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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23

“老师,我既然已经和制作方签约,现在就只想演好这部戏,其他的事……”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却再一次被黄纪恩打断。

“我知道你想赚这笔钱,也眼馋制作方开出的条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直对你接戏诸多干预?一来你现在还没有定型,找不到自己合适的戏路。二来像这种大制作的合拍片可以让你一时赚到眼球,可是时间长了呢?那只会让你的演技越磨越平淡,口碑越来越差。”

黄纪恩的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地插进宋子言的心里。他愤怒,他不甘,他不愿永远生活在黄纪恩的掌控之下,一步步地被他推着走。

“我不会逼你解约,也不会另找别人演,我可以推迟开机的时间,所有的损失和责任我黄纪恩一个人扛!但是有一点,你不准再胡乱接戏。”

对黄纪恩来说,此话已是最大的让步。对宋子言来说,更像是一种嘲讽。黄纪恩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俯视着他,操控着他,口口声声地说为他好,却不懂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管黄纪恩说什么,现在的宋子言已经不为所动了,他渐渐失去冷静,仿佛是硬撑这口气,态度坚决地说:“老师,我之所以接瞿导的戏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规划。”

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宋子言凭借最后的一丝冷静,说出了这番话。

黄纪恩并未发现宋子言内心的激动,他板起脸孔,毫不客气地骂道:“什么规划?被人榨干现在的名气,然后越混越回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编剧集中在酒店,天天盯着他们一而再地修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安君叫回来,盯着他陪你揣摩剧本。我是相信这部戏可以帮到你,宋子言。”

黄纪恩的怒斥越来越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尤其刺耳,终究是绷断了宋子言脑中,最后一根克制的弦。

“够了!”

宋子言忽然仰起头,俊秀的脸孔涨得通红。

“永远都是为我好,为我打算,黄纪恩,你何时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认识八年,这是宋子言第一次叫黄纪恩的全名。

“对,我世俗,我一心掉进钱眼里,我已经不想追求什么狗屁艺术。我只是想赚钱,你懂吗?趁我还有名气,还能接到好剧本,我想再红一把。我宋子言哪里比别人差了,为什么别人能红,我就不可以!”

黄纪恩怎么会想到向来听话的宋子言,竟然也会有暴怒的时候,他到底是从何时起,对自己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你总说你在帮我,可是结果呢?我能看到的就是比我晚出道的男星越来越红,而我只能夹在这种半红不紫的状态。当年在我名声最盛的时候,你帮我拒绝了多少广告代言,多少商业活动,你要我做一个演员,而不是一个艺人。好,我听你的,结果呢?拿奖的永远是你,被骂说越演越烂却是我。很好,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不会演戏了,那我就何必再追求所谓的艺术?艺术养不活我,也养不活我妈,你是无所谓赚多赚少,但我有所谓。我不想为了可笑的艺术,再浪费大把的赚钱机会。好片也好,烂片也好,只要能给我带来名气,给我带来利益,我什么片都接。”

听到宋子言这番目无尊长的话,黄纪恩越发气愤。他既是生气,又是着急,多想赶紧骂醒宋子言,生怕他真一意孤行下去。

“你以为出名这么简单?你根本不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你现在的想法只是消费现有的名气,一旦被贴上烂片的标签,你就是想翻身都难。宋子言,你在演艺圈已经八年了,你该看过多少演员一炮而红以后,走过了路,接错了戏,没多久就消声觅迹。你以为没有我帮你规划,你真的能撑到现在,你以为你后面的几部戏只是时运不佳,而不是你自己的演技出了问题?你扪心自问,多久没有好好地沉下心揣摩角色了?”

话都说出口了,任是黄纪恩怎么说,宋子言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好像他把自己的“退步”归结于黄纪恩的规划,而他和黄纪恩的争执也不过是两人的想法产生了分歧。

宋子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坚持己见:“老师,我已经决定我要走的路了,请你……”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忽然从右侧插进一辆旅游车,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去,黄纪恩来不及打方向灯,赶紧向右侧借道,余光扫过后照镜的时候,他才发现仅仅几米的距离,一辆卡车就要追尾撞上来。黄纪恩不敢紧急刹车,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然后,纵身扑在宋子言的身上,将他的爱徒挡在自己身下。

