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二重复了一遍道:“少年郎……”忍不住拍着浥尘的肩大笑道:“阿尘,看你一张脸骗了多少人!”
浥尘一把拍开他的手,恼声道:“难道我不愿长得英俊威武么?”
元二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热比古,你别看他长得跟十七八的少年郎一样,其实他不过比我小了两个月而已。这人十几年了一直都没变过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热比古不动声色,只是道:“哦?浥尘公子与你是旧识么?”
元二道:“何止旧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一点也不为过。”
浥尘从前在王府里便是学着应付人的,这场面这暗潮,他又怎么不明白?本来他是不想元二为难,所以才忍着不发。如今元二都不在意,他还顾忌什么?当下便笑骂道:“什么青梅竹马,我是女的么?你就欺负族长不懂成语吧!”
热比古见状,像是颇为好奇,道:“原来是一起长大的,但从前都没有见过浥尘公子啊。”
乌斯曼就坐在热比古的身边,闻言也轻轻一笑,道:“难道是从前元二一直藏着?”
浥尘闻言扫了一眼众人,见着各式各样的神色眼光,不由得冷笑---不过是住一个帐子,话就传得这样快,可见流言蜚语并非是长舌妇的拿手好戏。浥尘自己是不在意这些名声的,但他也不愿元二难堪,只装作什么都听不出来,笑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不错,只是十六岁的时候失散了,前段时间才重逢的,所以族长和乌斯曼姑
娘都没有见过。”
元二接口道:“是啊,所以你们没见过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手下的将士那么多,除了一直跟着我的管席,你们不认得其他人也是正常。”
热比古点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
元二也点点头,大声道:“今天是喝酒的日子,总说我和浥尘干什么?热比古,你难道是老了,想逃?”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男儿们热血沸腾,立刻吆喝着开始切羊肉倒酒。大漠上的儿女从来都是拿酒当水喝的,虽然夜里要提防着狼群,却也总要灌上几碗,喝到七八醉。若不喝到八分醉,怎么挽得起百斤的铁胎硬弓?怎么有胆子对着绿油油的狼眼挥刀?
酒过三巡,不仅元二有几分醉意,连乌斯曼的脸上都是醉人的酡红。只有浥尘,因为元二关照过他受了伤只能喝葡萄酒,所以一点醉意都没有。
浥尘看着元二跟人红着脸大声干杯拼烈酒,自己却坐在这个角落喝果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明知他这是护着自己,自己受他爱护自然也是欢喜的。可一个大男人坐在角落里喝果酒,实在是有些窝囊。
正想着,忽然眼前微微的一暗。浥尘抬头,只见乌斯曼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提着一大袋酒。
浥尘心中暗自不快,脸上却堆着笑,道:“乌斯曼姑娘。”
乌斯曼满面酡红,人也有了好几分醉意,说话也大声了起来,道:“浥、浥尘公子,怎么坐在这里喝葡萄酒?大男人的!来,与我一同饮了这一碗!”
西域的酒杯不同于中原那小小不过一口的瓷杯,那是几乎半斛的鎏金铜杯。浥尘看她二话不说就倒了满满的一大杯,又闻着那酒里一股浓重的奶味,心中暗自叫了一声苦。这哪里是待客?这分明是要给一个下马威!
乌斯曼见浥尘嘴上虽笑着,眼神却有些迟疑,手上也没有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大声道:“浥尘公子是怕我诳你么?也罢,我就先干为敬了!”
说着头一仰,端着杯子咕噜咕噜就灌了起来,一口气不换地将那半斛酒给喝了下去。末了还干脆地倒了杯子,边用手背抹着嘴角边道:“浥尘公子,请了!”
浥尘转着心思想,自己不喝她就要不甘休了,这可难办了。
要是自己喝了,确实是圆了热比古族长的面子,免得宴会闹僵。只是这未免涨了这女娃儿的气焰,她还当自己怕了她呢,以后再纠缠元二,那可不是麻烦不断么?
不喝吧,固然能惹出这娇宠公主的一身怒气,针尖对一下麦芒,说不定以后就再不会有人敢觊觎元二了。只是这样一来,却伤了与敕勒族的和气。毕竟还是做客的人,惹得主人不痛快了总还是要费些心思收拾的。
正头痛着,忽听乌斯曼一声冷笑。
原来
乌斯曼见他未曾立即动作,便当他怕了,不由得大笑道:“什么浥尘公子,原来不过是个不如女人的囊货!连杯酒都不敢喝!元二哪里会有你这样的兄弟?我看……”乌斯曼嘴角浮起一道清晰的蔑笑,“你其实是军中的小倌儿吧?”
