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言把擦伤的地方给莫如生看:“擦破皮而已。”
莫如生松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子言一眼,说道:“没事就好,工作人员可被安君骂惨了。虽然他的脾气一直都不好,不过,像今天发这么大的火还是第一次。”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齐安君,又把目光放回宋子言的身上,脸上带着莫名的笑,饶有兴致地说道:“宋子言,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和安君的关系这么好,看来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宋子言刚要开口,章明学在医生的陪同下回到病房,他愣了两三秒,跟进房里看看情况。
虽然章明学的脚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扭伤而已,要不了多久就能好。但是,宋子言不会忘记当时章明学的保护,如果不是那人搂住他后背往前扑去,兴许他现在已经被烧伤了。
因此,等到医生离开后,他感激地说道:“章老师,今天多谢你。”
他说得诚恳,章明学听得也高兴。脸上仍然是温和无害的笑容,只是眼神中透出几分莫名的意味,始终在宋子言的脸上打转。
“只是一声谢谢就算了吗?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
宋子言一愣,摸不透章明学的意思。他故作镇定地笑笑,答道:“是,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不过,可惜我不是女人,要不然能有幸对章老师以身相许,这倒是我的福气了。”
章明学笑不作声,眼中透出浓浓笑意,仍然停在宋子言的脸上。宋子言被他看得莫名,却又隐约感觉到什么。联想到两人合作时的情况,对方的殷勤确实让他很不习惯。
半晌,章明学笑着摇摇头,忽然说道:“是吗?我以为小齐对你说过不少我的八卦。”
正当宋子言不知如何反应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原来是齐安君来了。
齐安君板起脸孔,面无表情,冷漠地看向章明学。如此神情不禁让宋子言吓了一跳,他正觉得奇怪,却听到齐安君说道:“宋子言,你先出去,我有事和章明学谈谈。”
不等宋子言离开,章明学眼眸黯然,无奈地苦笑,问道:“小齐,你还在为了阿深的事情怪我吗?”
很明显,齐安君并不想让宋子言听到这些事,只见他眉头深锁,身体一僵,冷冷地瞪向章明学。
宋子言没有离开,只是坐在门口,静静地透过玻璃看向里面。他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只见章明学时而苦笑地摇头,时而露出凄苦的神情,时而又连连叹气。但齐安君始终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冷漠。他眼神犹如一把利刃,凌厉而又充满杀气。突然,齐安君挥舞拳头朝章明学打去,宋子言心头大惊,赶紧开门冲进去,却见拳头打在了章明学旁边的墙壁。
没有回头看宋子言,冷冽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章明学,齐安君语带嘲弄地说道:“你最好给我夹紧狐狸尾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动什么脑筋。”
章明学神色茫然地看向他,把无辜的表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安君见状,讥讽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而章明学仍是一副无奈的表情,诉苦地对宋子言说道:“不知道小齐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对我的误解。”
宋子言明白齐安君的脾气,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尤其还是章明学这种演技高超的演员,对于一个导演来说,理应是满意不过的素材。
不知道齐安君究竟有没有走远,宋子言怀着担忧的心情,再一次礼貌地道谢,然后赶紧往外跑去。然而,此刻的走廊上已不见齐安君的身影,下意识地快步往前走去,就在他路过一个病房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拽进房里。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宋子言惊讶地发现,捂住自己嘴巴的人竟然是齐安君。
此刻,齐安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举起受伤的手臂,认真地端详几秒,这才松开手。
“真没事?”
宋子言轻笑,非但没了刚才的担心,更是从未有过的好心情。
“如果我说有事,你是不是给我放个大假?”
齐安君故作沉思,摇头答道:“这可不行,你是我的男主角,电影没有你不行。何况那个老狐狸起码一个星期不能开工,得把你的戏份提上来拍才行。”
说到章明学,齐安君又是一声冷哼,讥讽道:“像这种坏心眼的家伙,活该要在床上躺一阵。”
宋子言无奈轻笑,反问道:“那像齐安君这样嘴坏的家伙呢?”
