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二冷哼道:“皇上小小年纪,还真是颇为工于心计啊。看看他现在的后宫,恐怕渺岚问起,他也会说那时不过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吧?”
浥尘点点头,道:“是啊。皇上当初跟渺岚是极好的,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大婚。你不知道,皇上大婚的那天晚上,渺岚喝得烂醉如泥,一直在药司殿里发疯。砸东西,乱喝药,一直哭。他说,我呵护长大的宝贝,凭什么不给我!我要毒死那些女人!他是我的!我的!”
他学着渺岚当时的嘶吼,嗓音又尖又利,比杜鹃啼血猿哀鸣更凄厉三分,把管席听得手上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浥尘看着,恢复了往常地语调,道:“皇上大婚以前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一直依靠的都是我们掌握的宦官和一些内廷侍卫。大婚以后却得到了外戚的帮助,在朝中渐渐能和燕王抗衡了。外戚们一再劝道,叫他防范宦官专权,皇上便借此逐渐疏远了渺岚。这次的计划虽再度交予我俩,我心中也是知道的,皇上在拿我们当替死鬼。一旦鞑靼入了西域、燕王之乱平定,皇上一定会把这事推到我们头上,届时我们能不能留个全尸,还是个未知之数。”
元二沉声道:“你明知下场,还是义无返顾?”
浥尘笑了笑,道:“死了正好偿还这条命给太子,又有何惧?自古艰难唯一死,若能死去反倒一了百了。”
元二抿紧了唇,目光沉沉,顿了一下才道:“所以,你要帮渺岚得到他?”
浥尘道:“不错。”
元二道:“如何得到?”
浥尘弯唇一笑,道:“若皇上到了走投无路之时,身边只有一个渺岚守在他身边,会如何呢?”
管席接口道:“必定感动得无以复加。只是……”他微微皱眉,“你这般算计他……”
“依这个思路,”元二出声道,“我知道怎么解决鞑靼人了。”
浥尘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却也顺着问道:“怎么解决?”
元二问
道:“此次从鞑靼朝廷带兵过来的,可是鞑靼大王子索尔麦?”
浥尘点头,道:“我去鞑靼那头,前来交谈商议的都是大王子,不是鞑靼王。你如何知道的?”
元二微微冷笑,道:“当然不是鞑靼王,鞑靼王早就病了,现下鞑靼朝中最着急的,便是要选大王子即位还是让二王子做太子。”
浥尘笑道:“鹬蚌相争,可正好了渔翁了。”
元二道:“索尔麦是鞑靼王后所生,鞑靼王室的嫡长子,手里有鞑靼三分之一的兵将。但他目光短浅,并无战功。二王子扎木尕虽只是侧妃生的,却是文韬武略,颇有远见。也是他在十二年前接替了我击败的那位将军,带着三万人一直与阳关对抗。到如今十二年了,他一直没能回鞑靼王室去,也没人来代替它,只在鞑靼新年才能回去看他的母亲与妹妹。”
浥尘沉吟道:“此人能以三万之兵与阳关五万人对抗十二年之久,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元二点头道:“不错。鞑靼这些年一直受风雪灾害的影响,牛羊损失很大,鞑靼王为此很是焦急,当时两位王子都献上了主意。索尔麦主张进攻西域和中原,夺取汉人的粮食牛马。扎木尕却要先安内再夺外,主张先将风雪灾害解决掉。”
浥尘道:“内是根本,若是自身有问题,即便是抢了外头也没法彻底解决。这二王子确实有远见。”
元二道:“但鞑靼朝中支持大王子的占多数,认为扎木尕胆小怕事。”
浥尘恍然大悟道:“难怪我去商议之时,大王子几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计划。若是这次大王子能不费一兵一卒轻取了西域,必定会在鞑靼朝中声威大振,登基指日可待了。”
元二道:“索尔麦一旦登基,扎木尕就没有活命的可能了。这一点,恐怕他比我们还清楚。我们只需悄悄与扎木尕商谈,让他在破关之日作壁上观便可。鞑靼朝中的兵,扎木尕手下的是野狼,所以能三万与阳关五万对阵。索尔麦手下的都是皇城里的人,不过是家养的狼狗,再凶残也经不起我手起的一刀,就是十万来我也不怕!”
浥尘听他口气狷狂,立时就想说“你就狂吧,回头也不怕大意失荆州”,却又想起两人如今的状况,只能问道:“那燕王呢?燕王那头怎么办?”
元二屈指敲敲书案,皱眉道:“燕王还真不好办……该如何说服他呢?”