话音才落,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啪”的一声,乌斯曼一声惊叫已经倒在了地上。
“女儿!”热比古大吼一声从座位上奔下来,只见在乌斯曼边上,元二怒着一双眼,捏紧了拳头站着,浥尘正双手抱着他。
热比古心中明白方才众人眼前的一花便是元二飞掠过来,若不是浥尘拦着,恐怕自己女儿已经吃了他一记耳光了。心中恼怒,不由得沉声道:“元二……”
他才起了个话头便被元二冷冷截下,道:“热比古,我当你是朋友才没拔的刀!你心疼你儿女,难道我不心疼我媳妇儿么?叫你女儿……”
浥尘知道这人在气头上可说不出什么好话,忙喝道:“阿诺!闭嘴!”
元二瞪着一双眼看他,停下了话,只是眼中熊熊怒火仍未消散。浥尘拍拍他的背,转身对热比古不痛不痒的一笑,道:“热比古族长,乌斯曼貌美无匹,还是敕勒族的勇士才配得上。元二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是我的。十二年前就是了,今后也会一直是。”
元二按捺不住冷声接口道:“我家阿尘不过是长得俊美些,哪里妨碍他是个铮铮的汉子!此后西域各部谁敢说他一个不是,就等着我元二提刀拜访好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重了,在场众人无不变了颜色。乌斯曼更是“呜”的一声哭了起来,站起来“啪”地甩了元二一个巴掌,捂着脸跑出了帐子。
浥尘原来还想息事宁人,所以才拦着元二不让他动手。这下一见元二挨打,原来温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抿紧了嘴唇冷冷地看着热比古。那眼神真是比天山口的北风还利上三分,饶是热比古纵横大漠多年,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元二见浥尘要为自己出头,担心热比古对他不利,一下子将原先的怒气跑到身后了。想想这宴会是没法子继续下去了,便抱了抱拳,道:“热比古,这次闹成这样我也不是成心的。只是我们是来帮你们敕勒族打狼群的,不是来做你家女婿的。你方才也听到阿尘的话了,我是他的,从来是,一直是。虽说两个男子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我们既然认定,那便是无可更改。您若是还要我们一同打狼群,那就与我喝了这碗酒,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我不怪你女儿侮辱我家阿尘,你也莫怪我方才失礼。若是你心中气不过,要赶我们走,我们这便立马回阳关去。若是你们敕勒族的勇士要与我们打一架,那就等我们取兵器来,一同在这雪地上好好打一场,
看是你敕勒族的勇士厉害,还是我阳关的精兵强!”
热比古一听,哪里还能为他们是两个男人多作他想?
雪天的狼群有多厉害,他们祖祖辈辈都吃尽了苦头。这些年来若不是有阳关护着,他们一年要丢掉多少牛羊牲口?且不说这次是自己女儿不对,就是他们先对不住自己,自己也是要看在往年的恩情上不能计较的。
再说了,真的要打起来,胜负还真是不敢说。自己虽是地头蛇,但敕勒族的勇士不比阳关的精兵,他们那在血地上上练出来的本事,不说以一敌十,但一对二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何况还有个元二,何况还有个浥尘。
这浥尘公子看着文弱不堪,但方才元二动作快如闪电,在场除他之外没一人能看清元二的动作。他竟然能拦下元二而不伤乌斯曼半分,那种判断与功力,又岂是“深不可测”可以形容的?
想到此处,热比古也只能说道:“元二你说的是哪里的话?今晚是乌斯曼不对在先,你们不责怪乌斯曼不懂事,不怪我敕勒族招呼不周,我就已经心中感激了。”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这宴席是不成了,就散了吧,回头我叫人把吃的喝的送到诸位帐子里去。”
浥尘早已缓下了脸色,闻言笑道:“那可真是有劳了。等打完了狼群,再做庆贺不迟。”
热比古见他脸色竟暖如春风,不由得在心里又加了一分担忧,忙道:“浥尘公子说的不错,等打完了狼群,我再好好地招待大家一回。浥尘公子,今晚都是乌斯曼年纪小不懂事,等等我就叫她过来给你赔罪。”
浥尘笑了笑,道:“女孩子么,总是要娇养着才好的。我心中明白,又怎么会计较?族长真是客气了,阳关与敕勒族相交多年,赔罪这话,不必提了,提了反倒显得生分了。”
热比古笑了笑,又说了许多客套话,一一将众人送了出去。心中下定了打算,这浥尘公子怕是个笑面虎,乌斯曼这祸恐怕要惹大了,回头定要赔这个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狄族是不是喝马奶酒,甚至查不到现在维吾尔族是不是喝马奶酒,于是我只能说……他们……喝酒……
总觉得在这作者有话说里抱怨是件特别闹心的事,这个地方原本是要个作者为文章做一些解释的。
于是我申请了个微博,http://weibo.com/u/2824125493?wvr=4&lf=reg 叫做瑟瑟发抖的寒号鸟。以后啰嗦的话都会放到那里,不会在这里闹大家了。【其实我是想求关注】
☆、帐外赔礼女儿寒意重 晚来烛摇公子情缠浓
【16】
之前热比古说要找乌斯曼来给浥尘道歉,元二两人还当是客套话,也没放在心上。都闹了好一会儿了,回到帐子里两人就想睡觉。哪知两人才才将火炉烧红,帐子外就来了个人,道:“元二,是我。”
这声音颤颤抖抖的,又带着主人原有的娇美,真是别叫人怜惜爱护。元二听得一阵头痛,抬头看了一眼浥尘,浥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还眨着眼做着口型笑道:“还不让她进来?”
