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
男子道:“燕王在西域左右不过十万人,敦煌那五万人早晚归我们掌握,剩下的就只是玉门关那五万了。这封信出去,若燕王舍不得他们过来,那就等我们收拾了阳关,再去灭掉玉门关。若是他们敢过来,哼,那便将西域二关一锅端了!”
白衣少年闻言皱了皱眉,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鞑靼只有八万人,你当西域二关是吃素的么?”
白衣男子掸了掸衣衫上的雪花,悠悠道:“这个你不必多虑。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海天峻和元二官阶一般大、兵力一般多,连脾气都是一般的急躁,之前又从来没合作过。若是匆忙间共同御敌,必定相互防范。需知行军打仗,若上下同仇敌忾,五万能挡十万之师。若是将领不和,纵然有十万铁骑,倒不如五万死士。”
白衣少年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我是从来不懂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的,幸亏有你,否则岂不是误了大事?”说
着将手一松,那猎隼得了自由便长翅一卷,眨眼间就飞了出去。
雪地里的两个白衣人看看猎隼,一如出现时般,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里,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被人炒了。
啊啊~好桑心啊~我就是个做神马都不成器的人。
☆、计中计黄雀何人 敌中敌是敌是友
【23】
“报!”
次日清晨,元二便接到了侦探兵传来的军情。
“有约五万人马西来,正与鞑靼先前的部队会合!”
元二点点头,道:“传令下去,全军上下暗自戒备,不可大意!亦不可让外界有所察觉,恐民心不定。”
小卒抱拳应道:“是!”随即便退了出去。
元二与浥尘对望一眼,心中均想道:果然不错!接下来便只管等着玉门关那头送信回来了。
小卒退下不久,管席便过来了。元二与浥尘一看到他手上的猎隼,禁不住双双站起。管席亦是面色凝重,将猎隼腿上的信件交给元二,等待元二拆开。
元二将信封上的蜡捏开,扫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忽然神色大变。浥尘与管席对望一眼,不由得提紧了一颗心。凑过去,只见那素白的丝帛上端端正正地写道:
元二将军如晤:
猎隼之信,业已收到,元将稍安勿躁。阳关之危,悉数知晓,本王痛心疾首。
现今之世,天下初安,百废待兴。吾皇有太祖十数年休养生息在前,本该尊承太祖之遗志,采纳贤臣之谏言,抚万民,安天下。奈何吾皇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宦臣之手,不知天下之势,不安体恤万民之心。削番王,猜忌骨肉;亲小人,离散贤臣。今又听信深宫妇人、奸邪阉人之言,引贼入关,不顾西域百姓之安宁。呜呼!诚蒙蔽圣听、行负宗庙矣!
阳关之险要,鞑靼之凶残,丝路之富庶,本王莫不知之。阳关若失,西域必乱,西域若乱,必将危及长安。此中种种利害,本王亦全部知晓。将军高义,天下皆知。昔时将军以一己之力,合三万残兵,距守阳关三日之安,力退鞑靼千里之外。此种运筹帷幄,天下共敬仰服之。
本王亦知,若有玉门关相助,鞑靼纵然十五万铁骑压境,将军亦可安然退敌。然将军可知攘外必先安内,灾祸总起萧墙。今日吾皇既舍西域,他日自能一再割弃。将军纵然英勇盖世,能退一日之袭,奈何再而三乎!虽有言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然调兵遣将、上阵杀敌之权在将军,贬谪百官、生杀予夺之权在吾皇!将军纵护得了西域一时,岂护得了西域永世?
今本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修此书信,乃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先除小人,再驱外寇。西域之安危固然重要,然阳关之劲旅,应用之于清君侧之小人、固大夏之基业。若大夏基业不稳,纵西域安然,又有何用?西域之失,待他日朝堂稳固、君臣一心之时,以西域双璧之力,誓雪今日之耻。
将军机智过人、通晓大义,万望思量再三。
丝帛的左下角,有鲜红的印玺,上书“燕王长信”四字。
“这……燕王这是什么意思?”管席愣了许久,才哑着声
音问道。这信写得文绉绉的,管席觉着也许是他误解了燕王的意思。
元二捏紧了拳头,沉声道:“燕王说,要我们放弃阳关,保存兵力,到时候跟着他打完皇上了,再回来打鞑靼人。”
管席咬紧了牙,忍了又忍,还是禁不住大骂道:“燕王他娘的是疯了么?叫我们放着鞑靼入关跟他去收拾自己人?一个皇位比得过西域百姓么?”
三人中只有浥尘是稍微冷静的,却也是紧紧握着拳头,道:“真是佩服,燕王这一招着实是高明!”
元二冷笑道:“管席,你只道燕王这是疯了,哪里知道燕王下了一招多么高明的棋!”