与此同时,宋子言更是慌乱万分,眼看着车子将被两面夹击,他刚想把方向盘向左打死,以此保护在驾驶座的黄纪恩,却发现整个人已经被黄纪恩牢牢地保护在身下,全然无法动弹。砰——

随着一声巨响,宋子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个破旧的老房子,每逢下雨屋顶都会漏水。宋子言住的是阁楼,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铁皮水桶,规律地发出“嘀嗒”的水声。

宋子言早就习惯伴着水声读书,伴着水声入眠。只是这一天,他迟迟不能入睡。睡不着的原因不在于水声太吵,而是他的妈妈还没回家。

午夜十二点,楼下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宋子言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想要确认妈妈是不是平安到家,却看到跟妈妈一起回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那个男人搂着妈妈的腰,那个男人在妈妈的脸上乱啃,那个男人还对妈妈伸出了舌头……像是狼狗一样,扑在妈妈身上,把她压在沙发。

宋子言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却在下一刻又缓缓松开。

妈妈看到他了,妈妈对他使了个眼色,妈妈在告诉他,乖,快去睡觉。

宋子言挪回床上,把被子盖过头顶,试图逃避楼下的动静。

他表情木然,看不出喜怒。他透过被子的缝隙,盯着铁桶发愣。他暗暗地想着,原来这样的坏天气都影响不了他们兴致。

楼下开始传来男人的怒骂,以及妈妈努力克制的呻吟。宋子言赶紧闭上眼,用被子捂住耳朵。他只觉得脑子越来越疼,像是缺氧,又像是被重击,恶心作呕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叮咚——

这是宋子言再次听到的声音,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咖啡馆的吧台。

依然是他熟悉的地方……

余光扫过侧面的镜子,镜子里的宋子言穿着一身干净的制服,俊秀的脸上还透着稚气,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咖啡馆的大门又被推开,这次进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衣着考究而精致,那人的轮廓很深,英俊的脸孔没有一丝笑容,似乎是个相当严厉的家伙。

如果他笑一笑的话,应该会很帅吧……

当时的宋子言,心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

那人点了一杯拿铁,付好帐后仍然站在吧台,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宋子言,直到宋子言把咖啡放在他面前。

“先生,你的咖啡好了。”

宋子言在这家店工作两年,常常会有女孩子为了看她而来买咖啡。然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即便在制作咖啡的过程中,他保持了职业化的微笑和镇定。当他递上咖啡的时候,他依然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

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看起来还有那么点眼熟,难道是演员吗?

宋子言看的电视剧不多,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小伙子,你有兴趣演戏吗?我认为你很适合我新戏的一个角色。”

男人的话打断了宋子言的思考,见宋子言愣愣地呆在原地,他不禁笑了:“我叫黄纪恩,是个导演。”

宋子言对黄纪恩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当时只是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虽然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不过,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意外的温柔。

该说什么呢?是先答应,还是再问问清楚?如果可以演戏的话,应该能赚不少钱吧,至少比在咖啡馆打工要多得多……

宋子言欲开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他着急地看向那人,生怕对方就这么转身离开。然而,他越是看得用力,那人的脸孔越是模糊。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刺眼的光芒逐渐挡住他的视线,很快,黄纪恩的脸孔化成了模糊的影子。

6

“卡——”

听到喊卡,宋子言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黄纪恩的方向。他不敢贸然走近,因为他不知道黄纪恩看过回放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一次,黄纪恩看得很久,眉头微皱,表情越发严肃。宋子言远远望去,一颗心悬在半空,紧张得手心冒汗。

“子言,过来。”

看到黄纪恩眉头放松,宋子言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他早就不期望黄纪恩夸奖自己,只求不要挨骂就好。

黄纪恩吩咐副导准备下一场戏,然后,又安排执行制作可以放饭,忙活半天,他才想起等在旁边的宋子言。

“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言总是想,要想在黄纪恩的脸上看到个笑容,真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

“安君,你过来一下。”

宋子言随着黄纪恩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陌生人。那人的五官很立体,一双眼睛尤其深邃,看起来有点像混血。他比宋子言还要高一点,身型精瘦,好像天生的衣架子,随便穿一件工装外套都很好看。

是黄纪恩挖掘的新人吗?这是宋子言看到齐安君的第一反应。

“这是我的学生,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在剧组做我的助手。”

