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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23

齐安君笑了,玩味地说道:“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慢慢花这笔钱,你可能要靠它撑很久。”

说完,齐安君转身离开,当天下午就飞往南非。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宋子言足不出户,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看剧本,为下个月的开机做准备。其实他很想知道黄纪恩给他的剧本到底写了什么,尤其是想到齐安君的那些话,更是让他不得不在意。

可惜,车子都撞毁了,丢在后座的剧本也早就找不到了。也许,注定他和这部戏无缘。

一个月后,瞿导的新戏正式开机,毕竟是名导,整个电影的拍摄很顺利,不管是前期预热还是拍摄过程中的新闻量,可谓是占足了各大报刊的版面。

然而,对宋子言来说,这部戏却是一场噩梦。进组当天,宋子言就知道自己的戏份被删了1/3,从当仁不让的男主角沦为第一男配。同时,剧组为了曝光率和话题性,毫不干涉媒体的探班。而宋子言本就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自然成了记者追逐的对象。既是被制作方消费,又成了同剧演员的眼中钉,三个多月的拍摄时间确实不好熬。

得知戏份被删的时候,Alex本以为宋子言一定会很愤怒。毕竟,他很清楚宋子言为了这部戏付出多大的代价,非但错过黄纪恩为他准备的剧本,更间接造成车祸的发生。没想到,当他急匆匆地赶往片场,却发现宋子言像个没事人一样,压根看不出丝毫愤慨。

不,不仅仅是愤怒,他在宋子言身上也看不到其他情绪。不见喜怒,沉默寡言,甚至害怕媒体的镜头,除了拍到自己的戏份,其他时候的宋子言不是躲在酒店,就是待在保姆车上睡觉,甚至连狐朋狗友的邀约都统统拒绝。

半年之后,Alex见风声渐渐散去,便开始为宋子言接工作。那家伙自从上部戏杀青后,整天待在家里,不管是谁都避而不见。风声虽然平静了不少,可是,宋子言的形象大毁,再加上新戏还未上映,已经被探班的影视记者狠批毫无演技。如果说车祸以前的宋子言仅仅处于低潮,那么,现在的宋子言根本就是跌入低谷。若非Alex手下的艺人不多,他真想放弃宋子言,随他自生自灭。

Alex并非圈中的大腕经纪人,能够依仗的资源有限,为宋子言接到的无非是一堆的杂鱼工作。在粗制滥造的合拍剧里演个小配角,出席二三线品牌的商业活动,甚至为潮流杂志拍购物版内页,如果黄纪恩还在的话,这种工作根本入不了眼,更不要提让宋子言去做了。

可惜,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墙倒众人踩,对于现在的宋子言来说,能有工作已经不错了。好在宋子言对工作并不挑,只要是Alex帮他接洽的,他从来没说过个“不”字。他承认自己没有骨气,只要是能赚钱的,不管多看不上眼他都愿意去做。

赚钱比什么都重要,他要养家,他不是一个人,这一点宋子言一直都很清楚。

在齐安君离开后不久,宋子言就明白当初他为何会说那句话。那人早就预料到他的落魄,也很清楚他会变成什么样。虽然他仍然讨厌对方当时的态度,但他不得不承认,齐安君的话一点都不错。如果不是黄纪恩留给他的钱,几个月都开不了工的宋子言,恐怕早就没钱寄回家了。

又是半年过去,瞿导的新戏上映,宋子言终于回到大众眼前,可惜,接踵而来的仍是骂名。外界对他的表演贬到谷底,声称没有了黄纪恩的他,不过是长了一副好皮囊的男花瓶。

如果换了从前,宋子言必然愤愤不平,可是,如今的他出奇平静。Alex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清楚,宋子言已经不在乎演得好不好,他只想趁自己还有点名气,一笔捞够了钱,然后逃得远远的。

这么没有斗志的宋子言,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自负又张扬的他。这一跤摔下来,宋子言恐怕真的起不来了。

趁着电影的热度,宋子言接了一堆的商业活动,不管是二三线城市的剪彩,还是精品的时尚派对,幸亏他还有一张俊秀的脸孔,只要价码开得够低,总不至于混不到饭吃。

很快,宋子言又跟David他们联系起来,夜夜厮混在酒吧,喝酒泡妞一样都不落下。虽然David他们不再把他捧为中心,但不至于落井下石,本来就是一群小明星,谈不上谁比谁尊贵。David常常介绍小模给宋子言,而宋子言也乐得消遣。每次出来混,他总要带一个回家,就好像是把白天的压力发泄在夜晚,每一次的性爱都是粗暴又凶猛。关于这一点,David一直略知一二。从前在宋子言还红的时候,他在床上的勇猛就就和他斯文的长相十分违和。尤其对待那些看中他名气的女人,更是好像泄愤一样。不过,他到底还是卖相好,又不会真伤到人,只是偶尔的神态有些吓人,并没有真把那些女人吓跑了。