元二一阵憋屈闷在心头,委屈得直想把他抱在怀里揉上两揉。叹了口气,对门外道:“乌斯曼,我和浥尘都更衣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乌斯曼的身影在帘子外晃了晃,低声道:“我……我也没要进去,我说几句就走。”
顿了顿又道:“我阿爸叫我过来给浥尘公子赔个礼。先前在宴席上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浥尘公子,还望浥尘公子念在我敕勒族和阳关多年的情分上,不要与我这么个小女孩儿计较。”
嗬!元二一听乐了,斜着眼望向浥尘,心道:“原来不是找我的。看你还在一旁幸灾乐祸,这才一下子呢,就风水轮流转了吧?”
浥尘无奈,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又想那乌斯曼自幼不知被怎么宠大的,才有了这么个脾气。方才又是怎么被热比古晓之以理,分析形势,这才放低了架子给自己赔礼。当下便放软了声调道:“乌斯曼姑娘真是客气了,我心中明白的。天寒地冻,姑娘快回去吧。阳关自然是与敕勒族交好的,姑娘与族长不必担忧。”
乌斯曼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道:“多谢浥尘公子大人大量。”
浥尘听了忍不住好笑。
热比古跟这女娃儿说什么了?把这孩子吓得!一只小豹子都要生生给拗称猫儿了。他是怕自己在元二这里吹枕边风?这官场上官太太才有的作法,怎么有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难道自己还真的就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女娃儿就跟敕勒族闹上了?难道元二看起来就那么像能冲冠一怒为红颜之人?
摇了摇头,浥尘伸手推推元二,道:“去送送人家姑娘。好歹人家对你一腔深情呢,快去跟人家说清楚。不许说狠话啊!那是姑娘,是女娃儿,跟粗鲁汉子不一样,懂么?”
元二瞪大了眼,道:“她要抢你男人!你还叫我去送她?”
浥尘忍不住就笑了,道:“那也看它抢得到抢不到啊。快去快去,人家一个姑娘,天寒地冻又是半夜,虽说是在自己族里,也要怕个万一。去送送人家。”想想又加上一句:“不许进她的帐子,快些回来!”
元二听到这句顿时笑开了眉眼,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我去去就回。”才起身掀帘出去了。
元二一出去,浥尘也没什么好做的,想
想便抱起琵琶虚虚练了一下指法。又回心记了一下平日里的那些曲子。自学了琵琶后,他还未曾有过隔了半月不动手的。就是那次在天牢,也不过十四天。现在都两个多月了,这么久不动手,恐怕有些生疏。
浥尘想着动手的事,心里又有些不舒服,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心里头乱糟糟的,心思烦乱时不小心给琴弦划了一下,虽不至于破皮出血,却也痛得浥尘一阵苦脸。
不知到时候是不是心中也是这般痛。
浥尘暗自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元二去了有半盏茶的时候了。这功夫,都够到敕勒族外头转一圈再回来了。
浥尘暗自沉住气,又坐在那里等了等,却再没心思摆弄琵琶。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元二满身寒意的掀了门帘进来。
浥尘站起帮他掸去衣上的落雪,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话音才落,鼻间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那香气不甚浓郁,但浥尘那鼻子连女子的头油都能闻到,何况香气?
浥尘停下拍他衣裳的手,眨眼笑道:“我说怎么这么久,却原来跟人软玉温香去了。”
元二睁大了眼,道:“我去哪里暖玉温香了?”
浥尘抓过他的衣襟闻了闻,皱眉道:“还想抵赖?身上这香气,不是乌斯曼的?”
元二抬起袖子闻了闻,小声道:“哪有什么香气?”
又想到逼供不如投案,赶忙抓住浥尘的手低头道:“我是没听你的话进了她的帐子,但是没跟她软玉温香。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一下!我进去是为了找她要样东西的。”
浥尘皱眉道:“什么东西?”也值得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姑娘的帐子里要?说安了好心是个柳下惠,谁信呢?
元二看着他眼中满满的不信,心里忍不住就开心。一把揽住他,道:“你不信我是个柳下惠,也该信我只喜欢男子啊。”
听得浥尘轻轻哼了一声,元二又是一笑。自怀里掏出一个女子手掌大小的铜盒,道:“我去要的,就是这东西。”
不用他说,浥尘闻都闻得出来这味道。拿近了仔细一闻,一股子淡淡的脂膏味,还有些玫瑰的味道。浥尘眉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问道:“这是什么?”