浥尘低声道:“这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相比之下,我等真真是太过浅薄无知了。”
管席心头一片怒火,叫道:“不要打哑谜!快说!”
浥尘轻声道:“是我没想周全。燕王在西域是有十万人不假,可若是平时,纵使他被皇上逼到绝路,也绝不敢动玉门关那五万人。海天峻的第一任务便是保卫边关、抵御外敌,若是因为调走他们而造成外族入侵,就算皇上是桀纣再世,燕王也难以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管席不明白,皱眉道:“为何?”
元二道:“因为他引贼入关,为了夺位不惜割舍国土。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此等作为天下不齿,他就是登基了也要遭到天下共伐。”
浥尘眼中渐渐浮起了恼怒,道:“若是皇上没这次与鞑靼的计划,事情便可像阿诺说的那般。但皇上这次的计划,却是大大地助了燕王。鞑靼人从阳关入主西域,玉门关担不上一点关系。燕王看到鞑靼入关,必定会光明正大地从玉门关调兵,玉门关、敦煌两路人马一旦会合,必定要进军中原。”
元二望了一眼浥尘,接口道:“而且,一旦鞑靼入了西域,燕王便可昭告天下,说皇上为了皇位不惜出卖西域。届时天下群情激愤,燕王振臂一呼,恐怕就是应者云集了。皇上以为能借鞑靼之手除掉燕王的人马,却不料被燕王反将一军,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什么?”
浥尘白了一张脸,咬牙道:“我竟不知这计划有这么大的一个破绽!我们……我们到底是年幼,比不过燕王浴血沙场多年、老谋深算么?”
忽有一人接口道:“你哪里是年幼比不过燕王?你分明是早就算好了!”
三人闻声转头,只见一只秀白姣好如女子的手缓缓撩起帐帘子。一个容貌俊美的白衣少年走了进来,面色冰冷如霜,眼色怒怒如火。
是渺岚。
元二看到渺岚进来,不由得神色一痛。转头去看浥尘,却见浥尘脸色苍白如鬼。心中顿时止不住如千刀万剑在乱砍一般,痛得他直想弯下腰来。
渺岚慢慢走到浥尘面前,轻声道:“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秦诺打算,对也不对?说什么放掉猎隼、将玉门关阳关一网打尽,都是谎话!好啊,真是好!太子对你救命的大恩,你我深宫十二年相扶相持相互照料的情谊,居然比不上这个男人对你的甜言蜜语!真是太好了!我杀了你!”
“你”字话音才落,渺岚双眼一睁,五指张开如利爪,闪电也似的抓向元二的心口!
众人只道渺岚口中那个“你”是浥尘,谁知他竟会攻向元二?
元二与浥尘本是肩挨肩站着的,虽渺岚一进来就万分提防,但他方才心思千头万转,沉沉浮浮,渺岚的攻击又猝不及防。他纵然身形一闪立时避开,衣襟已被渺岚抓破。
渺岚一击不成,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的在帐子里忽左忽右来回穿梭,右手忽然往旁边一抓。随后立刻欺身上前,左手化爪为掌,拍向元二心口。
元二看他掌心深红一片,心知其中必有剧毒,便不敢硬接,只管左右退闪。这帐子本就是他的将军帐,几个避闪间元二便到了衣架子处。右手一抬“呛”的一声抽出长剑,一剑刺向渺岚。
渺岚冷笑一声,道:“秦王一怒击缶?这套剑法浥尘不知在我面前舞了多少回,闭着眼我都能破掉!”
说着“砰”的一下,他右手竟不知何时拿了把琵琶架住了元二的长剑。琵琶微斜之后就是猛地一翻,竟用琴弦将元二的长剑铰住了。
渺岚一声轻笑,道:“恐怕你还不知晓,我与浥尘一般,兵器都是琵琶!”
元二扯一扯嘴角,道:“琵琶的作用也不过是以声伤人,现下弦被铰住了不能发声,还不如一个棒槌!”语罢在长剑上灌注内力,沉喝一声用力一挑。剑气纵横间竟将那琵琶的琴弦齐齐挑断。
渺岚喝了声“好”便将琵琶横起,连人带琵琶几个旋转,砰砰砰击向元二。被元二长剑挡下之后,一跃往后,将琵琶背于身后,竟是个反弹琵琶的姿势。
眼角上挑,渺岚笑道:“这琵琶果然不比我那把趁手,也罢!”