齐安君嘴唇扬起笑容,双手扣住宋子言的腰部,俊美的脸孔一点点地在他眼前放大。
“活该被你吻得喘不过气。”
受到这样的邀请,宋子言哪里还能迟疑,他一把按住齐安君的后脑,狠狠地吻住那张薄薄的嘴唇。唇舌交融之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身体渴望和对方融为一体,激烈的亲吻透出暧昧低吟。
“齐安君,你就不怕有人闯进来。”
两人略微分开一点,彼此总算能喘口气。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怕的事情。”
下一秒,修长的手指插入宋子言的头发,齐安君再次吻住早已红肿的嘴唇,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情绪的漩涡将两人牢牢地捆在一起。
然而,宋子言心中暗笑,这个世界上能让齐安君害怕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被爱束缚而失去自由。
等章明学的伤好以后,剧组便赶往外景地拍摄。那是一个海边的度假酒店,方宏业大手笔地包足时间,以便让剧组安心拍摄。
章明学不愿意住在医院,硬是让助理送他回酒店。每天的拍摄结束后,宋子言便会前去探望一次,毕竟对方在关键时刻保护了自己,宋子言终究感到内疚。
那次以后,两人独处的时候,章明学的态度不似先前那般礼貌,亲切之余总有些暧昧的举动,亦或者是意味不明的话语。宋子言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通通装傻带过。只是偶尔看到那张肖似黄纪恩的脸孔,不禁感到略微失神,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不可能对章明学动心,但也无法拒绝他的亲近。工作时两人必须朝夕相对,回到酒店又常受到邀约,一方面出于后辈对前辈的礼貌,一方面也出于对他的感谢,所以从未对他抱以拒绝。
齐安君并没有阻止宋子言探望章明学,这段时间的拍摄工作里,他完全像是遗忘章明学的存在一般,绝口不提他的名字。等到章明学伤势痊愈后,齐安君和他的关系更为恶劣,两人时而在片场争执,只是一个嬉笑怒骂,一个温润儒雅,看起来就好像齐安君在针对他一样。
剧组刚进入度假村,天气恶劣地下起大雨,令得拍摄工作不得不暂停。因为是沿海城市,又恰逢雨季,大雨下了三天都没停,大伙儿都在酒店闷坏了。
这天,宋子言在房里看剧本,意外地接到章明学的电话,原来是约他喝酒的。以章明学的身份,必然住的是总统套房,里里外外好几个房间,宽敞的客厅连吧台都有。
宋子言不疑有他,想着和他讨论接下来几天的剧本,便去了他的房间。果然,当他到的时候,章明学已经叫了一瓶洋酒,正坐在客厅耐心地等待。
两人先是聊剧本、聊角色,然后又谈起拍戏趣闻,以及各自喜欢的电影。章明学幽默风趣,见多识广,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宋子言毕竟年轻十岁,听到各种奇闻异事,慢慢地卸下防备,不由听得入迷。
两人不知不觉地聊了很久,一瓶酒早就见底,章明学到吧台上又开了一瓶,继续倒满宋子言的杯子。
纯酒毕竟浓烈,宋子言自感微醺,便不准备再喝。然而,章明学端起酒杯,笑吟吟地敬道:“宋子言,这杯就你可不能逃。”
宋子言浅笑,反问道:“是有什么原因吗?”
章明学眯缝眼眸:“那天在火里,如果不是你把我背出来,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宋子言赶忙谦逊道:“我才应该感谢章老师,要不然恐怕也没机会背你出来。”
章明学嘴角轻扬,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喝两杯。”
洋酒的坏处就是酒精上头很慢,可能前一杯还感觉不到什么,后一杯喝完就茫了。宋子言本想找借口推脱,可惜,他的头脑开始发晕,舌头更是打结,哪里还有平常的样子。
被章明学推着连喝两杯,他心知快要醉了,赶紧说道:“章老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房休息了。”
说完,他刚要起身,却被章明学按下来,被对方的手臂搂住,宋子言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逃开,但又受到酒精的作祟,整个人都晕晕的,一时不敢乱动。
“明天还是雨天,剧组不能开工,你着急睡觉干什么?”
