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二微微一笑,亦是站起道:“这是自然。”
这便算是达成一致了。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人影闪电也似的略了进来。扎木尕神色一凛,喝道:“什么人?!”腰刀一抽猛地就要劈向。
元二吓得心头砰的一跳,忙拔剑一挡,喝道:“二王子,是我的人!”
扎木尕停手,只见来人一身雪白的衣衫,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眉间一粒朱砂,一头长长的银发,原来是方才那位使者。便放下了刀,道了声:“得罪。”
浥尘先对扎木尕笑道:“二王子多礼了。”又看向元二。
元二点点头道:“已经办妥了。”
浥尘亦是点头,道:“那好,我们趁夜色再回去吧。不要让敦煌或者玉门关发现我们来过。”
元二点点头。两人一同向扎木尕抱拳道:“如此,就请二王子一切按计划行事了,我等告辞。”
扎木尕回礼道:“不送。”
元二与浥尘点点头,悄悄出了二王子的帐子,仍旧像来时那般,大摇大摆地出了鞑靼大营,一路东去,回阳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105的点击。还有四到五章那样子完,目测完结时点击会在110的样子。【忽然有些悲哀怎么办,算了,我继续下一篇】
☆、月夜弯刀谁阻击 但以此身还君情
【30】
《塞下曲》是这样唱的:“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现下这情景可真是应了这诗歌所写了---月黑,轻骑,大雪,满眼弯刀。
元二与浥尘趁夜出了鞑靼大营不过四五十里,就在一处沙丘被一队轻骑给拦住了。来人白袍白帽,兜脸遮身,看不出是哪一路人。
那轻骑中一人纵马而出,勒勒缰绳,道:“元守将与浥尘公子么?吾等奉命在此截杀两位!”说罢右手一挥,一队五十人啾啾纵马,将元二与浥尘团团围住。
元二微微皱眉,纵马挡在浥尘之前,抱拳道:“不知是哪一路英雄?”
为首之人笑道:“我等奉命而来,既是奉命,主人是谁二位不必问了。元守将是硬气汉子,我等也不说什么要您束手就擒的话了,兄弟们,准备梯队!”
五十人闻言迅速移动成三队,十人在前,十五人在中,二十人在后,三围人圈再度将二人团团围住,剩五人在包围圈之外指挥。其中迅速整齐,分明是军队,哪是土匪流寇能有的?
元二与浥尘对望一眼,策马并肩而立,双双抽出腰间长剑。这次外出因担心给玉门关和敦煌那头察觉,两人都不敢带琵琶与长刀。若早知终究要打一架,还不如带顺手的兵器来呢。
为首之人倒是客气礼数,看到元二与浥尘架好了剑势,才沉喝道:“一队,杀!”
元二看着那明晃晃的弯刀杀来,蓦地策马转身,与浥尘背向而立。十人的包围圈瞬息合拢,元二下刺再横扫,浥尘挑剑再斜劈,四道剑光之间,惨呼响起,人影摔下马去。待得众人反应过来,十人中四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两人脖子中剑,另两人一人脑袋没了一人手腕没了。另有两人持刀勒马站在那里了,僵着身子不敢动---脖子搭着剑呢。
为首之人呆了一呆,围击众人呆了一呆,剩余的四人也呆了一呆。
其实最先的时候,浥尘也愣了愣神,这一连串动作不过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这招原是两人在长安打恶霸时用的。那时长安城内多鹰犬走狗,两人打抱不平时常常被合力围击,虽有王府的身份护着要不了性命,却总免不了皮肉之苦。两人商议之下便创立了这两人护四方的阵法,浥尘护西、南,元二护东、北,背心相向,将最脆弱的地反交给地方保护。
他到现在都还将背后交予自己保护么?
浥尘心神大振,与元二同时右手一划将那马上之人的喉咙隔断,最里层的包围圈六人全数倒在地上,四死二废,余下四人根本围不成圈子。
垓心的两人催马并肩,再度背向,两支长剑一左一右寒光闪闪。元二沉喝道:“有本事就再来送死!”
气势凛凛,余下四人禁不住胆怯,催马
慢慢退回了中间的人圈中。
为首之人点点头,道:“果然是元守将与浥尘公子,要带足人马才敢接下这任务的。”语罢厉声喝道:“二队齐上!”
第二队那十九人人闻言提刀纵马而来,浥尘与元二对望一眼,只能迎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横飞。待浥尘与元二将那十九人杀于剑下,两人身上已满是鲜血,身上各自也有了伤口。那头却还有二十五人。
浥尘在马上晃了晃,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却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第三队的人已到眼前。浥尘左护右顾,却左右支绌---到底是身子弱,之前又受了那许多的伤,如何能像元二那般?渐渐地剑光再也没能与元二的剑光围成圆周,浥尘心中焦急,极力遮掩,只是这对阵之间又如何能隐瞒?