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宋子言觉得,黄纪恩看齐安君的表情尤其温和。

“安君,子言在演戏上还很稚嫩,你不比他大几岁,有空可以一起研究剧本。”

齐安君点头,对宋子言笑了笑,并且和他握了握手。

与黄纪恩不同,齐安君似乎很喜欢笑,而他的每一个笑容都好像带有不同意味,比如,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友好又亲切。

“你前阵子不是想学画画吗?安君从小学油画,由他来教再好不过。”

从小学油画,又是国外留学回来,想必家世一定很好……难怪天生就有一种富家少爷的气质,连黄纪恩对他的态度都很不一样,或许是世交好友的儿子也说不定。

宋子言禁不住越想越多,渐渐地走神了,只是他的视线依然停在齐安君的脸上,那人好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子言。”

黄纪恩低声呵斥,宋子言才惊觉失态。恰巧,副导找宋子言过去,说是女主角想和他对戏。黄纪恩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然而,转身离开之际,宋子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齐安君和黄纪恩的对话。

“我看过老师寄来的影碟,感觉那部戏里的他和现在不太一样。”

“恩,那个角色对子言来说,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至于现在……他的演技还稚嫩,仍需慢慢雕琢。”

“是吗?老师,你真认为他的资质可以雕琢成美玉?要我说,或许他最好的发挥就在上部电影,而他的巅峰时期根本就已经过了。”

“安君,不要胡说。”

“好,我不说。总之,我们等着看吧。”

明明是背对着齐安君,宋子言却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想象出他说话时的表情神态。那人仿佛站在一个至高的位置,傲慢地俯视着自己。

先前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留在宋子言脑海里的,只有一个戏谑又嘲讽的笑容。

宋子言讨厌齐安君,讨厌这个高傲的家伙。

宋子言曾经听人说过,每个人在死前都会像跑马灯一样,眼前闪过一个个重要的片段。他并不意外他会看到妈妈,会看到黄纪恩,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有齐安君。

直到醒来的那一刻,宋子言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他的视线模糊,隐约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有点像天花板。大脑头痛欲裂,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有那么点想吐。

“醒了,宋子言醒了。”

随着一声尖叫,小小的病房热闹起来。一会儿是护士,一会儿是医生,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随便是谁都能来摆弄几下。

过了不久,病房又安静下来,护士和医生都不见了,宋子言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当宋子言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的来人很让他意外。

“醒了啊。”

齐安君关上门,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墙。依旧是戏谑的笑容,就如同梦境重现一般。

然而,正是看到齐安君的那一瞬间,宋子言终于想起为何他会躺在病床上。

他和黄纪恩在车上争吵,他们的车子被卡车和大巴夹在当中,他们在高架上发生了车祸。然后……然后在他想救黄纪恩以前,那人已经先一步扑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

所以,既然他没有死,那黄纪恩在哪里?

“老师……老师……怎么样了?”

宋子言艰难地开口,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能好好地说话都可以是难事。

听到黄纪恩的名字,齐安君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他的表情冷漠,隐隐透着嘲讽。

“老师?你问我老师怎么样了?”

齐安君冷笑,丝毫不掩眼中的杀气,他步步逼近,停在了宋子言的床边。

“你问我老师怎么样了?”

齐安君重复了一遍,眼神越发冷冽,他弯下腰,毫不客气地拍打宋子言的脸颊,一次比一次大力。

“黄纪恩死了,你高兴了吧,宋子言。”

宋子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安君,却在那人眼中看不到丝毫玩笑之意。

“黄纪恩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挠你了,你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当你的大明星了。”

齐安君的力气越来越大,简直是在抽他耳光。可是,宋子言却无动于衷,他的脑中不断重复同一句话——黄纪恩死了。

黄纪恩怎么会死?因为他们的争执?因为那场车祸?因为他挡在自己身上?