强硬地把宋子言按回去,章明学顺势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近得很感觉到对方气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章明学忽然开口,随即笑了笑,接着说道:“不是远远地看一眼,而是面对面的接触。”
宋子言脑子晕晕的,下意识地答道:“恩,那天在会所,正巧遇到你和助理也去吃饭。”
章明学点头:“后来我们在洗手台碰到,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宋子言心头一惊,顿时感到不妙。不等他回答,章明学又道:“我见过太多在赵岳山身边打转的男孩,他们为名也为利。别说是拒绝赵岳山的提携,哪怕是争风吃醋的事都做得出来。所以,那天一时兴起对你劝诫了几句,后来回想时并没想到你会放在心上。”
说罢,章明学转而看向宋子言,炙热的眼神让宋子言清醒了几分。
“后来出来时看到你和赵岳山分开走,我便觉得你似乎和那些男孩不同,当时就对你有些好感。”
章明学的话让宋子言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如何不懂对方的心思,亲昵的态度,关怀的姿态,早就超出了前辈对晚辈的程度。
“宋子言,我喜欢男人,我也喜欢你。”
此刻,章明学的语气坚定又认真,眼中尽是满满的爱慕之色。宋子言见状,不禁心头一紧,一时无言。他努力地打量对方,想要从中看出真意,却发现那人根本毫无破绽,已然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
“你喜欢我什么?”宋子言强作镇定,试探地问道。
章明学一时语塞,苦笑地摇摇头:“年轻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问得明明白白。可是,感情原本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哪里能像逻辑推理一样有个具体的答案。”
章明学伸手想握宋子言的手,却被宋子言躲过去了。他苦涩地自嘲,淡笑道:“我原本就喜欢男人,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觉得你长相不错。再加上日积月累的欣赏和亲近,宋子言,我是真心喜欢你。”
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章明学的样子是这么情深意切,又是那么委曲求全,仿佛只要宋子言点头,他便能感到无比的幸福。然而,宋子言心神恍惚之余,又感到些许莫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不清是自己的防备心太重,还是受到齐安君的影响,总而言之,他直觉地告诉自己应该离开。
宋子言佯作头痛,站起身准备告辞。可是,章明学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搂住宋子言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
宋子言还来不及推开,章明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带惆怅地说道:“我老了,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的时候把爱说得太多,现在要说句喜欢都难……可是,宋子言,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即便你不能接受男人,也不能接受我这把老骨头,我也会对你好的。”
章明学的这番话说得感人肺腑,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动容。可是,宋子言惊讶之余,只是感到莫名的怪异。不着痕迹地把对方推开,宋子言后退一步,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章老师。”
宋子言顿了顿,换了一副礼貌又客套的表情,接着说道:“抱歉,我并不喜欢男人,所以我恐怕只能辜负你的心意了。”
话音刚落,只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章明学慢条斯理地走去开门,来人竟然是齐安君。
齐安君的表情高傲,态度嚣张,唯独看到宋子言的那一秒,他微微皱起眉头。
“在喝酒?”他拿起了地上的酒瓶,居高临下地看向章明学:“怎么不叫我?”
章明学看了宋子言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和小宋有事要谈。”
齐安君并不看宋子言,凌厉的眼神仍然停在章明学的脸上。突然,他猛地把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和未喝完的酒撒了一地。
“我早就不止一遍地警告你不要多事,老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
章明学仍是神情自若,淡淡地答道:“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喜欢宋子言,也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话刚说完,齐安君又拿起另一瓶酒,狠狠地砸向章明学。章明学身体微侧,酒瓶在他的旁边砸个粉碎。
齐安君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一针见血地说道:“什么样的喜欢?好像你把男助理一个个捞上床的喜欢,还是赵岳山包养你、捧红你的喜欢?”
此刻,章明学的脸上渐渐没了往日的温和,冷笑地看向齐安君。而齐安君丝毫不在意,依然是一副傲慢的表情,眼神里尽是对章明学的藐视。
“章明学,如果不是赵岳山包养你五年,你能有机会变成现在这样?受尽外界的赞美,享受影帝的光环。”
此刻,宋子言在章明学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怒意,但又很快就消失不见。
章明学面不改色,反讽道:“齐安君,你不过是比旁人幸运而已。遇到了赏识你的黄纪恩,还有一心扶持你的方宏业。不错,我确实为了演戏的机会卖过肉体,可是你难道就没有卖过你的才华?”
齐安君身体一僵,顿时面无表情。章明学见状,一语道破地说道:“我知道你当初为了我的角色和方宏业争执,可是结果呢?还不是对他妥协了。其实你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有方宏业的援助,你凭什么拉到投资?”