晚上,宋子言又和David他们混在酒吧,这次恰好是其中一个朋友生日,免不了多喝了几杯。当然,如果换了从前,只要宋子言皱个眉,那群家伙哪里还敢灌他。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要么就喝,要么就连玩伴都没有了。

宋子言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在他快要吐在沙发上的前一刻,他被David他们嫌弃地扛出去,丢在酒吧的后巷。

“宋子言,吐干净了再进来。”

留了这么一句话给他,那几个人嬉笑着回去了。

宋子言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可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胃里不住地翻腾。衣服早就乱七八糟了,外套也不知道在哪里。头发上都是刚才被溅到的酒渍,脸上红得好像血压升高一样。

总之,现在的他非但形象全无,更是狼狈地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撑在地上,对着地上不住地干呕。

宋子言很清楚,如果现在不呕点东西出来,恐怕很难支撑回家了。David那群家伙是不会把他送回去,而他连自己站起来都很困难,搞不好最后要在巷子里睡一晚,曾经红极一时的大明星就跟个流浪汉一样。

这时,宋子言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明朗的笑声,那人说着听不懂的鸟语,渐渐向他走近。

是齐安君——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硬撑着抬起头,果然看到不远处站了两个人,一个是金头发的外国人,另一个是齐安君。

这一刻,宋子言拼命地想逃,他不想见到齐安君,更不像让齐安君见到自己的落魄。可惜,不管他怎么用力,酒醉的身体已不受控制,非但没有站起来,反倒是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墙边。

比起圈内人的冷嘲热讽,媒体记者的针锋相对,遇到齐安君才是宋子言最可怕的噩梦。

“宋子言?”

齐安君明显是发现了宋子言,他试探地问了一句,随即又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英语,也就是对宋子言来说根本听不懂的鸟语。

听到齐安君快步逼近的声音,宋子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使出全力往后一伸腿,却发现自己早就被逼到墙角。

“嗨,宋子言,好久不见。”

齐安君蹲下身,朝着宋子言挥挥手。轻快的语调,戏谑的笑容,不错,确实是齐安君。

宋子言正欲开口,脑中突然一阵晕眩,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便再也没有意识。

然而,宋子言却记得自己清醒时,大脑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一年多不见,齐安君倒是一点都没变。

10

等宋子言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视线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模糊。隐约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四周都是空荡荡的,除了有张床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家具。

突然,眼前的一切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醒了?”

齐安君的声音好像是一支强心剂,让宋子言立马回过神,他很努力地睁开眼,这才隐约看到来人的样子。

深邃的五官,修长的身型,还有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确实是齐安君。

齐安君慢慢靠近,见宋子言面色潮红,一身酒味,神情茫然地看向自己,他便知道这家伙一定还醉着。

“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醒酒?宋子言,你到底喝了多少。”

宋子言很清楚,齐安君根本就是在看他笑话。可是,即便他恨不得现在立马站起来,大步离开这间屋子,使不上劲的四肢连坐起来都难。

“快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齐安君脸上仍然挂着笑,他弯下腰,轻轻地拍着宋子言的脸颊,如同当日在病房一样。

宋子言生怕他越拍越重,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逗得对方笑意更浓。

“好,既然你自己睡不醒,那我帮你一把。”

说罢,齐安君突然一把抓住宋子言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拖了起来。宋子言双腿无力,惯性地往前一扑,竟是倒在齐安君的怀里。

此刻,齐安君只穿了一件V领的针织衫,他的体温很低,比起酒醉的宋子言来说,更是凉到不行。触碰到齐安君的一瞬间,宋子言觉得自己身体抖了一下,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或许是对方的体温让他不习惯,总之,他害怕和齐安君维持这种姿势。

显然齐安君也不喜欢抱着宋子言的感觉,他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粗暴地将他往外拽。宋子言走不动路,又没力气反抗,几乎是被齐安君一路拖进了浴室。

刚进浴室,齐安君便把宋子言扔在地上,宋子言背靠着浴缸,刚刚喘了口气。齐安君再次拽气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浴缸按下去。

随着洒水的声音,宋子言感觉到从头而起一阵冰凉,原来是齐安君打开了莲蓬头,正拿冷水冲他的头。

“这样总能醒吧?”