浥尘软声道:“莫着急。说服人么,左右不过十六个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迫之以势。”
管席沉思道:“晓之以理容易,我早先便听说燕王深明大义,有英主之才。阳关安危事关大夏基业,其中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动之以情么,燕王既是君王之才,必定心系黎民。”
浥尘皱眉
道:“但与天下相比,只怕百姓与基业都不足挂念。基业毁了他可再建,纵然生灵涂炭,他也可等登基后再好生休养生息。单单凭这两点,燕王不会罢手的。万一他到时为了得到起兵缘由与鞑靼联手,给我们来个前后夹击,该如何是好?”
元二道:“所以必须诱之以利,迫之以势。”
浥尘道:“有什么利益能高于天下?即便有,我们又以何拿来给燕王?”
元二笑道:“我们不能,自然有人能。燕王不过是想要起兵的缘由,只要给他这一点便可。我们只需将皇上引胡入关的消息放出去,并且好好地跟鞑靼打一仗,那即便鞑靼未曾入关,燕王也有了起兵的理由了。我们还可以顺水推舟说是遵照燕王的部署,这才保住了西域。届时燕王美名与理由都有了,这个诱惑,如何?”
浥尘点点头,道:“不错,若我是燕王,我也愿作此选择。毕竟原来的计划里,燕王也是放着自己西域的十万人不动,怎么说也是听由胡人入关,真真追究起来如何能说得过去?皇上若是为此毁了名声,燕王也要跟着赔上八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计划,是下下策。”
管席拍拍手,笑道:“如此一来,三方人马我们都不必担忧了!”
元二亦是心神振奋,道:“不错,眼下先取渺岚,再谋鞑靼,最后前往敦煌。”
浥尘点头道:“渺岚那里交予我便是。”
元二犹豫片刻,点点头,道:“好。夜也深了,大家且先作歇息,养精蓄锐待明日!”
明日之后,那便是以命搏命的争斗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心念旧友用计旧友 舌绽莲花谁堪莲花
【27】
浥尘走进帐子之时,渺岚还躺在床上。看样子却不像是被封住了穴道,大身上并无绳索之类的事物。
“渺岚。”
渺岚懒懒地倚在榻上,不抬一眼。
浥尘走过去站在床前,问道:“渺岚,你恨我对么?你觉得我们十二年的情谊,就这样被我一朝背弃了?”
渺岚懒得抬头,掖掖被翻身背对着他。
浥尘垂低了眉眼,道:“渺岚,我们相识十二年,我们才是真正的祸福与共,你该比他还要了解我才是。前天晚上的事,我承认九分是为了他,但其中一分,你心中该知道,是为了你。”
渺岚依旧不说话,也不动弹。
浥尘叹道:“真真是多说无益,言多必失。算了,我如今在你心里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既然如此……”他端谨了语气,肃声道:“渺岚总管,在下阳关文书浥尘,受守将元二之命,来与您做笔生意。”
他嘴角含笑,连声音里都是盈盈的笑意:“我等帮您得到允晸,您助阳关度过此劫,如何?”
渺岚听到那个名字“腾”的一下就坐起身来,却又瞬间神色如常,软了身子靠在榻上,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好诱人的条件!只是文书也说了,你我相识十二年,你有多少本事我还不清楚么?我花了这许多年尚且一败涂地,你又凭什么帮我得到他?”
浥尘笑道:“我是不能帮他守住江山,也不能把他劫出来,可是却能让他陷入众叛亲离、性命堪忧的境地。若到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个你,而且你还不顾一切救了他,你觉得他会不会倾心待你?”
渺岚嗤笑了一下,道:“他又不是女子,哪里会因为如此就对我全心全意?再说了,莫说是你,就是阳关人尽数入了京城,且不说长安城的一万金吾卫,就是禁宫里的三千影卫,你们也奈何不了!”
浥尘弯腰拾起他放在一旁的纸扇,道:“我们没办法,自然有人可以。”
渺岚挑了挑眉,道:“谁?司马长信?”
浥尘点点头。
渺岚不由得笑道:“他?哈哈!”
浥尘皱了皱眉,道:“我很早就说过,不要小看燕王,就算是他被逼出了长安。那天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次引胡入关他等着黄雀在后呢!一旦阳关破了,他只要打个‘清君侧’的旗子,必定应者云集。你以为这几年尹连承在敦煌做什么?他不仅仅训练出了敦煌铁卫,还替燕王掌住了一条丝路,完全没了粮草的后顾之忧!你以为当年他真的是心伤欲绝才选了敦煌么?他分明是和燕王商量好了,演一场戏给我们看!”
渺岚闻言几乎跳起来:“这群打不死的崽子!司马长信这老狐狸!你为何不早说?难道你是他们的人?”
