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言瞪大了眼睛,突然起身,狼狈地打开门,终是落荒而逃。
房里没有开灯,宋子言就这么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硬逼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地深呼吸,直到僵硬的身体略微放松,然而,当他松开拳头的时候,透过外面的光线隐约可见,掌心已经涨得通红。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黑暗中,只有那抹戏谑的笑依然可见。只要闭上眼,脑中便会浮现那些活色春香的画面,尤其是齐安君的眼神,仿佛一直都在与他对视。
慌乱地摸到手机,此刻的宋子言只想逃离这里,他要找Daivd出来喝酒,叫他带上一票女模特。不管是谁都好,只要你情我愿,只要能发泄欲望,只要他能证明自己依然是宋子言。
对,他是宋子言,只是,他已经不是自己曾经了解的那个宋子言。从他认识黄纪恩的那一刻开始,宋子言已经不再是宋子言了。
不久,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宋子言知道那一定是齐安君。努力地镇定心神,他不想让齐安君看笑话。打开门的瞬间,他多想学齐安君那样,调侃地来一句,嗨,原来你们玩艺术的都是这样画着画着就到床上去了。
可惜,宋子言终究不是齐安君,他使劲地扯了扯嘴角,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约过你的事情。”
齐安君赤裸上身,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向宋子言。
“刚才我就跟Jerry说,楼上好像有动静,可能是你来了。谁知道他不信,非要跟我来一场。”
说到这里,他玩味地打量了宋子言一番,接着说道:“我们认识多年,不过,关系也仅此而已。”
说罢,他不再提这事,转身就往下走。
“我已经开窗吹风了,楼下不会有什么味道,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宋子言看着齐安君下楼,又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副吃准了自己会去的样子。回头看一眼地上的手机,宋子言按捺心神,终究是把它收好,带着剧本走下楼。
如果齐安君是存心看他笑话,那他更不能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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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正事,齐安君倒是认真不了,只是偶尔两人产生分歧的时候,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宋子言很清楚,这人是改不了恶劣本质。可惜,不管他多么不甘心,真跟他深入探讨以后,确实被他的能力折服。黄纪恩说得不错,齐安君天生就有一种独特的洞察力,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哪怕是存在于戏里的角色,只要给他蛛丝马迹的线索,他就能拼凑出完整的形象,由他解说,对角色的了解更为立体。
这么一聊就是一整夜,两人争得起劲,倒是忘了白天黑夜。直到外面天亮了,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一晚。
宋子言打算回家睡一觉,然后再去黄纪恩那里找些东西,齐安君本就不是热情好客的人,压根没打算开车送他。临出门前,还不忘叫他别再去喝酒,免得开机后脸上浮肿。
回到家里,宋子言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依稀浮现的便是齐安君和男人做爱的情景,以及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宋子言睡不着,齐安君却睡得很香,一觉到傍晚,然后叫Jerry过来继续做他的模特。晚上,宋子言还是回到了黄纪恩的家里,吃过晚饭,又待在书房用功。齐安君让他把黄纪恩当初翻过的书都看一遍,这对宋子言来说是一件难事。宋子言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没念过大学,而他在读书的时候,成绩仅仅勉强及格,让他看这些生涩难懂的东西,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大概是一夜没睡,宋子言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连阿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睡梦中,他忽然闻到一股怪味,就像是东西烧焦的味道。兴许是天生的防备意识,他猛地坐起身,飞快地冲出房间。
果然,一楼早就一团乱,烟雾四起,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宋子言镇定心神,顺着火光的方向看去,应该是从厨房烧起来的。虽然火势还没有烧过来,烟气已经呛得宋子言难以呼吸,眼睛又涩又痛,视线逐渐模糊。
眼看大火从厨房烧到了客厅,宋子言不敢耽误,赶紧冲到门口,先是按下报警,通知警卫家里着火了。然后,他立刻夺门而出,逃也似的往楼梯跑。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火势越烧越旺,宋子言还来不及喘口气,楼梯间已经满是烟气,他不得不弯下腰,摈住呼吸,抓紧时间往下跑。
终于,宋子言一鼓作气逃到一楼,这时,消防队也赶到了。疲倦地坐在地上,宋子言第一次感到狼狈和后怕。
如果他没有惊醒,如果他没有逃出来,此刻,他是不是已经葬身火海?宋子言不敢去想,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待他回过神,第一时间想到了齐安君,犹如鬼使神差一般,竟然拨通了那家伙的电话。
“宋子言?有事?”