齐安君眯缝眼眸,笑吟吟地看向宋子言。而宋子言淋湿半身,冷得直发抖,大脑逐渐恢复清醒。

“够了,齐安君。”

终于,宋子言实在受不了,低声呵斥道。

齐安君依然在笑,慢条斯理地关上水,把莲蓬头丢在一边。他拿了一块浴巾丢给宋子言,随后竟然坐在了地上。

“擦擦吧。”

宋子言实在太冷,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着喷嚏,余光扫过齐安君的脸孔,不禁地骂道:“齐安君,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有事跟你谈。”

齐安君懒洋洋地靠着浴缸,舒展四肢,坐在宋子言的旁边。他似乎一点都不怕冷,这么凉的瓷砖都能坐得下去。

“我和你还有什么事可谈?”

宋子言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却发现那人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恨意。

齐安君似乎很有感触,若有所思道:“不错,我们认识快八年,还真没有说过什么话。”

说罢,他渐渐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沉,眼中透着一股看不懂的意味。

“宋子言,你还记得老师最后的那部戏吗?”

提到黄纪恩的名字,宋子言不禁一怔,就连最后一丝醉意都消失无踪。

“我记得。”

他默然点头,更是看不透齐安君的心思。

齐安君眉头微皱,露出少有的严肃:“老师的剧本在我这里,我要拍这部戏。”

闻言,宋子言突然激动起来,起身扑向齐安君,用力抓起他的衣襟。

“你凭什么拍老师的戏?”

齐安君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抬起双手覆盖在宋子言的手背,然后一点点地掰开他的拳头。肌肤碰触的那一瞬间,宋子言只觉得身体微颤,竟然就这么慢慢松开了手。

“就凭老师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齐安君顿了顿,眼眸微黯,隐隐透着些许感伤。

“他说,安君,帮我拍好这部戏。”

听到这话,宋子言愣在原地,失神地看向前方。齐安君突然伸手,紧紧捏住宋子言的下巴,命令道:“我已经筹集资金,找回老师从前的团队,连演员的档期都已谈妥。”

齐安君顿了顿,高傲地仰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所以,你给我赶紧开始看剧本,一个月后必须进组。”

宋子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瞪大眼睛,惊问道:“你找我演……”

不等他问完,齐安君答道:“男主角,老师为你量身定做的角色。”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宋子言还没理清头绪,便听到齐安君已经一样样地吩咐道:“我想你现在也接不到什么戏,至于那些廉价的商业活动,我会通知Alex帮你推掉。能有机会再演男主角,不管多么苛刻的条件,Alex都会欣然接受。”

齐安君先前的几句话依然在宋子言脑中回转,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偏偏一时想不出来。

“至于制作方那里,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本来就是以你为男主角,和他们谈妥了这笔生意,不会临时把你换掉的。”

直到这时,宋子言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齐安君的手臂,激动地问道:“齐安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底策划了多久?”

闻言,齐安君大笑,把他的手扳开,佯作回忆道:“多久了?应该是我从南非回来以后,差不多快一年了。”

宋子言心头大惊,发狠地瞪向对方:“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来找我?”

齐安君的脸上笑意更浓,慢慢站起身,理所当然地答道:“太简单了,宋子言,因为我在等待。”

说罢,他收敛了笑意,目光专注在宋子言的脸上,意味不明地说道:“等你跌入谷底,再没有机会翻身的时刻。”

换了往常,此刻的宋子言必然气愤。可是,齐安君的眼神里有太多意味,宋子言觉得自己看不懂,也看不透。

两个人都不作声,寂静的浴室里隐约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半晌,齐安君忽然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宋子言的头发。宋子言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发现身体竟然不能动弹。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齐安君,对方眼中深沉的意味让他捉摸不透。

“只有跌入谷底了,你才能脱胎换骨。”齐安君顿了顿,微微皱眉,语气竟是宋子言从未听过的温柔:“不要让我失望,宋子言,我期待你的涅磐重生。”

11

翌日,宋子言醒来时,外面已经烈阳高照。该死的房间竟然连窗帘都没有,宋子言简直就是被太阳暴晒醒的。

昨晚的衣服都是酒味,早就被齐安君嫌弃的丢走了。床角放的是一套T恤和牛仔裤,看尺寸应该是齐安君的。但一定不会是齐安君摆在这里,那种家伙才不会把衣服折得这么好。

宋子言饿的饥肠辘辘,换好衣服便想找齐安君要吃的。他走出房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套复式公寓,客房外面是个起居室,从楼梯旁边看下去刚好是一楼客厅。

