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君顿了顿,了然地笑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所欣赏的不仅仅是我的才华,还有我对自由的热衷,以及那种不管不顾的自我。或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又或许这是他一直所向往的。所以,他帮我的时候,总有一种看着自己的感觉。”
宋子言不难理解方宏业的心情,不仅仅是方宏业,很多人都是这么羡慕齐安君,包括宋子言自己也曾经是这样。可是,他们只看到齐安君无所畏惧的一面,却忘了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没有人真正愿意了解齐安君,却又有很多人喜欢把自己的期望放在齐安君身上,所以才让这个害怕背负压力的人一直想逃,一直都停不下脚步。
“我会去找方宏业,和他把话说清楚。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这一刻,齐安君的表情极其认真,但看向宋子言的眼神仍是温柔。宋子言见状,忍不住笑了,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是害怕的,你会笑话我吗?”
未等齐安君回答,宋子言移开目光,遥遥地望向前方。
“好不容易爬起来,我真的很怕再次跌入低谷,我不能控制外界的声音,不能控制别人对我的看法,演艺圈和别的地方不同,不仅仅是做好自己就可以的……”
感觉到手掌被齐安君牢牢地握住,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宋子言的心中顿时燃起一股力量,仿佛齐安君无声地告诉自己,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宋子言顿了顿,眼神中渐渐闪耀起光芒,身体忽然充满了力量,带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进,坚定地说道:“不,我不怕,我应该为自己决定的事情负责。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不管外界怎么看我,我不会放弃演戏的,齐安君,我要一直演下去,哪怕只是小配角都没关系,我要撑下去,我要演下去。”
看到此刻的宋子言,齐安君感到无比的心动,脆弱的宋子言让他心疼,可是顽强的宋子言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缓缓地伸出手,指腹划过对方坚毅的嘴唇,齐安君不禁笑了:“宋子言,你是我的男主角,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演配角。”
齐安君的话犹如誓言一般,重重地砸在宋子言的心里,沉重而具有力量,带给宋子言莫名的安心。
这就是齐安君对自己的意义,既是让人心动的爱情,也是最佳拍档的默契。
37
翌日,宋子言醒来的时候,房里早就不见齐安君的身影。习惯了一睁开眼就看到对方,现在找遍屋子都不见人,宋子言不免有些担心。然而,当他拨打齐安君的手机时,对方正是关机状态。
宋子言失神地愣在原地,不愿意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却禁不住心中的失望。这时,恰巧Alex开车来接他,这才让他暂时不去担心。
坐在车上,Alex一而再地提醒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见宋子言渐渐走神了,他不由得叹气,说道:“宋子言,请你不要意气用事,好吗?公司上下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
宋子言默默地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顿时,Alex止住了声音,许久才感叹道:“宋子言,你真的变了很多。”
宋子言并不奇怪Alex会这样认为,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以前懦弱又犹豫,一丁点大的事就要想半天,每次都看得我快急死了,恨不得架着你去签约。可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好几次被你的气势吓到,别看我们公司规模不大,我入行到现在也曾经带过不少大明星。”
说到这里,Alex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感触地说道:“就像这次,明知道应该拦住你,可是那天被你一吼,我竟然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唉,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一个劲地想法子提醒你,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出事。”
当年的宋子言暗自埋怨黄纪恩,为何在他最红的时候不为他签一家大公司。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宋子言深深地了解到黄纪恩的苦心。或许他的公司规模不大,或许他的经纪人有乱出主意的时候。可是,每次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公司从未放弃过对他的经营。他说要赚够钱就退休,Alex就帮他接一堆来钱快的工作。他说要好好演戏,Alex也不会逼他四处赶通告。也许他的经纪人不能把他一捧而红,但在他跌入低谷的时候也不曾将他冷藏。
以前的宋子言总以为自己值得最好的,如今才知道,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谢谢你,Alex,一直以来都劳烦你照顾了。”
听到宋子言的话,Alex顿时一惊,愣愣地看向他,担忧地说道:“宋子言,你别吓我,你不是打算退出演艺圈吧。”
宋子言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扫先前几天的阴霾,宽慰道:“放心吧,我还没用演够戏,我也不可能放弃。”
Alex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唇,想要说些鼓励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从宋子言身上感觉到的是决心,更是一种无所畏惧的信心,这样的宋子言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到了会场,Ivy赶来准备为宋子言梳妆,却被宋子言拒绝了。如今,他想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宋子言,而非在镁光灯下不真实的自己。
走上台的十几步路,对宋子言来说,仿佛是十几分钟一样的漫长。他刚刚坐下,往下望去尽是记者和摄影,无数地镜头对准自己,面前的话筒也在提醒他,接下来的记者会是一场无法倒带的记录。
