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君向来习惯掌控全局,细至每一个演员的表演方式。但他这次完全交给宋子言自行斟酌,不光是出于对宋子言的信任,还有对他如今演技的赞同。
正式拍摄的时候,宋子言的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令人咋舌,仿佛是与剧中角色灵魂对换一样。从齐安君喊出开始以后,宋子言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细心设计的小动作,把握得当的眼神流露,连肢体语言都控制极好,站在台上的他根本就不是在演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
在宋子言念完最后一句台词以后,齐安君冷静地喊了一声“卡”,远处传来莫如生惊叹的声音,他说:“太棒了,宋子言真的脱胎换骨了。”
不管是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站在远处围观的记者,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视线贪恋地望向舞台,仍然沉迷在宋子言的表演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齐安君,他笑吟吟地看向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心里很清楚让大伙儿沉醉的不单单是宋子言的演技,还有他此刻周身散发的光芒和自信。
这就是宋子言表演的魅力,和三年前完全不同的宋子言。
终于,在工作人员的欢呼之下,大家都为电影杀青感到高兴,各归各位地准备收拾现场。同时,宋子言仍然站在台上,目光追随着齐安君渐渐走近。那人仰着头,态度傲慢又嚣张,眼底里尽是浓浓的笑意,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终于,他在自己的面前停下,嘴角微扬,朝前伸出了手。宋子言会意地笑了,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宋子言。”
齐安君的语调高昂,心情愉悦地看向对方,不动声色地把宋子言的手握得很紧。
“我很满意你的表演,也很庆幸你是我的男主角。不管外界的评价如何,至少在我的眼里,你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男主角。”
宋子言轻笑点头,用一样的力道握紧对方,说道:“我很高兴能和齐导合作,也不会忘记我们每一次的默契。无论你将来何时才会导戏,我都希望能继续出演你的电影。”
彼此对视之时,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等到这部电影上映以后,他们必然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最佳拍档。
35
离开了方宏业的齐安君,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刚把电影送审,立马就丢下一切跑到国外。一直到电影上映以前,齐安君都很安分地留在国内,只是宋子言的工作太忙,很少有机会和他联系。
电影宣传期间,两人理所当然地回到从前,白天接受采访和出席活动,晚上找机会碰个面,各自闲聊往后的机会。自从那天在海边以后,宋子言和齐安君没有再做爱,就好像是一种默契,两人都想把最后的回忆停在那天,包括险些挑明的感情和关系。
临近电影上映,宋子言已然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男星,身价一下子翻了几倍,各种工作接踵而来,让他有资本挑选适合自己的。而在电影上映以后,《二次革命》这个名字空前火爆,各大影院见上映反响不错,纷纷增加了放映场次,并且延长了上映时间。
业内专业人士少有的评价一致,赞赏此片是商业和文艺的完美结合,而作为主演的宋子言已然就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在如今这种青黄不接的局势下刮起一场二次革命,时隔十多年再次让观众看到中生代男星的演技。
电影上映的最后一天,宋子言接到齐安君的电话,那人仍然是一副傲慢的样子,没有寒暄便直入主题,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会在三天后的下午坐飞机回美国。电话里,宋子言没有多谈,只是重复了那天的话,这次不用向我辞行,然后便借口说要工作,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宋子言无法形容自己的感情,既然早就知道了“死期之时”,理应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可是,偏偏他连假装平静的力气都没有,竟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选择逃避。经过了八年的相识,三年的相知,宋子言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对齐安君的感情。不管他如何逃避,如何欺骗自己,甚至把一切的心动归结于情欲,宋子言仍然知道自己是爱齐安君的。爱他的才华洋溢,爱他的自由不羁,爱他的浪漫多情,乃至于爱他的灵魂……可惜,不管是他还是齐安君,终究还是现实的人,不愿意改变人生目标,也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他们都有放不下的未来,也无法豁出去地试一试,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如今这样。
临行前一天,宋子言刚收工回家,齐安君的电话就打来了。好像个没事人一样闲聊这次电影的上映情况,以及各种东拉西扯的话题。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齐安君用一种随意地语气问道:“宋子言,你真的不来送我吗?”