“宋子言,你真是幸运,昏迷三天,毫发无损,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可是,黄纪恩被送到医院不久就死了,我才刚赶到,才刚跟他说上话……”

突然,齐安君紧紧地掐住宋子言的脖子,强大的力量仿佛是真想要他的命。宋子言不能反抗,也不想反抗,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黄纪恩是为他而死的话,那就让他也死掉吧,一命还一命。

听到宋子言痛苦的呻时,齐安君慢慢地松开手。虎口捏住宋子言的下颚,他忽然笑了,看似温柔的表情却透着冷意。

“你怕了?放心吧,宋子言,我逗你玩呢。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别忘了,你的命是老师救回来的。”

齐安君松手,轻轻地拍打宋子言的脸颊,脸上渐渐没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给我快点好起来,老师过几天就出殡,哪怕你是爬过去也得送他最后一程。”

说完,齐安君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房门又一次被关上,宋子言缓缓地闭上眼,这一次他是真想睡了。他多么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黄纪恩好好地站在床边,气愤地呵斥他的愚蠢。不管是挨骂也好,逼他和瞿导解约也好,只要睁开眼能看到黄纪恩,他什么都愿意做。

7

可惜,宋子言的愿望并没有达成,当他醒来的时候,非但没有看到黄纪恩的身影,就连齐安君都不见了。病房里的人只有Alex,一看到他醒了就大叫不好。桌上摆了各种杂志,粗略望去就能看到,每一个封面都是他和黄纪恩的名字。

宋子言和黄纪恩在高架发生车祸,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黄纪恩整个人都挡在宋子言的身上。宋子言当然知道,黄纪恩的举动是出于对爱徒的保护。可是,外界媒体并不这么认为。黄纪恩的同志身份是圈中本就不是秘密,而他对宋子言的栽培更是媒体爱写、圈内人爱传的八卦,如今发生这样的大事件,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已然是一副坐实的样子。

“这里的报道你都看看吧。”

Alex叹了口气,指指窗外:“从你进医院到现在,楼下的记者就没散过。子言,这次真闹大了。”

这时,宋子言的情况已经好多了,齐安君说得不错,他确实是福大命大,除了轻微的脑震荡,以及头上擦破点皮以外,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老师……真的死了吗?”

宋子言茫然地看向Alex,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如今,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求证齐安君的话是否属实,他多么希望这是那个恶劣的男人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然而,当宋子言看到Alex皱眉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恩,死了,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唉,有机会的话你问问齐安君吧,听说黄导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他叫进去的。”

闻言,宋子言只觉得头痛难耐,心脏好像失去了跳动,呼吸变得艰难起来。他强压悲痛,缓缓地闭上眼,生怕在Alex面前露出怯懦。

“子言,有些事我不想刺激你,可是,即便我现在不说你迟早都要面对。自从你和黄导出车祸的事情爆发以后,外界媒体天天拿你们做头条。”

Alex顿了顿,颇感头痛地说道:“就连黄导在筹备的新戏,以及你已经和制作方签约,确定出演瞿导电影的事情都被挖出来了。你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了,过去几年无风无浪都能被胡扯这么多,现在可是一挖一个爆点啊。”

Alex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说到激动的时候,他干脆拿了几本杂志递给宋子言,明知宋子言无力去接,便翻给他看。

“你看看,这一本本都是怎么写的。不是说你为了接瞿导的戏和黄导反目成仇,就说你们感情生隙准备拆伙了。还有这本说得更妙,说你和黄导感情出现第三者了,再加上你不满他对你牵制颇多,所以投靠瞿导,还在明知道黄导已经谈妥新戏投资的时候,临门一脚把给他踹了。唉,你要不怕气就自己看看吧,说得简直像亲眼所见一样。”

娱乐圈就是这样,真真假假乱成一团。媒体写得高兴,读者看个热闹,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名誉。

宋子言对黄纪恩生隙是真,他在临门一脚时放鸽子也是真,可是,他和黄纪恩的关系绝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以前媒体报得隐晦,圈内传得半真半假,这些都是他尚且可以忍耐的。如今这样天天头版报出来,要他怎么在演艺圈混下去。

果然,Alex最为担心的也是这点,见宋子言的目光停在杂志大标题上,忧心忡忡道:“接谁的戏不接谁的戏,姑且还能推到公司安排,只是你和黄导的关系……子言,你可千万要一口咬死,不能说出破绽。等你出院以后,外界媒体少不了天天盯你,肯定是跑到哪里都要问这件事,你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切记小心。”

听到Alex的话,宋子言顿时感到心中一凉。他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和他合作了七八年的经纪人都在这事上半信半疑,再想起那天David神秘兮兮的样子,宋子言越发感到气愤。