原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宋子言没想到当自己真的坐在这里时,心脏剧烈地狂跳不止,手心开始冒出汗水。还没说话就传来一阵阵的快门声,刺眼的闪光灯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人群中的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舞台,抱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心情,把他视作猎物一般,虎视眈眈地看向他。
双手不住地颤抖,几次想要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以此作为支撑自己的力量。这时,宋子言的余光扫过门口,远在会场最外围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壁,双手抱胸,头戴鸭舌帽,笑吟吟地望向自己——是齐安君。
不错,齐安君在这里,齐安君在看着自己。不可以让他看笑话,更不可以让他失望。昨晚,他信誓旦旦地告诉齐安君,就算他会怕也没关系,他已经有了坚持的目标,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是无所畏惧的。
两人对视的瞬间,宋子言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力量,整个人渐渐地放松下来,他镇定心神,平静地对台下记者抱以微笑,然后说道:“借由今天的记者会,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关于这段时间杂志的报告,对于我母亲工作的部分全部属实,但那些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我和我母亲都表示从不认识。”
短暂的安静以后,现场顿时一片哗然,闪光灯不停地朝宋子言袭来,耳边响起的尽是按快门的声音,以及台下记者吵闹的提问。
然而,宋子言并未在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曾经在出道时谎称自己是孤儿,对此,我向你们、向观众朋友、还有向我的母亲表示抱歉。”
说完,宋子言低下头,停顿许久,方才抬起头。这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继续说道:“我希望借由电视镜头,告诉你们我对母亲的愧疚。不错,在我年少的时候,我曾经对你们所报道的事实表示痛恨,不愿意在朋友面前透露家庭讯息,不愿意聊起关于父母的话题,我甚至不愿意有这样的母亲。我非但不能理解她,竟然还厌恶她。当时的我多么傻,忘记了如果没有她,这个世上又哪里来的我。后来,终于等到我长大了,成熟了,能够理解母亲的难处,隐瞒了母亲存在的话并不能让她享清福,相反,她只能孤零零地待在老家,一年见我两次,她的身体很不好,我却不能从旁照顾……”
宋子言语带哽咽,险些说不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爆发,或许我还没用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我的母亲吃了几十年的苦,却没有享受过儿子一天的孝顺。或许她年轻的时候曾经走过弯路,可是对我而言,她仍然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对她的愧疚已经太多,我想用往后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弥补。我想对我的母亲说一声,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说到这里,宋子言已经热泪盈眶,手背轻抚眼泪,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不可以在镜头面前流泪。
“在此,我请求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冲我来,我不会逃避,也不会含糊其辞。所以,请不要再打扰我母亲的生活,谢谢。”
宋子言站起身,朝台下记者深深地鞠躬。再次坐下,宋子言镇定心神,往台下环视一周,沉着地说道:“我最后要说的是,不管观众朋友是否能谅解我的错误,不管我将来的路会是什么样的。我宋子言绝对不会离开演艺工作。我喜欢电影,我喜欢演戏,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做一个演员。我会一直演下去,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无论是什么样的角色都好,直到有天我老到演不动了,我才有可能离开这份工作。演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我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工作。”
原本吵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当宋子言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场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为他的真诚和坚持而打动,同时他们也感到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宋子言愿意站出来,不但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甚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演戏的热爱。
不错,身为演艺圈的工作者,他们看够了明星的伪装,一眼就能撕破他们的面具。但是现在,他们在宋子言的脸上看不到丝毫虚伪,他对母亲的愧疚是真的,他对过去的后悔是真的,他对演戏的热爱更是鲜明而又真实。
突然,寂静的会场传来一声鼓掌,宋子言顺着声音望去,正是远远站在门口的齐安君。他会意地看向对方,抱以感谢的微笑。下一秒,稀稀落落的掌声开始响起,台下的人们仍然目光呆滞地看向宋子言,双手不由得鼓起掌,不受控制地表示出内心的认同,不一会儿,雷鸣般的掌声开始响起,一阵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连宋子言就愣住了。
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冷静地站起身,鞠躬表示感谢,然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会场。
走出会场,原本以为等在门口的会是保姆车,没想到竟然是那辆红色的卡宴。
“上车。”
原来齐安君刚刚忽然离开,目的就是先一步把车开过来。
“系好安全带。”
看到会场外面围了一大群记者,齐安君把鸭舌帽压低,踩下油门稳健地朝他们开去。正当记者们迅速上车,试图开车追赶的时候,齐安君突然调头甩尾,在红灯前一秒,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我早上找过方宏业了。”刚把记者甩开,齐安君便说道。
宋子言心头大惊,意外地看向齐安君。
“你去找他干什么?”
