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一个哑巴?!”
耳边不断地回响著阿大充满了错愕的声音,卡纳。维。迪尼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了,小小的身体无法压抑地颤抖了起来,那模样仿佛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原来……原来阿大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哑巴?!怪不得……怪不得阿大会愿意主动帮助自己,还说要带自己回家,原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哑巴!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哑巴!!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个接近自己对自己好的人──每一次都是这样!在知道自己是哑巴之前,在知道自己不可以给他们带来好处之前,他们都会因为母亲的关系而巴结自己。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当大家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哑巴,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有出息无法给予他们任何好处,却又偏偏出生在魔法世家的哑巴之後,他们都会……都会变得……
可是会成为一个哑巴明明就不是他的错啊!他是天生就是一个哑巴,从一开始他就连选择权利都没有,为什麽大家都要这样子对他?!
为什麽?!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哑巴吗?难道他就很想成为一个哑巴吗?!如果可以给他选择的话,他也不想成为一个哑巴啊!
谁会希望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哑巴?!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啊,因为这是天生的啊!
这是天生的啊!!
卡纳。维。迪尼不敢抬头去看阿大,因为他害怕……害怕阿大会像其他人一样,在知道自己是哑巴之後就会流露出鄙夷、厌恶的眼神,他不想看到这个曾经对自己好,曾经说过要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会问自己愿不愿意的人对自己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卡纳。维。迪尼觉得如果他从阿大身上看到那样的眼神,他一定当场崩溃的,阿大──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他在被母亲“抛弃”了之後,心灵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如果阿大真的会用那样的眼神来看待自己,卡纳。维。迪尼觉得或许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阿大,跟阿大回他的家。如果当初是选择跟车夫离开的话,这样也许他还可以在阿大心里保留住最美丽的一面。即使最後如果他跟车夫离开的下场是要被扔到荒郊野外的话,卡纳。维。迪尼觉得那样也总比现在当阿大知道了自己的缺陷之後,用那种厌恶、嘲讽、鄙夷等等的眼神来看待自己要好!
他真的一点都不希望面对用那种眼神来对待自己的阿大!
然而如果卡纳。维。迪尼此时此刻勇敢一点抬起头看向阿大的话,也许他就不用这麽自卑和自我厌恶了。因为阿大在知道了卡纳。维。迪尼是哑巴之後,并没有流露出了卡纳。维。迪尼所想的种种负面情绪,反而在看到卡纳。维。迪尼小包子脸上一连串痛苦、悲伤的情绪之後,从震惊转为了著急──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看著小猎物脸上种种悲伤、痛苦的神情,在反应过来小猎物是小哑巴之後的阿大,急得真是差点就要给自己赏巴掌了。阿大都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这般地厌恶自己的懒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懒惰的关系,以他的聪明早就可以看出了小猎物是一个哑巴的事实了!
天杀的!
他怎麽就不动动脑筋呢?!
明明一路上小猎物的举动都一再地告诉自己──他就是一个哑巴了。他怎麽就没有发现呢?居然还傻愣愣地把小猎物的缺陷大声说出来?!
阿大,亏你还说自己是一个聪明的家夥,我看你根本就是蠢到死了!
可恶,现在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小猎物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
怎麽办?怎麽办?
他到底要怎麽样才能让小猎物开心起来?
如果再不哄回小猎物让小猎物冷静下来,那小猎物会不会就此反悔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了?可是……可是他都已经让狼去把那个车夫给杀了,小猎物如果不跟自己回家的话,那小猎物又能去哪里?
而且……而且明明小猎物就已经答应了自己,要跟自己回家的──他绝对不允许小猎物在这种时候反悔!
可是,这该要怎麽办呢?
急得差点就要给自己切腹的阿大,眼睛无意间瞄到了地上小猎物写下来的那些他完全不认识的字,一个小小的灯泡顿时从他的脑袋上点亮了。
有了!
“嗨嗨,小猎物,我告诉你喔,我不识字的喔,你在地上画的那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个都没看懂呢。你说这要怎麽办呢?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是多少岁了,还有我以後总不能以後都小猎物、小猎物地叫你吧?反正你不就是一个哑巴嘛,那不如以後我就叫你小哑巴好了,你说好不好啊?嗯,小哑巴?”自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转移小猎物情绪,却不知道自己越说越错的阿大,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伸手搭在了小猎物肩膀上,甚至为了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就连语气都变得像小村庄里那些老混混的混混语气。
听著阿大左一句小哑巴,又一句小哑巴,本就因为自己的缺陷而陷入了自我厌恶的卡纳。维。迪尼,顿时气得差点就一口气喘不过来而昏过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阿大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知道了自己是哑巴之後,就回收起对自己的好,就会来欺负自己的!
用力地推开还搭在身上的手,卡纳。维。迪尼扔下手中的树枝,抱著怀里母亲给自己的一堆贵重东西,笨手笨脚地向马车跑去试图想要回到马车上,那个自离开了家里之後,唯一让卡纳。维。迪尼感觉到熟悉的空间里。可惜只有五岁短手短腿的他根本就够不到足有一米高的马车前坐,这样的话又何谈回到马车里面呢?更别说卡纳。维。迪尼还笨拙地抱著一堆东西了。
可恶,够不到,连马车的前坐都在欺负我!