原来他们不是没有怀疑,原来他们也像旁人一样八卦,原来他们不过是因为黄纪恩的关系,才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

直到这时,宋子言才明白,原来很多事、很多人,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总以为自己摸得清身边人的心思,其实,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虽然Alex巴不得宋子言能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最好能拖到新戏开机再出院。可是,宋子言坚持要回家,因为他没有忘记齐安君的话,那人说,老师希望他能送他最后一程。

纵然宋子言在医院时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当他在Alex的陪同下,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被外面的记者惊呆了。

那群人就好像狩猎的野兽,刚看到他出现在视线,立刻大喊着“宋子言来了”,飞快地朝他涌去。

宋子言的身体仍是虚弱,脸色苍白没有血丝。闪光灯不停地“咔擦”作响,刺眼的光线照得他眼睛泛起生疼,一个个话筒和录音更是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还有那群记者直白的问题,像是刀子一般扎进他的身体。

“宋子言,听说你和黄纪恩因为感情失和所以才不能继续合作下去,是不是真的?”

“你到底是不是背着黄纪恩,偷偷接了瞿导的新电影?”

“宋子言,你和黄纪恩发生车祸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为这件事吵架?”

“是不是你们因为争持才会导致车祸?”

“宋子言,你承不承认和黄纪恩是同性情侣?他是不是为了保护你才被车子撞死?”

渐渐的,宋子言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眼前涌现了一群陌生的脸孔,那些人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靠近自己,嘴巴迅速地张合着,像是随时都要扑上来把他吞了。

最后,宋子言是被Alex推上车的。车子刚刚开启,Alex责怪道:“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那群记者又要乱写一通!”

宋子言面无表情地看向Alex,幽幽地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就不会乱写了吗?无非是断章取义截取他们想要的那段,然后继续大做文章。”

Alex不禁一怔,奇怪地看向宋子言。此刻的宋子言对他来说是陌生,不像是在黄纪恩面前克制听话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他们面前张扬自信的模样,他就形同一个会动的骷髅,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

“可是,这事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就算你什么都不说,记者他们也会……”

Alex还想再劝,宋子言却没有在听,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黄纪恩出殡的那天,依旧是Alex开车来接宋子言。当他赶到的时候,宋子言已经换好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刚进门,Alex就愣住了。仅仅是两天的时间,宋子言的窗帘换成了遮光布,白天的客厅都几乎是一片漆黑。

“子言,你这是……”

“出院那天下午,我叫做窗帘的师父来换的。”

Alex茫然地走到窗边,刚想拉开窗帘,只听到宋子言一声惊叫。

“别动,外面有记者。”

说罢,宋子言双手抱胸,身体不住地颤抖。

Alex正感到疑惑,扫过客厅时便明了。

客厅的座机被扔在地上,电话线也被扯断,就连宋子言的手机都砸得乱七八糟。

难怪出门前打不通宋子言的电话,原来是这样……“这几天记者一直打电话来?”

Alex坐到宋子言旁边,安抚地勾住他的肩膀,却发现宋子言的身体仍在颤抖。

“每天不断地打电话,不停地问同一个问题。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和老师是不是因戏生隙,他们只是要探听我们是不是同性恋人,我们是不是已经分手,还有……他是不是因为我跟他上床才一直给我戏演。”

宋子言说得不错,媒体的骚扰并非探求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可以大做文章的爆点。他不满黄纪恩对他的规划,他和黄纪恩在定位上的矛盾,他们想要追求的不同目标……这些都是媒体并不关心的,他们只想知道为何黄纪恩对他如此提携。他们一个是同性恋导演,一个是外表出众的男明星,所以他们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师生关系,他们一定有感情纠纷或是肮脏的桃色交易。

宋子言痛恨这些莫须有的指控,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为了黄纪恩的名誉。以前,媒体顾及黄纪恩的名气,只敢隐晦暗示他们的关系匪浅。如今,既然黄纪恩已经不在了,半红不紫的宋子言又算得了什么。

出道八年,宋子言第一次感受到媒体的可怕,以及面对人群是多么胆战心惊的事情。

“子言,我看你今天的葬礼别去了。”

见宋子言脸色难看,苍白如纸,Alex不禁劝道。

然而,这话听在宋子言的耳朵里,却好像一剂强心剂。他突然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去。