说着将琵琶交予右手,左手再次五指如爪,击向元二。
元二见他竟空手攻来,道声这人好生托大!他一生从未被人如此轻视,不由得心中懊恼,剑花一挽便迎了上去。
渺岚见他长剑刺来竟不避闪,只管迎面而上。肉掌就要被长剑刺穿之时蓦地一折,一双手竟弯曲自如,似灵蛇一般缠上了长剑,比起汉家的空手入白刃高明了不知多少分。只听“丁丁丁丁”数声,他手指竟像是国手弹奏琵琶一般,刹那间便在长剑上连弹了几十下,生生将剑势给逼偏了。
元二看他眨眼间就要点上腕上的阳池穴,阳池穴连着三焦经,若是被他点上那还了得?顿时心中一惊,急忙将手腕一沉,转而刺向他腹部。
渺岚眼一
眨,忽然将琵琶往旁边一扔,口中喝道:“浥尘我杀了你!”
元二心中一惊,不禁转头顺着琵琶看去。哪知琵琶落处哪里有什么浥尘?那根本就是渺岚扰乱他心神的伎俩!
元二暗叫声不好,耳边风声响起,脸颊一痛,不由得就向后退却,才往后退便察觉到渺岚停下了动作。定下脚步一看,只见浥尘一手抓着渺岚的左手手腕,一手并指成掌抵在渺岚脖子上。
元二这才发现那两人手指上都带着尖尖的护甲,渺岚左手护甲上犹有血迹点点,是方才一击时划破元二脸颊留下的。
帐子里烛光摇动,隔了距离望去,只见渺岚眼中点点闪闪都是水光,脖子上已被浥尘刺出了血,他却仿佛没察觉,只是问道:
“浥尘,当真连你也要背叛我?”
作者有话要说:阿尘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变中变浥尘伤渺岚 伤里伤元二杀故人
【24】
渺岚的脖子上还渗着点点的血迹,他却全然不顾,只是问道:“浥尘,当真连你也要背叛我?”
浥尘摇摇头,道:“渺岚,你不该在我面前杀他的。你分明知道……”他顿了顿,咬牙道:“你做什么在我面前动手!”
渺岚怒道:“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派雪狐来给我送信!一个守将而已,你要杀简直如同囊中取物,哪里会说什么‘情况有变,速来阳关’!”
渺岚心中告诫自己,这是自己十二年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莫要被怒火冲昏了头。闭了闭眼,尽力放柔声音,才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值得你不惜向我出手?”
浥尘低声道:“他爱我甚于性命。”
渺岚冷笑道:“又不是一生一世都能爱你!他不知你身份尚且要你陪着他一起死,现在知道了你不过是来杀他的,只怕一伸手就要一刀捅死你!”
浥尘抬眼,扬起下巴,道:“那也是我选的,是我欠他的!”
渺岚忍不住手一翻,五指上的护甲尽数刺入浥尘手腕中,鲜血一下子就滴了下来。大怒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你便只欠他的么?那我呢?太子呢?”
浥尘痛得闷哼一声,却没放开紧握着的渺岚的手腕,左手也依旧抵在渺岚脖子上,应道:“欠你们的,下辈子再还,总之我不能放任他就这么死了。”
他望着渺岚的眼,哀声道:“渺岚,若今日易地而处,要你去杀允晸,你当真下得了手么?”
渺岚闻言不由得一震。允晸,这个禁忌一般至高无上的名字,那个叫他牵肠挂肚了十几年的人。若是这男人于浥尘而言就如允晸对于自己,浥尘怎么下得了手?
思及此处,心神不由得就是一阵恍惚。不料脖子上一痛,定睛一看,却元二提剑走到两人身边,手一抬便将剑搭在了他脖子上,沉声道:“管席,拿人!”
管席被这一场变故惊得一直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听到了元二的话才回过神来,管席看一眼僵在那里的浥尘,应了一声立刻准备好特制的牛皮绳,走过来将渺岚绑了个结实。
元二在一旁看着,又点了渺岚身上好几处大穴,将他内力尽数封住,才道:“将他押到使者帐好生看着。”
浥尘一直默不作声在一旁看着,直到管席就要将渺岚押走了才忍不住出声道:“莫要伤他。”顿了顿又道:“求将军莫伤他!”
元二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道:“哦?”
浥尘道:“皇上对他极为重视,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皇上恐怕会血洗阳关。”
元二禁不住笑道:“如此我可更要在他身上划几刀了。皇上若是为他冲冠一怒,岂不是大大地助了燕王?”
看着浥尘顿时呆在那里,元二嘴角的笑意不由
得更深了。抱手于胸,道:“浥尘公子,你方才说了‘求’字,怎么一点求人的样子也没有?”
浥尘望了一眼渺岚,只见他一双乌溜溜的眼也正望着自己,脖子上还有方才自己刺伤的血迹。他在宫中一贯娇生惯养,就连当初武烈王时在教坊,也没谁敢动,如何受得起伤痛折磨?
想到此处,浥尘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噗”的一下就跪在地上,伏下-身道:“求将军莫伤他!”