三两句就说中了齐安君的软肋,章明学步步逼近,得意的模样让宋子言感到陌生。
“旁人总以为你潇洒地做自己,却不知道你也有对现实妥协的时候。比如这一次,又比如当年……”
“闭嘴。”
齐安君愤怒地瞪向章明学,突然一脚踹在他的肚子。章明学一时没有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面对齐安君的气愤,章明学非但不气不恼,更是笑吟吟地看向他:“小齐,我知道你没忘记当年的事情,也知道你为什么还在气我。”
章明学顿了顿,故意瞟了宋子言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为了阿深,也为了黄纪恩。”
此时的齐安君是宋子言从未见过的,他的眼中有愤怒,有恨意,更有浓浓的厌恶。宋子言担忧之外,更是感到一阵阵地揪心。
突然,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齐安君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拽出去。
“跟我走。”宋子言面无表情,命令地说道。
无视齐安君的反应,也无视章明学的存在,他使劲地抓住对方手臂,一路快步疾走,直到走进齐安君的房里才松手。
“你干什么?宋子言。”
齐安君被宋子言丢在沙发上,气恼地瞪向他。宋子言累得直喘气,脸上仍是没有表情,俯视看向他。
“他在激你。”
齐安君眼眸微颤,身体顿时僵硬。他双手扶住额头,低声答道:“我知道。”
许久,两人都没有作声,甚至一动也不动。半晌,齐安君终于开口,讥笑道:“你真是有兴致,竟然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
宋子言心头一怔,问道:“你去找过我?”
齐安君仍是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哼道:“我在你房里等到刚才,你说我有没有找你?”
宋子言没有问齐安君为什么知道他和章明学在一起,默然地坐在齐安君的旁边,他伸手搂住对方的肩膀,仿佛在感受他的情绪。
突然,齐安君好像触电一般,猛地站起身,拨打总机叫了一瓶酒。宋子言一愣,皱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齐安君低头看向他,面不改色地答道:“陪你喝酒。”
很快,服务生送来一瓶洋酒,两个酒杯,以及一桶冰块。宋子言直觉地想要阻止,冲上前想要抢走酒瓶,却被齐安君大力推开。
“齐安君,你发什么疯。”
齐安君冷下脸,怒斥道:“对,我就是疯的。”
看到齐安君眼中的恨意,宋子言不禁一愣,他很清楚这股恨意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章明学刚才的那番话。
飞快地倒满两杯,甚至连冰块都不加,齐安君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
“喝啊。”
说完,他率先一口喝完,然后又道:“宋子言,你要是喜欢喝酒,我陪你喝。”
在此以前,宋子言以为齐安君只是讨厌章明学,如今他发现那根本就是浓浓的恨意。
齐安君为什么要恨章明学,到底是因为纪亦深,还是因为黄纪恩。
这一刻,宋子言感到迷茫,他很想安静地整理思绪,却被齐安君逼得一杯接着一杯。齐安君根本不和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叫他喝酒。
很快,大半瓶洋酒喝完了,见齐安君还在倒酒,宋子言迷迷糊糊地走向他,试图阻止对方的动作。这时,齐安君忽然痛苦地蹲下身,一只手抱住胃部,一只手撑在茶几上,额头直冒冷汗,脸色更是苍白。
宋子言心头大乱,赶紧拨电话叫救护车,双臂牢牢地将对方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痛苦,宋子言的心也跟着泛起生疼。
直到工作人员赶来帮忙,宋子言才松开口。莫如生闻讯而来,看到桌上的半瓶酒,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怎么可以让安君喝酒。”
说罢,他赶紧跟着工作人员一起把齐安君抬出去,宋子言忧心忡忡,下意识地跟上前,却被莫如生挡在门口。
“你别去。”
莫如生的脸上是不容反抗的坚决,但宋子言管不了这么多,强硬地推开对方,目光焦急地追随着齐安君。
“你走开。”
无视宋子言的怒吼,莫如生依然坚持,低吼道:“方宏业知道安君进了医院一定会来,如果不想他难做的话你就给我回房。”
说完,莫如生头也不回地追上去,先前还乱成一团的房间顿时寂静无人。不,只有宋子言仍然停在原地,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齐安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走了。
28
整整一晚,宋子言没有离开一步,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齐安君回来。他担心他的状况,生气他不爱惜身体,更心疼他的痛苦和愤怒。宋子言睡不着,也不想睡,不知不觉地等了一夜。
清晨,齐安君总算被送回来,只是如莫如生所说,方宏业也来了。莫如生搀扶着齐安君进门,方宏业则是走在他们后面。三个人进门的时候,只有齐安君惊讶地看了宋子言一眼,另外两人就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样。
把齐安君扶上床,莫如生便离开了套房。方宏业坐在床边,板起脸孔,肃然呵斥:“既然知道自己的胃不好,还喝什么酒。”
齐安君安抚地笑笑:“是我不好,被雨天闷坏了。我以为这么多年没喝,胃应该能好一些了。”
方宏业冷哼,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又道:“你和宋子言感情很好?”