“不行,我要去见老师。”

他要去见黄纪恩,然后,他要向他道歉。

Alex愣了两三秒,赶紧追上宋子言。

8

宋子言赶到礼堂时,齐安君已经在了。黄纪恩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妻儿。参加葬礼的人不多,除了黄纪恩至亲好友之外,只有齐安君和宋子言这两个学生。

一路被媒体追车跟拍,直到他踏入灵堂的那一秒,宋子言才略微放松下来。空荡荡的灵堂格外寒冷,宋子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结冰了。

作为黄纪恩最亲近的人,齐安君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家属的位置,接受来宾的致敬。在进门的那一刻,宋子言一眼就看到了齐安君,显然,那人也发现了他。在宋子言的记忆中,他很少看到齐安君不笑的样子,唯二的两次都是和黄纪恩有关。

一次是在医院,另一次就是现在。

“宋子言,你过来。”

齐安君突然开口,对宋子言说道。

宋子言心头一怔,下意识地快步向前,站在了齐安君的旁边,与他一起接受宾客的鞠躬。

此刻,黄纪恩的棺木就在两人身边,宋子言多想再看他一眼,最后一次确认棺木里的人究竟是不是黄纪恩。

他一直都在幻想,眼前的事实只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玩笑,亦或者是一场梦。

可惜,齐安君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奢望,那人冷冰冰地说道:“不敢看老师吗?没关系,等会儿给你机会慢慢看。”

说罢,那人不再作声,俊美的脸孔没有丝毫表情,修长的身体站得笔直,整个人犹如一座蜡像,没有半点的真实。

仪式结束后,在齐安君的陪同下,工作人员准备把棺木搬去火化。

“走吧,我们送老师最后一程。”

走过宋子言的身边,齐安君忽然开口,把宋子言吓了一跳。然而,宋子言不敢多想,赶紧跟上去,生怕看不到黄纪恩的最后一面。

从灵堂后面走进去,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把棺木搬去焚化。相反,他们听从齐安君的指示,把黄纪恩的遗体搬到侧面的小房间。而宋子言刚跟着齐安君进去,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房里只剩下他和齐安君。

“来,子言,好好看看老师的样子,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看到他了。”

齐安君突然笑了,表情阴森,语气诡异,令宋子言不禁感到危险。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见齐安君的表情越发阴沉,那人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狠狠地摔在棺木的旁边。

“不敢看吗?宋子言,你还真是个胆小鬼,连对你最好的老师都怕吗?”

说完,齐安君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宋子言的头,逼得他不得不正视黄纪恩的脸孔。

因为尸体的萎缩和僵硬,再加上殡仪馆的妆容,眼前的黄纪恩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原该是熟悉不过的样子,竟然让宋子言感到害怕。

“你看看清楚,这就是你的恩师,一手把你捧红,却因为保护你而死的人。”

宋子言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僵硬地伸出手,缓缓抚过黄纪恩的脸庞。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更没有体温……这一切都在告诉宋子言,眼前的人只是一具尸体,黄纪恩真的死了。

“齐安君。”

宋子言挣扎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近沙哑。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到会碰上车祸,当时我是想救老师的,只是老师……”

齐安君依然冷笑地看向他,始终不发一言。

想起连日来媒体讨论的话题,宋子言不禁自嘲,接着说道:“我和老师不是那种关系。”

这时,齐安君开口了,仍然是讥讽的口吻,说道:“我当然知道,宋子言,因为你不配。”

是的,他不配,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当然,齐安君一定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只要是黄纪恩的事情,齐安君通通都知道。

齐安君步步逼近,面无表情的脸孔渐渐在宋子言眼前放大。

“为什么老师要豁出性命来保护你?不是因为他爱你,宋子言。”

突然,齐安君一把推向宋子言的肩膀,狠狠地朝他肚子踹了一脚。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黄纪恩用生命保护的是他重视的学生,是被他视为希望的学生。他花了多少力气为你量身定做了剧本,他多么希望你可以脱胎换骨,他想看到你在演戏上的成就。”

齐安君顿了顿,眼神冷冽,一箭穿心。

“他希望你能在演技上有所建树,而不仅仅靠一副好皮囊变成一闪而过的流星。我知道,你一直心怀对他的抱怨,你总以为凭你的能力可以得到更多。可是,宋子言,你可曾想过,如果没有黄纪恩,你连现在的成就都不会有。”