客厅的采光极好,整整两面的落地窗,温暖的阳光扫进屋里,映照在那人的身上。此刻,齐安君正站在画板前,对着画纸涂涂弄弄,宋子言不懂艺术,更不懂油画,他只觉得齐安君这么认真画画的样子,还真像个艺术家。他记得以前黄纪恩在世的时候,常常夸奖齐安君的艺术细胞,总说如果齐安君不做导演,兴许真能在油画界成名。宋子言虽然看不懂齐安君画得如何,但看他这般架势,至少能吸引不少女画迷。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简直就是为了让人嫉妒而存在。就好像是齐安君,长相好,家世好,充满了艺术细胞,又会说一口流利的鸟语。虽然宋子言嘴巴很硬,但是,对齐安君的羡慕是他无法否认的。也许不仅仅是羡慕,还有向往和嫉妒。向往他的优秀,嫉妒他的才华,以及曾经误以为黄纪恩对他的偏心。

一年多的时间并没有让齐安君改变什么,他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依然喜欢对自己冷嘲热讽,可是,在黄纪恩死后,宋子言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讨厌齐安君了。不管他如何逃避,间接害死黄纪恩的人始终是自己,这是他欠齐安君的。

然而,想起昨天的事情,宋子言仍然感到疑惑。尤其是齐安君最后的那句话,以及他眼底里的温柔,让宋子言感到不真实。宋子言不由得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就好像在确认齐安君究竟有没有摸过他的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幼稚,宋子言不禁自嘲地笑了。

“终于醒了啊。”

齐安君的声音把宋子言拉回现实,他慢步下楼,那人却连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盯着画纸。那是一幅半成品,虽然在宋子言眼中,就跟成品没什么两样。他就看到齐安君一层层地上颜色,时而皱眉,时而放松,压根不知道在干嘛。

见齐安君不理会自己,宋子言自顾自地在客厅转了一圈,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品,统统都是一幅幅油画,落款皆是齐安君的名字。

齐安君似乎看透了宋子言的心思,高昂着头,笑着说:“我们家的人都是这么自信,最好的一定是自己的作品。”

宋子言刚要瞪他一眼,料想自己必然说不过他,只得硬生生地咽下去。

看到电视机下面堆了不少影碟,宋子言忽然来了兴致,坐在地上一样样扫过去。除了黄纪恩的电影之外,最多的就是英年早逝的演技派男星纪亦深。

“原来你是纪亦深的影迷。”

宋子言自觉不是八卦的人,何况,他和齐安君的关系如此微妙。因而,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没想到齐安君并不在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恩”,忙完手里这笔才又说道:“可惜我还没毕业,他就死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宋子言还在咖啡馆打工。其实在认识黄纪恩以前,宋子言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只是咖啡馆的客人以女生居多,常在店里听到她们闲聊,从而知道纪亦深这个人。

年纪轻轻就出道,一炮而红,被冠以天才的名号。可惜,英年早逝,听说还是自杀。

想到纪亦深就不免忆起黄纪恩,这位天才男星也是拍了黄纪恩的电影走红,因而宋子言刚出道时,常常被媒体拿来和他比较。不过,活人永远比不了死人,况且,纪亦深就演过黄纪恩一部戏,根本就无从比较。

齐安君仍是气定神闲地作画,就好像看不到宋子言的存在。可是,宋子言就坐不住了。

我要拍老师的遗作——这句话对宋子言来说,何其震撼。

“齐安君,我们谈谈昨天的事情吧。”

宋子言站起身,走到齐安君的旁边。那人头也不抬,继续往画纸上颜色。

“昨天不是谈完了吗?难道你睡一觉就忘了?”

对方越是冷静,宋子言就越是不悦,他一把抓住齐安君的手臂,挑明道:“下个月就开机,你总该让我知道剧本。”

齐安君终于放下画笔,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道:“剧本有很多份,可是,我希望你能到老师家里,他的书房有最初的手稿,也有当时查的书籍和资料。”

齐安君顿了顿,每次谈起黄纪恩,不免有些感伤。

“满满一桌子的东西,从他走后,我就没动过……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积了一层灰。”

宋子言明白齐安君的意思,之所以要他进黄纪恩的家,并非故意勾起他的伤心事,也不是想要他难堪。既然剧本是黄纪恩亲自构思,并且为他量身定做,那么,在黄纪恩书房里的东西,正是最接近他想法的咨询。