白衣轻骑中两人轻笑一声,蓦地弯刀斜劈向浥尘坐骑之腹。浥尘坐骑顿时受惊,长嘶一声往前跃去,另有两人弯刀一格,配合默契地纵马而来,终是将浥尘与元二的阵型给破了。
“阿尘!”
元二大喝一声就要冲过去与之会合,只是白衣人又如何让他过去?二十人分作两队,各自围住了元二与浥尘。元二急得几度拼杀,差点冲破包围,白衣人见状立刻从浥尘那处增派了两人过去。反正浥尘也是体力不支,而元二才是阳关守将。
浥尘见状不由得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忽然精神一振,剑势一改颓唐之色变得又快又急,几招之内就杀了东南角的一个白衣人,就要甩掉包围之人纵马而去。
元二见状不由得大喜,喝道:“阿尘快回阳关!莫管我!”
浥尘在马上频频回头,却催紧了马蹄,咬着牙只顾东去。
若真给他冲破包围回到阳关,如何给主上交代?
为首的白衣人顾不得那头的元二,喝道:“追!”
一直静立于战圈之外的五人一起催马,与之前的七人一起立即追向浥尘。
浥尘只顾策马疾奔,只想冲出去。眼见就要冲出包围之时,为首的白衣人忽然将手中弯刀用力掷出,二尺长的弯刀就这么没柄刺入浥尘坐骑的臀部,浥尘的坐骑顿时长嘶一声直身立起。浥尘大惊失色,险险的却抓不住缰绳!
为首的白衣人嘴角冷笑,与其他六人立即围上,等着浥尘被摔下马的那刻六刀齐发将他斩杀与刀下。
哪知浥尘嘴角冷笑,趁着坐骑立起之时提气一跃而起在马头上用力一蹬,这一下几乎用尽了他平生的绝学,整个人如一柄飞刀,竟高高越过追赶而来的七人到了元二那处的外围只见他借着下坠之势长剑往前一刺,登时将最外围的一个白衣人的脖子给割断了,立刻倒下马去。
浥尘便趁机落在那匹马上。边坐定边又是一剑,又一个白衣人猝不及防立时毙于剑下。那
十二人里原本就被元二杀了三人,这下又去了两人,整个已经围不成圈子。浥尘长剑一卷缠住其中两人,大喝道:“阿诺快走!阳关岂能没了你!”
元二正与其他三人缠斗,咬牙道:“你疯了!想寻死么!”
浥尘边与那两人缠杀,眼角边看到那头的七人瞬息之间便要与这厢汇合。若是再让他们围成圈,两人哪里还有命在!浥尘心如火燎,急得大喝道:“我重要还是阳关重要!”
元二眼神一顿,长剑一扫将那三人逼退,一夹马肚子策马而退。几乎就在他退开的瞬间,那厢的七人顷刻赶到,与之前两人一起将浥尘团团围住。
浥尘瞥见地上立着的一把弯刀,足尖一挑,将那弯刀握在手中。左刀右剑,浥尘怒目于马上,暴喝道:“休想伤我阿诺!”
竟一人一刀一剑,生生将那九人缠住!
元二这厢顿时红了眼,一剑将一人斩杀,喝道:“阿尘!”催马就要上前解救。只是那厢浥尘也是白衣轻骑也是白衣,浥尘用了弯刀白衣人也是弯刀,月暗天黑,如何能分辨得出哪处是浥尘哪处是轻骑?
便在他此时,只听那一团刀光剑影、闷哼不断里,浥尘的声音尖尖厉厉地传来:“走——守阳关——”
元二身躯猛地一震,再一鼓作气将那两人斩下,咬牙含泪之后,闭目狠心一催马蹄。
浥尘耳力何等之好?即便是在刀光剑影、闷哼呼喝之中犹将元二远去的马蹄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阵发酸又一阵庆幸,暗道:“如今可算是还给你了!”
口中又是一声大喝,道:“休想追去!”
为首的白衣人在朦胧夜色下看到那匹马越走越远,不禁大怒,喝道:“那便留下你的命吧!”
浥尘大笑道:“我巴不得如此死去!”
想到元二已经脱险,他更是一心只想要多杀几个白衣人。瞬息之间剑刺刀横,又是两人毙命。接着借剑势将马头一打,身子猛地右转,带着刀剑就要杀向最近的两人。他如此不守只攻,空门大开,白衣人如何肯错过这机会?为首的一柄弯刀直劈他右肩,而浥尘竟不管不顾,直直将最近那两人斩于刀剑之下。
便在此时,那弯刀的锋芒森森冷冷地也抵在了他右肩之上。
浥尘耳边已经没了元二坐骑的蹄声,心中一旦松了口气,便几乎抓不住手中刀剑。眼前不由得一黑,再顾不得许多,只心中道:“还你了还你了!不许再恨我不许再怨我!”