宋子言沉默良久,心中再三犹豫,仍然坚持地回答道:“抱歉,明天有一整天的工作。”
电话那头,齐安君淡笑不语,挂了电话。
真的有一整天的工作吗?不,明天的安排只有下午的访谈节目而已。可是,从那天以后宋子言每天排满了工作,好像生怕空闲下来会胡思乱想一样,就连往常不愿意接的商业活动都一口答应。
或许这是一种逃避的手段,把时间都排满,那他就没有机会去想齐安君的事情。齐安君会去哪里,齐安君过得好不好,这些都是与他无关的事了。
这一晚,宋子言辗转难眠,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齐安君的身影,以及他们共同拥有的种种经历。那并不是一段漫长的记忆,却深刻地让他忘不掉,就好像他对齐安君的感情一样,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事情,但就像烟瘾一样一点点地让他欲罢不能,恐怕终其一生都戒不掉了。
翌日,宋子言是被Alex的电话吵醒,早晨刚睡着的他还很疲倦,声音懒洋洋地说道:“不是下午的通告吗?现在才十点吧。”
电话那头,Alex急促地说道:“宋子言,你赶快起床,出大事了。”
虽然Alex平时就一惊一乍的,但宋子言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惊慌的语气。
“什么事?”
“你起床把窗帘都拉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区门口一定围了很多记者。”
宋子言住的公寓是整个小区进门第一幢,而他的楼层很高,眺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门口的情况。
宋子言心知不妙,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他飞快地冲到客厅,果然看到小区门口停了不少车,三两成群的记者围在车边抽烟,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模样。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子言一边把窗帘拉上,一边催促地问道。
Alex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宋子言,你做好思想准备,这次的事情……”
宋子言心中着急,失态地呵斥道:“你快说。”
Alex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回答道:“你妈妈的事被狗仔捅出来了,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爆料的,今天一早所有八卦杂志和娱乐报都做了封面,一定是有人想要恶整你。”
听到这话,宋子言心头大惊,心里知道应该保持冷静,无奈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慌张。
“我妈妈的事……他们怎么写的?”
Alex深深地叹了口气,想必也正是焦头烂额。
“每本杂志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把你家庭情况报道的巨细靡遗,甚至连你妈哪一年在哪家夜总会上班都写出来,还有后来她拉客回家……”
感觉到宋子言的异样,Alex便说不下去了。
“反正你现在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和老板商量怎么处理。还有下午的通告我已经拒绝……”
话未说完,宋子言坚决地说道:“我要去。”
Alex赶忙劝阻:“别傻了,宋子言,你现在去就是撞到炮口上。这件事情摆明了是有人要整你,当年你出道的时候,经济公司一致对外宣称你是孤儿,如果主持人当面问你,你打算怎么回答?总之,在公司讨论出说辞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
Alex越说越急,末了,他丢下一句“我现在赶去和老板商讨”,然后便挂上电话。
宋子言失神地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话的手一松,“乓”地一声,电话掉在了地上。大脑空荡荡的一片,耳边仍然回响着Alex刚刚的话,好像魔音灌耳一般,不停地冲进脑中。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味地反复回想刚才的事情。
突然,宋子言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快地冲进房里打开电脑。此时,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头条都是他的新闻,耸动的标题配上详细的报道,还找出当年他在节目上谈起家庭背景的视频,不仅仅是指出他复杂的家庭背景以及母亲的特殊行业,甚至于指责他欺骗了观众、欺骗了影迷。
光是看到新闻内容,宋子言已经感到痛苦不已,更不要提网友的评论。
“骗子”、“妓女的小孩”、“肮脏”、“爸爸不知道是哪个嫖客”……类似的字眼充斥了整个屏幕,如同利剑一般狠狠地插进宋子言的心里。隐瞒了十多年的秘密在一夕之间被曝光,宋子言真想把自己藏起来,远远地躲开外界的苛责。他告诉自己,凭什么要把私生活曝光给每一个人看,就算他的妈妈是妓女又怎么样,这根本就和他的演艺工作无关……可是,宋子言知道这些“凭什么”都是不存在的,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不可能只是拍戏而已。观众想要知道他的八卦,记者想要挖掘他的新闻,一旦成为了艺人,他的每一件事都会呈现在外界面前,他根本就毫无隐私可谈。当年,经纪公司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担心因为这一点遭到同期对手的恶意竞争,便让他对外一致自称为孤儿。所以他才不能把妈妈接回来,所以他才想早日退休陪伴母亲……他无法控制母亲的生存方式,他也无法选择自己的父亲是谁。不,报纸说得不错,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恐怕连他母亲都不知道,他是母亲一次接客意外怀孕的产物,就是因为报道上写的都是真的,他才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母亲的情况,宋子言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电话,可是,不管他打母亲手机还是固话,始终都没有人接听。他担心,他焦急,他感到不知所措,慌乱无神地坐在客厅,双手掩面蜷缩身体,他多想就这么从世上消失。
突然,宋子言想起什么,拨通了姨妈的电话。一连打了第三个才接通,姨妈第一句话便说道:“小言,出事了。”