齐安君轻笑,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昨晚和你说过,我要和他说清楚。”
生怕齐安君一时激动会说错话,宋子言赶忙追问:“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齐安君不悦地皱眉,佯作气愤地说道:“我警告他不要再找你麻烦,只要那些记者再乱写下去,我绝不会放过他。”
宋子言闻言大惊,怒声呵斥道:“你疯了,齐安君,难道你不知道方宏业在演艺圈的地位吗?得罪了他,你还想继续混下去?”
然而,齐安君一点都不担心,笑吟吟地说道:“那不正好,这次换你提拔我。”
宋子言失神地看向齐安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许久,他喃喃地问道:“齐安君,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齐安君一愣,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宋子言,淡笑答道:“说了我对他的想法,我对未来的打算,还有我告诉他说,宋子言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你继续在背后整他,我们之间再无合作的可能。”
听到这话,宋子言惊讶之余,不禁失笑:“演艺圈只有你才敢和他说这么拽的话。”
齐安君的脸上渐渐没了笑意,皱起眉头,苦笑地说道:“我昨晚就告诉过你,方宏业不是坏人,只是他做惯了大老板,太习惯掌控一切的感觉。不管是出于对我的欣赏,还是出于对我哥的愧疚,总之,如果全无把握,我也不会贸然和他翻脸。”
宋子言没有再问,对于方宏业此人,齐安君比他了解得更深。可是,了解是一回事,顶撞又是另一回事。宋子言承认,当他得知齐安君为了自己去找方宏业的时候,他真的很感动。
回到家里,宋子言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却见齐安君靠在餐桌旁边,笑吟吟地看向自己。对上那人深邃的眼眸,宋子言不禁心头一怔,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宋子言。”
低沉的嗓音带有一种独特的性感,齐安君缓缓走来,意味深长地望向宋子言。这时,宋子言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下意识地站起身,试图和对方保持平视。
“我是个嘴巴很坏的家伙,脾气也不好。”
宋子言不禁大笑,回答道:“我领教了十多年了。”
齐安君眯缝眼眸,接着说道:“我热爱自由,热爱这个世界,我的梦想是走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宋子言轻笑,似是感叹地说道:“这个梦想恐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
齐安君又往前一步,目光越发温柔:“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未必会一辈子做导演。比如话剧就让我很有兴趣,往后的几年里我可能会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学话剧上面。”
宋子言无奈地摇头,调侃地说道:“恩,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任性的导演了。”
齐安君收敛了笑容,眼眸黯然地说道:“和Andy在一起的那几年让我害怕爱情,太沉重,也太有压力。而我哥和老师及章明学之间的纠缠,更让我搞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一味地选择逃避。”
淡淡的苦痛在齐安君的脸上瞬间而过,随之而来的是认真的表情,目光牢牢地望向宋子言,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曾经打算再也不要碰触爱情,可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感到无处可逃。”
第一次听到齐安君说这句话时,宋子言一心挂念母亲的情况,除了惊讶之外,根本无暇细想。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时,两人在漆黑的客厅里默然对坐,他看不到齐安君当时的表情。但是此刻,宋子言听得真切,看得透彻。不是试试看的样子,而是真正下定决心的表情。宋子言很清楚,如果不是已经作出决定,以齐安君的性格根本不会开口。他害怕一段明明白白的关系,就好像他害怕承担责任一样。
齐安君忽而笑了,朝宋子言伸出手:“宋子言,我擅长调情,却不擅长恋爱。我已经很久没有恋爱了,久得我都快忘了该做些什么。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是,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齐安君的声音很轻,温柔得仿佛连宋子言的心都一起融化了。