生怕方宏业迁怒宋子言,齐安君忙道:“是我想喝,硬拉宋子言陪我。”
显然,方宏业并不相信他的话,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听人说,最近你和章明学常常在片场起冲突。”
听到章明学的名字,齐安君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不悦地皱眉。
方宏业语气强硬,教训道:“以章明学的演技和资历,你应该谦虚地向他指教才会。现在工作人员到处在说你针对他,你说如果这话传出去了怎么收场?”
齐安君冷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嘲讽道:“什么样的演技?床上还是床下?”
方宏业气得说不出话,把眼一横:“不要乱说,这种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
见齐安君表情坚决,眼中的厌恶更是昭然若见,方宏业不禁放软语气:“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要再把阿深的意外算在他头上。”
闻言,齐安君激动地吼道:“那不是意外。”
方宏业无奈地摇头,拍了拍齐安君的肩膀,退让道:“我不指望你和他交好,至少好好地把这部电影拍完。原本我请来章明学也是希望为你的电影助阵,他的演技是可以帮到你的。”
方宏业顿了顿,眉头紧锁,劝道:“安君,我很早就对你说过,我欣赏你的性格,更欣赏你的才华,如果我还有一个儿子,可能也会培养他在艺术方面的才能,以此弥补我年轻时的遗憾。不过,只要碰上和章明学有关的事情,你让我感到很失望。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小伙子了,你应该懂得孰轻孰重的道理,我不希望你辜负自己的才华。”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是嘱咐他多休息,趁着雨天不能开机好生休养。然而,当方宏业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宋子言,他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板起脸孔,快步而去。
方宏业刚走,宋子言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去。齐安君看到他的时候,不禁一愣:“宋子言,你怎么还在……”
话未说完,只见宋子言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齐安君的肩膀,脸孔在他面前突然放大,气愤的表情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齐安君,你如果再敢喝酒,我砸光酒瓶再揍你一顿,省的你到医院跑一遭。”
齐安君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目光温柔地打量对方,故作哀怨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你和章明学喝酒。”
宋子言心头一怔,脸上不由得泛起微红,他尴尬地瞪向对方,毫无底气地骂道:“不要用这种怨妇的口气说话。”
听到这话,齐安君脸上的笑意更浓,视线在宋子言的脸孔打转,许久才道:“宋子言,我知道你对章明学没意思,也知道你不会得罪他。”
宋子言不禁一愣,缓缓地松开手。
齐安君并不奇怪他的反应,只是慢悠悠地说下去:“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即便你并不有求于他,总不会得罪于他。”
宋子言站直身体,表情僵硬,斟酌良久,回答道:“不错,我明知道他对我别有用意,但我不会得罪他,当然就不会拒绝他。”
齐安君了然地看向他,轻笑摇头。忽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笑吟吟地问道:“所以,我现在打定主意,只要你单独和他喝酒,我便也牺牲胃和时间陪你喝一场,你说,这个主意聪不聪明?”
宋子言眼眸微颤,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半晌,他笑出了声,无奈地看向齐安君:“蠢透了。”
齐安君仰起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睡一会儿吧,宋子言,我们都累了。”
宋子言不想让他得逞,故意不予理会,挑眉反问:“我有我的房间,难道你这里的床特别软?”
齐安君睁开眼,神情暧昧地看向宋子言,低沉的嗓音尤其性感:“宋子言,如果我现在有力气的话,一定把你压在床上狠狠的做爱。可惜,我累得动不了了,只能和你睡一觉。”
此刻,齐安君眼中的疲倦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宋子言都感到一阵阵的揪心,以及莫名的心疼。他脱掉外套躺到床上,下意识地握住齐安君的手,齐安君转头看了他一眼,自嘲地说道:“我是不是在老狐狸的面前很丢脸?”