元二嘿嘿地笑了一声,道:“好东西。这是大漠上的姑娘们在冬天擦脸用的,听说擦了这个脸上不会干枯起裂。”
浥尘不耐烦,冷下脸道:“难道你想擦了这东西,就能变回从前的白皙俊秀少年郎?”
元二被他逗得哈哈一笑,抱紧了他,道:“这东西又软又滑,擦在伤口上还不会痛。你说说,跟从前我们用的脂膏相比,是不是更好?”
“我们从前几时用过什么脂……”浥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却猛地顿住了。
从前用的脂膏,从前他们
什么时候用过脂膏?不就是那时候用过么?又软又滑,涂在伤口上还不会痛,用在他们身上做什么,还不是心照不宣么?
元二看他虽然神色不变,贴着自己的脸却渐渐烫了起来,不由得轻轻一笑,道:“明白了?我可是讨了一大盒呢,够我们用好久了。”
他说着,轻轻地吻上了浥尘的嘴唇,道:“要不要现在试一试?”
浥尘微微避闪,轻声道:“在别人家做客呢!这么嚣张,也不怕人笑话。”
元二一手揽着他的腰,隔着衣服轻轻地来回抚摸着,嘴唇一直在他嘴边似有若无地吻着,眼神灿灿。道:“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你咬着我,不叫出声来。”
浥尘还要说话,元二头一低就吻上了他的脖子,逼得浥尘不由自主就仰起了头。手还在他的腰上,腿却伸进了浥尘的两腿之间。两人的下身错落着也紧紧贴着,那里的动静,谁瞒得了谁?
浥尘被他手一下一下的抚摸弄得腰上发软,待得他的下身也开始一点一点来回磨蹭时,心中的情潮一下子就汹涌了起来。都是男人,想要有什么好扭捏的?又不是闺中待字的少女!
浥尘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到床上去,我背上的伤受不住地面。”
元二一听便吻住了他的嘴唇,两人的舌头立刻交缠在了一起,边吻边退到了床边。元二长手一捞将那厚厚的驼绒毯子垫在床上,二话不说立刻压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心不是卡H,只是真的写不下去……看看吧,晚上要是能写得出来,我就修改这一章。要是不行……我也无能为力了。
☆、夜寂静群狼来袭 拼厮杀元二危急
【17】
夜半,狼声四起。
“怎么这时候来!”元二一跃而起,利索地穿上外衣,皱眉骂道:“会不会挑时候啊?”
浥尘也边穿衣边道:“那是狼!人家打你还跟你商量么?”
元二边系衣扣边道:“你不要紧么?不要去了吧,我不放心。”
浥尘一把系起长发,带上长剑,抱起琵琶就往外走,道:“还有脸说?我都说了不能再来了,你还……”顿了顿又道:“快走,莫教人等了。”
元二心中还是担忧,也知晓这事耽误不得,于是也系上长剑,提起大刀,与浥尘一同出了帐子。
才出帐门便遇到了热比古,“元二!在北边!”
元二点点头,与浥尘、热比古一同起身往北边走。经过一顶帐子时乌斯曼猛地冲了出来,叫道:“阿爸,我也要去!”
热比古皱眉喝道:“胡闹!此事何等危险,你一个姑娘家,还不回帐子去?”
乌斯曼要争辩,浥尘道:“乌斯曼姑娘还是好好在帐子里呆着吧,保卫家园这种事,还是由男儿来做。你若上了战场,热比古太过担心,还要分心照顾你,恐怕放不开手脚。”
乌斯曼立刻回嘴道:“那元二怎么放心你去?”
浥尘笑了笑,道:“因我是男子。”
说完看了元二一眼,率先往那狼声鼎沸处去了。
才接近,便看到密密的聚集了一大片人。
敕勒族的勇士和阳关的将士交错守着,手上或执长刀或提长枪或拎弯刀或掌硬弓,全都屏息静气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大漠。阳关的将士们见到浥尘,神色微微一松,为首的叫道:“浥尘公子。”
浥尘走过去,问道:“情况如何?”又道:“你家将军便在后头,跟热比古族长立时就过来。”
正说着,元二业已赶到。他并未多问,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将嘴唇抿成薄薄的一道,有如沾血的柳叶刀。
浥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阳关自前些天开始便在下雪,纵是大漠广袤苍凉,也给覆盖得没了黄沙的踪影。今夜无月,遍天遍地的只有夜色漆漆。只见白茫茫的的原野上,一只只黑色的狼影连成一片,犹如黑云自天边沉沉压来。
所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只是此情此景,那甲光不是己方的甲胄闪闪,却是对方的狼眼森森。一双双绿幽幽的狼眼在黑色的天幕、黑色的大漠、黑色的狼群中点点浮浮,叫人不由得就想起了幽冥地府中的鬼火点点。
难怪热比古不让乌斯曼过来,就是自己一个大男人看了,也要忍不住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转头去看元二,元二却已经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长刀一立,大声道:“诸将士听令!”