元二瞳仁猛地就缩了一下,呼吸一下子又变得粗又沉,握紧了拳头站在那里,只是不说话。他不说话,浥尘便也不直起身来,两个人就如僵持一般。
管席看不下去,叫道:“元二……”
元二头也不动一下,喝道:“将那阉人押走!”
管席被他语气中暗藏的怒火吓得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道:“元二,你莫……”
元二怒喝道:“本将道将那阉人押下去!副将这是要违抗本将么?”
管席立时白了脸,不敢再多说话,推着渺岚赶紧往外走。渺岚却依旧面如春风,轻笑道:“看吧,我可等着,看你是被丢到士兵中间被糟蹋死呢,还是被他一把掐死!”
管席闻言不由得大怒,喝道:“走!”
渺岚便如此被他一路推搡着往外走。
笑声渐渐远去,厚重的帘子阻隔了外头的声音---风雪或者大笑,帐子里只剩一片死寂。
元二看着犹跪在地上的浥尘,抿紧了唇,许久才道:“原来你是皇上的人?”
浥尘直起身子,低头道:“是。这计划便是由我出面跟鞑靼大王子商议的。”
元二又问道:“你来阳关是为了杀我?那夜在魔鬼城,也是你算计好的?”
浥尘道:“魔鬼城确实是碰巧,我只是顺势而下,想杀掉阳关守将而已。”
元二听着他刻意说着“阳关守将”四字,笑道:“有区别么?”说完又禁不住轻声重复道:“有甚区别?”
说完猛地抓住浥尘的双肩往上一提,“碰”的一下就将浥尘掼到一旁,把立着的屏风砸了个稀烂,暴喝道:“阳关守将与我有甚区别?!你为了那个阉人能下跪,为了那个皇帝要杀我!”
他心中剧痛一片,比当日听闻秦家满门在狱中自尽犹胜三分。前者心中早有准备,知道必定凶多吉少。后者却是猝不及防,一剑直捅心窝,完了还搅上三搅。自己下了抵御鞑靼决心后对他百般迁就、千重心怜,他却哪里需要?他巴不得把自己送上鞑靼的刀口!
元二双目赤红,见浥尘倒在地上挣了挣就要撑地站起,立时扑过去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直把浥尘“唔”的一声就呕出血来。元二心中又急又痛、又悔又恨,压着他双手一合,掐住他的脖子嘶声道:“我杀了你!”
浥尘被砸得背后剧痛,
又是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却被他越来越大的力气掐住了脖子,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看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双目赤红,像是气昏了神智一般,他心中也似被砍了七八十刀,禁不住红了眼眶。嘶哑着嗓子说道:“那……那就动手吧!”
元二看他倒在地上,握着自己手的那双手上点点行行都是方才被自己、被渺岚伤到的血迹,又见他眼角通红,面白如死,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怜惜。他原本该是自己拼了命也要护着周全的人,到底是为何,如今却成了这般相互厮杀、不死不休的模样!
元二眼前一点点闪过两人相处时的情景。在王府初遇时哭得惨兮兮的小脸,后来每次跟自己胡闹的得意。第一次将他抱在怀里的温暖,第一次亲吻他的心跳,第一次要他时他分明痛得眼泪直流还坚持抱住自己的倔强。花架下的亲吻嘴角,暖榻上的相拥而眠,牢狱里用体温给对方取暖。
再后来两人重逢,他白了的发,他受过的伤,他再次靠在自己怀里的充实。他为自己留在阳关,为自己去查旧账、手染鲜血,为自己弹奏琵琶。他躺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他在狼群里不惜性命也要救自己!
一幕一幕,有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过。再看看身下的人已经渐渐涨紫的面庞,元二手上再用不下半分力气---其实也不需他再用半分力,他只需继续这般力气掐着,不过片刻浥尘便能窒息而死。
元二心中大恸。
浥尘片刻便死。
浥尘片刻便要死去!片刻之间便要死去!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他身下。就在他手上,昨天还抱在怀里千怜万惜、他恨不得疼进骨子里的浥尘,再有片刻便立时死去!
