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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23

这一刻,宋子言很想冲动地跑过去,把齐安君拽起来,然后狠狠地把他打醒。可是,他的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然而,他不敢靠近,但又不舍得后退。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齐安君,明知道他没有睡着,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这就是纪亦深对齐安君的意义,生前是争执和矛盾,死后是怀念和懊悔。作为齐安君此生最后一个亲人,纪亦深的存在是不同凡响的。所以,他的记忆停在了最和睦的童年,而刻意避开针锋相对的那一段。

看到这样的齐安君,宋子言就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心脏一阵阵的揪痛,胸闷的感觉让他难以呼吸。胸口仿佛堵了好多东西,那是让他忘不掉,也逃不开的痛楚,身体更像是麻木一般,除了疲倦和无力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

随着呼吸渐渐得沉重,宋子言发现不知从何开始,自己的情绪已经被齐安君所影响。仿佛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情绪,一个动作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喜怒。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停留在电影的同盟,以及床上的拍档,原来,连接在一起的不仅仅是身体,如今连灵魂都逃不开了。

宋子言步步后退,沉重地往外走去。视线牢牢地紧缩在齐安君的身上,贪恋般的想要尽可能多看一眼。

齐安君的身影渐渐地在他眼前消失,而孤寂的灵魂早就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那是宋子言放不下的关切,逃不掉的心疼。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宋子言不得不承认,他喜欢齐安君。

29

齐安君并没有崩溃,至少表面上的他仍然正常。翌日,他照常开工,毫不影响工作质量。只是在拍摄现场,他除了工作就是抽烟,若非必要,他也不爱说话。即便演员发挥不好,他都不会再发脾气,面无表情地把戏教好,半句废话都没有。工作人员以为他压力太大,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异常。只有收工以后,当他们四处都找不到他时,才会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事实上,齐安君什么地方都没去,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开灯,也睡不着觉。他每天都很累,为了保证工作质量,他必须靠不停地抽烟提神。偶尔,莫如生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压力太大,并且表示没有影响拍摄就好,其他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一连三天过去,宋子言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站在沙滩上,遥遥望向齐安君所住的那套房间。没有开灯,也没有动静,就像没人住的房间一样,半点生存的气息都没有,一如亡魂一般的齐安君。

这天,宋子言结束了电影拍摄后,便和经纪人以及助理去度假村外面的餐厅吃饭。晚上,当他下车的时候,刚好碰到章明学。

章明学和助理在一起,看样子也是刚吃完饭。他把助理支开,双手抱胸,笑吟吟地问道:“没和齐安君在一起?”

宋子言明知道他存心挑事,却无法转身就走。仍然摆出礼貌的笑脸,答道:“和工作人员吃了个饭,今天收工后还没见过齐导。”

章明学脸上笑意更浓,温文儒雅的脸上透出几分狡猾,暧昧不明地说道:“是吗?我以为你这几天应该每晚陪着他。”

说罢,章明学故意朝后方的楼房看去,别有意味地说道:“齐安君恐怕失眠很多天了,再加上白天除了抽烟,也没见他吃什么饭,难怪整日一副强打精神的样子。”

他转而看向宋子言,接着说道:“我以为你会好好安慰他一番。”

宋子言的心里早就烧起一团火,可是,在章明学的面前无法发作。他仍然保持笑脸,佯作神情自若地答道:“齐导是聪明人,我相信没有什么事能击垮他的。”

章明学轻笑,摇摇头,意味不明地说道:“宋子言,其实你一直都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那天怎么会为了齐安君冲我说了这么多失礼的话?不像你啊。”

正如齐安君所说,以宋子言的个性是不会得罪章明学的,可是,不管那天是不是为了齐安君,他对章明学的那番话确实不妥,至少对原本的宋子言来说是不会说的。

见宋子言不吭声,章明学走近一步,凑近宋子言的耳边,低声道:“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所以,如果你能和我在一起,我能为你铺的路可比齐安君好多了。”

宋子言心头一怔,斜眼看向对方。或许章明学的话是认真,又或许他确实可以帮到自己,可是,此刻的宋子言对他只有怒气而已。

强压心头的怒火,宋子言后退一步,冷笑地说道:“如此优越的条件相信章老师可以找一个比我更胜的人物。”

章明学略有些吃惊,目光深沉地看向宋子言,随即便笑了。正巧他的助理回来,两人便酒店走去。唯有宋子言一动不动,仍然站在原地。此刻,他的脑中所想的不是章明学的提议,而是齐安君的情况。

已经三天了,难道齐安君的状态要持续到杀青?不,不可以,宋子言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冲动地跑到酒店另一边,正好对准套房阳台的方向,他狂奔地后退,直到可以看清齐安君的那间房。

仍然没有开灯,也看不出房里的动静,难道那家伙又躲在房里,睡不着也醒不来吗?