敕勒族的勇士和阳关的将士们齐声道:“末
将听令!”
元二喝道:“虎贲营将士持盾在前,务必抵住狼群撕咬!步兵营在中,务必杀群狼以长枪!神箭营在后,务必将群狼射杀于三十丈之外!敕勒族的勇士们围散四周,以防狼群冲破防线进入族内!”
在诸人皆齐声高应道:“得令!”
只听“噗噗”之脚步声四响,各自分散而又整齐划一。数十名身穿厚重甲胄的将士快步上前,“碰”的一下将手中人高的青铜大盾齐齐立在了地上,正是虎贲营的将士们。虎贲营一旦站定,步兵营的诸位便立马补上,错落站在虎贲营之后,手持长枪,面沉如水,只待狼群近前便是致命的一枪。而神箭营数十名已齐齐上马,分成两队前后交错,勒马而待。鞍旁箭袋满满,铁弓在手,羽箭在弦,只待一声令下,便是箭飞如雨。
元二和浥尘等敕勒族的勇士们手持弯刀在周围站定,便双双翻身上马。元二在步兵营中,浥尘手挽雕弓、身背羽箭,将琵琶系在鞍旁,则是在神箭营中。
前后不过眨眼,这厢已盾立枪持羽弓引,只等一声令下,务必将横行大漠的狼群一击而退!
这样的气势雄雄,狼群何等敏锐,又怎会察觉不到?
原野上渐渐响起低低地狼嚎声,先是零零散散的几下,最后汇成一道。如野鬼嘶号,如黄河奔腾,如对阵中一方密集低沉的战鼓。
是挑战,是宣战。
元二缓缓道:“神箭营看浥尘的手势!”
话音才起,浥尘便缓缓举起了左手,沉声道:“待狼群越近至三十丈!”
神箭营随着他举起的右手张弓扣弦搭箭,凝神屏息。
这厢话音才落,那头猛地窜出几道黑影,急如闪电,迅如流星。一瞬间便从压压的黑云里到了视线中,白森森的獠牙与绿幽幽的狼眼猛地就出现在眼前。
浥尘的手还在举,下颚微收,眼神凝凝,沉如水安如山,由着群狼奔来。待到群狼进入射程,猛地一挥手,喝道:“放箭!”
话音才发,飞箭已如雨如云如蝗。
当首奔来的狼爪子尚在奔跑,头上已是一箭穿首,身子翻滚几下,立时死在了地上。一同冲出来的群狼还未曾反应过来,业已齐齐倒在了地上。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地上已多了数十具狼尸。
那厢嘶嚎的狼群一阵寂静。哪怕是纵横大漠的恶狼,也给这一道杀威棒打去了气焰。
浥尘冷冷扯了一下嘴角。不管是与人对阵还是与【HX】畜【HX】生,先声夺人、灭人气焰是最最重要的。只是灭了气焰之后,便是两军对垒的开始。
浥尘再度举起左手。
只听那寂静下来的原野上传来一阵长长的狼嚎,群狼如得号令,随着引项长嚎。嚎声未落,黑云已沉沉压来!
这厢却是按兵静待。
浥尘端坐于马
上,猛地挥手道:“放箭!”
羽箭再度漫天飞舞,只是黑云压压,却不是箭雨能压制得住的。待得第二队的神箭营迅疾换下第一队,一箭之时,为首的野狼已到了青铜盾牌前。
元二目光一煞,长刀猛地自盾牌缝隙中劈出。狼头飞起,狼血四溅,随着元二的第一刀,青铜盾牌前已倒下了一排狼尸。
浥尘匆匆瞥了一眼马下,知晓神箭营已能掌握分寸,两队之间交替迅疾而有条不紊。当下右挽雕弓横在身前,三箭搭弦,嗖的一声,那头便倒下了三头狼。
元二在下头看到了,头也不回地笑道:“好浥尘!好箭法!”
浥尘再搭雕弓,手一松又是三头狼倒下,口中笑道:“总算不负王爷教导!”
眼前狼群仍黑压压如乌云满天,满眼皆是幽幽的狼眼与森森的獠牙,两人竟谈笑如常,不像在与狼厮杀,倒像是那日在校练场舞剑。
而纵然元二长刀如风、浥尘飞箭如雨,纵然青铜盾稳如山、长枪尖利如牙,终究这厢只有百来将士,那头却有近千恶狼。两个时辰后狼群仍是源源不断地奔来,将士们却多多少少有了不少受伤。尤其是虎贲营,几乎伤了一半过。
浥尘一双手已经微微发麻,想来神箭营也是如此。再次三箭齐发,浥尘大喝道:“阿诺!”