“我明白了。”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没有对齐安君抱以敌意,也是他第一次他乖乖认可齐安君的想法。

沉思许久,见齐安君继续作画,宋子言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困扰他一晚的疑惑。

“齐安君,为什么是我?我记得你一直看不起我。”

齐安君没有否认,甚至坦然地承认了他对宋子言的轻视。

“不错,我确实看不上你的演技,如同当年我对老师说的,你演技的巅峰时期已过,发挥最好的就是第一部电影。”

早猜到从齐安君嘴里说出的,必然不是好话。可是,每次听来依然觉得刺耳。日落西山,风光不再,这恐怕是每个演员最怕的。尤其演技更是一张标签,说你有就有,说你没有就没有,只有别人说了才算数。

“既然你对我百般看不上眼,何必用我做男主角。”

齐安君轻笑,毫不避讳地答道:“因为这是老师的遗愿,你懂吗?宋子言,这部戏只能用你做主角,在老师的心里,这就是为你写的剧本。”

发生了这么多事,宋子言如何不懂黄纪恩的用心,他低下头,眼眸黯然,终是不语。

齐安君眉头微皱,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管你是为了老师的遗愿,还是为了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哪怕是为了打一场翻身仗。总之,我期待你的表现。”

齐安君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深深地插入宋子言的死穴。忆起昨天的情景,尤其那人最后的话,宋子言更是不免感到疑惑。他摸不透齐安君在想什么,看似深谋远虑,却又像是情真意切。他所期待的涅磐重生究竟是为了自己,亦或者仅仅只是为了达成黄纪恩的遗愿?

宋子言越想越糊涂,甚至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不能从齐安君身上移开。缓缓地站到齐安君的旁边,宋子言开始打量起那人的画作,试图从中看透他的想法。

然而,宋子言终究没有艺术天分,在他眼里,画纸上不过就是一团团颜色,压根不懂齐安君在做什么。

“你那么喜欢画画,为什么要做导演?”宋子言顿了顿,每每提到黄纪恩的名字,总是不免语带感伤:“老师以前常说,如果你能继续学画,兴许真能成名。”

齐安君闻言轻笑,仍是没有抬头看他。

“喜欢吗?或许吧。我从小学画,刚念大学的时候,也是学的油画。可是,学着学着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后来我执意转系,还真被我考上了。可惜,被家人发现后,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顿。当时,要不是老师帮我说好话,恐怕不能学到毕业。”

齐安君说得简单,宋子言却听得惊奇。在他眼里,齐安君哪里像是会妥协的人。至于黄纪恩早就和他认识这件事,宋子言并不奇怪,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察觉到的。

“你们家里人都有艺术细胞?”

宋子言看得出神,不由得问道。令他意外的是,齐安君竟然坦然吐露私事。

“我哥哥也很会画画,比我更早开始学。可是,他觉得我的天分胜过他,就没有继续学下去,专心鞭策我画画。不过,后来作为兴趣,他偶尔也会画,就像我现在一样,不为什么,只是一种消遣。”

换了一年多以前,宋子言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天能和齐安君心平气和地聊天。显然,齐安君也想到这一点,突然笑了,转头看向宋子言,调侃道:“今天我们说过的话,恐怕比往年加起来还要多。”

宋子言心头一怔,见齐安君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急于逃离这种惬意的氛围。

“我上楼再睡一会儿。”

说罢,宋子言立刻转身,再不看齐安君一眼。齐安君眯缝眼眸,仍是一派神情自若,应声说“好”。

待到宋子言走上楼梯,齐安君忽然喊道:“等你睡醒,我送你去老师那里。还有一个月开机,时间不多了。”

黄纪恩名下房产都留给了齐安君,这事是宋子言早就知道的。

回房以前,宋子言忍不住驻足停留,从二楼俯视看去,站在一个齐安君不会发现的位置,尽情地打量对方。

自从黄纪恩走后,和齐安君每一次的碰面都让宋子言深深感到,在之前的八年里,他根本没有了解过齐安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一味地嫉妒对方的才华,羡慕黄纪恩对他的温柔,以及厌恶从他眼中看到的藐视。而如今再看齐安君,那人似乎不单单只是印象中的样子。

就比如黄纪恩常夸齐安君很会画画,宋子言每次听到都不以为然。现在,当他亲眼所见齐安君画画的模样,即便不懂欣赏,也说不出他是虚有其表这样的话。

太阳渐渐落下,赤红的夕阳洒在客厅,齐安君的半边侧脸躲在阴影之下,从宋子言的角度望去,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样。然而,那人俊美的脸孔,修长的身型,认真的表情……一切都好像是刻在宋子言的记忆中,明明看不到,却也忘不掉。

