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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记事》作者:咖啡中毒
贵人?
万物萧瑟的冬天,冷风打着旋的往人脖子里灌,都不敢说话一张嘴就是一嘴风,今年还没下一场雪干冷干冷的。这个天气就是再调皮的孩子都守着家里的暖炕不挪窝,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都不想到屋外来吹冷风,本就不大的村子里肃寂一片,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一个妇人打开家门,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篮,上面用蓝布盖着。抬头看了看天,叹口气紧紧自己的衣领挎着竹篮快步前行。妇人没有裹脚,穷人不将就这个,一双天足在这样的天气里可算是帮了大忙,妇人迈着大步向村东头走去。
“吱”的开门声,从旁边的小院里也出来一个妇人,在自家门口拢了把柴火,一抬头正好看见她,就大声招呼着:“张婶子,你这是要去庙里敬神啊?这大冷天的。”
正在快步疾行的妇人稍作停顿,“陈嫂啊,我去庙里敬敬神,昨晚上做了个噩梦。”
“那就快去吧,去了赶紧回家,这天冷哇哇的。”
村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甜水井村,是因为这村子的这口井打上来的水清澈甘甜,才得了这么个名字。以前也算是富庶的村子,后来慢慢没落了,算不上富余也饿不死,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张婶今天要去的是村里唯一的一座庙,说是庙不过是一个放着神像的屋子,一尊观音像,一个供奉台,就是这座庙的全部。平时谁叫来烧香了就顺手打扫一下卫生,供奉上几个果子几个馒头,这么多年来倒也没断了香火。
到了庙里,张嫂先在佛像前磕了个头,然后开始扫地,等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后,再净一遍手,这才从竹篮里拿出供品。三个馒头三个苹果还有一碗炖白菜,在案桌上一字排开,张婶虔诚的跪下磕了九个响头,一直把脑门都磕红了才起身。
两眼含泪向菩萨乞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这个坎要是迈不过去这个家可就完了。”说到最后竟然哭倒在地上。
好一阵等她平复了心情,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拿着案桌上的签筒闭着眼念念有词的开始摇。“啪嗒”掉出一根签,竹签上的字都在连年累月中有些模糊不清,张婶不认字,想着把签拿着去村长家问问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是吉还是凶。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挎着竹篮就往外走,谁知一个不小心竟然撞到人身上,定睛一看是个老道模样的老头,一手拿着“铁口直断”的幡,一手拿着酒葫芦正往嘴里送。
张婶什么都顾不上了
拉着老道就要解签,老道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的拿着签看了几次才算把上面的字看清楚,就对张婶说:“老嫂子,你这签啊是个吉签,还是大吉,这签上说了,你求的事啊菩萨应了,让你往东南方向去,能遇到贵人呢。”看着妇人着急的模样就知道家里遇到事了,随口就编了这么几句,反正说好的准没错。如若再问老道就说“天机不可泄露。”,拿着几个铜板就走了。
张婶心里是极其高兴的,又返回去给菩萨磕了几个头,急急火火的就往回赶,到家门口的时候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里饱含了她全部的希望。
就着炉灶的余温暖了暖手再喝下一大碗热水,才算是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搓搓手起身往里屋去。里屋门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隔绝了屋外的寒冷,屋子里暖和的让人觉得浑身血液又开始流动一样。