元二身前已没了青铜盾,一柄长刀挥舞如同银光,浑身都是狼血,高声应道:“知道!擒贼先擒王!”
浥尘早有此意,放低了雕弓闭目凝神细听。只听高高低低的狼嚎中,始终有一声最有力最绵长。浥尘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黑压压地狼群中有一道隐约的白光。
“在那里!”
元二并未分神凝视,一刀将一头狼劈倒,道:“唤疾风来!”
浥尘闻言扣指于口,一声长哨。
只听哒哒马蹄声来,浥尘一蹬马镫,一手提弓一手抓琵琶,整个人轻轻飘起又飘飘落下,恰好在疾风的鞍上。将琵琶扣在鞍旁,浥尘双腿一夹催马上前,口中叫道:“阿诺!”
元二闻言足上一点,飞身落在浥尘身后,同时长刀一劈,将一头欲咬疾风的恶狼劈在马下。浥尘左手提缰,右手自腰中取出长剑,断然催马上前。
上前便是黑压压地狼群,换做寻常的马早已破了胆,但疾风身为元二之坐骑却怎么是寻常?又有元二与浥尘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力保安然,当下只管左右突闪间,只捡空隙处下脚。
青铜盾距狼王处不过三百来丈,但这三百来丈全是奔跑的恶狼。元二与浥尘杀了满身的血,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却也只能走出百五丈许。此处是狼群最最密集之处,再要向前真真是千难万难。再则元二与浥尘已然气竭,若是再往前,恐怕回头无路,不出半盏茶的功夫立刻葬身狼口
!
只是杀不掉狼王如何退得了狼群?
只是既然已行至此处,又怎么甘心无功而返?
浥尘杀得兴起,一双眼决眦欲裂,猛地叫道:“阿诺护我!”说着不等元二回答,将手中长剑往腰间一别,取箭、引弓、搭弦、瞄准,全然不顾前后左右围绕的狼群。
元二应道:“放心!”说着长刀飞舞,竟是要耗尽最后的力气护着这一马两人、前后左右。
浥尘抿紧了唇不说话,一任疾风颠簸不定,他只是凝神将箭头对准黑压压地狼群中那隐约的白点。再深吸一口气,眼中耳畔心里只剩那一点白光,左手猛地一放。
只见箭如流星,飞逝而去。远远地一声高吭的狼嚎声猛地响起,又渐渐衰落下去。群狼猛地停住了动作,竖耳凝听。
浥尘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开了脸回头道:“阿诺……”
谁知他臀部不慎撞到马鞍上某处硬处,前半夜纵情处猛地一阵闷痛。浥尘咬紧了牙闷哼一声,手止不住就松开了,雕弓落下,砸在一头恶狼头上。那恶狼本是凝神倾听远处的声响的,这一砸猛地回过神来。心头怒起,狼口一张就扑过来咬住了浥尘的靴子。
浥尘抬脚欲甩,谁知后庭竟再次被撞到。
那处本就经过了元二不做疼惜的猛冲猛撞,这厢又没有药可以止痛,走在路上都有些不适。何况坐了好几个时辰的硬马鞍,何况激战这么许久,何况这一盏半茶的剧烈颠簸!浥尘只觉一阵钻心的痛沿着脊骨往上传,痛得身子一麻,竟抵不过那恶狼的力气,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摔下马来。
“阿尘!”
元二一声暴喝,长刀猛地劈出,左手一伸,右脚高抬。一抱一拦之间,险险的将浥尘给抱在了怀里。
两人俱吓得心头碰碰直跳。
元二紧紧抱着浥尘,连声音都颤抖了,道:“阿尘……”
浥尘才要应答,谁知那恶狼一击不成竟一跃而起,一口咬在疾风臀上。疾风本就消了许多力气、受了些伤,被这一咬立时吃痛长嘶一声,双足一抬,竟高高的立起。
浥尘吓得一手控住缰绳勒住疾风,一手向后抓去。纵然他快如闪电,元二却因为方才抬脚拦住他还未来得及坐稳,身子止不住地向后仰。一瞬之间竟从疾风背上掉了下去。
“阿诺!!!”
浥尘嘶吼一声,再不得许多,只用双脚夹着马肚子,抽出长剑就要冲过去。
只是经过方才那一下子,群狼已醒,哪里容得他冲过去?浥尘长剑不知杀了多少恶狼,却总是冲不到元二身边。急得他一声一声嘶吼道:“阿诺!阿诺!阿诺!”
越来越多的恶狼将元二团团围住,元二纵然一柄长刀舞得有如天神天兵,怎奈狼多势众?眨眼之间腰上、腿上已多了数处咬伤,处处深可见骨
。元二纵然是大漠上赫赫的硬汉,却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不痛?
刀势一顿之间,一条恶狼趁机咬在他手臂之上。浥尘才哭叫道:“阿诺!”那头“当”的一声,元二已经握不住长刀!