宋子言双手紧握,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对此刻的他来说,对齐安君的心疼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宋子言已经做出决定,他飞奔跑回酒店,直到停在齐安君的房门口才喘了口气。发疯似地狂敲门,若非这层楼没有工作人员,恐怕早就引来围观。

房里半点动静都没有,但宋子言敢肯定齐安君一定在里面。

“齐安君,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宋子言越发大力地敲门,力道几乎能将门敲坏。终于,房门被打开,齐安君果然在。

疲倦的神态,苍白的脸色,齐安君的样子很憔悴。有了上次的经验,宋子言干脆一脚把门踹开,大大方方地闯进去。

“你干什么,宋子言。”齐安君皱眉,不悦地骂道。

宋子言不理会他,一路往房里冲,把所有的灯都打开。齐安君适应不了明亮的灯光,下意识地蹲下身,狼狈的捂住眼睛。

“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看到齐安君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宋子言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管你什么事?”

齐安君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答道。

闻言,宋子言更是心中大怒,猛地把对方拽起来,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像这种吃不好睡不足的日子,你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

齐安君冷哼,眉头紧锁,讥讽地问道:“我影响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你管得着?”

宋子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只要看到齐安君毫无血色的脸孔,他便感到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冲动,宋子言忽然抓住齐安君的手臂,将这个和他差不多身型的家伙拖出房间。

“宋子言,你疯了,放手。”

宋子言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一路连拖带拽,竟然把齐安君带出了酒店。两人互相拉扯地跑到沙滩,终于,宋子言松开手,猛地一脚踹在齐安君的肚子上。齐安君一时无力,吃痛地摔在地上。他刚要开口,抬头便见宋子言冷冷地瞪向自己。

“这是还你当初的那一脚。”

说完,不等齐安君反应过来,他突然朝大海跑去。因为海浪的波动,宋子言走得很吃力,然而,他全然不顾浸湿的裤脚,也好像感觉不到海水的寒冷。

“宋子言。”

远远地听到齐安君的惊呼,宋子言头也不回,仍然坚持向前,因为海水的阻力,每一个跨步都很吃力,海水浸湿至膝盖,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小腿发麻,一时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突然,他感觉到后面有人冲上来,正欲回头,只见齐安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拖。

“滚开。”

宋子言使足全力把他推开,齐安君连连后退,几乎摔倒。

“你疯了。”齐安君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子言冷笑,脸上尽是讥讽之色,反驳道:“你才疯了,齐安君。”

小腿泡在海里的感觉不好受,两个人都是又累又冷,但心灵的触动让他们一时忘了其他。

目光对视之时,宋子言忽然狂笑不止,对齐安君怒吼道:“齐安君,你给我听着。你的才华不是你高傲的利器,你的痛苦不是你逃避的借口,你不是曾说我是胆小鬼吗?你才是。”

听到这话,齐安君犹如遭到痛击一般,眉头深锁,眼眸微颤,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宋子言见状,越发大声地朝他吼道:“你不是问我在章明学面前丢不丢脸?很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蠢透了。章明学根本就是为了刺激你才做这些事,你就这么愿意让他得意吗?”

听到这话,齐安君的脸上渐渐出现一股怒色,发泄似地吼道:“我自知难堪,我想找个地方冷静,这样也不行吗?”

宋子言仍然坚持:“这不过就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齐安君,你根本不该是这样。”

这时,齐安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愤怒的对宋子言说道:“每个人都会说,齐安君你应该如何,你不可以如何,可是,谁想过我的感受?”