浥尘一把按住渺岚,皱眉道:“你这杯弓蛇影了
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我也是到了阳关做了文书,才发现丝路的赋税不只是尹连承上缴的。从前我又不知道阿诺在这里,做什么投靠燕王?”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我们一直在宫里。若是宫廷朝堂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谁能算计得过我们?可这战场上的东西,并非你我所长。”
他看着渺岚脸上的神色,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如何帮皇上打赢这一场硬仗,如何破了燕王的将计就计,我若是能帮得上忙,必定竭尽全力。但在这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且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渺岚抢过他手中的扇子,“唰”的一下打开了,道:“你问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
浥尘犹豫片刻,道:“那我便问了,只是……”
似下不了决心,浥尘顿了顿,才道:“他自成婚后,待你如何?这些年来他依仗的一直都是外戚的势力,为何这次突然给了我们这样重要的任务?因为这个任务,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对他而言仍是那唯一可以相信、依靠的人?”
渺岚闻言不禁失笑,道:“你这话是要挑拨我俩?你觉得这招对我们有用?”
浥尘道:“你就嘴硬吧,事实如何,你会不清楚么?”
渺岚摩挲着扇面,挑眉道:“我怎么嘴硬了?”
浥尘摇摇头,道:“好,那我再问你。你可知,引胡入关是多么大的罪名?他还是不做抵抗就割舍了整个西域,甚至要让外族屠戮自己的将士、欺凌自己的百姓,这样的罪名,瞒得住天下么?若是瞒不住了,他便要民心尽失、遗臭万年,千百年后留在史书里的都是骂名,他再年轻也是帝王,这一点都未曾想到么?若是他想过这点,为何还叫你我继续这件事?他不要他的天下了?”
渺岚皱眉,低喝道:“有话就说!我又不是那些官吏,值得你用这么多的拐弯抹角么?”
浥尘沉声道:“他明知后果却还是让我们继续,那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事不是他亲自经手的,等灭了燕王、巩固了王位,他便可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只消说这是有人忠君爱国却目光短浅,故而假传圣意,他本身一概不知。到时他只消把假传圣意之人千刀万剐,便算是给了天下一个交代,他还是那个千秋圣明的皇帝,从来没做过卖国的事!”
渺岚白了白脸,转过头去不看他,道:“你尽管骗我好了,我要是信你……”
“你尽管不信我好了!”浥尘气得立时将他的话打断,喝道,“你尽管去信那个要天下要美人要阿谀奉承就是不要你的负心薄幸人好了!你尽管去给他卖命给他背黑锅,帮他杀了他的子民杀了他的叔叔,然后再心甘情愿地让他将你千刀万剐!你便抱着这一腔莫名其妙的深情,在
十八层地狱里一边受着抽筋扒皮一边看他左拥右抱,享万里河山无边锦绣,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好了!”
“浥尘……”渺岚看他一张脸气得煞白,胸口起伏不定,不禁有些动容,“我……”
浥尘别过头,咬着嘴唇,许久才说道:“渺岚,我们都是痴人。一旦认定,绝不更改,故而我们相扶相持十二年,却从来没对对方心动过。但因为我们在教坊呆过,因为我们已经肮脏得没人会看得起,所以我们从来不敢对那个人说我们有多喜欢有多想一生一世。可是,不说不代表不想!我做什么抛下太子的救命大恩、抛下我们十二年的情谊?别人不明白,你怎么能不明白?”
浥尘转过头来,眼中水光闪闪,颤声道:“你知道我来这里以后,每天夜里在想着什么么?我常常想,若他不是这个什么守将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不用担心我是鞑靼派来的还是皇上派来的,不用担心我偷了他的机密会祸害多少百姓,不用担心他堂堂一个将军与我一个教坊伶人为伴会不会招来风言风语,他就不用整天整天想着家国天下独独不想我!他就不会连陪我吃顿饭都匆匆忙忙!”
“渺岚,我不敢奢求可以抹去那段屈辱肮脏的过往,我只求……我只求他是个普通人,我只希望能镇日相守。”
浥尘说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从前唱曲子,你们还笑柳七的‘针线闲拈伴伊坐’俚俗,但若真能‘镇相随、莫抛躲,’又该是怎样的幸福!”
渺岚看他低下头,微微地吸了口气,眼角那里分明有水滴落下的痕迹,禁不住轻声道:“是啊……镇相随、莫抛躲……洞房记得初相遇……洞房记得初相遇……”
洞房记得初相遇,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浥尘道:“你们这十二年来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今日我来替你说!若他不是皇帝,那就不会有人逼着他成婚,他若不成婚,又怎么会有后宫的那些女子?若他不是皇帝,那也没人逼着他变强,他也就不会去依靠外戚跟燕王对抗,他仍旧是你护在怀里的孩子,仍对你全心全意!若他不是皇帝,没有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便不会时时提醒你自己有多肮脏低【==!】贱!若他不是皇帝,那他心里就不会装满了权力地位连一个角落都不曾留给你!”
