

充满现代风格的卧房里,贴满了大红喜字,明明很突兀,房间的主人却觉得很幸福。

萧清躺在大床上,卷着被子,眯着眼睛,脸不时的蹭一下,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与大红喜被的颜色交相辉印,衬得床上人儿白玉无瑕的脸美艳不可方物。

这时,房门开了,恢复了一身黑衣装扮的萧逸走了进来。他目不转视的看着床上懒洋洋的人,喑哑地问道:“睡醒了?”

许是萧逸的目光太火辣,萧清倏地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恩,腰疼,不想起来。”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掀开被子,“皇叔一早召你进宫,有事吗?”

萧逸默认,走上前弯身探上萧清的腰,轻轻地揉起来。萧清顺势靠在萧逸身上,享受着心上人的服务:“唔,力道再重点。”

“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皇叔找你干什么?”

“皇上让我带回了一个人,三皇子的次子萧晨,先养在平王府,等立了储君,再拜宗庙、入族谱,以后就是你唯一的儿子。”说道这里,萧逸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他还不想让萧清知道关于王妃下药的事。

“那孩子我见过,呆呆的,难得是个性子淳厚的。”萧清也没多想,反正他娶了弟弟,就没想过跟女人生孩子,“你说皇叔是不是意有所指啊,不然那么多皇子,怎么不见他把其他人的

儿子送过来。”

“心里明白就好,这些事我们不必插手。”萧逸起身将烘暖和的衣服拿给萧清,“不疼了就起来,收拾收拾,这两天多陪陪王爷王妃,后天早晨我们就起程。”

“启程?去哪儿?”

萧逸脸色一沉:“你不是要陪我天南地北吗,我出海,你不跟着想去哪?”

萧清突然想起他要求跟萧逸出海那次,仿佛明白了什么,他一脸严肃的说道:“弟弟,你说实话,是不是从我表白以后,你就计划着跟我成亲,再把我拐走,你是不是一早就看上我啦?肯定是的,说不定比我看上你还早呢。”

萧逸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不防一个人影扑过来。

萧清挂在萧逸身上,狠狠亲了一口又跳回床上,笑得明媚张扬:“弟弟,你去哪我都跟着。”

下午,萧清一直陪着生病的王妃,他不停的说些有趣的事逗王妃。王妃沉默不语,自从醒来后,她想了很多,平王也跟她谈了很多,她明白在对待萧逸母亲的事上,她有些钻牛角尖,甚至过于迁怒萧逸,但是她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萧清。

王妃看着萧清比以前欢快的笑容,很是不解:“清儿,告诉母妃,你真的快乐吗?娶了个男人,替别人养儿子,将来连权势地位都要拱手相让,你就不恨?”

萧清粲然一笑:“母妃,我现在很快乐,要是母妃不生病了,我就更快乐了。至于恨,母妃,我的心很小,小的连喜欢都装不够,没位置放恨了。我知道母妃担心什么,我喜欢萧逸,萧逸心里也有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王妃面无表情的看着萧清,久久,叹息一声:“罢了,你喜欢就好。你走的时候母妃就不送了,有空多写信,报个平安。”

萧晨才四岁,粉嫩懵懂的包子一枚,那天早上,他跟平王——他的新爷爷,送走了他的两个新爹爹。再一次见到他们,却是在很久以后。

平王一直以为他这个三岁才开口说话的儿子是个呆愣的,也没太在意,哪怕后来证明萧逸是个经商奇才,也只是让他在皇兄面前身板挺得更直,他从没想过这个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儿子,同样也不将他这个父王放在眼里。

“我是你老子,你就不能叫我一声‘父王’?”两个儿子都要出远门了,平王突然想亲近一下这个自小就被冷落的庶子。

萧逸闻言紧抿嘴唇,沉默半晌吐出俩字:“岳父。”

萧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不喊‘公公’,是我娶的你。”

平王一张老脸瞬间扭曲得褶子叠着褶子,一脚朝萧清踹过去:“臭小子,一个个都见不得老子好。”

萧清侧身躲过,讨好求饶:“父王,我哪敢啊,这不是见您不舍得我们,怕您老太伤心,我这活跃活跃气氛嘛。弟弟不喊,我替他喊,父王、父王、英勇的父王、帅气的父王、父王威武、父王万岁……”

“行了行了。”平王连声阻止,环顾了下四周,板着脸训道:“造反呢你,瞎嚷嚷什么?”萧清嘿嘿一笑,捂住嘴。

平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拍拍儿子的肩膀感叹道:“看着倒是比以前接地气了,这些年尽整些幺蛾子,老子还以为生了个讨债的妖孽。”再看看一声不吭的另一个儿子,冷哼一声,摆摆手牵起一旁的萧晨,转身头也不回:“要走赶紧走,路上小心。”

萧清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朝萧索的背影喊道:“父王您放心,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母妃和小晨儿,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走吧。”萧逸握紧萧清的手,二人相携着踏上马车,走向未知的路程。

等到车马渐渐消失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平王回身,驻足良久,直到小包子萧晨拉着他的衣摆,肉呼呼的小手指着别院高高矗立的圆顶建筑:“爷爷,大房子,漂亮。”

平王回过神,一把抱起萧晨,朝别院走去:“乖孙,老虎不在,爷爷带你去占山为王。”

东方太阳冉冉升起,晨光为祖孙俩披上了一层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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