说罢,齐安君的脸上露出些许苦楚,随即又说道:“不错,章明学那天的话句句属实,我和纪亦深的关系远远没有我所说的那么好。我们常常吵架,我们性格不合,他不是说纪亦深嫉妒我吗?对,我也讨厌他,讨厌他逃避现实地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讨厌他把所有压力都抛给我,讨厌他一边逼着我学画画,一边用一种被我夺走才华的嘴脸看着我。可是,他已经死了,宋子言,到他死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已经不讨厌他了。”

说到这里,齐安君不禁大笑起来,自嘲地说道:“对,我跟他的感情就像我对画画一样,越是知道要爱他,要和他亲近,我就越是厌恶。等到他真的死了以后,我记住的又都是他的好。我自责没有发现他的痛苦,我后悔逼着他离章明学远一点。你知道那部电影为什么停机吗?因为他们拍不下去了,当时的纪亦深已经疯了。”

齐安君仰起头,痛苦的闭起眼睛,双手微微颤抖。

“为了考导演的事情,我和他冷战了半年多。直到那年暑假我们才和好,老师劝了我很多次,希望我趁暑假和他多相处。当时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兴冲冲地跑去片场,结果撞见他和章明学在上床。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狼狈极了,章明学的阴茎还插在他的肛门里。两个人打滚一样地掉下床,他惊慌地跑向我……你知道我第一句话对他说什么吗?我说,做坏事也不知道锁门,如果不是我,你们明天就得上头条了。”

齐安君发疯似地狂笑不止,眼中尽是嘲讽之色,却又透出些许苦楚。

“后来,他抓住我的手求我,让我不要告诉黄纪恩。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表情那么可怜,他的眼神那么惊恐,他根本不是原来的他。宋子言,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入戏太深才会爱上章明学,还是在发现自己爱上章明学后才逃避现实。总之,当时的他变得神经质,他分不清现实和电影。特别是和章明学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是电影里的角色,他把剧本当成了现实,他以为他和章明学是相爱的。”

齐安君渐渐笑不出来了,他无力地摇头,悲痛地说道:“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不能告诉老师,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我看着他一天天地不对劲,只能冲动地跑去找了制作人。幸亏那部电影的老板是方宏业,是他表示愿意停机一个月,让纪亦深回家休息,调整状态再进组。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能做,每天都必须陪着他。即便回到家他都以为还在剧情,他把记忆和剧本搞混,他时而问我黄纪恩在哪里,时而拼了命地要找章明学。”

齐安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然而,只要想起当时的情况,心中的懊悔和痛苦是挥之不去的。

“他每天跟我吵,跟我闹。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把手机丢在他面前,我问他,如果你要选择章明学,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师,告诉他你要和他分开。可是他不愿意,他说他爱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但是,离不开又怎么样,他还是想见章明学,想偷偷地联系他。我当时真的气疯了,骂他不愧是天才演员,所谓的入戏太深根本就是一场表演,他不过是贪心地不知如何选择,所以才使出这种手段逃避现实。”

此刻,齐安君眼眸黯然,低垂着头,轻声问道:“你猜他怎么说?”

齐安君顿了顿,模仿纪亦深的表情语气,目光阴冷,神经质地吼道:“齐安君,你懂什么?你没有资格骂我,你懂爱情吗?如果你懂爱情,那么一年前你的小男友就不会自杀了,爱上你让他痛苦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听到这话,宋子言心头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莫如生当时的话都是真的?

齐安君自嘲地冷笑,一步步走近宋子言,目光凶狠,怒喝道:“你懂了吧,这就是我和纪亦深真实的关系,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吵架。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把他丢在家里一个人跑出去。然后,当我晚上接到老师的电话时,他告诉我纪亦深死了。”

齐安君的眼神顿时黯然,眉宇间尽是浓浓的悔恨。

“那天是老师提前杀青回来,他一开门就看到家里一团乱,到处都是我和他打架砸碎的东西。然后,他走进浴室,看到纪亦深自杀了。浴缸里面都是血,他的身体已经冻僵,这就是他迎接情人收工回家的方式。你说,到底是谁的错?”

齐安君摇摇头,痛苦地说道:“不管是我,还是纪亦深,总而言之,错的那个人绝不是老师。他当时真的伤透了心,每天不吃不喝地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画。我除了陪着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告诉他真相。”

齐安君顿了顿,眼神凄凉地看向宋子言,声音不住地颤抖:“听明白了吧,宋子言,这就是我和纪亦深之间的故事,我们吵了一辈子,一直到他死。他活着的时候,我气他给我带了这么多麻烦。但他死了以后,我渐渐忘了他不好的地方,记住的都是两人之间温情的部分。虽然很短暂,很稀有,可是我忘不掉,我也忘不掉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个事实。”