宋子言佯作镇定,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早上母亲出门买菜,楼下围堵了一大群记者,无一例外地问她和宋子言的关系。她害怕地躲进家里,想打电话给宋子言,却发现宋子言正在通话中。这时,记者不停地打来电话,吓得她赶紧关上手机,并且把电话线拔了。一直到姨妈在街上看到杂志,这才急匆匆地赶到她家。
宋子言恍然失神地听着姨妈的话,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也不知道除了让姨妈看顾好母亲之外,作为罪魁祸首的他还能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视机,正巧赶上中午的娱乐新闻,节目用整整半个小时做了个专题,甚至请来资深媒体人讨论宋子言的这桩新闻。即便宋子言可以无视那些刻薄的话语,却无法假装看不到电视机里的母亲。节目播放了一段早上记者围堵宋母的画面,屏幕上,宋母刚听到他们说到宋子言的名字,脸上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然而,这就是记者想要的画面,一个个把话筒对准她,几乎就要撞上她的嘴巴,摄影机放肆地捕捉她每一个表情,生怕错过一条有价值的新闻。但是,不管宋母有多么紧张,又有多么害怕,自始至终,她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我不认识宋子言,我和宋子言没有关系。
看到母亲哽咽的声音,还有眼眶微红的样子,宋子言再也无法忍耐,他可以想象到向来软弱的母亲是有多么害怕,可是,不管记者怎么追问,她仍然只有这么一句话。她宁可斩断和他的关系,都要不惜一切地保护他的名誉,就像小时候她宁可出卖身体,也要养育这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儿子。
短短五分钟的画面,对宋子言来说,竟然好像过了一辈子似的。他看着母亲的样子,想着三十年来的相处,以及他曾经对母亲的不理解,甚至是埋怨和厌恶……此刻,宋子言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飞车赶往母亲的住所,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曾经的宋子言有多么自私,现在的宋子言又有多么爱她。
可是,如今的宋子言只能坐在房里,好像自虐一样地回想刚刚播放的画面,他把母亲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心里,任凭它们在他的胸口划出一道道的口子,哪怕鲜血流光了也没关系,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时钟走过十二点,这是齐安君登记的时间。当宋子言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深处弥漫起一股深深的失落,甚至是浓浓的揪痛之感。在他不敢面对喜欢男人的事实时,是齐安君陪伴着他。当他为母亲焦急慌张的时候,也是齐安君陪着他。虽然这家伙嘴巴毒,性格又恶劣,可是,也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宋子言才能度过一个个的难关。此刻,他多么希望齐安君也能在这里,哪怕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既然他们可以是同盟,可以是最佳拍档,为什么不可以是互相支撑的力量。如今,宋子言太需要一份灵魂的依靠,即便他不是弱者,但他也不是无坚不摧的,母亲正是他的软肋。如果齐安君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高傲地说,宋子言,如果你就这样被记者打败的话,我可是会瞧不起你的。
对,这个恶劣的家伙一定说不出安慰的话,但是只要他在这里,宋子言便能感到莫名的安心。可是,“如果”只是“如果”,齐安君现在应该已经上了飞机,连对票房都不在乎的家伙也不会关注娱乐新闻。在地球的另外一边,那家伙很快就会投入新的世界,那是没有宋子言的人生。
宋子言渐渐发现自己犹如处于冰火之中,一面是冰,冻结了内心的期望,另一面是火,燃烧了唯一的依靠。身体仿佛失去了生命力,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内心深处空荡荡的,犹如失去了痛的知觉,原来痛苦的极致是麻木。
电视画面回到了节目现场,看着所谓的媒体人嘴巴不停地张合,宋子言感觉自己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眼前仍然停留在母亲的画面,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渐渐地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原来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布满了脸庞。
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他不知道在为谁哭,可是,他真的太累了,压抑许久的痛苦和无奈在瞬间爆发,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断裂。管他是为了什么人,如今的宋子言再也不想克制,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狼狈,何况,难道他现在还不够难堪吗?从一开始的抽搐,到最后的放声大哭,宋子言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着流不尽的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来,放肆痛哭到不能自已,直至脸颊干涩而紧绷,双眼又肿又红,视线一片模糊,如同置身于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不管是痛苦还是内疚,甚至连自己都是不真实的。
恍恍惚惚地坐在沙发上,此刻的宋子言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这时,门外传来了按铃的声音。他无力地瞟了一眼,竟然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外面的人并不罢休,急促而大力地敲门,那声音几乎要把门给撞破。
不停歇的敲门声吵得宋子言心烦意乱,怒气冲冲地起身打开门,当他看到齐安君的时候,宋子言不禁愣在原地。
齐安君头上戴了一顶货车帽,脸上是一个大口罩,看到宋子言的一瞬间,他跨步走进房里,把帽子和口罩往地上一丢,然后在宋子言关门的那一刹那紧紧地抱住了他。
“齐安君,你不是上飞机了吗?”