“叮——”
☆、情义情义若无情何来义 情怨情怨若有情便无怨
【31】
就在那柄弯刀将将刺伤浥尘之时,一柄弯刀忽然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叮”的一声将那弯刀撞开,一齐跌落在旁。
浥尘心头一惊,猛地清醒过来,长剑一挽护住周身。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白衣人的惨叫,马身忽然一沉就多了个人。在此生杀瞬息之时,身后蓦地多了一人是何等危险,浥尘心头大惊,顾不得前方就要回头。那人却在此刻身子一仰,整个背后紧紧贴着浥尘。
那个高度,那个后背,那份温暖!
“谁敢动我的阿尘!”
刹那间一股热泪直涌浥尘眼眶,气哽语咽,说不出话来。耳边传来那人沉沉的声音,道:“阿尘你来对付后方的喽啰!”说着一踢马肚子调转了方向,浥尘前方已不是为首之人,而是几个身上带伤的白衣人。
最后这九人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毙于剑下,浥尘不知道,挥刀舞剑之时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但凡有他在,莫说是这几个喽啰,就是敦煌城里那几位亲自来了,自己也要拼死斩杀护着他周全的!
待得最后一剑落空,浥尘才知道没了敌人。心中一松,便再也握不住刀剑,整个人止不住地掉下马去。
“阿……”那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只发得出这一个音。
接住他下坠的身子再勉强地一跃,带着他离开那遍布尸体弯刀的战场,那人也没了力气,“砰”的一声抱着浥尘倒在雪地上,任浥尘压着,连起来的力气也要没有了。
浥尘却在这一摔中醒了过来。
跨坐着直起身来,浥尘左手揪住他的衣襟,右手“砰”的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回来干什么!不是恨死我了么?不是怪我联合别人谋害你么?不是再也不要我了么?似我这般心肠歹毒,万一这和狼群那时一样不过是我要杀你的圈套怎么办?谁教你这么呆呆地往刀口上撞?”
他每骂一句就挥一下拳头,流一串眼泪。
“我拼了毕生的内力才破的包围,你居然敢这样糟蹋?你以为逃出一个人跟打麻雀一样容易呢?若是最后没能杀了那些人呢?若是你我都死在这里了呢?若是你死了呢?阳关怎么办?西域怎么办?我怎么办!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他越说越想打人手上的力气却越小,“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啊?!”
身下人猛地伸手抱住他,将他的头牢牢压在胸膛上。那胸膛里,心仍在砰砰砰擂鼓一般狂跳着。那人声音依旧嘶哑,破锣一般在他耳边说:“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浥尘“呜”的一声,顿时说不出话来。越是咬着牙不想出声,却越忍不住喉头那后怕的哭腔。双手紧紧抱住那人的脖子,浥尘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道:“若是我像在狼群里那样要杀你怎么办
!”
那人的双手也紧紧地箍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粗粗地喘着,嘴唇贴着浥尘的耳朵,道:“给你骗总好过看着你死。”
浥尘哭道:“你不是恨死我了么?”
那人道:“那也不过因为我也爱死了你。”
浥尘道:“又骗我!”
那人身子一翻将浥尘压在身下,双手捧着他的脸,眼里犹有方才的血红。
“那我现在就许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我现在就发誓!此以后你我同生同死,黄泉碧落红尘,我秦诺再不让你一个人!如违此誓,叫我生生死死爱而不得,叫我生生世世刻记你死去的瞬间,叫我生生世世……”
“够了够了!我信你,我信你!”浥尘一把拉下他的头用力吻了他的嘴唇,“只要你说一句还要我我就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了,不要这么多,不要这么多……”
怎么能不要这么多?不不不,一定要这么多!
一定要最毒最恶的誓言,才能抵消方才明知他会死却不知他会死在哪里的恐惧!一定要将方才那刻骨的惊惧、漫天的痛苦牢牢记下,才能让自己明白,自己只要他的生生世世来偿还他欺骗利用自己的债而不是他的性命!
想到方才那柄弯刀,元二心头仍是止不住地狂跳。
眼前这个怀里这个真的是他的阿尘么?真的是他活生生会笑会怒的阿尘么?他的阿尘真的给他在那柄弯刀下救回了?他的阿尘真的没有死在十二年前?会不会这这一切——这一场重逢这一场痴缠这一场挽救,不过是自己在阳关漫漫雪夜里黑暗香甜的一个梦?因为自己夜夜思念日日祈祷,这才被魇住了,这才以为自己又能抱着阿尘?