齐安君的眼中露出几分了然,冷笑道:“我讨厌章明学,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当时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以他的花言巧语必定能把哥哥骗走。想骗他太容易了,他不是戏疯子吗?那就让他一直疯下去,让他以为他们就像电影角色一样相爱。老师这么内敛温和的人,连一句我爱你都不会说,他怎么争得过章明学?”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宋子言忽然开口:“你发泄完了吗,齐安君。”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看到齐安君如此痛苦的样子,他不是不震惊,也不是不心疼,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就像那天在章明学的房里一样,要想让齐安君解开心结,他必须一忍再忍,绝不心软。

眼见齐安君茫然地看向自己,宋子言大跨一步冲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衣襟,使出全力把他推倒在地。齐安君摔得一身都是水,刚想站起身,小腿冻僵发麻,令他不得不坐倒在地。

“对,章明学是个老狐狸,他无耻地撒开你的伤口,在你最痛苦的地方狠狠一击。他嫉妒你,他讨厌你,他恨不得把你击溃。所以,你就要让他得逞吗?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吗?齐安君,你不是很潇洒吗?你不是很高傲吗?你不是应该面不改色冷冷地回他一句,滚你妈的关你屁事。”

这是齐安君第一次听到宋子言骂脏话,他惊讶地看向对方,仿佛从来不认识宋子言一样。不错,现在的宋子言确实是他不认识的,那人眉宇间尽是怒其不争的神色,语气却是那么凶狠,好像恨不得杀死自己一样。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你有出众的外表,你有过人的才华,你有富裕的家庭。对,或许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许你会说你只想要一个平凡的人生,双亲俱在,兄弟和睦,只是这么简单的生活。可是,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有多羡慕你。”

此刻,宋子言只觉得鼻头发酸,语带哽咽。

“我羡慕你好像光芒万丈一样,走到哪里都围绕了欣赏和赞美。我羡慕你不必为生计担心,自由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对,你羡慕我有个家,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可是,我要照顾病弱的母亲,我要赚钱养活这个家。而这个家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曾经多么恨她,我曾经讨厌看到她,家里没有钱让我上大学,我高中毕业就到处打工。好不容易进入演艺圈,我必须假装自己是孤儿,因为我说不出我的父亲是谁,而我母亲的身份也是不光彩的。一开始只是应付媒体的说辞,可是谎言一说再说以后,我只能把它当成真的。为了不要被媒体发现,我不能接母亲一起住,每次去看她都像做贼一样,你懂那种感觉吗?”

说到后面,宋子言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骂齐安君,还是自顾自地发泄心里的痛苦。或许只有在齐安君面前,他才可以把隐藏多年的无奈吼出来。

双手按住齐安君的肩膀,宋子言恨不得将他的头浸入海水里,以此让他赶快清醒过来。

这时,齐安君叹了口气,推开了宋子言的手,他站起身,眼眶微红,无奈地苦笑:“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希望吗?因为我有才华,因为我优秀,所以你们希望我做到你们想要的一切?纪亦深要我成为一名画家,方宏业要我拍电影拿奖……每个人都喜欢对我说,齐安君,我欣赏你的才华,我欣赏你无拘无束的个性,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到这些那些的事情。你们看到的永远都是我优秀的一面,却没有想到我也有努力的时候。我的童年只有画画一件事而已,所以我才能轻松地考上大学。退学的那一年我每天都在看书准备考试,所以我才能顺利地考入导演系。就算上天赋予了才华,也必须由我自己努力运用。宋子言,你也有才华,你也会演戏,只是你没有看清自己,找不到自己的戏路。纪亦深也是,他在演戏的天分惊人,他可以把自己整个人融入角色,甚至到了人戏不分的地步。难道有天分的只有我吗?”

宋子言知道,齐安君说的话一点不错,不管是他也好,纪亦深也好,甚至是章明学。他们对齐安君的羡慕,乃至于嫉妒都是没由来的,齐安君也有不擅长的领域,而他们自己也并非一无所长。所以,或许他们不仅仅是嫉妒他的才华,还有那种热爱生活,无拘无束的自己。就好像现在,齐安君即使被逼得很累,却从不会活得压抑。

这一刻,两人默然对视,谁都没有吭声。把一切都吼出来以后,无论是谁都感到莫名的疲倦,以及渐渐找回的释然。

“跟我走,齐安君。”

宋子言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齐安君,拽着他往水更深的地方走去。齐安君双臂勒住宋子言的身体,不让他动弹,朝他吼道:“你疯了,宋子言,再往前会淹死的。”

宋子言闭起双眼,静静地听着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海风一阵阵地朝他们吹来,令得他们不时地打起冷颤。下半身泡在海水里,潮湿又寒冷的感觉渗入体内,让身体变得麻木僵硬。

“齐安君,你冷吗?”