“啊——”
元二仰头长吼一声,猛地松开掐住浥尘脖子的手,与此同时俯下-身一口咬在浥尘肩上。
“唔……”
浥尘原本脑子里已经嗡嗡直响、眼前已白花花的看不清东西,被肩上突然地剧痛猛地拉回神思。
感觉肩上越来越剧烈、几乎是要咬碎骨头的痛,浥尘禁不住双手环住元二的背,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张了张口,嗓子却哑得一时说不出话。浥尘顿时茫然失措,偏着头将脸贴着他的额角,不断摩挲。
他的泪珠子自眼角滑下,沿着脸颊落在元二额角,又滑落到元二的眼角,滚入元二眼中。元二只觉得眼中一涩,比自己流泪更苦更酸更涩三分,嘴上便再咬不下去了。
看,这便是浥尘公子的手段了。任凭滔天的怒火、谋命的深恨,浥尘公子只要流一下泪,元守将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浥尘的声音依旧是破锣一般的嘶哑难听,“那日在狼群里,原本便是要杀你的。我却……我却在看到你就要丧命时没了分寸,醒过来时已将你救
下,心头还砰砰直跳,还心有余悸不敢回想,我便……”
他咳了一声,紧紧环住元二,道:“我便知我没法完成吾皇给的任务了。”
元二松开他的肩,嘴里一片血腥味,也不知是自己伤透了心呕出了心血,还是浥尘的。他将头靠在浥尘肩上,不去看浥尘的脸、浥尘的眼,暗哑道:“你又骗我。”
浥尘恍若未闻,道:“我召来雪狐,就是管席捡回的那只,让它给渺岚送信,叫他快来。他再不来,我就要倒戈了,我怕等鞑靼入关的那天,我会一着不慎,杀了那要害你的人。”
他手上本就被渺岚刺伤了血管,血一直没止住,现下肩上又是一片流血不止,声音渐渐地就低了下去,道:“方才渺岚动手,我还想总算不是要我亲手杀你了,却不料越看心头越乱。我终于想到那夜在荒原上救你时脑子里那句话了,你前一刻还在与我温软缠绵,我如何能让你下一刻就丧命于前!我如何能让你丧命!天上地下,只有一个阿诺能不顾性命救我,我要是杀了他,这苍茫人世,叫我如何孤身走下去?”
元二忍不住抱紧了他,叫道:“阿尘……”
谁知浥尘被他那一拳打成了内伤,又失血过多,气息一弱,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没什么好说的啊。
☆、往事再提何能尔 破镜纵修难如初
【25】
浥尘醒来之时,发现自己依旧在将军帐里,不过从地上转到床榻上了。
皱皱眉,试着动一下,果然发现不仅身上几处大穴全都被封起来了,手脚上还捆着牛皮绳。绳子不紧,却决计没法子挣开。
这便算是动弹不得了。
再看看这帐子,原来破碎了的屏风给移走了,其他的东西各归各位,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未曾发生的样子,却因少了面屏风,掩不住真相。
也罢,掩不住那便掩不住,反正事情既已发生,遮掩逃避都是无用,不如想着要如何才能挽回、保全、继续。
浥尘仰躺着,也不大喊大叫来人,心中飞快算计着。
如此过了大半日,应该已是晚上了,才听到门帘子掀起的声音。浥尘止不住转过头去,却见进来那人端着食案,是管席。
管席看到浥尘迅速转头望过来,不由得就有些尴尬。
他身属阳关,知晓了浥尘对阳关的意图,自然是恨浥尘的。但浥尘为了元二不惜与渺岚为难,甚至亲手制住渺岚,等于是背叛了皇上一方。如此作为,却又叫管席觉得此人现下心是向着阳关的。信与不信在心中纠缠,管席倒不知该如何与这人打交道了。
浥尘见管席站住了,便笑了一笑,道:“吃饭时可以解开绳子么?”
管席愣了一愣,摇头道:“不能。”
浥尘又是一笑,道:“那可烦劳你了。”
管席默不作声,走过来放下食案,将浥尘扶着坐起,拿了木勺子,一点点喂浥尘晚饭。浥尘也不客气,一口一口吃着,不过片刻便吃了好大一碗。
管席见状,忍不住道:“慢点。我给你倒杯水。”
浥尘点点头,由着管席倒了水来喂,中间也没一句话,只是睁着一双眼看着管席。管席受不住他哀哀切切的眼神,端了食案转过身,硬道:“你不必如此,求我也没用,我不会放你的。”
浥尘仰头望着他,道:“我没要你放了我,我只是想问,渺岚如何了?”
管席转过身来,有些诧异,道:“你都成这样子了,怎么还想着那个太监?”
浥尘皱眉,道:“渺岚不是……”又道:“他受的伤可医治了?”
管席面上闪过怒容,冷声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他那一点点破皮算什么伤?”管席真想加上一句,你肩上被咬的那一口才是真的伤!要是再耽误一下,估计往后半辈子手都没法用力了。
见浥尘闻言像是放了心,管席止不住冲口而出道:“你还这般担心那太监做什么?若不是你为那太监的一跪,元二也不至于冲昏了头!”
浥尘脸色稍变,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如何了?”
管席白白眼,道:“将自己关在中军大帐一日一夜了。”说着忍不住带了怒气,“若不是你们闹出
的这事,他又怎会如此!阳关五万人眼看着就要命丧于此了,你们好生得意!”
浥尘闻言白了白脸,忽然道:“你叫他来,我有法子解了阳关之围。”
管席哼了一声,道:“你休想如此就让我将元二骗过来。沙场上的事,哪是你一个伶人说解决就能解决的?你还是好生求求上天让元二想出法子吧,否则阳关倾灭之日,便是你的来年的忌日!”