卡纳。维。迪尼垫著脚,不断地伸直右手想要去够住马车的前坐,可是任他怎麽够就算是跳起来,他和马车的前坐还是相差了那麽一点点的距离,急得卡纳。维。迪尼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不,不对,不是急得快要掉出来了,而是卡纳。维。迪尼快要忍不住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眼泪了。
被小猎物用力地推开了,阿大有那麽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好象突然间缺了一块似的。愣愣地看著被小猎物推开的手,阿大仿佛在上面还感觉到小猎物的体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阿大心生不悦地想道:小猎物明明已经属於他了,怎麽可以把他推开呢?小猎物实在是太不乖了!
心里正想著要怎麽教训不乖的小猎物,阿大在抬眼看向小猎物时候,却看到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小猎物身上则绑著那一兜被衣服包著的大包东西,两只小手却危险地挂在了马车的前坐边缘,让小猎物整个人顿时离地足有半尺高。因为只有两只小手危险地捉住马车的前坐一点点的边缘,让小猎物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都会摔到地上的模样。
虽然说离地只有半尺高,可是这地面并不是什麽的松软草泥地,而是随处都有小石头、尖锐树枝埋在地上的硬土地,再加上小猎物本身又娇小得很,如果这小猎物摔到了地上,那可就不是摔一摔就能了事的,小猎物绝对非受伤不可!
被小猎物的举动吓得几乎要破胆的阿大,想也没想身体就已经自动地向小猎物跑去,而时机也刚好地接住了只勉强够住马车前坐,却也无力再向上爬最後结果只能手软摔下来的小猎物。
……
啊!
在心里惊叫一声,再也无力够住马车前坐的卡纳。维。迪尼闭上了眼睛,等著自己因为重力的关系而重重摔到地上。可是摔到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卡纳。维。迪尼反而在落下的瞬间感觉到了自己被什麽东西给接住了。
那,是一种给人感觉很温暖的东西,就好像之前他曾经享受过的温暖怀抱一样。
缓缓地睁开眼睛,卡纳。维。迪尼低头看到了紧紧抱住自己的一双大手,顺著手臂向上看去卡纳。维。迪尼看到了阿大铁青的脸色。
……阿大
“你这小哑巴!你……”
本来被阿大接住了,卡纳。维。迪尼,是有那麽一瞬间觉得阿大应该是很在乎自己的,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阿大竟然一开口就喊自己是小哑巴,而且还是很生气很大声的怒吼。这让卡纳。维。迪尼心中重新对阿大燃起的点点好感顿时消失无踪,被阿大抱起碰不到地面的小短腿更是用力地踹了阿大的大腿一脚,无视阿大痛呼一声却又轻轻地温柔地把自己放到了地上的行为,卡纳。维。迪尼在落到地上之後,就立刻就抱著怀里的大包东西缩到了马车低下,愤怒地看著马车外面抱腿喊痛,却又怒瞪著自己的阿大。
喊什麽痛?!
明明是你来欺负我在先的,你有什麽资格喊痛!
明明说要保护我,明明说过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可是你却反而嘲笑我是小哑巴,还吼我……越想,卡纳。维。迪尼就越是悲伤,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想到自己被母亲“抛弃”的事实,想到自己……尤其是想到自己连回到马车里面躲起来哭都做不到,眼泪顿时拼命地从再也无法忍耐的眼眶中涌出。
“呃……”
看著从小猎物的眼睛里一颗颗掉出来的小豆豆,阿大瞬间被吓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他的小猎物哭了,而且好像、似乎、貌似、可能、也许还是被他给弄哭的。
自己无比珍视的小猎物被自己弄哭了,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後一次找到自己最重视、最在乎的阿大,著实是被吓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从来都只有别人(指狼)来哄他,他可从来都没有哄人的经验啊!
尤其是要哄的对象还是被自己给弄哭的!
这、这要怎麽办啊?
─────
就在这个时候,杀了车夫的狼终於回来了。
看著一个躲在马车底下缩著身子在哭,一个站在马车外面看著马车底下的人“发呆”,狼不解了之余也有点惊慌了──好不容易才出现了一个让阿大愿意接近的人,不会这麽快阿大就对这小男孩没兴趣了吧?
“吼!”你们这是怎麽了?
僵硬著脖子转头看向了狼,阿大指著在马车底下默默无声地哭得好不可怜的小猎物,结结巴巴地主动交代了整个过程,因为阿大觉得狼一定知道解决的办法,也一定知道小猎物到底在闹什麽别扭:“狼,那、那个,我……”
半晌,从阿大史无前例的结巴中,狼终於知道了阿大和小男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没好气地看著虚心向自己求教的阿大,狼伸出爪子替阿大自己给阿大赏了一个巴掌:“吼吼!”