齐安君一愣,默然点头,应和道:“我冷。”

宋子言睁开眼,忽然笑了,他从齐安君的手臂挣脱,转身看向他。

“我不是想寻死,也不是想和你同归于尽。齐安君,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什么叫寒冷,这种感觉不舒服吧?可是,正因为你还能有感觉,那才证明了我们还活着。”

宋子言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齐安君专注地望向自己,他继续说道:“虽然过去很痛苦,可是如今我们都还活着。也因为我们活着,往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我曾经认为老天爷对我不公平,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有顺利过。好不容易进入演艺圈,却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我怨天怨地,甚至怨过老师。可是,齐安君,是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把我拉起来,你给我机会再演戏,你让我知道至少我还有一项长处。对,就是演戏,从前我恨自己只会演戏,如今我庆幸自己还会演戏。我喜欢演戏,并且可以靠演戏生存。我可以演出喜欢的电影,我可以扮演不同的人生,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真正地体会到了演戏的美好。”

宋子言顿了顿,忽然笑了。在月色的映照下,俊秀的脸孔露出坚决的表情,齐安君不由得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他,脸上带有些许迷茫。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宋子言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就如此过去了,浑浑噩噩地混口饭吃。可是,我现在不甘心,我要演戏,我要把戏演好,我不能浪费老天爷给以我的才能。无所谓过去是什么样的,我现在眼里看到的只有未来。为过去的痛苦纠结只会浪费我的时间,现在的我脑中只想装满关于电影的东西,齐安君,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人生,管他妈的谁骂我、谁恨我,我要活得好好的给所有人看。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曾经把我踩在脚下的人看清楚,我宋子言已经不一样了,我可以做到他们能做到的,更可以做到他们所做不到的。”

此刻,齐安君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视线牢牢地紧盯宋子言,好像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而宋子言越说越激动,如同吼叫一般地喊道:“齐安君,你可以吗?让那些嫉妒你的、企图击垮你的人都好好看着,你齐安君绝不会认输,如果他们希望你落魄,那你就活得更好。如果他们希望你痛苦,那你就痛痛快快地过好每一天。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地过一辈子,但是你可以让他们都看清楚,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至少你一直努力地生活,一直在为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奋斗,你可以吗?”

宋子言步步逼近,几乎是贴着齐安君的脸孔朝他吼道。

直到这时,齐安君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清明和释然,斟酌数秒,忽而坚定地回答道:“我可以,宋子言。连你都可以的话,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他顿了顿,凝神看向宋子言,浅浅地笑了:“我会做到,并且做到最好,我会让你宋子言知道,即便我狼狈过、痛苦过,但我仍然可以站起来,追上你。然后高傲地对你说,宋子言,和我相比,你还差得远了。”

这一刻,宋子言相信齐安君确实站起来了,那人高昂着头,傲慢的表情和从前如出一辙。他是那么自信,也是那么张扬,眼中闪耀着无限的光芒,就如十年前的初见,耀眼地让他感到晕眩。

这才是齐安君,让他羡慕,甚至嫉妒的齐安君。

“回去吧,风越来越大了。”

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宋子言才感觉到这里有多冷。他拉着齐安君往回走,不料,那人好像撒娇一样,竟然从背后抱住他,微凉的身体牢牢地贴着他的后背,即便贴着衣服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是他熟悉的、齐安君的气息。

“让我抱一会儿,宋子言,我很冷。”

宋子言知道,此刻的齐安君不止冷,也很累。他一动不动,把自己当成抱枕,任由对方把他越搂越紧。

过了不久,宋子言感觉到不对劲,他飞快地转过身,触碰到齐安君的额头时,他才发现齐安君真的发烧了。或许是连日的熬夜加上受寒,齐安君的额头很烫,身体却冷得发抖。

赶紧搀扶齐安君回房,宋子言顾不上自己,先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打电话让助理叫找退烧药,却不知惊动了剧组的工作人员。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当宋子言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房里已经围了一堆人,竟然是方宏业带了医生赶来。