浥尘道:“我不曾开玩笑,也不曾诳你。我确是有法子能解阳关之围,你去找元二。左右不过一句话而已,我如今动弹不得,还能作什么风浪?”
管席犹豫片刻,皱眉道:“便是我去说,他也不肯见你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浥尘道:“他见不见是他的的事,你说不说却是你的事。他若是舍得因我俩的私人恩怨就坏了西域的安危,那便随他,左右渺岚不回去,在敦煌的那两个小子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浥尘说完也不再看管席,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继续闭眼躺着了。管席气得,拎起食案噔噔噔就摔帘子出去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又有脚步声轻轻响起。这脚步声好生熟悉,浥尘一听,心中忐忑不安尽数退去,心头那一片酸甜苦辣、喜爱悲伤,差点没红了眼眶。
那人在他床前一丈开外停下,冷声道:“管席说,你有法子解了阳关之围?”
浥尘转过身来,只见他一身戎装,竟像是枕戈而眠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楚,脸上却露出一个笑,点点头道:“是。”
元二皱眉道:“战场不是儿戏,你从来没上过战场,能有什么办法?”
浥尘道:“上过战场又上过战场的解法,没上过战场有没上过战场的解法。我常年在深宫中,玩得便是勾心斗角、朝堂阴谋,不能明争,自然有法子暗斗。”
元二道:“你一个间谍,却叫我与你共商退敌大计,实在是好笑!你才要取我性命,叫我如何相信你?”
浥尘也不焦急,问道:“那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元二顿在那里半晌无语,许久才道:“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信你?”他垂下了眼,目光狠厉伤痛,道:“你说的都是骗我的。”
浥尘知道他说的是过往的事,立即点头道:“好,为表诚意,我就将这几年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你,若有一句不实,叫我……”
“若有一句骗我,”元二道,“叫渺岚死无全尸,生生世世沦落畜生道!”
浥尘脸色不禁白了几分,咬牙道:“好,若有一句假话,就叫渺岚他死无全尸,生生世世……”
却说不下去了。
“好了!”他舍得将自己引入狼群,却舍不得用那人发个誓。元二闭了闭眼,压住心中的痛意与怒火---否则便恨不得扑上去再咬他一口了。“
开始说!”
浥尘想了想,开口道:“渺岚提到过太子,就是前朝安定小侯爷司马长嘉,你可还记得?”
元二点点头,道:“那太监说你欠了太子救命的大恩。”
浥尘点头道:“不错。我之前说的话,前面在牢里那段都是没骗你的,骗你的是后边。那日在教坊醒来,我看到的便是渺岚。渺岚跟我说,小侯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我给弄进了教坊,叫我好生珍惜,莫要寻死。人世只有活着才有出路,死了只能白白叫亲者痛仇者快。我心中感激,便答应在宫中助小侯爷一臂之力,让他早日夺宫登基。小侯爷也许诺过,一旦武烈王朝覆灭,便立刻放我自由,让我出去找你。”
元二嗤笑道:“你真真是被毒坏脑子了,帝王的话也是能信的么?”
浥尘摇摇头,申辩道:“此后种种变故,我们当时也没能料到,。逼宫的那天晚上,原本一切都不会出问题,谁知道明烛姑娘最后会狠下心刺杀小侯爷?小侯爷受了那致命的一击,只来得及见太祖一面,就匆匆去了。是太祖登基后贪图教坊灵药,才将我与渺岚囚在宫中,若是太子还活着,我们必定不会受那么多苦楚。太祖何等心狠手辣,若不是当时年幼的皇太孙谁也不亲近只要渺岚带,我们还不知被太祖如何整治!”
元二挑挑眉,几乎要击掌:“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对你们这种人,威逼利诱都是没用的,只需对你们略施恩惠,便可让你们为之赴汤蹈火。不能不说,皇上再年幼,也是司马长嘉的好儿子!”
浥尘皱眉,忍了忍,才道:“我与渺岚那时便下了决心,要好好辅佐皇太孙,一定要保他登基。”
他说着,目光一瞬间就辽远空阔起来,像是在回忆许久许久之前的东西。
“那时燕王手握重兵,接二连三地外出平定叛乱,战功彪斌,尽得民心。皇太孙却只是个黄发小儿,太子已死,太子妃又早逝,在宫中一点势力也没有。我们一点点控制宦官,掌握内廷侍卫,等内廷具在掌握之中,才敢伸手碰朝堂。这些年来,渺岚杀了多少人,我一张嘴皮子又劝说了多少朝臣归入我方一派,真是说也说不清了。十二年来,我梦里除了劝说朝臣归顺,便是太祖发觉我们的意图要斩了我们。”
浥尘说着笑了一笑,道:“你不知那时多艰险!太祖一再想将皇位交给燕王,若不是我们用计挑拨,燕王又怎么会娶王妃,尹连承又怎么会在小世子出生时受不住,自贬敦煌!若不是我们将内廷控制住,悄悄将遗诏烧了,皇上又怎么能登基!”