浥尘微微喘气,声音自尖利转向平和:“若他不是皇帝,你们便可找个地方隐居了,好好地过日子。只有你们两个,春日踏青,秋日登高。盖一间茅舍,围一围竹篱,种几株梅花。你们还可以像四年前那样,你制一首新曲,他倚声填词。而后你弹琵琶,他唱歌,就像我们唱的那些曲子里写的那样,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渺岚,一切
只要他不是皇帝。”
渺岚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惘然,却又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你的假设罢了,你以为我会信?”
浥尘收起脸上的悲戚之色,笑得温文有礼,道:“你信不信不要紧,但我知道,你会答应我们的。渺岚,你受不了的,你看不得他跟别人在一起,你这一生想要的不过就是他。你忘得了他大婚那夜你流的泪?你忘得了那种生不如死、万箭穿心的痛?”
浥尘嘴角含笑有如笃定的狐狸:“那种痛苦,你不想再来一次的。我们都是受苦受到怕了的人,身处绝境久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们也会紧紧抓住。不然,我为什么这在这时候背叛皇上?还是那句话,别人不懂,你渺岚也不懂么?”
渺岚的嘴角缓缓地绽出一个笑,拍手道:“都说浥尘公子工于辞令、舌绽莲花,今日我总算是领教了!”
浥尘也笑了笑,心知渺岚已然等同答应,心中欢喜,不由得就像从前一般开起玩笑来。道:“感觉如何?是不是等同被自己磨锋利的刀割了一下?”
渺岚点头道:“不错!便是这感觉!说罢,要我做什么?”
浥尘道:“你什么也不必做,就当一切未曾发生---我未曾背叛,你未曾被抓,阳关更没有要孤注一掷。此后的一切,我们自有安排,决战之夜就算我们不顾及,你也能自保。故,你只等我们把阳关保住了,看燕王起兵到了长安城下,再回皇宫去。”
渺岚笑着摇摇头,道:“好狡猾,允晸要恨死我的。”
浥尘笑道:“你总有办法叫他离不开你的。你们两个,本就不是温情款款的爱侣,用伤痛提醒对方还在活着,才是你们相依的根据。”
渺岚点点头,道:“你倒是清楚。”话虽说得玩笑,眉间却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不懂为毛有一章是一直没有人点击的。。。。好吧,那章其实是真的很罗嗦。
☆、指尖凉暗问心凉否 助权谋哪知助谁权谋
【28】
浥尘走出渺岚帐子的时候,外面正站着元二。
浥尘心中一抖,面上笑道:“将军可听仔细了?我是否在于渺岚勾结啊?”
元二眼神变了变,冷哼道:“浥尘公子好一张莲花利嘴啊,又是凄凄哀哀,又是故作凄厉,句句情深、字字痴狂。”
浥尘挑挑眉,道:“将军不是信了那些话吧?连渺岚都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说服他而耍的伎俩,将军如何能相信?”说着又笑弯了眼:“难道将军被我一腔深情打动,要不计前嫌与我携手一生了?”
元二皱紧了眉头,不知如何应对这陌生的浥尘,只能转身道:“既然渺岚这里已经拿下,那便去鞑靼那边吧。”
浥尘自然不想借着先前那个话,也就走在他身后,道:“鞑靼那里需要分头行事,你随我进去以后,我去找大王子,你要去找二王子。此外,你的样子怕是鞑靼军中许多人都认得,须得易容一回。”
元二问道:“易容?”