宋子言的脑中闪过一个奇妙的念头,比起画纸里的一团团色块,齐安君认真投入的模样,更像是一副美丽的油画。

12

晚上八点,宋子言被齐安君吵醒。那人总是毫不客气,开门进来,把灯打开,就差没把他的被子掀了。梳洗过后,宋子言和齐安君一起下楼。临出门时,他不由地看向客厅中央的画板,比起下午的样子,似乎又加了不少色彩,大块的颜色明艳夺目,正如画者那种大放大合的个性。

宋子言做了黄纪恩八年的学生,却从未进过他的家门。黄纪恩喜欢在酒店谈工作,在饭店交朋友。早年还会请朋友到家里坐坐,自从十多年前搬进现在的公寓后,几乎没人知道他住哪里。

宋子言早就知道齐安君常常出入黄纪恩的家,当初,这也是他讨厌齐安君的理由之一。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黄纪恩的死不但带走了他那可笑的自信,也带走了他对齐安君愚蠢的偏见。

“老师在本地一共有五套房子,除了他生前住的地方以外,其他几套都被我抵押给银行。”

宋子言一愣,没想到齐安君会说起这事。

“为什么?”

他知道齐安君对黄纪恩的感情,料想他不会胡乱妄为。

果然,齐安君笑道:“为什么?因为投资商的资金不够,我需要更多的钱。”

宋子言沉思片刻,正欲开口,齐安君肃然道:“所以,这部电影如果赔本了,我真的没脸见老师。”

话已至此,宋子言不再多言,默然点头。

黄纪恩的房子是一套复式公寓,比齐安君的住处还要大许多。刚进门,宋子言就愣住了,不是因为屋内古色古香的布置,而是墙上那些与家具格格不入的装饰,通通都是一幅幅的油画。

宋子言不禁想到齐安君的家,难道他们师生二人连在装饰品位上都这么想象?齐安君忙着在找书房的钥匙,没有发现宋子言已经在客厅兜了一圈。

宋子言说不清为什么会对这些油画产生好奇,他就像是凭借本能,不知不觉地就把每一副都粗略看过。

“齐安君,这些是你的画?”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宋子言却觉得不对劲。果然,齐安君缓步走到他身后,目光留恋地看向正对着的画作,平静道:“不是我画的。”

宋子言心头一惊,疑惑地看向对方。他的视线在齐安君和油画之间来回,鬼使神差地说道:“确实不像。”

齐安君家里的油画,不管是景象、人像,还是他看不懂的印象派,其中色调无一例外都是明亮而鲜艳,极富生命力。而眼前的油画恰恰相反,色调昏暗,颜色厚重,犹如阴郁的灵魂。

寂静的屋子里,齐安君久不做声,宋子言很不习惯。

“难怪老是总夸你的艺术天分,这些买来的画作倒还不如你。”

宋子言原本想用一句奉承,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不料,齐安君竟然皱起眉头,厉声呵斥道:“闭嘴,你懂什么?”

宋子言诧异地看向对方,齐安君生气的模样让他感到古怪。

难道黄纪恩的家对齐安君来说,真有什么特殊意义?

半晌,齐安君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屋内摆设,对宋子言说道:“这一年多里,每周都会有阿姨过来打扫,就如同老师生前一样。”

宋子言点头,难怪房里干净得好像一直有人住似的。

齐安君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宋子言:“这是书房的钥匙,我想保持老师生前的样子,所以从来没让阿姨进去打扫,可能已经积了一层灰……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说罢,齐安君朝二楼看了一眼:“如果我没有记错,桌上就有一份剧本,那是最初完成的稿件。后来他让编剧一修再修,电脑里应该有各个版本的存稿。”

齐安君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地方,甚至不愿意多逗留。原本,宋子言以为这家伙会押他上楼,命令式的把每样东西丢在他面前。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多分钟,齐安君就要走了。

或许是不习惯这样的齐安君,赶在对方出门之前,宋子言终究还是问出了他的疑惑。

“齐安君,你不恨我?”

宋子言紧抿嘴唇,等待答案的过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齐安君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他想了想,又摇摇头,反问道:“为什么要恨你?”