除了惊讶以外,宋子言再也没有其他感觉,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声音几近颤抖。
齐安君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是,行李都已经办好托运,可是,当我看到旁边的人手里在翻的杂志时,我就立刻冲出了机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出租车上。”
宋子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克制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说道:“现在回机场还能赶上下一班飞机。”
齐安君松开手,目光温柔地望向宋子言,轻笑摇头:“走不了了,宋子言,只要想到你的情况,我就没办法安心地上飞机。”
宋子言迷茫地看向齐安君,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却又不敢肯定:“为什么?我以为你对娱乐圈的事情毫不关心。”
齐安君仍然在笑,眼神是那么温柔,如同轻抚一般地划过宋子言的脸庞。
“因为我怕你会难过,怕你会出事,甚至怕你会死。”
闻言,宋子言感觉到心脏被狠狠揪起,悬在半空不上也不下。
“我不懂,齐安君,这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你是我的男主角,当然和我有关。”
宋子言忽然感到无比的愤怒,不错,在看到齐安君的那一刻,他确实有一种惊讶乃至于激动的感觉,然而,在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他不想再听到对方那些暧昧不明的话。
他听够了,也听腻了。
双脚后退一步,宋子言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电影已经拍完了,我早就不是你的男主角。”
话音刚落,齐安君一把抓住宋子言的手腕,再一次将他拥入怀中。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情人的呢喃一般,吹动了宋子言的心弦。
“电影结束了,可是生命还在继续。宋子言,你仍然是我人生的男主角。”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宋子言使劲地推开齐安君,怒吼道:“够了,齐安君,你的人生不属于这里。你的世界很大,你的梦想很多,你根本就不会停留。”
宋子言低下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激动,他无法面对齐安君如此温柔的眼神。
“既然你迟早都会走,那就请你现在就离开,换乘下一班飞机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顿时,屋内一片寂静,宋子言没有抬头,也看不到齐安君的表情。他只能听见狂跳如雷的心跳声,那是他的紧张和苦楚。
半晌,齐安君忽而大笑起来,摇头说道:“我走不了了,宋子言,当我冲出机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哪里都去不了。这就是我一直逃避,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我曾经对你说过,爱会让人失去自由,只要有爱就会有牵挂,所以我注定没有自由了。”
宋子言缓缓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安君,无法相信这番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他知道齐安君对自己的感情,却没想到他会有说出口的一天。难道他们的默契不就是绝不挑明,始终保持炮友和拍档的关系?
“我以为只要不说就没事,只要我跑得远远的,渐渐就会忘记对你的感情。可是,当我看到杂志的时候,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来找你。”
齐安君的这些话曾经是宋子言最想听到的,可是,如今他却痛恨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光是想到母亲的情况,宋子言就无暇顾及其他。他不想花心思去猜齐安君的真意,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情流露……宋子言受够了,也太累了。
“齐安君,你走吧,我没有心情听你说这些。”
毫不在乎宋子言的逐客令,齐安君步步走近,也逼得宋子言步步后退。
突然,宋子言愤怒地吼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没有心情管这些儿女情长,光是担心我妈的情况就让我够头痛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招惹我?”