不等宋子言回答,他的眼中射出一股冷意,宋子言心头一惊,顿时感到了强烈的恨意。
在宋子言的面前,齐安君并不打算隐瞒,他冷冷一笑,毫不避讳地说道:“离他远一点吧,宋子言,我恨他。”
看到这样的齐安君,宋子言不禁感到疑惑,齐安君真的恨章明学吗?亦或者他恨的是回忆的枷锁。
那天以后,齐安君不再对章明学恶言相向,转而用一种冷漠的态度对待他。章明学仍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管是对齐安君,还是对宋子言,依旧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在度假村的外景戏中,最重要的便是宋子言和章明学的一场床戏。
晚上,宋子言回到房里,意外地接到章明学的电话。章明学的意思很简单,请宋子言到他的套房对戏。宋子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也确实不想得罪章明学。虽然章明学曾经对他表白,但既然他后来都没提,宋子言也可以当作忘了这件事。
可是,宋子言刚出房门,便在走廊遇到齐安君。听到宋子言说要去章明学房里对戏,齐安君提出一起过去看看。同样的,宋子言也没有理由拒绝齐安君。
当两人一起出现在门外时,章明学的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相反,他对齐安君寒暄起来,一个劲地请他从旁指教。
度假村的外景戏份都是两人相恋的剧情,因此,翻开剧本随便来一页都是亲密戏码。即使没有镜头,即使只是对戏,章明学仍然好像正式开拍一样,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已然就是剧中的角色,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也迫使宋子言必须认真起来。
和章明学一起演戏,对宋子言来说是一件很过瘾的事。虽然章明学很会带戏,与此同时,他的气势惊人,常常把对手压下。因此,想要做到最好的发挥,宋子言必须卯足劲,如同和他飙戏一样,毫不退让地融入剧情,将自己的角色发挥极致。带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章明学越演越到位,宋子言也紧跟其后,不知疲倦地排演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沉溺于剧情之中的时候,宋子言总会感到迷惑,仿佛对面的人不是章明学,而自己也不再是宋子言。周围的一切变得虚无,唯独对方的存在是真实的,他们并不不是演戏,而是真实存在于剧情。
或许,这就是章明学的魅力,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在对戏的过程中,宋子言无暇顾及坐在旁边的齐安君,直到章明学忽然改了台词,他茫然地愣在原地,好像变成了一个观众,静静地看着章明学的表演。
章明学没有停止,嘴里念着台词,目光仍然对向宋子言,却毫不在意对方呆滞的动作,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部分。
终于,宋子言回过神来,意识到章明学演的根本不再是他们的剧本。他下意识地看向齐安君,只见那人眉头紧锁,脸色越发难看。突然,齐安君一个箭步冲向章明学,双手紧拽住他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推至墙壁。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看到齐安君愤怒得近乎失态,他飞快跑上前,试图拉开这家伙。不料,齐安君已经快他一步,膝盖猛地踢向章明学的肚子,冷冷道:“你以为我会不记得哥哥最后一部电影的剧本吗?”
宋子言闻言大惊,不由得地看向章明学,只见那人仍是神情自若,笑着仰起头:“我知道你记得,就像你记得我和阿深的关系,也记得你对我的厌恶。”
齐安君眼眸微颤,掌心不由得握拳。下一秒,他恢复镇定,讥讽道:“你们没有关系。”
章明学犹如听到了有趣的笑话,禁不住大笑起来,他的声音是这么张扬,全然不同平日的儒雅。
“我和他拍过戏,也上过床。我记得那次在他的房间,不是还被你撞见过一次?”
听到这话,齐安君的身体一僵,脸上顿时失去血色。而章明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得意地看向他,笑容仍然优雅。
“你不会真忘了吧,齐安君,我记得那次是你放假回国,特地到剧组探班。不过也是我们不好,百密一疏竟然忘记把门锁紧。”
章明学顿了顿,语调上扬,视线始终在齐安君的脸上打量。
“当时阿深什么反应?他求你不要告诉黄纪恩,结果,你就真的没告诉他。我想黄纪恩到死都不知道阿深为什么要自杀,旁人都以为他是入戏太深,但你和我都知道真实的原因。”
章明学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齐安君的肩膀,继续说道:“他不是你的恩师吗?可你从头至尾都在骗他。如果你早点告诉他真相,或许他不会把阿深牢牢地记在心里,到死都没有再爱别人。所以,齐安君,你觉得自己对得起他吗?”
此刻,齐安君好像一座蜡像,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宋子言很想走过去,握住齐安君的手,像上次一样把他带离这个房间。然而,他隐隐产生一种预感,或许让伤口曝露在阳光下才会愈合。
“夹在黄纪恩和阿深之间很不好受吧,在阿深犹豫的时候,你要他不要离开黄纪恩。而在黄纪恩的面前,你又要帮着阿深撒谎。当时,我每次听到他说起你,我都替你觉得累。”
“闭嘴。”
话音刚落,齐安君猛地一脚踹向章明学,章明学吃痛地摔倒在地,却仍然不气不恼,一脸好笑地看向齐安君。
“我哥从来没有真正想和老师分手,也绝不会跟你在一起。”
章明学大笑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恨意:“如果不是你从中阻挠,他早就和黄纪恩分手。你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和我联系,又硬逼着他把我忘记。结果只是加剧了他的痛苦,所以,你不觉得他的死也有你的责任吗?”