元二冷笑道:“好大的功劳啊!只怕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你们两个吧?一个皇帝,如何肯受两个内侍的摆布!”
浥尘嘴角一僵,低
声道:“是啊。我还无所谓,总之我心思不在宫里。但是渺岚……”他闭了闭眼,接着道:“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后。大婚的那天夜里,渺岚差点把自己被弄死!我在旁边看着,真真是好生……若是,若是有天你也……”
他声音中有陷在过往里不可自拔的痛楚,元二差点走上前去抱住他,说一句“我不会娶妻的”。握紧拳头,将掌心掐得生痛,元二漫不经心地道:“随后渺岚就与皇帝不合了?”
浥尘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道:“不错。皇上封了一后四妃,得到了外戚的势力,便不再接受我与浥尘的建议了。这次的计划是国舅提出的,不是我们,但执行的是我与渺岚。我往鞑靼商议计划,渺岚在敦煌准备接应。那夜便是我刚刚从鞑靼回来,因城门关了,所以在那魔鬼城歇息,这才遇见了你。”
元二沉声道:“然后你一眼就决定这计划了?”
浥尘摇摇头,道:“我第一眼并未认出你,只是猜到你必定是西域二关中的将领。不管是阳关还是玉门关,能打入营地总是有利于计划的。”
元二又问道:“你是故意发出声音的?”
浥尘点点头,道:“是,总要让你伤了我,我才能进到营地。”想想又立即说道:“我有分寸。我背上的琵琶是宫中匠人特制的,就是你再多几分力气也不会要了我的命。”说着又笑道:“我如此贪生怕死,怎能拿自己的性命玩笑?”
元二心道:“为我自然是不会舍命,但为那太子呢?你出生入死多少次了?谁知那天会不会一个失手就被我劈死了?”
想到那时自己若是将他一刀劈死了,必定不会再多看一眼,也绝不会知道那便是自己的阿尘。浥尘也不会知道那是他的阿诺,就如斯死在茫茫大漠中,死无葬身之处。所谓纵使相逢应不识,所谓咫尺天涯,所谓失之交臂,所谓阴差阳错、遗恨终生,便是要到阎王殿里算总账,才能知晓了。
手心与背后不由得冒出涔涔的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元二道:“那来阳关之后呢?”
浥尘据实以答,道:“伤自然是真的伤到了,养病也是真的。除掉鲁威,那证据也不是我捏造的,只是碰巧而已,不是我的计划。我不善暗杀,但是渺岚说过,暗杀这种事,一定要一击毙命,否则敌方警觉,便再也没有机会。所以动手之前,我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消除你的疑心,要你全心全意相信我。”
元二冷笑道:“浥尘公子真真是手段高明!何止是信你?我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肺腑都掏出来给你呢!”
浥尘闻言忍不住扬起眉,道:“你以为我不痛么?我若是真的一点也没心动心软,你以为在敕勒部时你能从狼口里生还?你以为
那夜狼群数量为何比之往年增多?我早年在教坊学过以音驱生之能。那晚若不是我心软,莫说是你,莫说那些士兵,就是敕勒族也逃不了一个!”
元二闻言有如千针刺心,痛楚难当。那夜自己心中是如何的温软幸福,还以为怀抱着的、品尝着的人也必定如自己一般想着天长地久。哪知那人虽躺在自己怀里,却想着要把自己骗到狼群里被狼撕个粉碎!
浥尘看着他脸上又是伤痛又是愤怒,动动嘴唇就要问话,便先开口道:“莫要再问我为何不干脆杀了你!原因昨天我便说过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元二既痛且怒,高声道:“你舍不得?可你叫来了渺岚!这与你自己动手有甚区别?”
浥尘禁不住也提高了声音,道:“我也知我错了,我也在尽力挽救!我若不是想着要保住你的阳关,现下立马就可以传消息与渺岚,随后一把火烧了你这阳关大营!我做什么要跟你一起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我做什么要跟你同生共死?”
他咬着牙,眼中水光闪闪,尖声道:“若不是我喜欢,就凭你将我压在身下的那一刻,我便立马将你千刀万剐!你以为我轻易就心甘情愿被人压么?就是从前在教坊也没人敢动我一下!”
浥尘止不住别过头,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过头来说道:“现下我已把所有都告诉与你了,你究竟要不要与我合作,一同解了阳关之围?你也说过战场是大事,我们的恩怨等解决了这事,随你如何处置我。要丢到将士中间给他们当营妓糟蹋还是一刀一刀将我慢慢捅死都随你,总之就是我欠你的!”