宋子言看着此刻的齐安君,心中涌现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说不尽的爱意和甜蜜。他爱这个人,爱到骨子里。这份爱让他不敢举妄动,生怕连拍档都做不了。可是,在他步步经营,步步小心的时候,齐安君猛地大跨几步,硬生生地冲到自己面前,宋子言如何能不心动。
宋子言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向对方,笑着说道:“真巧,我也很久没有恋爱,那就让我们一起琢磨,共同经营吧。”
话刚说完,不等齐安君作声,宋子言便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两串钥匙。慢条斯理地摊开齐安君的掌心,把自己的那一把放在里面,然后,再把齐安君的钥匙牢牢握紧。
“为了确保以后不会再有保安听见有人谎称快递要进去,也为了确保以后回家的时候不会被坐在门口的人吓到,我给你一天的时间,齐安君,配一串钥匙应该很容易吧。”
齐安君会意地笑了,另一只手拿过宋子言手里的钥匙,轻柔地说道:“你那一份我也帮你包办了。”
说罢,不容宋子言反应,齐安君单手把他搂紧,下颚搁在他的肩膀。柔软的嘴唇一点点地蹭过耳垂,每一次的呼吸都轻轻地吹进宋子言的心里。
“宋子言,有一件事我骗了你,那天晚上在你脸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齐安君顿了顿,嘴唇扬起一抹笑,把宋子言抱得更紧,语调温柔地说道:“我爱你,宋子言。”
尾声
原以为记者会后,宋子言的话会在演艺圈引起轩然大波,没想到,各路媒体调转枪头,非但没有把他往死里写,甚至把他塑造成孝子的形象,并且一而再地从勇敢坦诚及热爱电影两方面,用几个版面对宋子言大为称赞了一番。Alex把这次的事情称为因祸得福,但宋子言很清楚,一切都归功于齐安君对方宏业的影响。
这次的风波过去以后,宋子言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除了日常的活动和通告以外,还完成了一部文艺电影的拍摄,以及一部商业电影的客串。
齐安君虽然没有回美国,但也没有闲在家里。他在国内四处奔波,经由方宏业的介绍,认识了某位知名的话剧导演,谦逊地担任了助手的工作,跟着剧团跑遍每一场演出。
每年十月的电影颁奖典礼,可以说是一年一度的国内电影盛会。继去年凭借《浮世如梦》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后,宋子言这次以《二次革命》里的角色再次获得该项提名。同时,《二次革命》获得最佳导演奖及最佳故事片的双项提名。颁奖典礼前一个小时,齐安君从机场开车过来,刚好赶上和剧组一起走红地毯。
进入会场以后,宋子言仍然坐在章明学的旁边,而齐安君坐在前面一排。
“这次该轮到我陪跑了。”
视线注视台上的司仪,脸上仍然保持一贯的笑容,章明学低声说道。
宋子言轻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章老师早就捧回了不少影帝宝座,如今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了。”
很少听到宋子言毫不客气的语气,章明学侧头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和齐安君相处多了,嘴巴也跟他一样坏了。”
这时,颁奖嘉宾上台,大屏幕开始播放候选名单,两人都不再吭声,专心注视大屏幕。播放完毕后,照例又是一段没有笑点的对话,真正扣人心弦的环节从他们打开信封那一刻开始。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入选,宋子言仍然感到紧张,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笑容跟着僵硬,掌心开始冒起湿热,甚至连视线都不知该往哪里去。
“得奖者是——宋子言。”
听到嘉宾报出自己的名字,宋子言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大脑呈现空白状态,睁大了双眼不知所措起来。这时,章明学第一个回过神,站起身张开双臂,作势要与之拥抱。
“宋子言。”
听到章明学低声叫了自己的名字,宋子言这才反应过来,摆出谦逊的微笑,和他拥抱及握手。一路从座位走上领奖台,宋子言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上去的,他的大脑仿佛停止运转,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他站在台上,视线穿过诸多人群,停在了齐安君的身上。
齐安君懒洋洋地坐在位子上,一只手撑住头,另一只手轻敲着节奏。他的表情一如那天在记者会现场,笑吟吟地望向自己,眼神中尽是赞许之色。
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宋子言暗自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激动地说道:“谢谢,谢谢在场的每一位朋友,谢谢电视机前的每一位观众。抱歉,我现在有点激动。”