浥尘点点头,道:“渺岚那里有些化装用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现在就回将军帐吧。”
元二听道那个“回”字,又听闻是他帮自己易容,不由得就顿了顿脚步。
浥尘没理会他,直接抓了旁边一个小卒吩咐道:“打盆热水送来。”随后径直走进了将军帐,头也不回道:“时间急迫,莫要耽搁。”
元二听他话里满含训斥之意,不由得心中又气又恼---他还当自己是从前的浥尘呢?还敢训他?要是再犹豫,他岂不是还要嘲笑自己一番?如此想着,脚下大步疾走,也进了帐子里。
帐子里浥尘已摆了一书案的东西,看到元二进来头也未抬,吩咐道:“到这里,坐下。”
元二看那样子连脂粉头油都要有了,不由得厌恶:“连粉黛胭脂都有。”
“不会将你弄成不男不女的妖怪的。”浥尘点点下巴,道:“坐下,闭眼。”
元二依言坐下,微微犹豫,还是将双手搭在膝盖上,轻轻闭上了眼。黑暗之间,只听数声轻响,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左右摆了摆。他被那冰冷的触感惊异到,不由得皱眉低喝道:“你做什么!”说着就要睁开眼。
“别动!不许睁眼!”浥尘也低喝了一声,放开了他的下巴,解释道,“不过是在看你的脸适合改装成怎样而已,又不是深闺少女,这一点也要叫。”
元二听着轻轻“哼”了一声,心道:我这张脸你还不清楚?有多少根眉毛都要摸清了。说什么“看看脸型”,分明就是故意的!才要脱口而出,猛然想到这话中的亲密,忙握了握拳,道:“快些弄完好上路吧。”
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元二等了片刻,忽然一双冰凉凉的手就探上了他的脸,将什么东西抹在了他的
脸上。那双手纤细修长却又节骨分明,指尖细长而冰凉,只有掌心上有些微微的温热。那微热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揉了一圈,又细细向四周抹开,拇指从鼻翼处向上滑,如同抹泪一般划过眼下到了眼角,其中温柔怜惜,只叫元二心头猛地就跳动起来。
他记得的,这手的形状、温度,记得这手抚过他脸颊的温柔,记得这双手揽着自己的脖子时的温软,记得这手在自己背上乱划时的情迷意乱。他也曾这样捧着自己的脸,而后就这样贴了脸上来,双唇相贴,唇舌纠缠。
元二记得那舌头的柔软、灵活,记得那嘴里的滋味。
脑海里正如此回忆着的时候,那人的手不知何时离开了又回来,指尖上粘着什么东西正描着自己的眉。元二的头微微仰着,那人要仔细,便低了头,一呼一吸只见气息全扑在了元二脸上,呼吸有力,气韵清爽。元二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长啸气若兰。”
呵……若是说给他听,他便又该恼了,那可是写女子的诗。他的气息也不是女子般如兰似麝,倒像是竹,清、冷、傲、又是一种别是滋味的香。叫人痴迷,欲罢不能地想要更多,恨不得将那气息全都吞到肚子里。
若是吞到肚子里,是不是就能如他一般竹香清冷?是不是就能将这味道长长久久得留住?
元二不禁往前凑了凑。
“不要动!”浥尘轻斥一声,“眼看着就好了,这一下都不能忍么?”
元二心道:是,不能忍了,就要忍不住了。这样远远看着,一边想如从前一般亲密爱怜,朝朝携手夜夜交颈;一边却又时时记起他的所作所为,记得他是如何利用自己,记得那些缠绵情长不过是他的假装,记得那夜知道真相时那撕心裂肺、天崩地裂的痛。
正不自觉抓皱了衣袍时,忽然察觉的气息忽然远离,心中一慌,不由得一下子睁开眼来。果然见浥尘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忽然睁开眼,浥尘也不恼,只是笑道:“好了,开眼看看吧。”
他的表情平常而无风无波,那些悸动澎湃,那些纠缠的心绪只是自己,就好像只有自己这般耿耿于怀纠结难解。
他拿了面小小的铜镜过来,镜里的人面白如脂,剑眉飞逸,活生生的就是十二年前长安城里胡闹的二公子。元二看着一阵恍惚:今夕何夕?此人何人?爱何绝?恨何灭?旧怨怎放?心伤怎止?吾谁与归!
浥尘像是没发觉他的沉默,将手负在身后,笑道:“你的轮廓是改不了了,就这样吧,总之鞑靼人里没一个见过你从前的样子的。”
说完就起身往外走,道:“别发呆了,快些走吧。”
浥尘原本就是去鞑靼商谈之人,所以这次再去鞑靼大营也没遭到阻拦,亦无人怀疑。浥尘带着
化装成随从的元二,趁着夜色大摇大摆地进了鞑靼大营。
“汉人皇帝的使者?”
早有小兵去通报上头了,这时迎出来的是个锦帽貂裘、面容威武的高大男子,年纪约三十许。浥尘看着,当即迎上去做了个揖,道:“大夏使者浥尘见过大王子。”
索尔麦大笑道:“浥尘使者,别来已久,本王甚是想念啊。来,本王已传令下去开宴,我等再饮三百杯!”
浥尘摇摇头道:“浥尘这次来,是跟大王子商量入关的事的。事情紧急,还请大王子屏退左右,立刻商议。”
索尔麦闻言皱皱眉,挥手道:“使者随我来。来人,带使者的随从下去休息。”等带着浥尘进了大帐,才道:“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打开阳关大门,我们进入西域,把敦煌和玉门关的人杀光。难道你们要变卦?”
浥尘道:“我们是大夏礼仪之邦,最讲信誉不过了,许诺给大王子的,一样都不会少,哪里会有什么变卦?浥尘这次来,不过是想再助大王子一把而已。”
索尔麦道:“哦?怎么再助我一把?”