张婶坐在炕边,慈爱的用手一下下轻轻拍着熟睡中人的身体。这是她儿子,她相依为命的儿子,十八年前的一个春天哭喊着来到这个世上,当时她男人还活着。还专门去了一趟几十里外的镇上,到那里香火旺盛的庙里去还愿,顺便抽了支签。
庄稼汉子不认识几个字,拿给解签的人看,那人看了看签,并不解反而要了他儿子的八字,最后连连叹气摇头说:“你这儿子的八字是很好的,只是,他原本是天上的神仙,有着七巧玲珑心,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单是贬下凡也就算了,还被蒙上一处心智,这七窍就变成六窍。从八字上看他这一生非常顺遂,日后还将大富大贵,但是从卦象上看又是大凶,恕我直言,十八岁是一个坎,如果他过不去那……”
初得麟儿的汉子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就被这大凶吓到,跪在地上就磕头,求半仙救他儿子一命。半仙无奈的说:“不是我不救,而是从这卦象上看是无解啊。回去后你夫妻多行好事,再看菩萨愿不愿意救他了。”可能是怕他不信,半仙又说了些日后会发生的事,最后连卦金都没收就让他走。
当初张婶对这话是不信的,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全都应在当初半仙说的这上面就由不得她不信了,他们夫妻也明白半仙说的被蒙了心智是怎么回事了,他这儿子是个傻子。今年都十七了,心智才相当于个□岁的孩子,让当娘的每每想起来就想掉泪。
开春就十八了,就到了那个坎上,张婶的心里就像有把火一样,火烧火燎的烧的她坐立不安。昨晚又做了噩梦,梦见……还好今天去求菩萨,抽到一只好签,只要能过了这个坎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一生平安,她必将竭尽所能的供奉菩萨。
床上的人幽幽转醒,含糊的叫了声“娘”
张婶连忙应了“嗳,娘在,饿了吧,起来,锅里有菜糊糊还热着呢。”
母子俩就着咸菜窝头吃了点菜糊糊,下午的时候张婶拿出没做完的活趁亮赶紧缝几针,马上就过年了,大人可以凑合,孩子可不行,盼了一年终于能穿件新衣裳了。棉袄是早就做好的,张婶现在做的是一件素色长袍,按说庄稼人穿不上些,下摆太长不方面干活,平时一身短打足矣。
不过张婶还是要做上这么一件,十八啦,也该有件像样的衣服了,如果,如果他挺不过去,那……那就当他的殓服吧!
不,一定能挺过去,签上都说了,大吉,只要往东南方向去,这事就能挺过去。张婶手中的针线顿住了,抬头茫然的看着窗外,眼里满是迷惑,这东南方向是山啊!
天刚蒙蒙亮张婶就起床了,穿戴的很严实推开家门,迎面一阵冷风席卷而来,不禁浑身一哆嗦,还能感觉到落在脸上冰凉的雪花。飘落的雪花缓缓落到地上就迅速没入土地中去,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照这个势头下下去不用太久地上就会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张婶搓搓手关好院门快步走入晨雾中去。
一路向东南,不时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人,那可是她家的贵人就命的人。眼瞅着就出村了,远处的山在眼前就越来越近,张婶心里逐渐没底了,那老道士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最后狠下心,为了儿子怎么都值得一探究竟。
在她下定决心以后每日都来看两次之后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走近看还是个不大的小子,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脚上的鞋咧着大嘴露出几个脚指头,脚趾可能在外面露出的时间也不短了,上面留下了几个疤,黑糊糊脏兮兮的。大着胆子探探鼻息,还有气。这个位置又刚好是村子的东南方向,莫非这就是她家的贵人?怀着疑问张婶轻声叫着趴在地上的人,少年哼了一声就没再动弹,思前想后,张婶背起少年往回家走。
把少年先放到自己屋的炕上盖上被子暖着,赶紧就生火烧水。可能动静大了点,睡在另间屋里的人醒了,揉着眼睛出了房门,还带着点含糊不清的语气问:“娘,你在干什么?”
“哎呦,你也不穿上衣裳再出来,这大冷天的。”说着就把他往屋里拉,按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说:“虎子,娘刚才捡了一个人,现在就在娘那屋,
可能是冻着了,现在还没醒,等他醒了你再到娘那屋去好吗?”