元二心头大恸,猛地低头吻住身下之人。
要这人不高不低只适合自己的温度来证明他不是冰冷的尸体,要他嘴里津液的甘甜来证明这温热的不是他汩汩地鲜血,要他越缠越紧灵活柔软的舌尖来证明身下的不是别人也不是一场梦!
阿尘阿尘,我要你证明,你没有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没有只出现在我梦里,你没有被渺岚抢走,你没有不要我没有死在别人刀下!
两人热烈而狂乱的亲吻着对方,唇舌勾连津液交换,一下急过一下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是要这样强劲的呼吸才能让两人觉得自己还活着对方还活着!
只是,这怎么够?仅仅是呼吸,仅仅是唇舌,仅仅是拥抱怎么够?
要合二为一!谁管你此时此地是何时何地!
元二唰的一下撕开浥尘的外袍,浥尘一下子扯开元二的衣襟。两人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抚摸对方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些曾经敏感的地方,因为心里的惧怕因为身上的伤口因为此刻迸发的激情而显得更加敏感,谁先呻吟出声?
不用分辨了,反正此刻你也分不
出!
两人褪去衣物,裸裎相见,用伤口摩挲伤口,用体温温暖体温。高昂的欲望紧紧挨在一处,摩擦,撞击,再变得更加高昂。元二红着眼探向身后,舔着浥尘的颈脖上的脉搏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道:“脂膏……”
现在哪里去找脂膏!谁还能等那劳什子脂膏!浥尘啃咬着元二的耳垂,红着眼道:“不管了!直接进来!”
才说完话,忽然身后一痛,一股温热从那处传来。浥尘睁大眼道:“哪来的?”
元二托起他的臀瓣,俯身在他耳边道:“我伤口上的血。”
浥尘禁不住心神一呆。
元二很轻很软很温柔地吻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我总记得,第一次什么脂膏也没有,满床都是你的血。”
浥尘止住的眼泪“哗”的一下又落了下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背,浥尘呜咽道:“谁要你还!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元二忽然没了之前如狂如暴的样子,手上一下一下耐心地开拓着。“可我那时就在心中发誓,再不让你流血。”
他吻着浥尘的侧脸,从额头到眉梢,从眉梢道嘴角,从嘴角到下巴,再从下巴到眉心。“我那时就发誓,从今以后,阿尘就是比我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我不让他受一点伤,不让他流一滴泪,不让他受一丝委屈……”
浥尘的泪珠一下一下滚落在沾血粘稠的鬓角,“你都做到了,我没有委屈。”
元二有如梦魇,对浥尘的回答仿佛充耳不闻。“我那时就想说,阿尘,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我一定会对你生生世世的,你只管把自己交给我好了。”
他微微抬头,看着浥尘的双眼,道:“如今,阿尘,你还愿意把自己交给我么?”
浥尘眨落眼角的泪珠,用力合拢双手。“这生生世世,只有你不要我,没有我不要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话音才落,身体猛地就被刺穿。
“阿尘……”元二抽出来再往前,“我的阿尘!”
“我在!”浥尘抱紧他的身体稳住那一下比一下猛烈的冲撞。“阿诺我在!”
“阿尘,”元二漫天盖地的激情里一声声叫道:“我爱你,我爱你阿尘!”
“我也爱你!”身下那个声音即便是沙哑了哽咽了也在回应道:“阿诺也爱你!”
一声声的喘息、呻吟、承诺、回答在横尸流血兵戈散乱的沙漠上回荡,管他明日无定河边谁埋骨,且做今夜春闺怀里人!
作者有话要说:又有一个收藏了哎,难道收藏的那个是糕饼?
☆、动城主晓之以情 劝燕王诱之以利
【32】
暮色将沉未沉,敦煌街上寥寥几个身影。也难怪,这天阴云叠叠,眼看着又是要下雪了,若不是要紧事,谁不愿在家围一笼炭火烫一壶好酒?
尹府门前的两个守卫跺跺脚,拢手呵了口气,只盼着快些换班。其实这大冷天的,哪里会有人来?派人守着不过是给城主壮壮门面而已。
可气的富贵人家。
守卫正抱怨着,忽然街角有两骑并驰而来。那马好快,眨眼功夫便到了府前。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下马走来,其中一个稍高的抱拳道:“这位大哥,烦劳通报一声,就说元二与浥尘要见王爷。”
那守卫见那两人不露面目,心中已是生了三分警惕,又听他报的不是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又说要见什么“王爷”,不由得挥手道:“走错门了。这是敦煌城主的府邸,只有城主,哪来什么王爷?”
矮个的人笑道:“也罢,凭尹连成在西域的耳目,早该知道我们进城了。”
那守卫正欲再度驱赶,却听身后有人轻喝道:“放肆!眼前这位是阳关守将元二将军,我朝栋梁,你一个小小的守卫,也敢无礼?”