浥尘道:“大王子,请恕浥尘无礼,浥尘斗胆问一句,你们的王最近身体如何?”
索尔麦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浥尘道:“大王子不要生气,你我两国既然结成盟约,我们自然是希望王上长命百岁的。只是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未雨绸缪,我们担心王上万一怎么了,有人会撕毁盟约……”
索尔麦道:“我鞑靼男儿从来不会答应了又不做到的。”
浥尘道:“大王子不会,自然有人会。”
索尔麦道:“谁?”
浥尘道:“新的鞑靼王。”不等索尔麦说话,浥尘又道:“当然,如果新王上是大王子,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不怕一万怕万一,万一新王上是别人,那我们皇上就要担忧了。所以,浥尘为了鞑靼和大夏的永世和睦,要排除这个万一。”
索尔麦道:“你们汉人真喜欢说话拐来拐去的。说了这么久,我总算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要帮我除了扎木尕保我继承王位?”
浥尘点点头。
索尔麦道:“为什么?按理说你们该支持扎木尕才对,我一贯主张进攻中原,扎木尕才是一直说要和汉人好好相处的。你们怎么会跟我合作?”
浥尘道:“大王子说的原本不错,二王子一直坚持暂缓进攻中原,大王子么……”浥尘顿了顿,笑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大王子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已经打开了西域的大门,把西域让给你了。大王子是何等天纵英才,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得失?自然是要帮我们的。”
索尔麦皱眉道:“什么利害得失?”
浥尘笑道:“大王子这是故意考我呢,不过也是,
这种事让一国的储君来说,的确不适宜。也罢,就让浥尘来说吧。”
浥尘略微停顿,道:“大王子也知道,现在大夏朝中有些问题,燕王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本来么,京城的八十万禁军虎符在皇上手上,多大的动乱皇上也不会在意的。可惜太祖当年是逼宫夺位得的天下,当时还有各地的诸侯拥兵动乱。各地的战火,是燕王带兵去平定的,那些诸侯的兵将,零零总总也有将近八十万。唉……皇上为此很是苦恼,所以才愿意舍弃西域,只求灭掉燕王在西域的十万人。只要皇上的兵力多于燕王,就能除掉燕王这个祸患,巩固王位。”
索尔麦道:“这个我知道,之前的条件不就是帮你们灭掉玉门关和敦煌的人么?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不怕我进了西域之后就着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时,趁火打劫一场,灭了你们大夏?”
浥尘道:“大王子又说笑了,我们大夏自己打自己可以不留情面,但终究争是大夏的天下,怎么会白白的让外族坐收渔翁之利?但凡大王子的人过了敦煌,那边就算争夺得再厉害,也会先停手。不是浥尘夸海口,若是大王子入侵中原,燕王和皇上必定联手。以大王子的十万之众,挡得住我大夏朝百万的雄师么?何况……”
浥尘说着抿嘴一笑:“我们皇上和燕王在争皇位的时候,恐怕大王子也在巩固自己的王位,分身无暇呢。”
索尔麦挑眉道:“这话怎么说?”
浥尘微微凑近了索尔麦,含笑低声道:“这次大王子是和二王子一同来的吧?夺得西域这么大的功劳,大王子真的舍得和二王子分享?要知道,若是独自占有,大王子的声威必定如日中天,民心所向,继位指日可待。”
索尔麦闻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不禁有几分心驰神迷,不由得也低声道:“使者有办法让我独自拿下这个功劳?”
浥尘笑道:“不仅能让大王子独占这个功劳,还能让大王子找到借口,回朝之后降罪于二王子,让他丢失兵权,再也没有办法跟大王子对抗。”
索尔麦道:“"什么办法?”
浥尘道:“我等五日后行动,在此之前,大王子只要找个人通报鞑靼王,说是二王子手下兵将与阳关作战多年,杀戮成性,又对西域的情况熟悉,恐怕会私藏财物。鞑靼王对二王子猜忌多年,一定会相信您的话召二王子回京的。二王子若是不肯,那就是违抗王令,您可以直接绑了他。他若是回京,西域的一切就是您的。到时候,粮草富余,又远离鞑靼王的眼线,您自可以招兵买马,趁着鞑靼王对二王子心灰意冷之时杀回京城,把二王子的人上上下下杀个干净。您甚至可以请鞑靼王做太上皇,享清福去。反正到时候您兵马、粮
草、人心,样样不缺,登基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索尔麦道:“使者这话可大逆不道了。”
浥尘道:“大王子可不要说什么骨肉亲情的话,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让无所谓的感情阻碍了脚步?何况二王子的母亲与您的母亲不是同一人,真要说什么骨肉亲情,浥尘可不相信。至于鞑靼王……大王子您可以自己决定,就算是让位,也没有伤到王上,也没什么伤天害理嘛。您在此以后大可以对鞑靼王更好,那也是尽了孝道了。”
索尔麦道:“这但是个好主意,只要本王专注于此,至少三年没有功夫理会中原的事。”
浥尘道:“相比于中原,大王子难道不觉得鞑靼王位更具有诱惑力么?大王子现在进攻中原,手里的兵再多不过二十万。但只要等三年,只要您做了鞑靼王,您就可以调动鞑靼举国之力,而到了那时,我们皇上也平定了内乱。大漠上的汉子,真刀真枪的打一仗,不是比趁火打劫更能让子民们佩服敬仰么?”