宋子言心头一怔,急于知道齐安君的情况,却被工作人员挡在外面。等到一堆人渐渐离开,他才得到空隙进了房门,但知道方宏业没有离开,他便只能坐在客厅,像上次那样耐心地等待。

房里,方宏业的脸色十分难看,气恼地瞪向齐安君。

“上次是胃病,这次是发烧,你到底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齐安君生怕他殃及宋子言,不得不安抚地说道:“电影快杀青了,这几天工作压力太大没睡好,再加上刚才在外面吹了海风才会发烧。”

方宏业看了一眼地上湿掉的牛仔裤,显然是不相信。

“你和宋子言感情不错?每次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出事。”

齐安君心里暗道不妙,赶忙说道:“我们本来就认识很久,最近接连合作两次,关系还行。”

然而,方宏业却不相信,一语道破:“只是还行的话,你会为了用他跟我吵?你会和他喝酒又和他跑出去吹海风,安君,你从来都不稀罕撒谎。”

不等齐安君回答,方宏业把眼一横,怒斥道:“你可不要步老黄的后尘,被那小子迷的晕头转向。”

齐安君皱眉,不悦地反驳:“宋子言和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方宏业冷哼:“那你和他是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齐安君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方才答道:“这是两码事。”

方宏业听到这话,心里越发愤怒,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向齐安君,呵斥道:“我当年在美国遇到你的时候,你根本不是现在这样。安君,当时你尚且不会为了自杀的男友失魂落魄,现在竟然会为了宋子言又是酗酒又是吹海风。别以为没有工作人员看到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泡在水里拉拉扯扯,我管你们是吵架也好,别的也好。只要你好好拍电影,不要受他影响。”

方宏业越说越气,那嗓门几乎要被齐安君震聋。齐安君心中烦躁不已,多想冲上去狠狠地和他吵一架,可是,想到方宏业对自己的提拔,也想到那人对宋子言的偏见。他只得按捺心情,逼得自己忍过这次。

“我知道了,方老板,你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影响拍戏的。”

听到这话,方宏业总算点头,脾气也消了一大半。

齐安君对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方老板,我这几天把剧本又琢磨了一遍,其中几场戏想重拍,你看如何?”

只要齐安君提到正事,方宏业就没有拒绝过。尤其是齐安君抱着精益求精的念头,他更是不惜血本都要力撑。

“你自己看着办,如果需要租场地,或者和演员商量,你尽管和我开口。”

说完,他目光深沉地看了齐安君一眼,见齐安君的样子确实在为戏伤神,不由得缓和语气,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关切道:“这几天就别操心了,等烧退了再开工,谁敢抱怨就让他们来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温和:“等这部戏拍完,你不是说要出国转一圈,这次打算去多久?”

齐安君没有吭声,低垂眼眸,斟酌片刻,回答道:“一年或是两年,看具体行程而定。”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语气轻松地说道:“也没有所谓的行程,一样是想到哪里去哪里。”

方宏业点头,赞赏地看向齐安君,说道:“你这小子就是闲不住,不过也好,到处走走增加历练,见多识广才能拍好电影,大男人总闷在个地方才不像话。”

齐安君很清楚,对自由的热爱,以及电影方面的才华,这就是方宏业欣赏他的地方。虽然他对自己的诸多提携,却不像宋子言那样在意他真正的心情。

想到宋子言,齐安君不禁心情大好,连方宏业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

等在客厅,当宋子言看到方宏业出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道冷冽的目光朝自己袭来,顿时令他如坐针毡。方宏业周身的气势是可怕的,就好像作为百兽之王的雄狮,带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像上次一样,方宏业没有对宋子言说任何话,然而,他的表情和他的气势已经告诉宋子言,这个人非但不喜欢他,甚至相当地讨厌他。

宋子言无奈地苦笑,心知是因为齐安君。

方宏业走后,宋子言没有立刻进去。相反,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迟疑片刻才站起身。

“宋子言。”

听到齐安君的声音,宋子言不自觉地跨步一步,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走进去了。

齐安君躺在床上,脸色依然疲倦,但笑起来的样子恢复如初。

“你又害我病了,怎么补偿我。”

宋子言轻笑,站在床边,低头吻住了齐安君的嘴唇。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当两人的嘴唇分开时,他才涨红了脸,心里暗骂,怎么做事风格越来越像齐安君。