来人正是元二与浥尘。
两人自那血战的沙丘走回阳关,休息了片刻包扎了伤便立刻骑马赶往敦煌。管席在门口拦住两人,喝道:“一身的伤还敢乱跑!敦煌那里我去!”
浥尘笑劝道:“不成,哪里可真要我们去不可。燕王那只狐狸,你去了他恐怕就要耍诈了。”
说罢与元二笑笑,两人也不理那头咕哝着“怎么和好了”的管席,一同迎着寒风往敦煌去了。
浥尘听那人叱喝守卫的语气,便对元二笑道:“阿诺,城主亲自来迎着我们了。”
元二冷哼一声,道:“莫不是来查看那五十轻骑在我们身上砍了多少刀?”
敦煌城主尹连承是个极其俊秀清雅的文人,一身雪白的狐裘,衬着越发的温润如玉。浥尘也是温润男子,与他一站却多了三分文弱。
尹连承看着元二与浥尘,笑了一笑举手道:“二位请随连承来,长信在里头等着呢。”
元二与浥尘对望一眼,并肩走在他身后。
敦煌城主府一如传说中的金碧辉煌、奢侈富丽,满眼的朱红、金黄、深绿。三人穿过一道道门与回廊,一直到那富丽堂皇之色渐渐退去,也没到目的地。
终于,尹连成在一座小而清雅的院子里拐了进去,推门而入,道:“长信,茶煮好了不曾?客来了。”
那屋小而简单,屏风、暖榻、青瓷花瓶上插着几枝白梅花,一室的冷香。一个玄衣男子坐在暖榻前的小桌旁,听到尹连承的声音便抬起头来,是极英挺的一张脸,脸上笑意满满,应道:“好了,这次煮了老君眉。”
浥尘闻言一笑,道:“我还是吃惯了宫里
的六安茶。”
玄衣男子笑了一笑,站起身抱拳道:“那可真是对不住二位了。”
这是在说昨夜荒原上的事呢。元二笑着摆摆手,道:“王爷也是想要万全。”
元二接口道:“却不知差点就百密一疏了。”
尹连承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在司马长信的手里取暖,道:“早知道,就该派天镛十二卫去。”
浥尘一笑,道:“我们死了便死了,只怕燕王若知道次日我们要来,恨不得跑到地府里抢人呢。”
燕王司马长信微微抬眼,笑道:“哦?”
浥尘道:“燕王,坐在一旁看让皇上把西域卖掉,借以找到起兵的理由,不用我们说,您也知道是下下之策。皇上是把西域卖掉了不错,您放着敦煌与玉门关的人不用,岂不也是拱手相让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也就您燕王敢做。”
尹连承笑问道:“这不是没办法的事么,我等也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允晸如何肯?”
浥尘笑道:“所以我们阳关来助燕王一臂之力了。”
尹连承抽出捂暖的手,替四人斟了茶,道:“若是阳关愿意出兵,莫说是三顾茅庐,就是十顾阳关我等也甘愿。”
浥尘道:“城主,不是只有出兵长安才是助您,我们阳关无论如何都是要跟鞑靼打一场的,不灭鞑靼铁蹄誓不罢休。届时鞑靼元气大伤,我等再从阳关抽出一半兵力去守玉门关,让海天峻那五万人随您去长安,如何?”
司马长信道:“好大的口气,以阳关五万人对阵鞑靼八万铁骑,还能剩人分守西域二关?便是秦王爷在世,也敢说这样的话。”
元二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鞑靼王身强体壮,鞑靼马肥人悍,我等自然不敌。现在带兵的却是鞑靼大王子那个草包,带来的人还是十几年未曾打仗的宫廷卫,我等怕他作甚?”
尹连承道:“元守将说话的时候可别忘了,光是扎木尕那三万人你就打了十二年。”
浥尘道:“二王子已与我等合作,此次会作壁上观,绝不插手阳关之事。”
司马长信问道:“你们许了他何事?”
元二道:“帮他灭了索尔麦。”
司马长信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元守将又何必来这一趟?阳关就算不是胜券在握,也至少有五分胜算。”
浥尘笑道:“不是怕王爷在我们后面放火么!鞑靼入关是多好的借口,王爷等了十二年这才等到了天时地利,如何能轻易放过?”
尹连承道:“既知如此,又何必来?”
浥尘道:“我等来给王爷送人和的。”
司马长信挑挑眉,道:“如何人和?”
元二道:“其一,我等守住西域,王爷还可将西域当做根据,粮草兵马具不担忧。其二,阿尘也说了,我等守着玉门关,王爷手中
再添五万人。”
司马长信道:“其三呢?”
元二握紧拳,道:“其三,阳关昭告天下皇上出卖西域,我等受命于燕王,誓死守护阳关!”
浥尘接口道:“如此一来,皇上名声尽失,燕王声威大振。届时振臂一呼,必定应者云集。”浥尘说着弯眼一笑:“如此,可是人和?”