齐安君仍然是一副懒洋洋的口吻。
“老师家里着火了。”
话音刚落,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宋子言一愣,刚想骂人,齐安君就回拨过来了。
“我现在过来,你在哪里?”
宋子言还来不及回答,已经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在楼下。”
想必齐安君是说不出安慰人的话,果然,这个恶劣的家伙永远只会冷嘲热讽。
“是吗?没死就好。”不等宋子言作声,齐安君又道:“待着别动,我快到了。”
几分钟后,宋子言就看到齐安君的车子停在门口,那家伙显然是一路飞车赶来,下车的时候竟然还在喘气。
宋子言并不喜欢被人俯视的感觉,可惜,当齐安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
“真没死啊。”
齐安君蹲下身,用笑容遮掩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戏弄地拍拍宋子言的脸颊,又是一副耍人玩的样子。
宋子言冷眼瞪向他,刚要大骂,却见那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竟然要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齐安君,你去哪里?”
齐安君没有回答,面无表情,一个劲地往里冲。宋子言隐隐察觉到他的意图,飞快地追上,死命拽住他的手臂。
“消防员已经上去了。”
齐安君没有回答,试图挣脱宋子言的束缚,没想到,宋子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臂死命地勒住齐安君,死活不肯松手。
“齐安君,就算你现在上去也没用了,我逃下来的时候,一楼已经烧遍了。”
听到这话,齐安君的身体明显一僵,宋子言还摸不清头脑,就见那人放松了身体,不再坚持。
“是吗?”
齐安君淡淡的说道,脸上硬是挤了个笑容,却不怎么好看。然而,他的目光始终望向楼梯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消防员下来。时而瞟一眼停在楼外的消防车,眉头紧锁,双手僵硬地握成了空拳。
宋子言疑惑地看向齐安君,不由得暗想,如果他在乎的是老师的住处被烧,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往上冲?为何要先来看看自己的情况。
宋子言试图从齐安君的脸上找到答案,可惜,那人的掩饰实在太好,很快就恢复原样。甚至在消防队下楼后,冷静地上前询问情况。
可是,当一切都办妥以后,齐安君变得不一样了。他仿佛忘了宋子言的存在,飞快地跑上楼,一路冲进屋里。
宋子言大感不妙,快步追上,在进门的那一刻,不由得惊呆了。
火势比他想象得更严重,虽然消防员说,二楼波及不大,尚且没有受到影响。可是,从厨房到客厅,一楼可以说是烧个精光。
宋子言沉默地站在玄关,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此刻的齐安君就站在客厅中央,他的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一点点地将他吞入黑暗之中。
即便齐安君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宋子言仍然能够感觉到,此刻的齐安君并非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挺直背脊,眉头微锁,毫无生气,在黑暗中犹如一缕孤魂,仿佛稍稍触碰便会烟消云散。
宋子言没有离开,此时,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伸出手,碰一碰齐安君的皮肤,他想知道那人的身体是什么温度,他还是否还存有知觉。
然而,未等宋子言动弹,齐安君突然开口,让他不得不回过神。
“宋子言,请你先离开。”
没有情绪的声音,平静的语调在此刻反而显得突兀。
“我知道了。”
宋子言不知道齐安君冲进屋里的第一眼究竟看到了什么,所以,他也不会知道是什么东西让齐安君这样的人都能失神。他只是一步步地后退,缓慢地退出这个屋子。
脏乱的房间,浑浊的空气,刺鼻的焦味,每一样都在告诉别人,在半个小时前,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大门已经变形,宋子言却执意要关上它。他的目光仍然紧缩在齐安君的身上,不可置信地发现那人脸上渐渐露出黯然的神情。
随着大门一点点地合上,宋子言透过门缝望进去,竟然看到齐安君恍惚出神地跪倒在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高傲的男人难道是疯了吗?