“哈哈!”索尔麦拊掌大笑道,“汉人可真能说!那个词叫什么来的?舌绽莲花!好!我就采用这个计策,待我取了西域、收拾了扎木尕、登上了王位,再去和汉人的皇帝一决高下!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我们鞑靼的铁骑吧!”
浥尘眨眨眼,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劝敌御敌是友非敌 助人灭亲皇族无情
【29】
二王子扎木尕望了一眼那随着索尔麦进了帐子的汉人使者,鼻中轻轻地哼了一下,转身便往自己的帐子去了。一路上心烦意乱,竟没发现身后之人,等进了帐子才猛地看见那汉人使者的随从。
这厮未免不知规矩!扎木尕冷颜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不知道这是本王的帐子么?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话看着没几分斥责,但他一贯严肃冷峻,口气又冰冷威严,换作是一般的将士只怕脚肚子都要打哆嗦了。那汉人随从却只是笑了一笑,抱拳道:“二王子的口气可真憋屈,窝了一肚子的火准备拿我出气呢?”
扎木尕皱眉沉喝道:“你这随从,未免太过放肆!就算汉人使者有索尔麦撑腰又如何?本王要杀你,却还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汉人随从嘴角的笑不由得扩大了,道:“都说了这么多话了,二王子还没发现我是谁么?这装化得也太好了一点。”
扎木尕猛地看了那随从一眼,只见那汉人含笑看着自己,嘴角几分得意几分张狂,再想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阳关的元守将!守将是艺高胆大拿我三万将士当等闲么?居然敢单身匹马夜闯将军帐!”
元二笑道:“我可不是单枪匹马,你哥哥的帐里还有我们皇上的使者呢。”
扎木尕"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依着他的势力所以有恃无恐!元守将如今不带兵跟我打架,反倒做起一个太监的护卫了。这般低眉顺眼,巴巴地护送人家出关入营,可真是越发的英勇盖世了!几日后我军入关,将军可开好了门!”
他的话刺耳难堪,元二却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依旧笑道:“二王子也不必拿话噎我,打开阳关大门我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只是,难道二王子就心甘情愿了?”
扎木尕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脸上的怒容尽数消去。道:“我有什么不情愿的?我在西域十二年,哪一天不想着劈了你阳关的大门、夺了你们的西域?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我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元二走到毯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热奶茶,道:“你二王子想要西域,确实没错。可惜用这样的方法得到西域,给你的却是死路一条!”
扎木尕道:“守将说的是哪里的话?西域马肥人壮又粮草富余,每年不知能为我们添多少赋税。明明是一条大好的活路,怎么成了死路了?”
“若是没有大王子,那自然是一条大好的活路,只是现在么……”元二但笑不语,慢悠悠地喝了口奶茶。
闻扎木尕言微微皱眉,道:“现在又能怎样?”
元二接口道:“现在是索尔麦和我们皇上结了盟约,也是他带着八万人进入阳关入主西域,干你二王
子什么事?”
扎木尕冷哼道:“没有我的三万将士,你以为就凭他那几万脓包能灭了玉门关和敦煌的十万人?”
元二道:“仅仅凭索尔麦的八万人,自然没多大胜算。可万一他拿你的人来当前锋、要你先去跟敦煌打呢?”
“……”扎木尕抿紧了嘴。
元二道:“若是从了军令,那你的三万人就会血染沙场,一个不留。到时候索尔麦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若是不从,索尔麦就会向你父亲禀报说你拥兵自重有异心,回头你父亲就会夺了你的兵权。到时候索尔麦坐享其成得到了整个西域,要人马有人马,要粮草财宝有粮草财宝。更重要的是,你打了十二年也没能拿下阳关,他只要动动嘴皮子,整个西域就到手了。你说,到时候朝中的大臣、民间的百姓,会支持谁呢?我听说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大好,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到时候谁能登基,还用我说么?”
扎木尕顿了顿,道:“"即便是他登了王位,左右我也是个王爷。就算不能带兵,也有人养着,我乐得个清闲,又有什么不好?”