齐安君的话一语道破宋子言的痛处,或许他曾经想过,如果没有黄纪恩,他在第一部电影以后就会渐渐落寞。可是,后来的他就不这么想了,是黄纪恩阻挠了他的发展,没有黄纪恩,他一定能走得更好。

是的,后来的宋子言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宋子言躺倒在地,一动不动。齐安君用脚抬起他的下巴,神情中已经没了怒气,却好像戏弄一般。

“你一定不知道吧,宋子言,在你的第一部电影上映后,老师立刻就给我寄了影碟,催我一定要马上看。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语气,他是那么的兴奋,他对我说……”

黄纪恩说得不错,齐安君确有表演天分,把黄纪恩的语气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安君,你快看看,这孩子很有天分,要不了几年一定能成才。”

宋子言愣愣地看向齐安君,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不错,确实是黄纪恩会有的神态和语气,可是,却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至少黄纪恩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说过。黄纪恩从前是怎么夸奖他的?只是“不错”和“可以”罢了。

齐安君冷哼,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总认为我看不起你,可是,宋子言,你有让我看得起的地方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时,我确实惊讶于你在演戏时的灵气。可是,你后来的表演只是让我一次次地失望,尤其是我第一次到剧组探班,亲眼见过你的演技以后,我不得不诚实地告诉老师,我认为他这次是看走眼了。”

此刻的齐安君眉宇间尽是高傲,而宋子言在他眼中犹如蚂蚁一般,卑微而又可怜。

难道不可怜吗?怀抱着盲目的自信,摧毁了恩师一手为他铺的路。

“可是,尽管我每次都这么说,老师仍然坚持你是能演好的。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总认为是他没有帮你找到合适的角色,他多想亲眼看到你能拿一座影帝的奖杯。尤其是这次的剧本,他把我叫到酒店的那天是这么高兴。”

“他对我说……”齐安君顿了顿,模仿黄纪恩的神态,继续说道:“安君,回来帮我,帮我一起把子言雕琢成一块美玉,我相信他一定可以。”

说罢,齐安君的眼眸渐渐黯然:“而你呢?宋子言,你真的有好好看剧本吗?我不信你在看完剧本以后,还会不懂老师的用心。老师才是最了解你的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此刻,齐安君的脸上全然没了笑,他眉头紧锁,神情哀愁,语气中隐隐透着懊悔:“不错,我早就听到风声,知道你和瞿导在谈新戏。那天在酒店,我故意逗你,却没有告诉老师……我想知道在老师知道真相以后,他还会不会这么看重你。我也想知道你在看完剧本后,是不是真的执意要接瞿导的戏。”

齐安君慢慢走近棺木,弯下腰,温柔地抚过黄纪恩的侧脸。眉宇间尽是浓浓的苦楚,声音更是带着哽咽。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看到齐安君表露真情,他不由得惊呆了。

“对不起,老师,错的人不止是宋子言,还有我。你说得不错,我并不成熟,甚至太自我。我恶劣地想要看他出丑,却间接害了你。”

宋子言爬起身,茫然地看向齐安君。他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这个人,更不了解他和黄纪恩的关系。虽然他们都是黄纪恩的学生,可是,显然齐安君的痛比他更甚。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宋子言猜不透,也没力气去猜。但他很清楚一点,现在的齐安君对他不仅仅是讨厌,恐怕是恨透了自己。

“齐安君……”

带着颤抖的声音,宋子言忽然很想叫一声齐安君的名字。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在黄纪恩的面前,他觉得自己和齐安君是一个世界的人,尽管他们彼此看不顺眼,但齐安君终究是和别人不同的,至少齐安君了解他和黄纪恩的关系。

“齐安君……”

“嘘。”

宋子言刚要开口,齐安君忽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棺木旁边。

“来,宋子言,我们再陪老师说会儿话,很快,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宋子言说不清对现在的齐安君是什么感觉,他有点怕他,但又放任自己跟他走。齐安君告诉他许多黄纪恩的事情,黄纪恩对他的期望,黄纪恩对他的欣赏,还有黄纪恩对他的担心……