下一刻,齐安君缓缓地伸出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修长的手指捡起一片片烧成灰烬的碎片,慢慢地把它们拼凑在了一起。然后,他低下了头,犹如抽搐一般,肩膀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地将它们捏在手心,忽然又重拳捶打在地板上。
寂静的夜晚,伴着“碰”的一记响声,大门关上了。宋子言分不清刚才的声音是来自于门,还是留在屋子里的齐安君。
这一刻,他失神地望着烧黑的房门,明知道已经看不到齐安君的身影,他却选择驻足停留,久久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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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宋子言没有再问,齐安君更不会多提。与此同时,就像是交换条件一样。齐安君假装忘了宋子言在他家看到的事情,而宋子言也逃避地装作全然不记得。可惜,宋子言逃得过自己,逃得过齐安君,却逃不过黄纪恩的剧本。
开机当天,会场几乎都要被媒体挤爆,黄纪恩生前的两位学生联手合作,重演当年未完成的电影,如此劲爆的新闻怎么可能不吸引眼球。尤其是宋子言和黄纪恩的关系,至今仍是耐人寻味。作为黄纪恩的学生,齐安君明知道宋子言如今的名声,却执意用他当男主角,不少记者揣测多半是黄纪恩的遗愿。
可是,不管新闻媒体如何八卦,在齐安君的铁腕政策下,根本讨不到半点新闻。从开机第一天,齐安君就带着整组人远赴影视基地,全封闭式管理,不让任何记者进入。这人天生就有一股傲气,全然不同于黄纪恩的谦逊。从第一次执导开始,齐安君就很不受娱乐记者喜欢,既不喜欢配合炒作,也不喜欢记者探班。然而,他越是不给新闻,记者越爱乱写。不是潜规则女明星,就是和男主角闹不和,再加上他的外表确实出众,在一票新晋导演中很受关注。但是,影视记者反倒很欣赏齐安君的作风,不靠三角恋博版面,也不把自己弄成明星到处作秀参加活动,正是他们喜欢的那种端起架子的姿态。
当然,虽然齐安君和媒体关系十分微妙,在和制作方打交道的时候,他确实很有一套交际手腕。或许是受到西方教育的影响,他的行事作风十分海派,尤其是和投资商的饭局上,他总有说不完的奇闻异事,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开机仪式过后,制作团队和投资商一起吃了顿开工宴。宋子言和齐安君坐在一桌,可算是领教了他能说会道的模样。不但是把一个个大人物哄得高兴,更是将现场气氛炒热,依然是一派领头人的姿态。
如果不是这次因戏重遇,宋子言恐怕不会想到,原来他这八年里根本没了解过齐安君。初次见面就不对盘,往后几年更鲜少接触,所谓的印象也不过是单方面的偏见,其实他一直看不透他。
然而,管他看不看得透,也许宋子言根本就不应该了解齐安君。经过这阵子的接触,宋子言越发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是毒品,会让人好奇地靠近,更会让人不由得上瘾。只不过,齐安君有句话说得不错,无论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谁对谁有偏见,谁对谁又很讨厌,总之,如今的宋子言和齐安君既是同盟,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黄纪恩的电影让他们变成了生命共同体,何况,他们确实有太多只有对方知道的秘密。
比起那些不相干的旁人,即便齐安君的存在再怎么危险,对宋子言来说,仍然是最为亲近的一个人。
这是一种灵魂的靠近。
正式开拍以后,宋子言就见识了齐安君的厉害。第一场戏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当观众便好。坐在不远处,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的NG。齐安君的要求很高,比往常还要高,看到他旁边一地的烟蒂,他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比起黄纪恩的严肃,齐安君的嬉笑怒骂更让人害怕。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进入工作状态以后,更是个十足的暴君,那对年轻的男女演员已经快被他骂哭,要命的是齐安君还要他们重来一次。
为免在齐安君面前出丑,宋子言认为,自己还是再看一遍剧本,把第一场戏准备得更充分一点。然而,正当他准备回休息室,齐安君恰好喊“卡”。路过摄影组的时候,一群男人正凑在一起抽烟。
“宋子言。”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子言下意识地回头,不巧,又碰上了个熟人。
非但是个熟人,还是让他十分尴尬的人物。莫如生是这次电影的摄影,同时,也是瞿导上一部戏的摄影。想到当初齐安君在酒店的话,想必就是他对齐安君透露风声,把自己接了瞿导新戏的消息告诉了他。
“怎么不说话啊?我记得以前在片场看到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愧是齐安君的熟人,莫如生说话的口吻和他十分相像,一副嘲弄的姿态。
“在想剧本的事情,抱歉,刚走神了。”
莫如生显然并不相信,摆出一副老熟人的姿态,拍拍宋子言的肩膀。
“这倒是,难得安君给你机会演男主角,如果演砸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话听在宋子言的耳朵里自然刺耳,可是,难道不就是如今所有媒体和圈内人对他的看法?每个人看到他恐怕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唯独莫如生说出口而已。
“我记得你以前在片场很开朗的,怎么从瞿导那次合作开始就连话都没了?”