齐安君当然是得意万分,脸上止不住笑意,眼神暧昧地望向宋子言,调侃道:“只是一个吻?真是让我失望啊,宋子言。”

宋子言挑眉:“不然你想如何,别忘了你还在发烧。”

齐安君佯作无奈,勉为其难地答道:“那就先欠着,宋子言,总有一天要在海边找你讨回来。”

说罢,他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情欲之色,视线暧昧地在宋子言的脸上转了一圈。宋子言明白他的意思,耳根微红,脸上泛起一阵热烫。

许久,齐安君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觉得很舒服,好像在海边大吼大叫发泄一通以后,自己也跟蜕了一层外壳,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那都是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我本来以为永远都没必要说出口。”

齐安君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望向宋子言,忽而又笑道:“是因为你,宋子言。”

宋子言心头一惊,目光纠缠之际,竟然语塞。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凑近一点,弯腰吻在齐安君的嘴唇。柔软的感觉太过美好,令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却被对方挡在外面。

此刻,齐安君的脸孔近距离地靠着自己,对上那人笑吟吟的目光,宋子言只觉得身体微颤,心情不觉得激动起来。

“别着急,在我这次出国以前,一定会找你讨回来的。”

听到这话,宋子言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明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宋子言却觉得何其扫兴。然而,当他抬眼看向齐安君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人也在打量他。

宋子言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探究。齐安君在探究他,就如同他当初在探究齐安君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子言只觉得心跳加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急于躲避,生怕对方看透什么。

“我先回房,免得也像你个家伙一样感冒了。”

不等齐安君反应,宋子言逃也似的离开了齐安君的房间,同时也错过了对方无奈苦笑的那一瞬间。

不错,现在的宋子言确实可以在事业上狂冲不止,却只能在感情上止步不前。因为他的对手是齐安君,一个自我又任性的家伙,他的世界很大,全世界都可以是他的家。但是,宋子言不可以,他有眷恋的地方,也有离不开的家人。

原来这部电影就是他们的现状,两个人,两个世界,即使相爱,何其无奈。

30

齐安君病愈以后,坏脾气也跟着回来了。再加上几组镜头的重拍,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加大了工作量,因此,这部电影最后是在一片怨声载道下杀青。只是,即便如此,仍然不影响拍摄质量,虽然工作人员都抱怨齐安君的不人道,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但凡重拍的镜头都是原本就有争议的,而重拍后的效果确实好过先前。以前外界喜欢称齐安君的电影缺乏纯粹的爱,如今,似乎有了那么几分情味。

杀青以后,宋子言回到忙碌的工作,每天奔波于各种通告。而齐安君进入电影后期制作,更是日夜颠倒地扑在剪辑室。

杀青酒会后,两人没有联系,也没有非联系不可的必要。何况,这部电影档期很赶,齐安君原本就是很注重后期的人,宋子言只要想到他必然忙得喘不过气,更不打算贸然打扰对方。

至于之前欠他的那笔债,宋子言每次想到便是面红耳热,但又享受这种纠葛不清的感觉。因为只要有这笔债,以齐安君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他,那他们还有机会碰面。

宋子言一直以为要到上映宣传才有机会看到齐安君,没想到那家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忽然而来,忽然而去,谁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可惜,惊喜的同时又是失望,那人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这天,宋子言正打算下午开车去临市,趁着难得的休息探望母亲。没想到,意外地迎来了齐安君。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宋子言略感疑惑,开门一看,竟然是齐安君戴着一顶货车帽,旁边是一个用白布包起来的画框。

“你怎么进来的?”宋子言惊讶地看向对方,问道。

齐安君一边把画框搬进来,一边得意地回答:“我对你们保安说是送快递的,他就放我进来了。”

宋子言挑眉:“开卡宴送快递?”

齐安君不由得笑了,点点头。

宋子言皱眉,冷哼道:“看来我有必要到物业投诉,这群保安的智商真不可恭维。”

话音刚落,当他看到齐安君拆下白布,露出画框的时候,他不禁愣在原地。

那是一幅很美丽的油画,画上的男人裸露后背,肌肉紧实,侧颜俊秀,色彩明艳而又阳光。

“这是什么?”

宋子言凝神看向画里的男人,怎么看都觉得分明就是自己。

齐安君把画靠在墙边,笑吟吟地答道:“送你的礼物,一年前就说好了。”

听到这话,宋子言感觉到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想起了一年多前的事。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宋子言强压心神,故作镇定地问道:“你要出国了?”