尹连承摇摇头,笑道:“少了元将军,如何能算人和?”
元二终是忍不住,站起身喝道:“阿尘我们走!”
浥尘叹了口气,起身道:“王爷又何必强人所难?我等受王爷教诲多年,为王爷守住西域已是违背教诲,这进军长安是无论如何都不成的。其实我们也知晓,就是没有西域,王爷也能从江南那里暗运粮草,这次来敦煌,实在是……”
元二握住浥尘的手,道:“多说无益,走吧。”
司马长信看着元二两人便要推门而出,忽然道:“且慢!”
元二止住脚步,道:“王爷这是要动手么?仅凭我俩当然抵不过天镛十二卫,只是阳关纵然没了元二,也一样会御敌迎战。不灭鞑靼,誓不罢休!”
司马长信若有所思,问道:“元守将,老王爷的教诲那是对武烈王朝忠诚。”
元二扣紧了浥尘的手,沉声道:“不错。王爷,我且问你,若是没有阳关这机遇,您敢不敢就这么跑到敦煌来?”
不等司马长信回答,元二又道:“王爷,阳关之战,我有五分把握,出兵长安,我一份把握也没有。未曾重逢的十二年里,我日日都在想阿尘是怎么死在天牢里的,埋在哪里。”
司马长信沉默不语。
元二叹了口气,道:“王爷是成大事的人,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儿女情长。元二只是一介俗人,让阿尘陪我担着五分丧命的危险已是极限,不能再多了。若是阿尘没了,我也没了。”
浥尘轻声道:“好了,回去吧。”
就在两人推门的刹那,身后同时响起两道声音:“且慢。”
元二与浥尘回身,只见尹连承与司马长信对望一眼,两人眼中具是微笑与赞许。司马长信起身抱拳道:“阳关之围就交给元守将了。”
尹连承接口道:“还有西域。”
元二与浥尘相视一笑,回身回礼道:“必不负王爷重托!”
尹连承笑问道:“二位连日奔波,可要歇息一晚再走?”
浥尘道:“不了,阳关还有许多事。”
尹连承点点头,道:“那便不送了。我从前受了伤,吹不得着冷风。”
元二与浥尘抱拳告了辞,携手走了。
尹连承坐下来,慢悠悠地又煮了一会茶,才笑道:“看,我说的。”
司马长信抱住他,亲了亲脸颊,笑道:“连承好计策,我输了,这就认你的罚。”
尹连承松了口气,道:“这不过也只是三分把握,
万幸浥尘公子不忍心杀了元二,元二也肯原谅浥尘。唉……终究还是将我那五十人损失了,真是好身手,五十人,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司马长信道:“若不是那一场血战,只怕他们还不能同心同意守住阳关呢。罢了,五十人换五十万人,也值了。”
尹连承道:“我知道,但总是人命。”
司马长信抱住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抱着。尹连承闭眼靠在他怀里,一脸的疲惫。“真是要早点结束了,都十二年了,去了多少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等等,马上就压断网了!!!!!!来不及了!!!!!!
☆、狼烟起西关御敌 长歌漫英雄且战
【34】
那一日的阳关停了下了许久雪。
浥尘站在城墙之上,看一路西来的鞑靼大军蜿蜒了数里。那烈烈的旌旗,无风自动,在马上招招摇摇。
鞑靼大王子索尔麦在队伍的最前面,看远处城墙上只一个白衣的文弱男子站着,不由得暗自一笑,运气高声道:“浥尘公子。”
城墙上的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笑道:“浥尘在此恭迎大王子。”
索尔麦看他站在城墙上,周边并无可藏人之处。又看那城门大开,里头连个人也没有,便问道:“浥尘公子,这阳关城中,如何一个人也没有?”
浥尘笑道:“城中百姓我已早早叫他们转到敦煌去了。大王子,我大夏是将西域交给你们,却没将大夏的百姓交出去。至于阳关大营的将士么,大王子不是知道了么?”
索尔麦的确是知道了。他担心大夏耍诈,早早派人去阳关大营查看了一番,回来的人报道阳关大营那里浥尘公子已下了迷药,他们杀了好几个士兵来验证,确实是迷晕了。现在再听浥尘的话,自然是信他的。
再说了,就是不信,他有八万人,阳关不过五万,他又何惧?
当下微微一笑,带人进了阳关城。
“大王子。”浥尘走下城楼,在城门处迎接,笑道,“幸好此次顺利万分,不知大王子准备几时前去敦煌?”