莫如生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是事实,在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知道的。当初在瞿导的剧组,他每天忙着躲记者。如今在新戏的片场,他不知如何面对黄纪恩的团队。他不清楚这些工作人员对他是抱以什么样的看法,也不知道一路跟着黄纪恩的他们对他是否还认可。他只知道现在应该去好好地看剧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戏里。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宋子言不想被任何人看扁。
“下一场是我的戏,我现在想要去休息室再做一次准备,失陪了。”
宋子言礼貌地笑笑,不再逗留,在助理的陪同下往休息室走去。没走几步,他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笑声,多半是莫如生和几位摄影在说他的八卦。
管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宋子言一点都不想知道。如今的他脑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进入状态,把这部戏演好。为了黄纪恩,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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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言的第一场戏就不顺利,齐安君简直就是个疯子。这场戏拍摄的是他在家中和母亲及妹妹谈话,主要表现家族生意逐渐没落的窘况,然而,他又必须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姿态隐瞒真相,以此来让家人放心。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场戏,出场人物不过三四个人,齐安君竟然拍了一下午。甚至于拍到后来,连和他对戏的演员也说:“导演,我认为小宋的表现可以了。”
齐安君没吭声,显然是给老演员面子。只是他依然皱着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宋子言,你过来。”
现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果然,宋子言刚走近,齐安君猛地把剧本丢在他脸上,骂道:“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不要把你演三流电影的那一套拿来应付我。黄导教你的演戏方法就是这样死板地念台词?还是你捞够了商业活动的钱,已经把怎么演戏给忘了?”
宋子言可以忍受齐安君骂他,却不能忍他波及黄纪恩。
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剧本,再抬头的时候,宋子言的脸上是一股莫名的冷意。把剧本递给齐安君,他说道:“黄导就是这么教你导戏的?只是一个劲地大吼大骂。”
话音刚落,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禁凝神望去,谁都不敢相像齐安君会有什么反应。作为黄纪恩团队的工作人员,虽然他们也不习惯齐安君的作派,但谁敢当面对导演指出?不过是私底下抱怨罢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齐安君必然会大发雷霆时,那家伙竟然笑了。目光直视宋子言面无表情的脸孔,齐安君吩咐道:“现场休息五分钟。”
他命令工作人员走开一点,然后又对宋子言说道:“来,我们说戏。”
齐安君说戏的风格和黄纪恩相差很多,黄纪恩喜欢给演员提示,让演员自己揣摩角色,而齐安君恰恰相反。或许是出于自信,齐安君喜欢引导演员思路,用他独特的方法将他们代入状态。
“宋子言,你家挺穷的吧。”
齐安君的话永远都这么不客气,如果不是在剧组,宋子言早就一拳揍上去。
“对,是很穷,我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工作。”
“你还有个妈妈?”
齐安君试探的问道,果不其然,宋子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许久才答道:“对。”
从出道起,宋子言对外宣称自己是孤儿,而他母亲的事只有黄纪恩知道。
“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宋子言冷眼看向齐安君,以沉默作为答复。齐安君对他笑笑,投降道:“好,我不问。总之,你妈妈一定赚不了什么钱,是吧?”
宋子言再也听不下去,他激动地站起身,怒道:“齐安君,你到底在想什么?”