不等宋子言回答,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宋子言,或许我确实讨厌你,讨厌你挥霍了资本,又自以为是、不知好歹,甚至辜负了老师的用心。可是,老师的死终究还是意外,把一条人命算在你头上,我不至于这么蠢。”

齐安君若有所思地看向宋子言,斟酌良久,仍是开口:“如果八年前老师没有遇到你,或许他不会再继续电影创作。你把他心心念念的剧本演活了,所以他才执意栽培你。”

宋子言并不知道原来黄纪恩对他的“好”,竟然还有这一层的原因。然而,齐安君的话说得含糊,宋子言压根弄不清来龙去脉,只得捡重要的问。

“你说老师本来打算在那部电影后就不再导戏了?那他打算……”

不等宋子言问完,齐安君笑言道:“谁知道呢?或许会在乡下买块地,种些花花草草,再养些鱼什么的。总之,当时的他确实对电影失去欲望,更不要说演艺圈的光环和利益。”

宋子言茫然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他没想到黄纪恩还有这么多秘密,或者说是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齐安君渐渐收敛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逼得宋子言不得不与之对视。

“宋子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必须振作,调整到最佳状态。我要看到的是比初出道时更出色的宋子言,哪怕是把钱砸光了,我也一定要拍到最好。”

齐安君伸出手,接着说:“过去的偏见也好、讨厌也好,我都会一笔勾销。从现在开始,为了完成老师的遗作,我们必须是最佳拍档。”

宋子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与齐安君交握。这大概是两人相识八年以来,最友好的一次谈话。

齐安君走后,宋子言终于可以好好地打量这个屋子,感受黄纪恩住过的地方。大概是阿姨每周都会打算的缘故,屋子里非常的整齐,反而失去了居住的感觉。

走上二楼,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书房的钥匙,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房门。正如齐安君所说,宽敞的书房里乱七八糟的,桌上堆了好几本书籍,每一本都贴了几处标签,应该是黄纪恩查找资料时用的。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叠厚厚的剧本,宋子言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里,竟然比当初被他丢在后座的那本还要重。

封面就是黄纪恩的字迹,用钢笔手写的四个字——浮世如梦。

恍惚间,宋子言已经坐在桌前。想起齐安君曾经说过的话,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剧本,快速阅读起来。

故事发生在三十年代的香港,宋子言的角色是一家逐渐没落的胭脂店少东。家里除了他一个男丁之外,剩余的都是女眷。他没有像贾宝玉一样受到众星捧月,反而是每天都要头痛店里的生意,就怕哪天会支撑不下去。而后,他开始动起贸易生意的脑筋,想方设法在政商名流界周旋,靠着家里仅存的微薄名气,终日饮酒跳舞攀关系。他可以和男人调笑,也可以和女人调情。他不怕死,却怕穷,只要为了生意,他什么手段都可以做。然而,生意倒是渐渐被他做起来,却不怕死的迷上社交圈最出名的交际花,一个他碰不起的女人。

初读主线,再读细节,当宋子言把剧本读透的时候,也深深地明白了黄纪恩的用心。齐安君说得不错,黄纪恩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知道他所有的事情,洞悉了他隐藏的秘密,更深知他的心思。即便是那些宋子言自己都看不懂,看不透的地方,黄纪恩却了解。

这部戏寄托的是黄纪恩对他的恩情,以及对他的赞赏和期许。可惜,为什么直到现在,宋子言才看到这部剧本。他痛恨自己的愚蠢,却已无力挽回。一样样地把书籍整理好,宋子言就这么趴在桌上,感受那份早就褪去的余温。

入夜,宋子言躺在床上,身体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好像回到七八岁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高高地盖过头顶。在这个陌生的房里,因为黄纪恩曾经存在的气息,宋子言感到莫名的熟悉。

这一夜,宋子言失声痛哭,不知是为了黄纪恩,还是自己。

13

从那以后,宋子言足不出户,每天都待在书房,不管David他们怎么邀约,他连电话都不接,一心扑在剧本上。除了做饭的阿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回来这里,包括齐安君在内。

一个星期后,宋子言接到齐安君的电话,那人找他讨论剧本,却不说到黄纪恩的房子碰面,非要宋子言到他家会面。

下午,宋子言提早出门,带着剧本到了齐安君家楼下。备用钥匙在管理员那里,这是齐安君在电话里就说过的。

到了齐安君家,宋子言见时间尚早,又知道对方是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家伙,便在上次住过的客房睡一觉。

兴许是前一晚没有睡好,宋子言意外地在陌生的环境睡得很熟,竟然连齐安君回家了都不知道。直到楼下动静颇大,宋子言才被吵醒,见外面天色已晚,他刚要骂齐安君的失信,开门一看,楼下竟然还有一个人。

宋子言下意识地躲在二楼死角,从他的位置看下去,刚好能看到客厅的中央。那家伙带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回来,看起来依稀有些眼熟。待到他们开始说起英文,宋子言才想起这不是那天在酒吧后巷,和齐安君说鸟语的那个人吗?