齐安君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沉地看向他,眉头紧锁,斟酌良久,方才答道:“对,就是明天。”

宋子言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抽地痛,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惊呼道:“电影还没上映,你竟然要走?”

齐安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答道:“电影已经拿去送审,况且,我早和方宏业说过,我不会参加这部电影的宣传。”

宋子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随即又遮掩地松开,此刻,他很怕在齐安君面前失态。

“我知道了。”

即便心里还有很多问题,宋子言不想再问下去,管他什么狗屁理由,齐安君就是要走了,谁也拦不住他。

沉默良久,宋子言镇定心神,下逐客令道:“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齐安君笑吟吟地说道:“怎么没有事?来找你聊聊不算事吗?”

宋子言不禁一愣,脱口而出地回答道:“我正要出门。”

谁知齐安君不依不饶,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追问道:“你去哪里?”

宋子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去看我妈妈。”

这时,齐安君忽然笑了,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宋子言,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我送你吧,就像上次一样。”

宋子言惊讶地看向他,试图从他眼中发现什么。可惜,齐安君终究心思太深,而他早就失去冷静,唯独可以遵从的只有下意识的反应。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好像硬挤出来一样,宋子言犹豫再三,仍是抵挡不住内心的渴望。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他想和齐安君待在一起。

听到这话,齐安君释然地笑了,似乎松了一口气。宋子言正觉得奇怪,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被对方往外拉。齐安君的举动更让他疑惑万分,明明要回家探亲的人是自己,那家伙到底在着急什么?

只要是齐安君开车,免不了一路狂飙。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被这家伙在一个半小时开到了。下车的时候,宋子言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快翻出来,不明白齐安君今天是怎么了,开得竟然比平时开快,难道是急着赶回去收拾行李走人?

到了宋子言的老家,仍然是宋子言在客厅陪母亲,而齐安君避嫌地进了他的房间。或许是知道宋子言近期发展不错,宋母的身体和精神也跟着好起来。母子俩虽然不似寻常家庭这么亲密,却比先前的每一次要显得亲近多了。

也许宋子言还不适应如何与母亲相处,明明想要好好关心对方的情况,每一句话都像是审问一样。

“妈,你钱够用吗?最近身体还好吗?记得过阵子让姨妈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一口气问了一堆话,宋母一一作答后,起身往屋里去了。宋子言正觉得奇怪,便看到她拿了一本黑色的大号记事本,摊在茶几上一页页地翻开。

“小言,你来看。”

宋母的笑容是那么温柔,记事本的内容也是那么惊人。满满一整本的剪报,第一页是《浮世如梦》的开机新闻,后面的内容是所有关于宋子言大大小小的新闻,一直到前天刚参加的时尚活动。

宋子言眼眶微红,本想说什么,却哽咽地开不了口。反而是宋母仍然笑得那么温柔,她轻轻地握起宋子言的手,说道:“小言,以前的我们就不看了。”

宋子言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除了感动之外,他再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妈……”

宋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很努力,所以才想把你每一次的努力都记下来。以前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就不提了,我们重新来过。”

是的,重新来过,这对宋子言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四个字。然而,如果没有黄纪恩,如果没有齐安君,他是不可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宋子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紧紧地握住宋母的手,承诺道:“妈,我会继续努力下去,直到我们存够了钱……”

宋母摇了摇头,眼神仍然温柔,淡淡地说道:“小言,我以前也以为你是为了赚钱才演戏……不过,自从你上次回来以后,我就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妈妈不会说话,但是妈妈很感觉到你还是喜欢这份工作。”

宋母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宋子言,接着说道:“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为什么不继续演戏呢?妈妈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不必为了妈妈放弃演戏。”

宋子言惊讶于母亲的苦心,更惊讶于自己的动心。不过,他曾经想过一旦攒够钱,他就退出演艺圈和母亲做点小生意。可是,在他越演越多,也越演越好以后,他变得贪心了。他想要演更多戏,想要尝试更多的角色,想要在电影的世界里体验不同的人生。然而,这一切只是他脑中的臆想,甚至可以说被他埋藏于现实之下的理想。他没有忘记对母亲的承诺,所以,他只能把这种渴望放在心里。而如今从母亲的嘴里听来,宋子言觉得这个矛盾一下子就不存在了,他感谢母亲的理解,更感动她的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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