齐安君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忧心忡忡地望向宋子言。
他正欲开口,对方又道:“你有没有看到外面的记者?你有没有看到杂志的报道?那群混蛋甚至还冲到我老家,在楼下堵住我妈……身为艺人的是我,撒谎的人也是我,他们凭什么打扰我妈的生活。”
或许只有在齐安君的面前,宋子言才能好像发泄一般地吼出真实的情绪。
“这十年来我是为了什么把妈藏在老家,又是为了什么隐瞒她的存在?我害怕的就是像现在一样,被记者挖出那些不堪的过去。好不容易我们的生活变好了,好不容易我妈可以重新开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曾经是妓女,全世界都知道我爸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嫖客。”
宋子言好像疯了一眼,指着窗外的方向,表情狰狞地大喊道:“对,我不该撒谎,可是我父母是什么人跟我的演技无关。如果这是对我撒谎的报应,那就让他们尽管冲我来,管我妈什么事,他们凭什么伤害她。”
此刻,齐安君多想冲上前,把宋子言牢牢地抱紧怀里。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宋子言克制了十多年的痛苦。
把内心的怒气吼完以后,宋子言渐渐冷静下来,然而,他的眼中饱含了浓浓的苦楚,表情更是内疚不已,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连声音都在颤抖。
“齐安君,你恐怕不会想到小时候的我是多么愚蠢。我痛恨母亲的工作,也痛恨每天晚上跟她回来的男人,男女交欢的呻吟声就好像魔音一样,让我整夜都做着噩梦。我曾经缠着她问我爸爸是谁,但当我渐渐长大,知道母亲靠什么为生以后,我就不再问这个傻问题。我讨厌她在我的朋友面前出现,甚至于厌恶她的存在。我不懂为什么别人可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而我非但不知道爸爸是谁,甚至于要靠妈妈卖身而活下去。”
宋子言失神地望向前方,眼眸中尽是凄苦之色,他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小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赶快长大,然后丢下她跑得远远的。无论在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她的身边,只要没有人知道我的母亲是个妓女……可是,当我长大以后,我开始理解她的无奈,即便我仍然无法认同她的选择,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讨厌她。对,她是个软弱的女人,自从走上这条路以后,她就随波逐流地讨生活,根本没有想过要改变现状。她的身体很不好,她没有念过什么书,以她的身体就算在工厂做女工,恐怕站个半天脊椎就不行了……或许这些借口都无法改变她是妓女的事实,可是她也是我的妈妈,我就是靠着她的卖身钱长大,我有什么资格恨她?”
宋子言的眼眶通红,声音如同哽咽一般,渐渐地说不出话了。
“进入演艺圈以后,虽然我能赚不少钱了,可是,她仍然没有过上好生活。她要偷偷摸摸地躲在老家,她不能和唯一的儿子住在一起,她甚至只能在电视机上常看到我……齐安君,你懂吗?我欠她太多了。”
齐安君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把宋子言轻轻地搂进怀里。柔软的嘴唇吻在宋子言的脸颊,一点点地把他的眼泪擦干,眼眸深处尽是心疼之色,慢慢地安抚着宋子言的心。
“宋子言,让我留在这里吧,哪里都不去,只待在有你的地方。也许我的世界很大,也许我仍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可是,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管我走到哪里,我一定都会回来。我可以在国内搞剧团,也不用急着把这个世界跑完,留下更多的地方等你一起去。”
下意识地把对方搂得更紧,齐安君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也许你一时不能相信这些话,也许你需要我作出更多的承诺,可是,至少让我陪你度过这阵子,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以后,我会把所有事都说清楚,我会让你知道这不是冲动。”
宋子言从齐安君的口中听过无数的暧昧调情,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认真和坚决。他了解齐安君就如同了解自己,他知道这家伙是不会轻易告白。可是,他现在竟然说了,那么情真意切,那么感人肺腑……宋子言承认自己心动了,也无法再次推开对方。他需要齐安君给以支撑,他需要灵魂的相伴,一个人扛、一个人度过太痛苦,如果有这家伙在的话,再可怕的事都有人和他一起面对。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至少在此刻,宋子言无法拒绝对方,齐安君的存在就好像是一根浮木,对于正在汪洋大海中挣扎的他来说,既是一种精神依靠,也是生存下去的支撑。
宋子言缓缓地伸出手,紧紧地搂住齐安君的后背,轻轻地“恩”了一声。无需过多的话语,彼此的默契让两个人的心牢牢贴近。
许久,宋子言渐渐地有了力气,松开双臂与之分开:“带上你的口罩和帽子,到对面的餐厅买些东西。”
闻言,齐安君不由得笑了,恶作剧地亲了一口宋子言的耳垂,在他耳边说道:“顺便再联系机场,让他们直接把行李邮寄到这里。”
说完,他收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看向对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至少在事情结束以前,让我住在这里吧。”
彼此对视之时,浓浓的爱意在胸中涌现。宋子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由地露出笑容,说道:“在此之前,请你先去买些东西吃,在这么饿下去的话,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力气整理出半个柜子给你。”
齐安君不再多言,捡起帽子和口罩,心甘情愿地出门。而宋子言仍然坐在地上,看着大门缓缓地关上,心中顿时弥漫起淡淡的温情。