“母亲”二字对宋子言来说是神圣不可轻犯的,齐安君一而再地口出恶言实在让他气愤。
齐安君却不气不恼,依然是笑嘻嘻地模样,接着说道:“宋子言,这部戏的每一处都与你息息相关。一个成功的演员无非是两种类型,一种是把戏代入人生,擅长演绎和自己相像的角色,即便角色与角色之间有细微的差别,但每一个都是他自己。还有一种就是把自己代入角色,他可以是戏里的任何一个人,出戏和入戏只在导演的一声喊卡。老师之所以制作出这样的剧本,无非是他终于意识到你只能是前者。”
齐安君顿了顿,抬头看向宋子言,果然,那家伙脸色发白,明显是被他说中了。
“你第一部戏里的角色根本就是你自己,所以,虽然你当时并不会演戏,却能有惊人的表现。我看过你的每一部戏,也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再加上刚才的那场戏,我更加确定一点,宋子言,你一直都在逃避在戏里演自己。你在老师的指导下渐渐会演戏了,却用这种技巧试图遮掩你和角色的关联。结果就是你的技巧不够纯熟,又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
这时,齐安君突然站起身,嘴唇凑近宋子言的耳朵,低声道:“宋子言,胆小鬼是演不好这部戏的。”
轻缓的呼吸随着他的声音闯入耳畔,宋子言顿时身体一僵,冷冷都看向齐安君:“少罗嗦。”
齐安君闻言大笑,吩咐工作人员各归各位,准备继续拍摄。而宋子言也回到原位,远远望向齐安君的方向,不禁凝神暗道,我不是胆小鬼。
之后的拍摄极其顺利,工作人员都不禁感叹,齐安君到底是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能让宋子言变了一个人。并非宋子言先前演得不好,只是两者相比之下,确实越演越纯熟。不,不仅仅是纯熟,而是犹如灵魂对调,已然变成了剧中角色。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甚至于细微的动作,完完全全都是角色该有的样子。
即便工作人员对齐安君的脾气颇多怨言,如今也不得不感到佩服,这个人确实有他的一套。
齐安君不愧是一张机票就能跑遍全世界的人,他在饮食方面一点都不在意。随便一个盒饭,一个面包就能打发,可是,宋子言恰恰相反。
宋子言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竟然会对吃这么讲究,小时候家里没有钱,他也是能吃饱就好。可是,当他进入演艺圈开始赚到钱后,便在美食上越来越有追求。就好像现在,还没收工就吩咐助理开车出去,到市区的大卖场买一套厨具,以及各种火锅涮菜。
或许是穷人的劣根性,一旦有天发家致富,每样东西都开始讲究起来。为了弥补人生前二十年的缺失,宋子言对物质的追求已经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
剧组住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虽然不像横店这么偏远,但和市中心当然不能比。宋子言的房间离齐安君不远,所以,当他才把底料煮开,那家伙就嗅到味道过来了。
“不错啊,不愧是大明星,在这种地方都过不了苦日子。”
嘴上这么说,齐安君并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来,伸手要拿碗筷。
宋子言把他的手拍开,冷哼:“真不巧,导演,我只准备了自己和助理两人份。”
宋子言的助理是个女生,齐安君总不好跟个小姑娘抢东西吃,他佯作苦思想了半天,忽然笑道:“没事,我跟她商量一下。”
这时,恰好助理进来,齐安君便道:“是叫Ivy是吧,我想吃你的火锅。对了,我房里有披萨,跟你换好吗?”
难得齐安君摆出一副笑脸,Ivy不知所措地看向宋子言,犹犹豫豫地说:“可是……”
不等他说完,宋子言冷下脸,嘲讽道:“齐安君,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齐安君凝神看向宋子言,这般认真打量的眼神让宋子言不由得一惊,这时,那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夺走碗筷,却又没有松开。
宋子言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对方还是齐安君。
“滚开。”
宋子言使劲甩开齐安君的手,激动地站起身,怒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站在门口的Ivy见情况不妙,感觉退出房间,生怕殃及池鱼。
齐安君依旧是神情自若,他别有意味地看向宋子言,笑道:“我才该问你想怎么样?宋子言,你不觉得你有点怕我?”
说罢,齐安君忽然站起来,伸手搭在宋子言的肩膀。宋子言下意识地闪躲,却发现自己中计了。
齐安君一副“看吧”的得逞表情,见宋子言板起脸孔不吭声,他转头瞟了一眼Ivy的方向,问道:“你这个女助手年轻又漂亮,不会也跟你上过床吧。”
宋子言狠狠地瞪向他:“胡说八道。”
齐安君摇摇头:“不是胡说,我这都是有根有据的。宋子言,我早就听人说过,你在女模圈可是很吃香的。从你出道开始就跟女人扯不断关系,现在被关在剧组可不是要憋坏了?”
说到这里,齐安君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道:“不过,就你那天在二楼看得起劲的样子,还真看不出能在女人身上这么卖力。”
见宋子言已经濒临发怒的边缘,齐安君无意再继续点火。只是走到门边,他忽然转头,补了一句:“你今天的表现不错,确实让我有那么点刮目相看。不过,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可别到后面几场戏又演砸了。”
齐安君离开以后,Ivy赶紧回房,试探地打量宋子言的脸色。见宋子言呆滞地站在原地,不禁小心喊道:“宋子言……”
一连叫了几声,宋子言总算反应过来。然而,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火锅上,随手夹了几筷子便不吃了。
脑中不断的浮现出齐安君刚才的样子,尤其是那人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宋子言一个人躲在房里,无意地低下头,竟发现不知何时起,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手腕。待他松开时,已经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却又不得不选择逃避。
齐安君简直是个乌鸦嘴,从那天以后,宋子言的表现极不在状态,连工作人员都连声叹气,暗自讨论不知道何时能收工。
“齐安君,你是故意的吧?”