叫你平常多跟人类接触,你硬是不听我说的,你看你现在终於出事了吧!你这孩子别以为你自己对什麽事都无所谓,别人也就会和你一样对什麽事都无所谓。你既然知道小男孩在听到哑巴这个词的时候,会表现出伤心、痛苦的神情,那你就应该知道小男孩是很在乎他自身的缺陷,绝对不希望别人提到这件事了!可是你呢?你居然还口口声声叫小男孩不单只,还要跟小男孩说以後要叫他小哑巴,你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亏你还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呃……”听完了狼的话,终於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的阿大苦笑地摸摸脑袋:“狼,我……这……唉~”
我这还不是想要让小猎物高兴起来,想要让小猎物知道自己不在乎他是不是哑巴这件事。这话阿大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麽也没用,不过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阿大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真正的解决办法──对小猎物直话直说。
看著还躲在马车底下哭的小猎物,阿大看了看一米高的车底,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最後决定──舍命陪君子也跟著小猎物一起丢脸地爬进马车底下。
把埋首在双膝下痛哭的小猎物抱进怀里,阿大温柔地亲亲小猎物的脑袋:“你不要哭,一开始我会你说是哑巴,只是因为我有点被吓著了而已,其实我不是要嘲笑的你的。後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表情,我只不过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是不是哑巴的关系才会那样子跟你说话的。我说你是小哑巴,要叫你小哑巴的事情也只是在逗你玩而已,不是真的在嘲笑你的。无论你是不是哑巴都好,我阿大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永远地保护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小猎物,你已经是属於我的了,你答应过要跟我回家的。所以无论你是哑巴也好,不是哑巴也好,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痛哭的卡纳。维。迪尼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被阿大抱进了怀里,直到阿大的声音在自己的头上响起之後,他才反应过来地抬头看向了阿大:这,是真的吗?
轻轻地擦掉了小猎物脸颊上的泪水,看著那双哭得红通通的大眼睛,阿大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阿大从来都不说谎的,不信你可以去问狼,我从来都是一个不屑说话的人。”
(狼:那是因为你懒得根本就连话也不想说!)
可是你之前很大声很生气地吼我!卡纳。维。迪尼指责地看著阿大。
“呃……这、这个还不是因为你乱来!谁叫你这麽危险地去爬马车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爬马车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万一我没有接住你,你摔到了地上的话是会受伤的?”说到这个阿大就火大了,瞪著眼睛气呼呼地说著怀里一点都不注意自己安全的小猎物。
是、是这样吗?卡纳。维。迪尼有点不相信阿大真的是不在乎自己是哑巴这一件事。可是看著阿大真诚的双眼,卡纳。维。迪尼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著相信阿大的话,因为他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卡纳。维。迪尼在心里如此地想道,别扭地拒绝自己其实在听到阿大的解释之後,就已经完全相信阿大的这一个事实。
哼!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一次吧!不过我还没有气消喔,我现在还是很生气的!卡纳。维。迪尼一副我只不过是暂时相信你的模样看著阿大,然而紧紧揪著阿大衣服的两只小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看著怀里别扭的小猎物,阿大好笑地单手抱著小猎物爬出了马车车底。抱著小猎物坐到了马车的前坐,阿大看著小猎物的两只小手,因为之前爬马车而被划到的细小伤口,心头一阵肉痛,嘴也忍不住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了起来:“你啊,明明就长得一副细皮嫩肉的,却居然老是要做出些危险的事情,你看你的手都被弄成什麽样了?真是的,跟我回家以後要乖乖听话,不要老是拿自己的安全来开玩笑,知道吗?”
虽然阿大很唠叨,但卡纳。维。迪尼心里听著却是一阵的甜蜜。只不过为了让阿大觉得自己还在生气,卡纳。维。迪尼依然努力地板著一张生气的小包子脸。
没好气地看著明明想笑却又别扭地板著一张小包子脸的小猎物,阿大让狼去指挥拉车的两匹白马把车往自己家的方向拉去。在白马渐渐适用了狼的气势而开始拉车离开的时候,阿大又再一次看到了地上小猎物写下的东西,转头对爬在自己怀里的小猎物说道:“小猎物,我说不认识字的事情是真的,我真的看不懂你在地上写的名字。既然我都看不懂,而你又已经决定要跟我回家了,那不如我重新给你起一个名字吧,好不好?”
小猎物要跟自己回家了,那自然小猎物就是完全属於自己了,而强者给属於自己的弱者起名字本来就是一件天公地道的事情。因为从弱者接受强者的保护那一刻起,弱者就不再属於弱者自己,而是属於强者的所有了。
阿大很理所当然地如此想著,而卡纳。维。迪尼也觉得阿大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他已经被母亲“抛弃”了,既然他已经不再属於之前的那一个家了,那麽他那个由迪尼家族所赐予的名字,也早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不再是属於他的了。想到这里,卡纳。维。迪尼跟阿大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到小猎物同意了自己的意见,阿大得意不已地点头说道:“那好,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叫小亚吧。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只属於我阿大一个人的小亚了!”
随著阿大宣布的这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上便不再有卡纳。维。迪尼这个人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姓只有名,被阿大宠得无法无天的小亚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