“如果你看过剧本,你一定知道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以前常问老师,到底宋子言哪里值得他费心栽培。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对你有愧,他不想你变成靠人气一时走红的明星,他希望你能沉淀下来,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所以他限制你接戏,不让你胡乱拍广告,他很担心你会被这个圈子所影响。可惜,他忘了你还年轻,演艺圈的诱惑这么多,不是他想限制就能限制的。”

宋子言多么想听齐安君讲述他所不知道的黄纪恩,可是,他又害怕知道这么多黄纪恩的事情。齐安君每讲一句,他的心就更痛一分。他诉说的不仅仅是黄纪恩的心思,更是宋子言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我也问过老师,为什么你明明这么欣赏宋子言,却总是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严师的样子,你难道没发现宋子言越来越怕你吗?”

齐安君转过头,竟是笑着问宋子言:“你猜老师怎么回答?他说,宋子言和你不同,你叛逆,你喜欢自由,越是管你只会让你逃得越远。宋子言还是太稚嫩,他在外人面前看似张扬又自信,其实他骨子里是自卑的,他根本看不清自己想走的路。一味地赞扬他、捧高他,只会让他迷失方向。”

说到这里,齐安君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可惜,老师没有想到,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你终究还是想要逃离他的管束。”

说罢,齐安君突然站起身,已然恢复了一贯的表情。依然是戏谑的笑容,言语中不乏讽刺:“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宋子言,这是你最后一次和老师告别。”

齐安君缓步向前,再也不看宋子言一眼。直到他开门之际,忽然回头,笑道:“瞿导的戏下个月就要开机了吧,可惜我那时在南非,不能代老师去探班。不过,宋子言,我很期待摆脱了黄纪恩的你,能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大明星。”

“砰”地一声,大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宋子言。他依然跪在黄纪恩的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对方。他很清楚,眼前这个改变了他的命运,并且一直为他操心的人,很快就要化成灰烬。

齐安君的话,齐安君模仿黄纪恩的样子,还有,齐安君对他的指责,如今的宋子言脑中只剩下了这些。

他应该痛苦吗?他凭什么痛苦?他的反抗根本就是一场闹剧,既把他的无知暴露无遗,又害了他最敬爱的人。

此刻的宋子言已不知什么叫痛,什么叫难过。恍恍惚惚地靠着棺木,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四肢不住地颤抖。

静悄悄的房里,宋子言双手掩面,终是忍不住放声低吼。他的掌心很快就湿润了,满满都是泪水,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嚎啕大哭。

五分钟以后,齐安君打开房门,吩咐工作人员把棺木带走。与此同时,宋子言站起身,径直走出房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齐安君发现宋子言的眼睛通红,而脸颊早就干了。

“子言。”

等在灵堂的Alex一看到宋子言,赶紧飞奔过去,他刚想勾住宋子言的肩膀,保护他一路走往保姆车。却发现宋子言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他就这么呆呆地跟在后面,失神地看向宋子言。比起来时的样子,此刻的宋子言更像是一缕孤魂,仿佛是被吸干了精气,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这一刻,Alex突然意识到一点,宋子言已经完了。

9

尽管Alex并没有放弃宋子言,可是,丑闻的影响比他想象得还要大。正在洽谈的广告合约统统被拒绝,手里的另外几个剧本也被拿回去,至于以前接的代言恐怕也很难续约了。

黄纪恩的葬礼过后,齐安君带律师找上门,说是要和宋子言谈谈。Alex生怕宋子言再受刺激,原本想拦,不料,宋子言倒是不怕见齐安君。

这次会面,齐安君没有再提黄纪恩,只是坐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律师拿出一堆文件给宋子言签署,通通都是黄纪恩生前定下的遗嘱。

黄纪恩早就没了亲人,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挂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齐安君,一个是宋子言。黄纪恩名下的不动产都给了齐安君,而他户头里的现金和投资产品则是宋子言的。

从头至尾,宋子言都不发一言,只是在签署名字的时候,抬头看了齐安君一眼。临出门时,齐安君让律师先走,他双手抱胸,看着宋子言把文件一样样收好。

“宋子言。”

宋子言刚要回房,齐安君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有事?”

宋子言眯缝眼睛,疑惑地看向齐安君。

在宋子言的心里,不管那人是讨厌他,还是恨他,既然黄纪恩已经死了,他们以后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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