这就是齐安君的力量,也是他对宋子言的意义。
36
一个星期以后,事情非但没有平息,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程度。不管是宋子言的家,还是老家的房子,门口总是堵了一大群记者。他们不眠不休地轮班守岗,已然是一副不等到人不罢休的样子。新闻媒体开始展开各种爆料,总有那么几个知情人士透露宋母当年的事情,不管是年轻时在夜总会上班,还是年老色衰后带男人回家接客,甚至还有几个男人跑出来自称是宋子言的父亲。与此同时,经纪公司决定在事情平息以前,暂停宋子言所有的通告。而Alex他们并没有闲着,四处找关系和媒体打交道,希望他们能手下留情,不要再把这件事扩大下去。
一个星期的时间并不长,对宋子言而言,却像是度日如年一般。他每天必须待在家里,通过网络了解演艺圈的情况,每次打电话回家,除了请宋母不要担心以外,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多的遮掩都是没有意义的,如今,只要打开报纸和网络就能知道宋子言的情况,每天都会有新的爆料,真真假假混为一谈,正是经纪公司最害怕的。
这天下午,Alex打电话过来,一来是劝宋子言不要担心,暂时待在家里就当放假。二来是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很棘手,狗仔队就跟疯了一样,根本不愿意和他们坐下来谈谈,而经济公司也没有其他红的艺人,不可能用别的新闻和他们做交换。
宋子言始终不发一言,直到Alex说完以后,忽然说道:“Alex,帮我联系记者,准备场地,我要开记者会。”
听到这话,Alex忙道:“宋子言,你疯了,你现在跑出来能说什么?”
宋子言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说事实,说真相。”
Alex无法理解:“你别傻了,光是现场记者的口水都能淹死你,何况你一旦承认了就真的落下话柄。”
或许是发现自己的语气太着急,Alex顿了顿,劝道:“你别想太多,现在公司对外称你身体不适,所以才不能出席活动。总之,公司开会讨论下来的结果是暂时……”
不等Alex说完,宋子言厉声呵斥道:“我不想再撒谎了,你照我的意思去做。”
第一次听到宋子言发火,Alex不禁吓呆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火,宋子言按捺心神,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按我说的去做,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此刻的宋子言充满了一种强势的力量,让Alex不敢也不能回绝。斟酌良久,他终于点头,叹气道:“好吧,我会帮你安排,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摆明了就是有人想整你,你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可别真把自己往死里玩。”
宋子言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道:“我明白。”
挂断电话,宋子言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所有的力气在前一刻用尽了,他感到整个人疲惫不堪。稍稍拉开一点窗帘,外面仍然围了不少记者,甚至比前几天更多了。宋子言发现大脑嗡嗡作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累得无力思考。
两天后,Alex通知宋子言记者会的时间和地点,并且表示到时候会和助理一起接他过去,至于媒体方面也都联系好了。宋子言没有多说,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Alex原本还想开会讨论说辞,整理以后交给宋子言背出来,却被宋子言拒绝了。模版一样的说辞已经让他受够了,到了今日的地步,他再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之所以站出来就是要做真正的宋子言,管他们媒体怎么评价他,总之,他不想再戴着面具做人。
这就是宋子言的决心,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决心,他不给自己留下后路,他必须奋力前行。
整整一个多星期,齐安君没有离开过宋子言的家,甚至通知机场把行李直接寄到这里。那家伙丝毫没有拘束,更不要提作为外人的客套,他就好像是在自己家,每天陪在宋子言的旁边。两人唯一分开的时间就是齐安君出门买吃的,或者到音像店掏片子回来看。宋子言明白齐安君的心意,那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全然不提这桩新闻的情况。每天不是和他聊电影,就是回忆以前在国外的事情,他没有抱住宋子言安慰对方,也没有一个劲地劝他不要担心……然而,齐安君的行为恰恰是宋子言喜欢的,并且让他感到温暖而又舒服。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过多的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给以安慰。
记者会前一天晚上,宋子言辗转难眠,半夜一点都没有睡着。悄悄地起身,到厨房拿了一罐啤酒,宋子言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他试图以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到他必须面对的人群,他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平静,事实上,宋子言是害怕的。Alex说得没错,回避是应对丑闻的最好方法,一旦承认就是真正地被人抓住把柄,他们无法控制媒体的笔头,他们不能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是,宋子言无法忍耐现在的状况,偷偷摸摸地躲在家里,连出门都不可以。暂停工作、暂停演戏,整天在家里睡到天昏地暗,更何况还有他的母亲……虽然宋子言并不认为他的决定是一时冲动,可是,他也没有底气说一句他什么都不怕。他想要的一切都在演艺圈,他怎么可能不怕?