三头恶狼一齐张口,分辨咬向元二的手、腰、腿,而元二前后左右皆是恶狼,长刀又掉在了地上,却往哪里躲?
一道长长的嘶吼响彻原野。
“阿诺——”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真是对不住,去面试兼职回来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立马滚去睡了。。。
☆、毙恶狼四弦一声 伤人己二人并伤
【18】
元二眼见那三头恶狼扑来,长刀又在手脚能及之外,心道:“我秦诺十二年前的灭门之痛都逃过来了,身上背负着府中人之希冀,命中还有个阿尘,怎能丧生于你这等畜【生之口!”
如此想着,心上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元二忍着手臂上的伤痛,抡起拳头就要与扑过来的恶狼赤手相搏。
便在此时,耳边传来浥尘的大吼道:“阿诺——!!”
这声音嘶哑尖利有如杜鹃哀鸣,字字泣血。元二听着心中一痛,忍不住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浥尘长发于冬夜寒风中凌乱飞舞,全然没了平日里文雅从容的风仪气度,双目赤红,眼角含泪,如癫如狂。他双脚在马蹬上猛地一蹬,左手抓过马鞍上的琵琶,整个人如羽鹤翩飞,腾空而起。待升到最高处,浥尘猛地将琵琶横在胸前,右手四弦齐扣,猛地就是当心一划!
琵琶高音本就激昂高亢,哪里经得起这么四弦齐发,何况浥尘拼了命用上了十成十的内力,真真是声如裂帛、响遏行云!
元二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捂胸跪倒在地,喉头一甜,“哇”的一下就吐出一口血来。浥尘那琵琶声里竟饱含内力,震伤了他的肺腑!
元二内力深厚尚且伤了肺腑 ,何况是荒原上全无武功的野狼?只这一声,不仅扑向元二来的那三头恶狼立时七窍流血而死,就是围着的那狼群也倒下不少,就是远处没倒下的也给震得心神一呆。
浥尘乐声一起就落回了马上,趁着群狼死死伤伤不敢妄动的刹那,双腿一夹马腹,疾风长嘶一声,纵身一跃到了元二身边。浥尘一手抱着琵琶一手伸出,元二一手捡起长刀一手握住浥尘之手,足下一点飞身上马,初初坐定便一踢马肚子,催着疾风快回阵地。
这一连串动作笔者说着冗长繁杂,其实不过是饿狼扑来、元二提拳,浥尘飞起奏乐,恶狼倒而元二吐血,浥尘上前而元二上马。
片刻之间而已。
虽是片刻,却是生死一念,险险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那恶狼再快一步,若是元二不看那一眼而直接与狼赤手相搏,若是浥尘慢一步跃起、慢一步奏乐、慢一步催马、慢一步伸手,若是元二慢一步捡刀、慢一步上马、慢一步催马回驰,那此刻倒在原野上的就不仅仅是野狼的尸体,至少还有元二被撕裂的血肉!
而浥尘若是见到元二被野狼撕裂,又当如何?
远处将士若是见到两人命丧狼口,又当如何?
想到此处,就是笔者也在背心沁出了一身冷汗,何况浥尘与元二?
元二不由得紧紧抱了一下浥尘,颤声道:“阿尘,吓到你了。莫怕、莫怕,我回来了。”
浥尘闻言转头笑了一笑,哗的一下就掉下泪来,眼中满布惊
恐,浑身发抖,紧紧咬着牙只是说不出话来。他将琵琶放在马鞍旁,右手抽出长剑再度与狼群厮杀,左手却飞快地将元二的衣角与自己的紧紧系在一起。
元二心头一痛,赶忙挥紧了长刀,不敢多想。
阵中的将士自两人冲出之后便担心万分,射声营一直试图帮两人杀掉周围的恶狼。奈何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射声营鞭长莫及。等两人被群狼围住、元二危急,阵中不知多少人在高叫“将军”,一行人几乎吓得心胆俱裂。随后情形兔起鹘落、化险为夷,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下两人一路厮杀回到射程之内,射声营便飞箭如雨,牢牢将两人护住。两人由此勒马令疾风长跃而起,停在阵中。
眼见那恶狼因群狼无首而渐渐溃不成军、渐渐退走,而虎贲营与步兵营又牢牢守住了,元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放下长刀,才要扳过来浥尘要抱住,谁知浥尘面上一白,“哇”的一声一股子血箭激射而出,随即身子一歪,整个人如掉线木偶一般从马上一头栽下。
“阿尘!”