得知场次调换的消息,宋子言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找到了齐安君。
齐安君正和莫如生讨论拍摄事宜,见宋子言来了,便让他一边等着。直到他们谈话结束,才叫宋子言过来。
“我又怎么了?”
齐安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可不像他话里这么无辜。
宋子言把当日的场次安排丢在桌上,问道:“为什么要调换顺序?”
齐安君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杜泽宇有别的安排,我让他集中演完戏份就可以离开,难道不行吗?”
宋子言自知无理,便说不下去。
齐安君不多问,只是催促:“刚才那场戏要重拍,你可以去准备一下了。如果再演不好,这场戏又要拖到明天,你觉得你对得起杜泽宇,对得起工作人员吗?”
闻言,宋子言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真想立马就给齐安君一拳。可惜,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齐安君的话如同预言,猜准了下午的拍摄不会顺利。这场戏一直拖到傍晚,天都黑了还没拍完。
又是一通怒骂,见工作人员都累了,齐安君不得不宣布停工。人群散开时,工作人员不免议论,明明前阵子宋子言演的很出彩,怎么到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甚至有人开玩笑地说,不是都传他和黄纪恩有一腿吗?按理说这种男人之间的调情应该是他擅长的才对。
不巧,这话让宋子言听到,他毕竟是公众人物,总不能上去理论。漠然地扫过那几人,故作镇定的离开了。
只有宋子言自己知道,当他听到这几句话时,内心深处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晚上,宋子言一个人在房里看剧本,越想越不对劲。其实这场戏的剧情很简单,不过是宋子言要和扮演海关局长的杜泽宇讨个人情,试图和他拉进关系,作为自己的靠山之一。然而,宋子言的角色是个长相出众的富家少爷,不但在戏里要和女人调情,还要和为数不多的男人调笑。这是一种不挑明的关系,比起知己来说,多了几分暧昧不明。
宋子言虽然是演同志片出道,往后的八年里,演的都是和女人谈恋爱的角色。“同性恋”这三个字一直都是他心里的痛,不管是谁说了都会让他翻脸。这不仅仅是因为外界传他和黄纪恩的关系,还有一种莫名的逃避。
只要想到戏中,他要如何与杜泽宇调笑,如何与他肢体碰触。这不是平常被David或者Alex勾一勾肩,而是要在所有工作人员,乃至于观众面前上演一场男人间的暧昧。
宋子言做不到,他直觉地想要逃。
直至深夜,想到明天的拍摄,宋子言终究还是坐不住,冲到了齐安君的房间。
“有事?”
齐安君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湿的。宋子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进了他的房间。
看到电视上放得是这几天的现场侧拍,宋子言一愣,下意识地坐在床边,不顾齐安君而看起来。
不知何时,齐安君吹好了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悄悄地站在宋子言的身后,忽然在他耳边说道:“这场戏不错吧?”
宋子言一惊,下意识地闪躲,却见那人坐在床边,正是肩碰肩的位置。
“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
嘴上虽然这么问,齐安君却不急着要答案,他专心看着屏幕里的表演,似乎忘了宋子言的存在。
许久,齐安君忽然笑了,感慨道:“宋子言,除了今天的戏份,其他几场你都演得不错。”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听到齐安君夸奖自己,简直比黄纪恩的赞赏还要难得。
“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时,就和老师一样的震撼。那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竟然可以演得这么好,情深又自然。”
说到这里,齐安君转过头,对宋子言道:“宋子言,我曾经很欣赏你。”
齐安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这样的齐安君让宋子言感到陌生而又熟悉,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浴室的情景,当时,齐安君对他最后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宋子言觉得他应该说句什么,只是此刻,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可惜,你后来的表现让我一次次地失望,你知道吗?宋子言,我回国后第一次看到你现场的表现,真的很意外为什么会跟当初我在影碟里看到的要差这么多。我本来很为老师高兴能找到一个有潜力的新人,但是,当我发现你根本就不行了以后,反而觉得你很讨厌。”
齐安君佯作玩笑地刮了一下宋子言的鼻子,说道:“明明越演越糟糕,还以为自己很能干,抱着这种盲目的自信想要摆脱老师,你说,你是不是很讨厌?”