虎子点点头,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模样又让张婶一阵心酸,她这个儿子啊,什么都好,比人家家的孩子都听话,可怎么偏偏就是个傻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喽,求各种开门红。
这文可以算是自娱自乐的文,突然某一天脑子就这么随便一抽,觉得好像痴傻忠犬攻不错,就抽出这么一章,问了群里的妹子都觉得雷这个题材,可我还是想写就写着玩吧。看的乐呵了随便打赏个留言,大家胡乱聊聊,看的不舒坦了,就请点小红叉,鞠躬退散。
留下
大半天的时间那孩子醒了,睁眼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害怕只是有些疑惑。身上酸软无力,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坐起来只好作罢,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房梁,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也不知道这家的人都去哪了。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他看不到只能听,听着说话声音是一男一女,接着房门打开了,来人先到另一间屋子,很快就出来到了他这间屋子。看到他醒了张婶很高兴“哎呀,可算醒了,正好让大夫给瞧瞧,这冰天雪地的可别冻坏了。”
说是大夫其实就是个略懂些草药之术的老头,帮村民们看个头疼脑热的,再严重的病他就看不了了,只能送到镇上,尽管如此大家还都尊称他一声大夫。
片刻,大夫收回手点点头,对张婶说:“张家的,这孩子没什么事,底子好没冻着,我就不开药方子了,你给他多喝点热的暖暖身,弄点姜水擦擦身上就好好了。”
说着两人就走出屋,张婶送大夫到门口,大夫又说:“其实我是不赞成你再养一个的,但是你家虎子的情况我也知道,这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孩子要想留下来,你就带他到村长那入个籍,我给你当见证人。”
张婶好好谢了一番,这个大夫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虎子那事的人之一,今天他来也是先给虎子把脉,确定没事之后才到偏屋,他的意思张婶也明白,以她家的条件再养一个半大小子实在有点困难,可要是不养,再想想老道说那话,难道要把贵人推出去看着虎子过不了这个坎?当娘的干不出这事。
把大夫送出门口,返身回来在锅里烧上水后,端着一碗菜糊糊进大偏屋,把这孩子扶起来一勺一勺的喂他吃点东西。虎子也起来了,按照他娘说的,给锅里下了几片姜又抓了点花椒撒进去继续烧,烧好后稍微晾一下,不要太烫能擦身就行。虎子端着水进去对躺在床上的人说:“娘说,要擦身。”
张婶已经出去了,但对着一个陌生人要脱掉衣服这孩子还是有些不自在,可谁让他浑身没劲动不了呢。虎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认真的脱掉他的衣服用煮好的水给他擦身,在关节处用力的揉搓,一直揉红才放手,这样能好的快一些。
等擦完了张婶才进来,打发虎子去院子里抱点柴火把炕烧热,自己坐在炕边有些话要问。找出几件虎子以前的衣服放在炕上暖着,拉着这孩子的手问:“孩子,你打哪来?这是要去哪?怎么会晕倒这我们村里?你爹娘呢?还是说我们村
有你家亲戚?”
从睁眼就在张婶家,救了他又给他东西吃,在孩子的心里张婶是个好人,而且她问的这些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婶,我叫沈昕,不是本地人,我家在西边临肃州,家里遭了灾,我跟着爹娘一起逃了出来,却没想到爹娘都在路上病死了。我是一路乞讨到这里的,人家说往前走就是京城,我想京城的人总要多一些,日子能好过些。不知怎的就上来山,从山上下来我太累了,就想着睡一会儿,结果就睡着了。”
“哎”张婶长叹一声,西边遭灾她也是听走街串巷的货郎说的,好像是挺严重,朝廷还派了官员去赈灾。货郎说的时候她也就是听听,没想到还真让她捡了个小灾民。
“孩子,你多大了?”
“开春就十四了。”。十四了,比虎子小四岁,还都是春天生辰,张婶又问“那是春天的什么时候呢?”