齐安君蹲下身,一拳揍向章明学的肚子,他使劲地捏住对方下巴,恶狠狠地说道:“即便他有天真和老师走不下去了,你也不配和他在一起。”
章明学狂笑不止:“何必自欺欺人,齐安君,如果他不是爱我,他就不会在我和黄纪恩之间矛盾,更不会自杀。”
说罢,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语带嘲讽地说道:“每次和你针锋相对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很可笑。看到你这样为阿深找我出气,想必旁人都以为你们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可是,事实上你们真的有那么好吗?”
一句话就戳中齐安君的软肋,见他不作声,章明学脸上笑意更浓,得意地说道:“我可从阿深那里听了不少你的事情,明明是他先学画画,偏偏你的天分比他高。他希望你能继承他的志向当一名画家,但你根本无所谓他所嫉妒的才华,拍拍屁股就退了学。结果,竟然第一年就考上导演系,真的让他相当嫉妒。”
章明学站起身,步步逼近,直视齐安君的脸孔,锐利的目光中尽是恨意,逼得他无法逃避。
“从小到大,你们一年有多少时间相处?他对你的嫉妒,他对你的气恼,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你当年也不见得有多爱他,看到他和我在床上的时候不是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当时你应该很得意吧,被他以哥哥的身份管了二十多年,终于有次机会可以反过来教训他。在他最痛苦、最矛盾的时候,你除了让他不要和黄纪恩分手,不要对不起黄纪恩以外,你有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的痛苦?他气你退学去考导演系,你不是也气他对你束手束脚。当年你们冷战了多久?如果不是黄纪恩从中调解,恐怕你们到现在都未必会和好吧。”
章明学停下脚步,看向齐安君的表情就像是看笑话一样。而齐安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从先前的愤怒到现在的木然,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全然不是平日那个张扬的家伙。
“你和阿深的感情真有这么好吗?明明你们互相看不顺眼,为何在他死后,你倒是一副很爱他的样子?齐安君,你不过是被自己的记忆欺骗了,因为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你便潜意识地美化对他的感情,真是可笑。就好像阿深和黄纪恩在一起久了,便以为真的还像从前一样爱他……”
话未说完,齐安君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章明学站在原地,看着齐安君的背影渐渐离去,脸上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然而,等他笑够以后,转而看向宋子言,表情仍然温和儒雅。
“看戏的感觉如何?”
宋子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然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拍拍手,此刻的鼓掌犹如讽刺一般。
“章老师不愧是影帝,连下了戏的表演都这么精湛。入行二十年,演了二十年,作为晚辈不得不佩服。”
章明学并不在意宋子言的讽刺,反而对他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第一时间把我推开,然后带着齐安君落荒而逃。”
宋子言没有回答,目光直视对方,凝神问道:“我本以为齐安君够恨你了,没想到你更讨厌他。”
章明学皱眉,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是讨厌,而是嫉妒,和阿深一样地嫉妒。”
他转而一笑,接着说道:“我刚才的话可是半分虚假都没有,他们两兄弟除了小时候朝夕相处之外,长大以后一年碰不了几面。而童年的记忆对齐安君来说也不算愉快,整天被哥哥逼着画画,他早就怨声载道了。不过,听说他后来又重新开始画画,倒是像他对阿深的感情以后,失去了才开始怀念。”
章明学扬起下巴,高傲地看向宋子言,眼中尽是嘲弄之色:“齐安君能不让人嫉妒吗?他什么都好,长得帅,又聪明。厌倦了画画去考导演,轻轻松松就考上了。回到国内,他既有黄纪恩的提携,又有方宏业的铺路,换了别人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可是,他照样可以一时兴起出国几个月,全世界满地跑,尽是常人梦想中的浪漫生活。宋子言,平心而论,你没有嫉妒过他吗?”