元二吓得心伤欲裂,手一伸将浥尘拦腰抱住。哪知浥尘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软如无骨,沉沉地往下坠。元二身上也全是伤,哪里拦得住?连带着他也给拖下了马,一同坠在地上。元二在半空中翻身一扭,将浥尘抱在怀里,自己垫在地上,胸口被重重的压了一下,痛得几乎一口血也要吐出来了。
“将军!浥尘公子!”一旁的将士惊叫起来。
元二咳了一声,示意无妨,抱着浥尘坐了起来。只见浥尘面白如纸,唇淡如灰,牙关紧紧咬住,已然是沉沉昏迷过去了。
原来方才那一下琵琶声,不仅仅杀了恶狼、伤了元二,连浥尘自己也因内力激荡而伤到肺腑,受了内伤。只是他看当时情景危急,又怕元二知晓了方寸大乱,故而将那涌上的血生生忍住,直到方才才一时松懈,忍不住喷了出来。
此次助敕勒族杀狼护家,虽狼群数量与往年相比有所增多,但以两人之力,怎么可能轻易就被狼群围住!方才在狼群中,元二看得明明白白,那是□伤痛又被撞到,浥尘才失手摔掉雕弓的!
元二心中又急又痛又悔恨,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当下咬紧牙关一把将浥尘横抱而起,提气向营帐中飞掠而去,口中叫道:“热比古!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热比古原是在后方指挥敕勒族勇士的,元二与浥尘两人冲出去又回来的的情形他也看到了,当下便应道:“先带他去营帐,大夫马上就来!”
元二才将浥尘抱回营帐中放下,热比古便带着敕勒族的大夫过来了。元二一手紧紧抓着浥尘的手,一手猛地抓过大夫,吼道:“快给我看看他!快!”
他长年练武,又内功
深厚,这下心急如焚,手上不觉就没了分寸,几乎将那大夫的手骨捏碎。
那大夫抓得痛呼出声,叫道:“你放开我!你放手!不放手我怎么给他看病!”
元二忙将他的手放开,急声道:“是、是!你快看看他!”
那大夫揉了揉手腕,心中生气,一把将元二推开,口中喝道:“让开!”
元二急得心中只差没一把火烧掉自己的肺腑,不敢反抗那大夫,又不敢离开得太远,只能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大夫,一双眼急得通红,只差没烧出火来。
那大夫是汉人,带着一贯的汉人中医的慢条斯理的脾气。悠悠闲闲地闭目给浥尘号了一下脉,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元二问道:“如何?如何?”
那大夫翻了个白眼,道:“还能怎样?内力激荡,差点走火入魔。又被琴声所伤,肺腑有损……”
元二急得几乎呕血,捏捏拳又几乎要打死这大夫,咬牙道:“我问你能不能治好他!他伤得如何我能不清楚么!再啰嗦,我就打爆你的头!”
那大夫斜了一眼元二,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只是他若是拖着这伤回到阳关,哪怕你们胡杨先生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
元二一听,不由得僵住了,哑声道:“是我错了,求大夫你救他!”
那大夫见他一个大男子硬生生的红了眼角,心中不由得也是一软,道:“元守将留下,无关人退出去。”随后自医箱里取出银针,吩咐道:“元守将,帮我将他的上衣脱下。”
元二点点头,将浥尘轻轻抱起,脱下了上衣。
大夫挥挥手,示意元二滚开。随即拈起银针一下一下地扎在浥尘上身,手法迅疾娴熟。不过一下,浥尘上身各处大穴便满布了银针。
元二眼都不敢眨一下地顶着,只见浥尘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猛地又呕出一口黑血。吓得元二跳了起来,却又见浥尘死寂一般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份血色,才知这是胸中的淤血消尽了。
果然,那大夫悠悠收了回银针,道:“他腹中淤血已尽,已无性命之忧,待我熬上些药,你给他服下,明日便能醒了。回到阳关之后,胡杨自会好好照料他,你放心。”
元二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一花,腿下一软跌坐在浥尘床前。
那大夫吓了一跳,刷的一下撕开元二的衣衫,只见元二身上纵横着好几处爪痕,或已开始结痂,或依旧流血不止,红痕交错,煞是叫人心惊。不由得叫道:“你受的伤不比他轻,怎么不早说!”
元二笑着由那大夫给自己号脉,道:“我忘了。”
那大夫摇了摇头,道:“那一声琵琶好生厉害,连你也伤到了肺腑。不过也好,若是受了别的伤,我还得熬两副药,这下子只需多熬一碗水就好。”
边给元二清理伤口、上药,那大夫边皱眉道:“我方才都看到了,那一下琵琶声真是妙啊,伤敌十分,伤己七分,伤人三分。说是壮士断腕也不为过,好胆识、好决断!只是他琴声这样厉害,为何一开始不用?”
若是一开始便奏起那声如裂帛的琵琶,哪里还怕那许多恶狼?
元二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的,因为有我在。”
琴声伤人不辨敌友,有他在,阿尘又怎么舍得?最后若不是被逼得无法可想,也不会有那四弦一声如裂帛。
那大夫闻言愣了愣,道:“我活了这么许多年,还真未曾见过断袖也断得如此情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