“三月初八”。
张婶心里一跳,三月初八跟虎子一个生辰,又是在东南方向找到他的,难道真就应在这签上了?张婶没再说什么,让沈昕好好休息。
第二天起来沈昕就能活动了,除了几个脚趾有些冻烂,上了点冻疮药走路略有点跛之外在无其他不适。沈昕很勤快,他知道寄人篱下必须要勤快有颜色,再者张婶和虎子都是好人,他要报答他们。早饭是张婶做的,沈昕在一旁打下手,端着热水走进里间轻声叫虎子起床,“虎子哥,起来了,婶子都做好饭了。”
虎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抓起搭在盆边的手巾洗脸,沈昕也听张婶说了,虎子的脑子有些不清楚,让他多让着点。沈昕一一点头答应,原来他家的村子里也有像虎子一样的人,不过那人看起来很凶也很脏,不如虎子干净。
洗完脸虎子没让沈昕再端盆,自己端着盆把水倒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是先给娘盛一碗,再给沈昕最后才给自己,其实只要他不说话看不出是脑子有问题的人。
冬天不用下地干活,昨天的雪下了一阵就停了,今天太阳也出来了,外面也不是很冷,吃了饭张婶就让虎子带沈昕出去玩,村里人也都知道张婶捡了个孩子,还是赞成的居多,都认为张婶一个女人家本来就不容易,还带着一个傻儿子,往年种地都是村里人互相帮衬着,也算是饿不着,这沈昕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真要是养了那家里家外的能帮一把。不赞成的人都认为张婶家本来就不富余,再养个半大小子就更吃紧了,再者,要是沈昕以后不认她
那她哭都没地哭去。
村长跟媳妇带着一篮子鸡蛋带张婶家来,他们也是知道虎子情况的知情人之一,今天来是问沈昕入籍的事。张婶说:“不急,这孩子没了爹娘又举目无亲的,没地方去倒不如就跟了我们家,只是我想再看看,怎么说都是跟虎子做个伴,只要能跟虎子合得来,人好就成。”
虎子跟沈昕正在外面跟其他孩子玩砸沙包的游戏,裁成四方块的布缝在一起,里面装上沙子,两边有人砸,中间人躲,被砸中的人就下场换人。
村里的孩子没什么玩的,这个简单的游戏都玩的不亦乐乎,沈昕还有点拒生,站在旁边看,虎子在中间灵活的躲避沙包,在旁边观看的孩子在给他们加油。沙包砸中了一个孩子,旁边的人就让沈昕去玩,沈昕练练摆手,他脚还有些不方便不想出丑。不容他拒绝,虎子拉这他的手站在中间,对拿沙包的人说“来,开始。”
沈昕没玩过这个游戏,躲来躲去的很是开心,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好像脚也没那么疼了。正在玩的高兴的时候,沈昕脚下一崴摔了个屁股墩,虎子忙把他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帮他拍着身上的土关心的问:“崴脚了?疼吗?”
“不疼,就是崴着脚了,坐一会儿就好,虎子哥你去玩吧。”
虎子摇摇头“我不去,我陪你。”
高升的太阳毫不吝啬的向大地散发着光热,金色的阳光照耀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照耀着村子里的人们和这一堆儿肩并肩坐在石头上的两个孩子身上。
自从沈昕来到这个家里,就形成了规律,每天起的最早的是沈昕,轻手轻脚的拢好柴火抱进来,张婶就开始做饭,等饭快好的时候再去叫虎子,不管张婶做什么,给她打下手的总是沈昕,村里人也从最初的态度转变为羡慕,羡慕张婶捡了个这么懂事的孩子。
这天是腊八,家里就算再穷的人家都会熬上一锅腊八粥,不用非得八样食材,三四种也是可以的,张婶就准备了四种。临出锅的时候再撒上白糖,香甜可口的粥配上黄澄澄的窝头,也是穷人家的一餐美食。两个孩子每人都喝了两碗,又吃了两个窝头才算饱,收拾了桌子张婶把两个孩子叫到一块,今天她打算问问沈昕愿不愿意留下来。
三人坐在炕上,张婶一手拉一个,和蔼的问沈昕:“沈昕啊,今天婶想问你一句话,你看你家里也没人了,去京城也没个亲戚里道的,婶就问你,你愿意留下来跟婶跟虎子一起过日子吗?咱娘仨好好过,把日子往
红火里过,你看你愿意吗?”