宋子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恰是这种细微的表情,更让旁人感觉到他的兴奋。再一次深呼吸,宋子言环视四周一圈,最终把目光停在齐安君的身上。
“在此,我想要首先感谢的是我的母亲,谢谢她在我工作繁忙的时刻,对我的关心以及爱护。然后,我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付出了努力。最后……”
宋子言顿了顿,目光越发坚定,轻笑说道:“最后,我要感谢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一部电影,以及我们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因为你们的辛苦和努力,我才有机会站在领奖台上说出我对你们的感谢。”
大大方方地鞠了一个躬,再次抬起头时,宋子言的眼眶已经红了。
“在我十多年的演艺生涯中,有太多曾经帮助过我的人,虽然我不能在此对你们一一表示感谢,但是我会以我的努力,以及我对电影的热忱作为回报。”
说完,宋子言单手高举奖杯,台下顿时响起雷鸣的掌声。为了这一刻,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是值得的,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幸福、这么满足。它既是一个里程碑,也是下一段道路的开始,人生还在继续。怀抱对电影的热爱,在往后的几十年了,宋子言会一直演下去。他希望未来的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奖杯,那是衡量他演技的一把标尺,也是对他演技的一种肯定。
在他老到再也演不动以前,宋子言绝不放手。
下台以后,宋子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会场后面接受记者采访。紧接而来的是公司为他准备的庆功宴,因而错过了齐安君领奖的那一刻。
虽然是最佳故事片奖,但对齐安君来说,已然是手中最有分量的一个奖项。只是宋子言在剧组的庆功宴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反而是把章明学给等到了。“别看了,那小子又不能喝酒,领完奖还不能溜就溜。”
章明学笑眯眯地走向宋子言,目光却在寻找许文宁的身影。
“章老师,你还没说恭喜。”宋子言毫不客气地说道。
知道他是在故意调侃自己,章明学压根就不在意,叫来服务生拿两杯酒,一口喝完以示恭喜。这时,许文宁从远处跑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气喘吁吁地说道:“恭喜,恭喜。”
许文宁终究是老实人,双手紧握宋子言的手,一个劲地说道。
章明学斜眼看向他,冷哼道:“下次等你得奖的时候再激动吧。”
许文宁不好意思地笑笑,忽而想起什么,说道:“我刚看到齐导了,他好像和赵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准备离开,结果被方老板抓到旁边聊起来了。”
听到这话,章明学一语道破地说道:“那小子还想在话剧圈继续混?现在又拿了奖,不被方宏业拖回去拍戏就不错了。”
这时,剧组的工作人员把宋子言他们叫过去拍照,这次《二次革命》拿了两个大奖,可是把赵岳山高兴坏了。非但带着宋子言一路敬酒,还大手一挥,随便齐安君往哪里躲。
宋子言心里暗自好笑,这个任性的家伙真是好运,哪里都能碰到欣赏他,又放任他的老板。
整整一个晚上,宋子言不知喝了多少久,原本章明学以前辈的名义为他挡了几杯,后来,等到许文宁说要回去的时候,他便谎称顺路和他一起走了。
等到大伙儿陆陆续续地散了时,宋子言已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Alex本来说好是要送他,无奈他自己也喝得不少,几乎是被公司助理扛走的。
从后面离开酒店,宋子言恍恍惚惚地顺着小巷往前走,胃里不停地翻滚,走个两三步就得蹲下身吐一会儿,然后才扶着墙壁继续前行。
好半天才走到巷口,宋子言再也忍不住了,干脆是蹲下身,依靠墙壁吐个痛快。他的脑子迷迷糊糊的,视线好像重影一样,眯缝眼眸才能看清前方。可是,只要想到那个领完奖就不见人的齐安君,宋子言不禁心生怒气,恶狠狠地想道,该死的混蛋,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此想着,宋子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高挑的身材,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有一张俊美的脸孔,那人双手插在口袋,正慢悠悠地朝自己走来。
“嗨,宋子言。”
熟悉的声音让宋子言顿时清醒,不禁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情景。当时正跌入低谷的自己,狼狈地被狐朋狗友赶出来吐个干净。他不会忘记那时候的落魄,更不会忘记撑起自己的人——是的,就是齐安君。