索尔麦道:“公子何必着急?待我等在阳关处歇一晚,明日再作商议。公子在皇宫中多年,不知这行军作战之事是要从长计议的。浥尘公子莫急,来来来,先饮上一碗酒再说。”
“但……”浥尘看着大大军队慢慢地尽数进了阳关城,在城中民居里东翻西找,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一张脸都显出了焦急之色。
“先喝酒先喝酒!”索尔麦用力拍了拍浥尘的背,直把浥尘拍了个踉跄。索尔麦又是一阵大笑,叫道:“拿酒来!”
鞑靼人习惯随身带酒,众铁骑从马鞍上解下酒囊,仰头呜呜学了几声狼嚎。浥尘自幼长在富贵繁华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不由得就白了脸。
鞑靼众将士见了,又是一阵大笑,齐齐仰头学了几声狼嚎。
狼嚎四起,掩住了轻轻地几声闷哼。等众将士笑着低下头来,才发现身边有人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索尔麦听到喧闹,不禁皱眉。
“禀王子,不知何故,似乎有人偷袭!”
“什么?”索尔麦转头问道,“浥尘公子……”
话未说完,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到了面前。索尔麦往后一躲,厉声道:“大夏敢算
计我鞑靼?本王要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浥尘一击不成立即后撤,高声喝道:“退!”
城中忽然多出数十道黑影,一路飞掠而来。
索尔麦见状忙大喝道:“截住!”
浥尘既敢放人在城中,又如何没有准备?这几十人具是轻功高超之人,躲藏之处又是极隐蔽而接近城门。只听风声过耳,浥尘已带着那几十人出了城门。
“该死!”索尔麦大喝道,“弓箭手,城楼射杀!”
浥尘听到声响回头看去,只见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弓箭手,正张弓搭箭就要射杀过来。浥尘竟只是微微笑着,丝毫不惧,带着那几十人只管往前疾奔。
远处的沙丘处有一人一骑正飞快驰来。
身后有飞羽如蝗。
浥尘带着众人左右避闪,却还是有人倒了下去。浥尘心中着急,大叫道:“阿诺快点!”
“手!”马上人大喝一声,浥尘一把抓住他的手跃上马背,再不管许多,只将周身安全交给身后之人。拿起他挂在马鞍上的箭,取出火石,在颠簸的马背上点燃,而后取出雕弓,浥尘张弓搭箭瞄准,一支火箭飞向阳关城墙。
索尔麦在城楼上见那火光飞来,鼻间这才注意到有股奇怪的味道,心中光亮一闪,不禁大叫一声:“快退下城墙!”语罢当先一跃,竟不顾那城墙高耸,就往城里头跳。
有反应过来的也跟着索尔麦往下跳,更多的却是来不及反应留在了城楼上。
那支火箭飞来,堪堪落在城楼上,未曾伤到人。众人正松了口气,那城楼不知何故,竟一瞬间就着起火来。那火光蔓延极快,刹那间便笼罩了整个城头,从城南到城北,眨眼间就尽数被火光包围。城楼上的弓箭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就给大火吞没了。
浥尘在远处放下雕弓,靠在元二怀里,抬头对元二一笑,道:“这到底是什么油?黑乎乎的比火油还厉害。这一下,我倒看看鞑靼那里还有弓箭手来对付我们的骑兵!”
诸位看官,你道这是怎么回事?
却原来浥尘与元二、管席早早商议了对付之策。
那原先在城中的,是阳关大营中精兵惊羽卫,埋伏于民居地窖中,受了命令专杀鞑靼弓箭手的。浥尘随后带着惊羽卫逃出城,也不过是为了吸引鞑靼弓箭手聚集于城墙。浥尘算准了鞑靼人匆促之间无法察觉,便在那城墙之上洒满了西域当地的一种黑色火油。只待弓箭手上城墙、元二前来迎接,浥尘便一支火箭烧他个片甲不留。届时就算有未烧死的,那城墙给大火烧得滚烫,弓箭手也无法在上头射杀。
如此一来,就不必惧怕鞑靼的骑射之术。
索尔麦也明白了这层,立即喝道:“骑兵出城!截住浥尘与那马上之人!”
鞑靼骑兵领命,立即上马出城。
元二对着浥尘一笑。只管往沙丘奔去,在沙丘前勒马站定。元二举起右手,喝道:“神箭营!”
沙丘两侧忽然出现了神箭营将士,分成三队前中后站着,当前一队凝神搭弓。元二待鞑靼骑兵四散成伞状,猛地挥手,喝道:“放箭!”
一时飞箭如雨,齐齐射向鞑靼铁骑。
索尔麦在城里轻轻一笑。弓箭对付鞑靼铁骑?鞑靼横行西域的铁骑无论战马还是将士,身上具是锁子甲,岂是弓箭能伤到的?
索尔麦笑还留在唇角,城外头便是鞑靼人的声声惨叫。
浥尘接过另一匹马翻身而上与元二并骑,冷笑道:“敢轻视我大夏将士?射人先射马,纵然你锁子甲将身上护得周周全全,难道眼睛也遮得住?”