宋子言心头一怔,不自觉地握起拳头,竟然无法对章明学否认。而章明学的脸上渐渐露出恨意,厌恶之色昭然若是。
“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不止齐安君,可是,别人有他的好运气吗?你看看演艺圈有多少人怀才不遇,他们就一定比齐安君差吗?他一回国就有人给他投资拍电影,可是多少比他更热爱电影、更有才华的人到老了才有机会执导。外界怎么评价他的?新晋导演,才气逼人,英俊不凡。没有黄纪恩,没有方宏业,他能有这等殊荣?”
章明学越说越激动,几乎吼叫般地说道:“原本我已经接了另一部戏,可是,方宏业为了要我出演,竟然开了从未有过的片酬给我,甚至用他的人脉把我的戏约推走,逼得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宋子言,你说别人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章明学渐渐平静下来,不住地摇头,感叹道:“不过就是自私罢了,总有人当作是一种个性。他向方宏业贩卖才华,我向赵岳山贩卖肉体,明明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为什么他就能站在至高点,俯视众生一样地鄙视别人?”
章明学根本不需要宋子言的回答,他闭起眼睛,喃喃自语道:“因为他运气好,总能遇到愿意帮他的人,不遗余力地为他安排好一切。”
看到章明学恍惚出神的样子,宋子言不禁感到迷茫。他应该讨厌章明学,因为,让齐安君痛苦的人是他,掀开齐安君伤疤的人也是他,甚至于利用了自己作为对付齐安君的筹码的人还是他。可是,为何他只是觉得可笑而已。毫不掩饰的嫉妒暴露了他的内心,即便得到了众多殊荣,如今的章明学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那段被人包养、用身体换取名利的过去。
“章明学。”这是宋子言第一次直呼章明学的名字。
章明学睁开眼,得意地看向宋子言,然而,当他看到宋子言脸上的表情时,他顿时没有了笑容。
不错,宋子言用一种讥笑的眼神看向他:“不管是方宏业也好,黄纪恩也好,他们对齐安君的欣赏都不是没由来的,因为齐安君确实有值得他们欣赏的地方。你的嫉妒,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击垮齐安君。”
章明学冷笑,反驳道:“不会击垮他?不信你可以现在去他房里看看,阿深曾经说过,那家伙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在黑暗中不眠不休什么都不做。这就是看起来明朗又无所畏惧的齐安君痛苦的样子。”
不管章明学怎么说,宋子言仍然摇头:“也许现在,乃至明天和后天,齐安君确实会很痛苦。可是,很快他就可以重新站起来,比从前的他更出色。对,你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但是,也是你把他的伤疤撕开,让他看到真实的伤口。从前他只知道事实,如今,他知道了真相。”
章明学脸上一僵,厉声问道:“所以你一声不吭,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一切都告诉他?”
宋子言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而又说:“等到齐安君重新振作以后,我会提醒他切莫忘了来谢谢你。”
这时,章明学神情漠然地说道:“随便,他是好是坏已经和我无关,总而言之,既然我已经报复过当年他插入我和阿深之间的仇恨,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罢,他坐在了沙发上,一副送客的表情。
宋子言冷冷地看他一眼,正欲离开,章明学忽然叫住了他。
“宋子言。”
宋子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章明学。那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有那么几分平日的样子。
“我是开拍以后发现你和齐安君关系匪浅,不过,我救你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
宋子言轻笑,点点头:“我知道。”
章明学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我虽然不见得有多喜欢你,不过,对你的动心和好感都是不假。”
这一句,宋子言没有回答。
临出门前,他看到章明学疲倦地靠在沙发,双眼紧闭,眉宇间透出些许苦楚,不知想到了什么。
宋子言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章明学对别人都是演技,但是,他对纪亦深的感情是真的。仅仅只是嫉妒的话,不会让他记了十年之久。
离开章明学的房间,宋子言飞奔跑向齐安君那里。此刻,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焦急,近乎发疯一样地拼命敲门。
许久,齐安君打开了门,神情疲倦地看了宋子言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罢,他正欲关门,宋子言侧身挤进去,强硬地把门挡住。即便如此,齐安君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往里面走去。宋子言缓步跟上,只见屋里一片漆黑,齐安君衣服都没脱,无力地躺在床上。
室内,月色透过阳台照进房里,映在齐安君的脸上。齐安君的脸上尽是疲惫,眉头紧锁,满是说不尽的哀愁。他的呼吸很轻,好像没有声音一样。他一动也不动,好像连时间都变得静止。
寂静的夜里,他的周围仿佛有一个黑色的深渊,正一点点地把他吞噬进去。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