那年,齐安君就像现在这样,笑吟吟地朝他走来,把酒醉的他带回了自己家。后来,他用三部电影把他推向影帝的宝座,同时,这三部电影也让他一步步地蜕变,直到涅槃重生的那一天。因为齐安君,他开始正视自己。因为齐安君,他开始变得强大。因为齐安君,他认识到演戏对自己的意义。
他对电影的热爱会持续到生命停止的那一刻,而他对齐安君的感情也一样。是电影把他们连接在一起,也是电影让他们成为最佳拍档。
所谓的最佳拍档不仅仅是工作的默契,也是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亲密爱人。不错,他爱齐安君,他渴望与之共度一生,而齐安君也是一样的。
“喂,宋子言,你没事吧。”
这时,齐安君已经走到宋子言的面前,他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对方的头发。
“抱歉,我被方宏业拖去聊点事情……”
见宋子言狂吐不止,齐安君无奈地笑笑,继续说道:“对,其实我也打算趁机逃避庆功宴,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宋子言觉得自己快要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蹲久的双腿因为发麻都僵硬,身体无力地往一边倒去,在他以为要摔在地上的时候,恰好倒在了齐安君的怀里。
闻到齐安君身上干净的气味,宋子言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当他想到这里还是大街上,便不自觉地试图推开对方。可惜,喝醉酒的人是敌不过清醒的人,齐安君只是略微用力,便把宋子言牢牢地抱进怀里。
“混蛋,这是大街上。”
因为酒醉而涨红的脸孔越发热烫,感觉到齐安君的呼吸声贴着耳边,宋子言不禁身体微颤,嘴巴虽然还在骂,四肢早就放松地任由对方摆弄。
“我把方宏业送上车后就去了车库,原本想直接开车到门口等你的,没想到半天都不见人。”
说罢,齐安君用力把宋子言拽起,只是宋子言双腿无力,还没站稳就摔在齐安君的怀里。如此一来,齐安君干脆就把他紧紧地抱住,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弄他的头发。待到宋子言脸上的热潮褪去一点,齐安君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躲在巷子的死角吻住了那个柔软的嘴唇。
舌尖的挑逗勾起宋子言的欲望,他不自觉地回应起来,双手紧紧地握住对方手臂,贪恋地吮吸对方的气息。
偷偷摸摸的感觉越发容易兴奋,不一会儿,两人便发现下身硬挺地互相抵住对方。
好不容易分开一点,急促地呼吸让宋子言险些透不过气,心脏剧烈地跳动,更让他不禁喘息连连。
“多久没做了?”
看到齐安君嘴唇微扬,笑吟吟地看向自己,宋子言顿时感到心头一热,只是嘴巴仍然骂道:“那得问你在剧团待了多久。”
闻言,齐安君不禁大笑起来,越发用力地把宋子言抱紧怀里,好像生怕他会气得跑走一样。
“晚上,方宏业说有一个不错的剧本想给我看看,如果接下这部电影的话,我起码会有一整年的时间不会跟剧团到处跑。”
嘴唇贴着宋子言的耳垂,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看到对方的耳根通红,齐安君不禁心情大好,柔声道:“这样安排如何?”
强压心中的愉悦,宋子言故意冷哼,不甘示弱地说道:“你又知道我无戏可拍?”
齐安君脸上笑意更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单手搂住宋子言的肩膀,低声说道:“车子停在前面,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转而望向宋子言,深邃的眼眸尽是脉脉温情,令宋子言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下一秒,齐安君扬唇而笑,语调暧昧地说道:“不,应该说,我们一起回家。”
至此,第三部戏《二次革命》完
正文完
后记
首先要感谢每一位追文的朋友,没有你们的陪伴,我很难一口气写完二十多万字的一篇文。写文的过程是愉悦的,因为这是我喜欢的角色,也是我喜欢的故事。
宋子言和齐安君都不是完美的人,他们各自都有不少缺点。但我喜欢的恰恰是这类角色,既有才华洋溢的地方,也并非不坚不催的强大。即便他们比一般人出色很多,却有自己的痛苦和心结。
就像我开玩笑地说过,每个油菜花都有苦逼的一面,对这两人来说,这句话是再恰当不过的。我们无法改变出身背景,但对于一个人本身而言,上天仍然是公平的。只要有优点就会有缺点,只要有得到就会有失去,若非真正清心寡欲的人,欲望的对应便是痛苦。然而,事物都有两面性,当我们专注于失去的部分时,是否发现自己得到了什么?拥有在手的东西并不是理所当然,我们仍然要心存感激,仍然要用心经营。
这篇文写的是宋子言和齐安君的成长,我很高兴,开篇的两个人在结局时都成熟了。宋子言找到了真实的自己,也找到了将要为之奋斗的理想。而齐安君不再是一味的嚣张跋扈,他解开了心结,也愿意跨出一步试着去爱。或许他们没有爱得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狗血的桥段,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恰恰是我喜欢的。