神箭营瞄准的,竟是奔跑中的战马之眼。
这一箭射去,战马眼瞎受惊,齐齐长嘶一声发了狂,将马上将士给摔了下来。但凡被摔下马的,没几个能保住头盔不歪的。中间一队的神箭营便在此时一箭而去,将那人脑袋射了个开花。
这招是管席的主意,管席道:“总要给鞑靼一些颜色瞧瞧,否则他们还以为自己的铁骑便是天下无敌!”
只是神箭营将士有限,鞑靼骑兵却是敌方之主力,过了几刻时辰,已有鞑靼铁骑逼近了元二浥尘所在的沙丘。元二与浥尘对望一眼,各自驰马离开。元二向南而浥尘向西,浥尘一动,神箭营也翻身上马随着浥尘往西退去。
索尔麦见浥尘等人向西逃去,立即命骑兵驰马追上。等骑兵尽数离城,心中又暗叫了声不好,喝道:“骑兵回撤!”
哪里还来得及?
元二与管席领着两队越骑营从两翼包抄而来,将鞑靼骑兵与城中截断。鞑靼骑兵腹背受敌,向前有神箭营射杀,后退有越骑营阻截,一时之间阵法大乱,领兵之副将临危思量,将骑兵分作两路,一路向前与神箭营对阵,一队往后欲杀回阳关城中。
但元二与管席亲自领着越骑营在此截杀,又如何能让鞑靼骑兵回城?两方在阳关城前厮杀,鞑靼骑兵渐渐被逼远了阳关城。索尔麦待要闭了西城门往东去敦煌,将士却来报道:“东城门被堵死了,无法东去。”
竟是给堵死在此处了。
索尔麦心中后悔,早知如此,便不送那道奏折给父皇将扎木尕调回都城了。若是扎木尕在此处……
索尔麦恍
然醒悟,明白是中了离间之计。扎木尕只怕早就与阳关有了勾结,等着自己将那奏折送出去呢!
咬牙,索尔麦沉喝道:大漠的男儿们,随我杀出去,灭了那区区五万人!”语罢一抽弯刀,纵马而出。
元二等得就是这一刻,调转马头领着五千越骑营,与浥尘领着的五千惊羽卫五千神箭营一同迎战鞑靼的两万余万铁骑。元二身后,管席微微颔首,一柄长枪领着三万士兵与索尔麦的五万人做殊死拼杀。
这才是阳关之役、绝地鏖战的开始。
这一仗从朝阳初升打到夕照沉沉,再从夕照沉沉到月之中天。战场上的将士,无论敌我,双手除了砍杀再无别的动作,眼中除了敌寇再无旁人。原本有序的阵型渐渐被冲散,黑夜沉沉,举目四望,除了如麻的敌寇便是明晃晃的弯刀。
不见将军长刀,不见公子长剑,不闻乡音在耳。
这样一场殊死决战,这样绝望的一场拼杀,以五万兵力对阵八万敌军,以卵击石,谁可生还?
每个将士都在战斗。与敌寇,与自己。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坚定的信念与绝望的孤独在战斗。
浥尘领着神箭营与惊羽卫,最初还是连成一片,此时除却身边的几人,其他人早已不见。浥尘不知道那些将士是活着还是已经战死,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能活着有多少将战死。浥尘更不知道,鞑靼军队的那一头,阳关还有多少将士在,管席还在不在,阿诺……阿诺还在不在。
担忧与惧怕在心中累积,浥尘不敢想。万一这一场仗胜了,见到的却是阿诺的尸体,自己会如何。自己已经背叛了所有,阿诺就是这世间的唯一。若是……
不敢继续想。
这般心神不定着,耳边居然听到了歌声。
浥尘起初暗笑自己太过心神不定,谁知歌声越来越响,竟是那首《三叠》!
浥尘心中狂喜。
是阿诺!是阿诺!是阿诺!是他还活着!是他在用这种方法告诉阳关的将士们,阳关还在,大家还在!
浥尘精神大振,一个回身一剑将敌首斩下,笑道:“儿郎们,可还记得那首《三叠》?”
身边仅剩的几个惊羽卫齐声应道:“记得!”
“好!”浥尘背负长弓,左刀右剑斩杀,“我等且唱一曲,好让将军知晓!”
近身之惊羽、神箭齐声唱道:“将军谈笑弯弓!”
隔了黑沉沉的夜与密密麻麻的敌人,那头有人应道:“秦王一怒击缶!”
两处相和,歌声遥遥传去,更远处有人接道:“天下谁与付吴钩?”
“遍示英雄束手!”
“昔日寇。”
“尽王侯!”
“空弦断翎何所求!”
“铁马秋风人去后。”
“书剑寂寥枉凝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