不知何时,手里的冰啤酒已经见了底,可是大脑还是这么清醒,半分睡意都没有。宋子言刚要起身去厨房,忽然看到齐安君站在房门口,双手抱胸,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喝酒竟然不叫我。”
说完,齐安君抢先一步,从冰箱拿来了四罐啤酒。
“睡不着?”
坐在宋子言的旁边,齐安君递了一罐给他。
宋子言无奈地苦笑,点了点头:“对,我睡不着,脑子太乱了。”
料到宋子言憋了一肚子的话,齐安君默不作声地灌了一口冰啤酒,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齐安君,如果我说,我没有恨记者,也没有恨爆料的人,你信不信?”
齐安君扬唇轻笑,回答道:“我信。”
宋子言会意地看了他一眼,对上那人温柔的目光时,不禁感到些许暖意。
“这就是我的报应吧,作为一个曾经痛恨自己母亲的人,应该受到的惩罚。”
宋子言低垂眼眸,眉宇之间泛起淡淡的苦楚。
“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我很讨厌我妈,我不能理解她的无奈,也不能认可她的生存方式。刚开始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别的孩子回到家有爸妈陪,而我非但没有爸爸,甚至连妈妈都常常碰不到。当我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她刚好准备去上班,那时候我还不懂她是为什么……”
宋子言顿了顿,自嘲地说道:“后来,等我长大一点了,我妈也不能在夜总会做下去,她开始把男人带回家接客,我刚开始还不懂,后来躲在阁楼见过几次就懂了。我懂她为什么日夜颠倒,也懂自己是怎么被养大。”
宋子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力地闭上双眼。他的眼前浮现出当年的情景,尚且稚嫩的他躲在阁楼,看到母亲和男人在客厅做爱的情景,当时的他是多么震撼,又是多么害怕,甚至渐渐生出了厌恶之情。
“在我的童年里,对母亲只有恨,而没有爱。我讨厌任何人问起家里的情况,更害怕同学到我家玩的时候撞上不该看的画面……我曾经连看都不愿意看到她,不管她怎么哄我,我都不想跟她说上一句话,齐安君,当时的我真的恨透了她。”
宋子言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突然,感觉到齐安君伸手握住了自己,他缓缓睁开眼,不由得看向对方。
“我明白,宋子言,就像我当年讨厌我哥一样。我们两兄弟哪来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我见不惯他样样事都逼着我。”
每次听到齐安君提起纪亦深,宋子言便会不自觉地感到心疼,下意识地回握对方的手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对方。
“在我读书的时候,我整天想着要赶快毕业,然后远远地离开这个家。随便干什么都好,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对,当时的我计划里只有自己,没有她……”
回忆起十多年前的自己,宋子言不禁感到好笑:“你看,我是多么自私,又是多么无耻,竟然连生我养我的妈妈都可以不管。一直到我真正接触社会以后,我才开始懂事,我了解到她的无奈,也体会到她的辛苦。一个没有念过书,身体又不怎么好的女人,要想养活一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或许她不该选择这条路,但我有什么资格苛责她。”
宋子言长叹一声,自责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的人就是我。”
宋子言松开手,双手掩面蜷缩起身体,仿佛在强忍什么,肩膀一阵阵地颤抖,声音渐渐哽咽。这时,齐安君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他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
“如果要说愚蠢,难道我不也是吗?在我哥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根本不管他的心情,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压在他头上,好像终于抓住他的把柄一样,站在制高点掌控他。我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时的我愿意花心思陪他,不仅仅是对他大吼大骂,而是真正地去了解他的想法,会不会他就不会死了?哪怕我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也行……”
想到当年纪亦深的死,齐安君无法说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看一眼身旁的宋子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即便在我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对我的影响也是不容小睽的。当他提起Andy的自杀,骂我不懂爱情的时候,我真的很气也很痛心,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所以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他这么说我。尤其当时在我撞破他和章明学的事情后,我看着他求我帮他瞒住老师的样子,我想着Andy躺在浴缸割腕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开始不懂爱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样的。宋子言,我当时真的觉得受够了,管他谁爱我,我又爱谁的,爱情远比情欲复杂得多。我仍然爱这个世界,热爱这个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可是,我不想再爱任何人了。”