光是有爱是不能过一辈子的,爱情需要的是默契和磨合。不管是宋子言,还是齐安君,他们都不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在共同生活的同时,各自拥有梦想,除了爱情以外,生活依然存有其他重心。不需要整天腻歪地待在一起,但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彼此信任对方。这样的爱情或许不够甜蜜,但是,我相信它很维持很久。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爱好,电影是彼此之间最好的连接。
既是最佳拍档,又是人生伴侣,这样的关系再好不过。
最后,祝愿每一个朋友都能像宋子言一样,找到一个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人生目标。也能像齐安君一样,收获一位可以相伴到老的人生伴侣。
番外—— 二三事
电影发布会前三天,黄纪恩才得知男主角的名字——纪亦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彼时,黄纪恩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导演,而纪亦深连影坛新人都算不上。然而,黄纪恩和方宏业是相交数十年的老友,他知道对方于电影的热衷,不会拿自己公司投资的作品开玩笑。所以,在接到方宏业的电话后,他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句“好”。后来,外界都以为纪亦深是黄纪恩一手挖掘,其实不然,只是黄纪恩很少与媒体打交道,也不在乎他们怎么写。
黄纪恩的世界很小,唯有电影而已。也许曾有几个爱人走进他的生活,但自从认识纪亦深以后,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开机发布会时,黄纪恩和纪亦深中间隔了几个人。而他连对主持人都没说几句,更不要说纪亦深了。一直到开工宴时,两人才有机会单独交谈。
酒过三巡,黄纪恩开始招架不住,正好同桌的人在向方宏业敬酒,他便准备悄悄离席。不料,刚走几步就被纪亦深逮个正着。
最初,黄纪恩对纪亦深的印象不深,只是觉得他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五官精致,身材修长,眉宇间尽是朝气。他站在黄纪恩的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漂亮的眼眸飞扬,透出一股独有的张扬和自信,耀眼得让黄纪恩无法忽视。
指了指经纪人的方向,他下巴微扬,并无谦逊之色:“导演,经纪人让我和您打声招呼。”
他皱了皱眉,随即笑道:“该说什么好?要不然就请多指教吧,黄导。”
纪亦深的姿态优雅,慵懒的样子好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声音清脆,语调高昂,像春天的风一样。
很多年以后,黄纪恩都想不起当时的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双手交握的时候,对方掌心暖暖的体温渗进了自己的身体,那是一切的开始。
纪亦深为人高调,性格也像猫一样张牙舞爪,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高傲,明明是个新人,却只和身边的人亲近。
黄纪恩素来沉默,除了工作以外,很少与演员私下接触,平时往来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虽然他和纪亦深相处不多,却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黄纪恩总能在片场感觉到一个人的目光,从他身后的不远处投射而来。偶尔,他会回头看一眼,但对方并没有像他以为地那样收敛。相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毫不回避,仍然站在原处,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终于有一次,黄纪恩缓缓走去,未来得及开口,纪亦深得意地笑了:“导演,等会儿一起吃饭吧。”
用一种让黄纪恩无法拒绝的口吻,此刻的纪亦深好像一直乖巧的小猫,摇着尾巴说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你。”
黄纪恩愣了两三秒,脑海中闪过各种拒绝的借口,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吃饭的地点是纪亦深选的,饭桌上也几乎都是他在说话。他讲述童年的经历,黄纪恩就听。他问起电影的专业问题,黄纪恩就答。如果他不开口,黄纪恩就沉默。不过,纪亦深的兴致高昂了一整晚,黄纪恩几乎没有沉默的机会。他只是会在对方感到口渴以前,叫服务生倒茶加水。
最后,纪亦深忽然问他:“导演,你对谁都这么严肃吗?”