元二被他说得身躯一震,冷笑道:“你倒是说得好,只是我怕临到关头你又想到你家太子的大恩,阵前倒戈,却叫我如何对将士们交代?”
浥尘道:“欠太子的等我死了自然会下地狱给他抽筋扒皮、剔骨削肉,眼前是你重要!”
元二闻言只是不说话,脸上神色犹豫。
浥尘看他哑在那里半晌,知道他再不肯信自己了,心中不由得冰凉一片,低声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信我?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过,难道真的要陪着你一起死在这里,你才肯信我对你的心意么?”
他低着头咬着牙,想也罢,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了算了。死了以后他自去投他的胎,一碗孟婆汤后再不记得今生今世。自己就去见太子,守着这一世的罪愆留在十八层地狱受那炼狱的折磨,偿还他这一生!
“你有何法子?”
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话,浥尘惊得猛地抬起头来,却见元二转开头不看他,道:“我需听一听,再与管席做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偷懒,于是今晚爆字数了。
唉唉~眼看就要完结了啊~
☆、消私怨三人围坐 定大计且待明日
【26】
“你有甚法子?”
中军帐里,浥尘在下,管席在左,元二坐主将之位,面沉沉开口问道。
浥尘道:“要解阳关之围,关键在一个‘利’字。”
管席皱眉,道:“利?”
浥尘点头,道:“不论朝堂还是战场,终究争的不过就是一个‘利’字,只要我们能平衡诸方利益,便能解了阳关之围。”
管席想了想,道:“现下纠结于阳关的势力有三:皇上,燕王,鞑靼。三方所求之利益……皇上想要鞑靼人帮他灭了燕王的人,保住皇位。燕王想将计就计,放鞑靼入关毁了皇上的名声,借此找到起兵的借口,同时又能调出玉门关的五万人,增加胜算。鞑靼么,想要丝路,想要西域甚至中原。这三方的利益,哪一个不是害了百姓的?如何能平衡?”
浥尘笑了笑,道:“也不一定非要是这三种利益,势力是势力,来的却是人。”
元二问道:“你想针对谁?”
浥尘听他语气防备,顿了一顿,道:“渺岚。”
此言一出,元二与管席不由得吃了一惊。
浥尘继续道:“皇上这一方,在我们面前的可不就是渺岚么?我们把渺岚解决了,也就等于解决了皇上。”
元二问道:“渺岚如何解决?”
浥尘道:“还是那个思路,满足渺岚的利益。”
他与渺岚深宫十二年,几乎是朝夕相处,想必比谁都知晓渺岚最想要的是什么。元二为他这了解酸涩,为他如此不义算计渺岚气恼,又因他能为自己算计渺岚愉悦。一下子心里好似开了个调料铺,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来了。好在他多年来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一任心头汹涌,嘴上只是问道:“渺岚最想要的是什么?”
浥尘抿了抿唇,道:“司马允晸。”
管席与元二闻言不由得双双跳起。元二忆起那夜浥尘阻拦渺岚时隐约提到这事,慢慢地便消化了。管席却止不住失声叫道:“他一个太监如何能觊觎当今……”
“渺岚没有受宫刑!”浥尘截口道,“我们原本就是作为伶人呆在宫里的,不需受宫刑。”
管席闻言再度惊愕,睁大了眼张开了嘴,不知为何就望向了元二。元二先是一愣,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便点了点头。
浥尘才知道管席在向元二求证,脸上不由得有些烫,忙接着道:“渺岚是前朝宫人与大内侍卫私通生下的孩子,一出生父母就被武烈王处死了,他是被太子救下,放到安定侯府里养着的。太子当初养着他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教他乐舞也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将他送入教坊做内应。但当时的刚出生的小世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不知为何异常喜欢他,渺岚几乎是跟着奶娘一起将小世子养大的。后来渺岚长到十三岁,便被太子送到
了教坊中,一直到二十岁前朝覆灭、太祖登基,渺岚才又见到小世子。”
“皇上今年二十二,那……”管席掐指算了一下,忍不住道,“这算什么事啊?”
浥尘道:“他们二人的羁绊,恐怕是世间所有人都比不了的。那时太祖清肃后宫,原本是要杀掉我和渺岚的。是当时不过十岁的皇上跑了出来,劝太祖留着我们,好生利用教坊留下的东西---武功、医术、乐舞。太祖由是动了要做长生药的心思,将我与渺岚留了下来。我记得那是在重华殿,太祖一走,皇上就立马扑到渺岚怀里,哭叫着说‘爹爹死了,允晸只有一个渺岚哥哥了,渺岚哥哥不要死’。”
浥尘的眼睑半敛半垂,叹道:“便是这一句话,让渺岚从此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