元二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拼命忍住嘴角,道:“二王子,皇族之中,哪里有什么清闲逍遥?你觉得大王子一旦登基,还会顾念骨肉亲情让你做个逍遥王爷?鞑靼王只有你们两个成年的儿子,你又带兵多年,在军中颇有威信。我们汉人有句话叫作‘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酣卧’,换作是你登了王位,想到大王子从前在朝中的势力,你能安眠?恐怕找个借口就杀光他们一群人了吧?”
扎木尕不语。
元二继续道:“何况你母亲的族人和他母亲的族人结仇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旦他登基,你,你的母亲和妹妹,你的母族,与你结党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扎木尕顿在那里半晌,才道:“依守将的意思,本王除了坐以待毙,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你化了装扮作随从特地从阳关赶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死定了?休要再罗里罗嗦,直接说你的企图吧!”
元二拊掌笑道:“好!二王子,我们都是战场上的汉子,元二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说吧,我这次来,是想联合二王子灭了大王子的八万人的!”
扎木尕也坐了下来,斟了杯奶茶,垂眼吹着气,道:“原来如此,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守将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帮你一个外人去杀自己的兄长?”
元二道:“就凭我等的性命都受到了索尔麦的威胁。就凭方才我给二王子作出的分析。二王子,世间哪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相合,为什么不能合作?如今大王子对你咄咄逼人,又对阳关虎视眈眈,若是让他如愿了,你我都没有性命,我们手下的数万弟兄,也会命丧黄泉。但只要我们合作,我能保住
我的阳关和西域,你也能……”
扎木尕打断道:“你倒是能保住你的阳关和西域,我又能得到什么?若是让鞑靼百姓知道我联合外人杀害自己的兄长,别说是民心,就是性命也保不住!”
元二笑道:“我们自然有办法让鞑靼民众不知道我们的合作,这有什么好担忧的?至于好处么……我不过是保住了阳关,二王子你,却可以得到整个鞑靼!”
扎木尕闻言身躯微微一震,道:“哦?此话怎讲啊?”
元二道:“之前也说过了,鞑靼王最近身体不大好,他又只有你和索尔麦两个成年的儿子。索尔麦之所以会冒险跟我们皇上合作,之所以那么想快点拿下西域,就是想趁机夺取声威和兵马粮草,为自己继位添一份胜算。若是索尔麦大败而归,甚至大败不归,你说,这王位是谁的?失去西域这块肥肉固然可惜,但只要你做了鞑靼王,花个两三年清除反对的势力,养肥了马匹,练好了士兵,备足了粮草,自然可以再来与我们大夏一战。再者,你当个二王子,手上再多也只有三万兵马,但如果做了鞑靼王,鞑靼上下五十万人马岂不是任你差遣?”
扎木尕微微思索,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怎么看都是你在威胁本王,而本王生平,最恨被人威胁!”
元二笑道:“怎么又是我在威胁二王子了?明明是大王子在威胁二王子,我不过是就势论事,把事情分析给二王子听而已。二王子是何等聪明的人,其中缘由、形势,自然胸中有数。”
扎木尕看了元二许久,道:“你说的这些,本王不是没有想过……也罢,本王就与你合作一回。只是本王须将话说在了前头,要我亲手杀索尔麦甚至任何一个索尔麦的士兵,都是不行的,也不能让鞑靼国中任何一人察觉出我与你的合作。若是你们胆敢耍阴谋诡计,本王有的是办法灭了你们西域!”
元二点点头,道:“这是自然,黑锅这东西不好看,怎么也得让索尔麦来背。二王子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无论什么时候,只需作壁上观,决不能插手。无论是我们阳关被破了,还是索尔麦被我灭了,你只管当作没看到。”
扎木尕皱眉道:“你这不是害本王么?索尔麦遇险,本王要是见死不救,回到鞑靼岂不被人唾弃死?”
元二笑道:“二王子不必担心,这不是还有第二件事么?”
扎木尕沉喝道:“"快说!”
元二微微一笑,道:“我们使者已经给索尔麦出了主意,到时候索尔麦会找借口让你班师回朝。你最先要嘟囔一阵,作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但一定要趁机离开西域。只要你是受了索尔麦甚至鞑靼王的命令离开,所有人都会想到那是索尔麦为了独占功劳支开
你,到时候他就算死在阳关,一兵一卒都不胜,别人也只会感叹他咎由自取,决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扎木尕犹有疑惑,道:“你确定索尔麦会支开我?”
元二点头道:“必定会,阿……我们使者出马。没有说不成的计划。二王子只管听到了命令再离开就是了,现在我们休戚与共,我怎么会骗你?”
扎木尕站起身来,道:“好!那我便等着索尔麦的命令。到时候元守将可要把索尔麦收拾干净了,别给我留下什么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