就在两人肌肤碰触的那一瞬间,宋子言下意思地想要逃跑。可是,他的双腿好像生根了一样,竟然坐在那里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安君的脸孔渐渐逼近,在他面前无限地放大。
“这样的距离是不是让你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两人的鼻尖已经撞在了一起,宋子言仿佛能感受到齐安君每一次的呼吸,他只觉得心跳加剧,下意识地伸手推向对方。
不料,齐安君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竟然将他按在床上。
“这种姿势让你想到什么?”
宋子言试图挣扎,却发现使不上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被齐安君施了法术,竟然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的身体越来越近。
“说啊,宋子言,你想到了什么?那天你看到的?还是你幻想了千百般又不敢承认的?”
宋子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安君,此刻,他只能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齐安君的脸上是一副了然的笑容,仿佛是洞悉了一切,神情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这时,他在宋子言的嘴唇上慢慢地印了一个吻,两人嘴唇碰触的瞬间,宋子言就好像心中烧起一把火,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滚开,齐安君。”
他忽然挣脱,将齐安君推倒在地。齐安君不气不恼,笑吟吟地问道:“感觉如何?这是男人的吻。”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高傲地俯视着宋子言。
“既然你吻过这么多女人,应该知道是不一样的。”
宋子言下意识地交握双手,手指紧紧地勒在一起,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齐安君。他很清楚,那个恶劣的男人已经洞悉了一切,知道了他的秘密。
果然,齐安君不在绕弯子,一语道破:“宋子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女人身上能得到快感,但我知道你在男人身上一定可以。”
齐安君慢慢地弯下腰,轻轻地抚过宋子言的头发,低沉的嗓音好像温柔的呢喃:“你喜欢男人,你对老师有好感,甚至也许对我也……”
“住嘴。”
宋子言突然站起身,狠狠地将齐安君的手甩开。
“我不喜欢男人。”
宋子言的语气是那么坚决,但齐安君丝毫不在意。
“是吗?如果你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这么怕我触碰你?为什么那天会看完了全程,仅仅只是为了好奇?”
齐安君伸出手,举在宋子言的面前。
“如果你要证明,不妨试试看触碰我。你演过同志,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调情是什么样的。”
宋子言当然想试,想给齐安君一点颜色看看。可是,他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
“我早说过,你是那种只有代入自己才能演好的类型,所以你才能把第一部戏演得这么好。可能在演这部戏前,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会对男人有感觉。所以当你演完以后,反而变成了你的禁忌。不过,也可能是你怕了外界媒体对你和老师的关系大做文章,让你越来越胆小。”
宋子言抬头看向齐安君,忽然感到了一种茫然。
这个男人真的在研究自己吗?他真的这么了解自己?
“我没有和男人在一起过,我也没有喜欢过男人。”
无论如何,宋子言依然坚持。
然而,齐安君不依不饶,猛地抓住宋子言的手臂,将他摔在床上。
“不然试试?试试看我们到底谁对谁错。”
宋子言心头大惊,怒喊道:“齐安君,你个疯子。”
这时,齐安君已经解开他的皮带,将他的牛仔裤连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对,我是疯子,但我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是你呢?宋子言,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吗?你曾经那样的讨厌我,仅仅因为我在老师面前贬低过你?”
这是宋子言第一次感觉到羞辱,在齐安君的面前,他完全是赤裸的。那人太可怕了,非但发现了他的秘密,甚至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敢说你对黄纪恩只是尊敬?”
齐安君跨坐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插进宋子言的头发,他慢慢地低下头,贴着对方的嘴唇,说道:“宋子言,你还记得第一眼看到他的情景吗?你一定忘不了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宋子言忘不了,即便是在车祸昏迷的时候,他依然记起了当时的情景。
“让你发现自己对男人也能动心的是黄纪恩还是那部电影?