修长的手指捧起宋子言的脸孔,齐安君凝神望向对方,脸上渐渐露出笑容,那么浅又那么温柔。
“直到我遇到了你,宋子言,你让我总是想逃,却又忍不住靠近。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齐安君,你不适合爱情,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这个世界很大,总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爱情除了会束缚你以外,甚至会伤害别人。”
宋子言迷茫地看向齐安君,渐渐地,他从对方眼里看到的是一股浓浓的爱意,那么深切又那么温情。好像是一把烈火,让他寒冷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带给他无尽的温暖。
“不管是在机场看到新闻的时候,还是这几天陪着你的时候,你的存在让我感到无处可逃。我会想念你,也会担心你,只要想到你会出事,我就着急地哪里都去不了。宋子言,这就是爱的束缚,不管我承不承认,它已经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齐安君的嘴唇很近,近得贴紧宋子言的耳垂。齐安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情人的呢喃。
“爱情就像是风筝线一样,它让我无论如何都飞不远。而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管我跑到哪里,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黑暗中,齐安君的眼眸是那么明亮,脸上洋溢一种浅浅的笑,温柔的声音让宋子言感到不真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齐安君的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看到对方吃痛的表情,这才可以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宋子言刚要缩回手,却被齐安君一把抓住,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吻在上面,顺着指尖往上游走,最终停留在了手背的中央。
含笑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黯然,齐安君苦笑地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莫如生打电话给我。他有个朋友在杂志社做狗仔,打听下来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和方宏业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话,宋子言惊讶地看向对方,被他握住的手不由得一颤,竟然就这么滑落下去。齐安君见状,无奈地叹气,眼神直视对方,认真地问道:“如果是真的,你会恨我吗?宋子言。”
宋子言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回答道:“撒谎的人是我,隐瞒的人也是我,我怎么会恨你。”
齐安君仰起头,无力地望向天花板,沉默良久,方才说道:“我要接拍《二次革命》的时候就和他大吵一架,差点就算得上是翻脸了。后来看到你是男主角,他多半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接了这部戏。宋子言,方宏业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虽然他总说放手支持我的工作,可他从未真正地放过手。”
如果幕后黑手是方宏业,那宋子言就不奇怪为何可以闹成这样。早在拍摄《两个世界》的时候,方宏业对宋子言的厌恶就是昭然若是的。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齐安君,结果,前一年还说要在国外多待几年,后一年就回国帮别人拍电影,方宏业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再加上男主角又是宋子言,难免让他误会其中的因果关系。
“其实方宏业并不是坏人,不管是当年在美国的初识,还是后来贸然找上他要带我哥走,他对我确实是仁至义尽。或许是我太自私,为了自由,为了不受拘束,连他对我的栽培都可以扔在一边。他真正气的人是我,只是没想到把矛头指向了你。”
宋子言曾经以为像齐安君这么傲慢的家伙,绝不可能对任何人说抱歉。可是,现在的他非但说出口了,甚至于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内疚。
这就是齐安君的改变,如同他不再逃避“爱”一样。
“你恐怕不知道,方宏业年轻的时候也曾做过电影圈基层的工作,当时他的理想是自己导演一部电影。这是后来我和他熟识以后,一次饭局上他告诉我的。只是他自知没有天分,不适合搞文艺,反而适合经商……其实在他的生意中,电影从来都不是最赚钱的一块,可是他始终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