两人没聊几句,外国人就把衣服脱光了,身材虽不见得高壮,倒也不显得干瘦,尤其是那两条腿笔直修长,臀部饱满又挺翘。

宋子言愣了两三秒,刚要出声,却见齐安君端起画笔,显然是要拿这人做模特。他不懂什么是裸体艺术,然而,明明看得莫名其妙,却又没有出声打扰。

没过多久,齐安君放下画笔,笑吟吟地走向对方,在他手上随意摆弄,似乎是要调整到满意的姿势。然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抬起头,在齐安君耳边说了句什么,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慢慢往下伸,缓缓解开了他的皮带。

宋子言拍过同志电影,当然知道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调情。他明知道自己应该回避,却偏偏是两腿生了根,竟然连半步都跨不开。

齐安君的兴致显然不错,他非但没有推开对方,甚至拉着他慢慢后退。两个大男人就这么站在客厅,赤裸裸地接吻调情,犹如饥渴的野兽一般,互相啃啄对方的身体。

房里很静,呼吸声都听得尤其清晰,不止是齐安君他们,还有宋子言自己。

齐安君解开裤裆,却没有脱掉牛仔裤,那个男人似乎很不满意,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然后,蹲下身含住他的阴茎。

就在齐安君坐上沙发的那一刻,宋子言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是,他竟然两腿一软,狼狈地坐在地上,理智告诉他必须回房,身体却只是往里面缩了一点,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金发碧眼的男人很是奔放,一边含着阴茎来回摩擦,一边不忘抬眼看向对方。直到齐安君满意地笑了,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那家伙才终于专心挑逗他的欲望。

突然,齐安君一把抓住他的手,手腕稍一用力,便把对方拽进怀里。那人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骄傲地高昂着头,一把按住齐安君的肩膀,跨坐在他的两腿之间。

男人的背影刚好挡住了宋子言的视线,无法看到最让人尴尬的地方。然而,即便宋子言没有和男人做爱的经验,也很清楚两人现在的姿势是在做什么。

随着男人一声低吼,终是坐在齐安君的身上,把他的阴茎牢牢地夹在体内。那人似乎还嫌不够,挺直后背,不住地上下抖动,手指挑逗地深进齐安君的嘴里,柔软的金发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忽然低头对齐安君说了句什么,只见齐安君慢悠悠地抬起手,搂在了他的腰间。阴茎在对方的体内不断抽动,一次比一次挺得更深,双手稍稍把对方的腰部托起,然后又狠狠地往下按。

男人发出甜腻的呻吟,手指紧紧地掐住齐安君的手臂,勒出一道道的红痕。可是,在宋子言听来,淫秽的叫声犹如地狱魔音,逼得他步步后退。

此刻的宋子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他不由得地后退,直至后背撞到房门。他想要站起来,双腿软弱无力。明明门背后就是客房,却跨不出这一步的距离。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金发男人的动作极是熟练,似乎很清楚如何让齐安君投入。他突然握住齐安君的双臂,腰部越发加大力道,每一次的动作都是这么深入,好像恨不得将对方的阴茎吞入体内。

终于,齐安君的呼吸开始沉重,粗重的喘息声传至二楼。他的身材极好,每一个动作都富有男人的性感,修长的手指在对方的背上划动,竟然宋子言想起他拿着画笔的模样。

双眼死死地盯着正在交合的两人,他明明不想再看,可是,为什么就闭不上眼睛?男人的呻吟和齐安君的喘息交杂,一声声地刺进宋子言的耳中。

肩膀不住地颤抖,呼吸竟然变得急促起来,余光扫过自己的裆部,宋子言更是大惊失色。他僵硬的抬起手,试探地伸向下身,就在碰到硬挺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把手收回,犹如触电一般。

硬逼着自己握紧拳头,宋子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低吼,宋子言下意识地望去,只见那人软软地瘫在齐安君的身上,显然两人已经达到了高潮。

与此同时,齐安君将他轻轻地搂在怀里,少了一个人的阻隔,躺在沙发上的他刚好能看到宋子言的位置。

齐安君笑了,仍然是戏谑的表情,毫不避讳地与宋子言对视。他的神情仿佛是洞悉了一切,眼底的笑意深深地刺痛了宋子言的心。令他顿时心跳加快,险些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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