齐安君的眼中满是笑意,他就像个得逞的孩子,恶作剧地吻住宋子言的嘴唇。感觉到宋子言的抵触,他的手慢慢移到乳头的位置,在上面狠狠地捏了一把。
伴随着一声痛哼,齐安君趁势伸进舌头,一路顶进喉咙。
那是一种和女人接吻完全不同的感觉,齐安君的吻技就像他的为人一般强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气味送至对方,舌尖在齿根慢慢地舔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是这么小心翼翼,却给宋子言带来狂风浪卷的波澜。
宋子言已经无力逃避,他闭上眼睛,眼前竟然出现黄纪恩的样子。
那一年,黄纪恩站在柜台前,对他说,你有兴趣演戏吗?然后,他对他笑了。
当时的宋子言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这个英俊儒雅的男人笑起来很好看。后来,他成了黄纪恩的学生,他渐渐靠近黄纪恩,他发现自己变得十分依赖他。他希望听到黄纪恩的赞赏,他很想再看他笑一笑,他很怕他会让黄纪恩失望。他努力地出演了第一部戏,他知道,原来男人也会爱上男人。
宋子言说不清自己对黄纪恩是什么样的感情,也许不完全是爱,也许夹杂了尊敬和崇拜。可是,他很清楚,当他看着黄纪恩给自己说戏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地想到,不知道黄纪恩接吻时,他的嘴唇是什么样的触感。
拍完那部戏后,宋子言整整两个月没见过黄纪恩。就好像是逃避一般,他开始胡乱地交女朋友,两个月里换了三个。后来,他演的戏越来越多,外界开始揣测两人的关系,那简直就是戳中他最想逃避的软肋。他开始和David玩在一起,和女模调情,和她们上床。当他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宋子言终于可以告诉自己,我可以和女人上床,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然而,可笑的是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恋爱,和他上床的都是各取所需的炮友,一切都是不带感情的做爱。
此刻,齐安君的手已经放肆的游到下身,带着凉凉的体温,却抓住了那个火热的地方。冰与火的交融把宋子言猛地拉回现实,他不敢低头,不敢看到自己可耻地硬了。
“那天你也硬了吧,有没有看着我们打手枪呢?”
齐安君总是能笑得一脸恶作剧,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真心。即便是现在,两个人的肌肤贴得很近,他依然能保持冷静,沉着地打量宋子言的表情。
然而,齐安君可以,宋子言却不可以。
齐安君的存在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两个人从敌视走到同盟,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他的看法。也许当年第一眼的瞬间,他对此人是抱有好感的。俊美的脸孔,修长的身材,连声音都是这么性感,他优雅得好像贵公子,又充满了艺术家的才华。齐安君是让他嫉妒又让他向往的人,如果不是后来听到他对自己的藐视,他恐怕会忍不住对他亲近。
黄纪恩死后,宋子言第一次在齐安君面前抬不起头,对于齐安君的痛苦,他无法说一句对不起。他忘了对他的敌视,忘了他们曾经的针锋相对,他当时对他确实是内疚的。一年后,齐安君重新出现,他们之间竟然又换了一种关系,因为黄纪恩的联系,他们变成了同盟。齐安君说,以前的偏见也好,对立也好,如今都一笔勾销吧,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是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他可以吗?
宋子言是什么人,宋子言只是个平凡人。他没有齐安君的艺术细胞,也没有他的观察力和交际手腕。他只会演戏,只能靠演戏而生存。如果他演不好,齐安君终有一天会把他一脚踹开。所以,他不能失去现在的机会。
黄纪恩说得不错,这个世界上或许有没由来的爱,但绝不存在没由来的恨。他曾经痛恨黄纪恩束缚了他的发展,痛恨黄纪恩让他知道自己竟然也会喜欢男人。那么他为什么恨齐安君吗?仅仅是齐安君对他的轻视?还是黄纪恩对齐安君的偏爱?
宋子言觉得,他对齐安君的感觉终究是理不清了。就如同现在,他应该狠狠地给齐安君一拳,甚至于把他给打趴下。可是,他竟然在齐安君的手里感到了快感,身体好像烧起了一把火,心头更是骚痒难耐,那家伙的技巧确实不错,三两下就知道了自己的敏感带。舌头灵巧地在乳头打转,不久便硬挺起来,仿佛在等待更多的蹂躏。
也许,身体要比大脑更清醒。
“怎么样,宋子言,这就是跟男人做爱的感觉?你要不要试得更深入一点?等你感觉到快感以后,你就知道自己的逃避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对,宋子言是个懦夫,从小到大只会逃避现实,把真实的情感埋藏心底。他自卑,他懦弱,他不敢正视自己,他害怕真实的宋子言。所以,他活该被齐安君笑话,被他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