当时,黄纪恩没有回答,只是对他笑了笑。纪亦深见状,心头一怔,愣了一会儿才笑道:“其实你笑起来的样子挺温柔的。”
一直到两人在一起后,黄纪恩无意中讲起年轻时的经历,用一种平淡的口吻叙述了三十多年的人生。
黄纪恩的父母早逝,他从小就在亲戚家游走,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毕业后,他很早就出来工作,靠勤奋努力和稍许天分一步步地成了知名导演。他曾经有过几个爱人,无一不是斯文的外型,温和的性格,与纪亦深相去甚远。最后一任是个圈内人,常常要求主演他的电影,都被他以风格不合适为理由拒绝了。后来,那人翻脸而另攀高枝,黄纪恩失望之余,对感情不再上心。
他并非是个以爱为天的人,没有爱情,他还有电影。
作为导演,黄纪恩的产量不高,仅是一年一部而已。但他素来精益求精,往往演员戏份杀青后,还会受命回来补拍几场。身为主演的纪亦深,更没有中途离开的道理。一部电影拍了半年,两人渐渐开始熟悉,即便是沉默寡言如黄纪恩,在纪亦深的面前,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当时的纪亦深在黄纪恩的眼里还是个孩子,比自己小了十多岁,几乎可以视为父与子的辈分。感觉到纪亦深对自己那种没由来的亲近和依赖,黄纪恩原本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但是,只要想到他说起的童年经历,同样是幼年失亲的他就无法狠心。尤其是两人的性格相差甚远,纪亦深身上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神采飞扬的样子让黄纪恩感到耀眼,那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过的神情。
杀青酒时,纪亦深很早就不见人影,连他的经纪人都在四处找他。黄纪恩没有多想,以为年轻气盛的他又跑到哪里玩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当他微醺地准备回房时,竟然看到纪亦深坐在门口。
纪亦深似乎等了很久,眉宇间透出疲倦之色,当他看到黄纪恩的时候,眼神中绽放出莫名的光彩,待到对方缓缓走近,仰头笑道:“导演,你要不要潜规则我?”
纪亦深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和开玩笑的口吻,让黄纪恩无法判断是真心还是假意。大脑顿时停止运转,他愣在原地两三秒,缓缓开口道:“电影已经拍完了。”
闻言,纪亦深的眼眸黯然,好像垂下了尾巴一样,一时失去了神采。只是这种表情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很久,慢慢地站起身,他笑得依然骄傲。
黄纪恩深深地看向他,视线仿佛射穿了他的身体,从他内心深处挖掘出失望和尴尬。
彼此对视之间,沉默的气氛让空气凝结。许许多多的画面在黄纪恩的脑中浮现,有关于纪亦深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拿着房卡的手不由得握紧,在纪亦深擦身走过的瞬间,黄纪恩忽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看到对方露出得逞的表情,他无奈地笑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娱乐圈是一个可以让时间停止的地方,谁都可以永远自以为二十五岁,但黄纪恩是个例外。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年轻过,整个人散发一种陈旧的味道,与这个时代脱轨。他自知是个乏味又枯燥的人,所以,他不知纪亦深为何会爱上自己。
起初的三年,两人的感情甜蜜得发腻。纪亦深是个喜欢浪漫的人,脑子里总有无数的新奇念头,他可以把平淡得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黄纪恩都照单全收。
纪亦深说拍戏已经聚少离多了,平时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对方,黄纪恩就让他搬来一起住。纪亦深说郊区的别墅太幽静,周围连家餐厅都没有,黄纪恩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复式公寓。纪亦深喜欢画画,只要在家就画个不停,黄纪恩就把他的画统统裱好,一样样地挂在家里。纪亦深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画,黄纪恩就不再邀请朋友做客,家里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第一次争吵是因为齐安君,往后的每一次也都是为了他。纪亦深不喜欢这个弟弟,而齐安君也不喜欢这个哥哥。齐安君在国内的几年,两人几乎没有交集,一个忙着拍戏,另一个早出晚归。但黄纪恩对齐安君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在他眼里,他们两兄弟从长相到性格都不相像,唯独只有一点——那股近乎于高傲的自信和张扬。
齐安君在美国退学后,是黄纪恩支持他去考导演专业,直到第二年,纪亦深才发现这个秘密。黄纪恩对齐安君的偏帮,在纪亦深看来是滔天大罪。他近乎于歇斯底里地骂了齐安君一顿后,又把矛头指向黄纪恩。当他愤怒地把东西乱砸一通时,黄纪恩忽然发现,从前那个机灵狡黠的纪亦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充满了恨意的豹子。他无法理解纪亦深对齐安君的感情,也无法在对方愤怒时转身离开,所以,他只能选择克制和包容。
争吵没有持续很久,一个星期后,纪亦深飞到外地赶拍一部电影,而黄纪恩开始投入电影筹备工作。半年的分离让矛盾淡化,也让隐藏至深的分歧浮现。
他们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只是爱让他们走在了一起。黄纪恩不舍得放手,所以他选择包容。纪亦深不舍得离开,所以他选择逃避。
终日流连于夜场,每次回家,纪亦深都是半醒半醉。深夜,黄纪恩把客厅当成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他。大门被打开,纪亦深几乎是跌进家里。黄纪恩下意识地放下书,刚想上前扶住对方,忽而停住了脚步。
纪亦深的脸上是不曾有过的恍然若失,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向黄纪恩。他动了动嘴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把话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