沈昕低垂下眼,抿着唇没有马上答复,其实他是愿意的,从他醒了之后张婶没有要赶他走,还给他衣服和鞋穿,不光张婶对他好虎子也对他好,所有东西必定要分他一半,去外面玩也都带着他,如果碰上他要做活虎子就不出去,在他身边陪着他。还有村里的人,没有因为他是外乡人
而排斥他,都对他很好,小孩子也都没有欺负他,总是拉着他的手一起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不想走,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婶说的,在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能走到哪去?想通这些的沈昕重新扬起笑脸用力的点点头,“婶,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这文还是每天中午12点更新,就是不再日更,目前初步预计搁日更。
过年
沈昕以张婶养子的身份正式住下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在村长那入了籍,这就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当晚张婶炒了几个菜算是庆祝添口。
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送来礼物,从今后沈昕不再是外乡人而是这个村子的一份子。村长也问过张婶,那老道说有贵人,就算这沈昕确实是虎子的贵人,也不用非得养下他,要知道这半大小子吃穷爹娘。
张婶摇头,她心软,从在路边捡到沈昕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可怜,再听说他家里只剩他一个了,她也是当娘的,也有个孩子,如果有一天只剩虎子一个了,她在地底下都不会闭眼。收养沈昕一是看着他可怜,再有就是跟虎子做个伴,就算以后她去了,虎子也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也能闭眼了。
小孩的童谣里都唱:过了腊八就是年,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着过年要吃的东西,过年这几天不能点火不能动刀不能动剪刀,所以这几天的吃食都必须准备熟的。早早的就做好腊肉挂在灶台的房梁上熏着,这样吃的时候除了肉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烟熏的味道,鱼也买了
两条鲜活鲤鱼的放在盆里养着,今年多了一口人这个年就要比往年热闹一些。看着在院子里玩的两个孩子,她觉得很幸福,以后的日子必将越来越好。
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贴上灶王爷的像摆上灶糖,张婶也不例外,拉着俩个孩子跪在灶台前给灶王爷磕头。腊月二十七开始真正的忙活起来,张婶忙的是脚不沾地,负责打下手的沈昕也顾不上喝口水,发面蒸馒头,买来的后腿肉也切块炖上,宰了一只院子里养的公鸡,张婶把豆腐碾碎掺上一点萝卜做成素丸子,还给孩子们买了一小挂鞭,一年一次的年,再穷苦的人家都会奢侈一把,更何况张婶这种不算穷困的人家,今年家里多添一口人,是要好好热闹热闹了。
红艳艳的红纸剪出一个个的福字,门上贴的对联是村长送来的,还送来两个虎子跟沈昕属相的花馍馍,两个孩子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吃饭都舍不得放下,睡觉就把馍馍放在窗台上,一转头就能看见。
沈昕跟虎子睡一个屋,他俩的炕总是烧的热热的,不过再热的炕经过一晚上也凉,沈昕却不觉得冷,因为虎子就是个天然的大暖炉。每日睡觉的时候开头总是好好的,等炕凉了之后沈昕就开始寻找温暖的源头,而虎子睡觉也不老实,慢慢的就成两个被窝合并成一个被窝,沈昕抱着被子,虎子抱着沈昕,这样大家都不
冷了。
终于到了年三十这天,前几天把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天也就不是太忙,依旧是张婶做饭沈昕打下手。虎子没什么可做的就在一边看他们做事,偷偷拿出明天才吃的糖趁着张婶不注意塞进沈昕嘴里,还趴在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快吃,别让娘看见。”
沈昕把糖含在嘴里偏头去看张婶,张婶忙着把萝卜擦成条,完全没主意这两人的小动作,只是一直抿着的嘴藏不住笑意。沈昕也在心底偷笑,抓了两个丸子塞进虎子嘴里,趴在他耳朵边悄悄说:“婶没看到,快,吃个丸子,这丸子可好吃了。”
虎子嘴里嚼着两个丸子,用手还捂着嘴头看他娘一眼,看他娘没主意连忙跑进屋里,努力的嚼丸子。见他进去张婶才笑出声,沈昕也跟着笑。
年夜饭上桌,一个蒸腊肉,一个炖白肉,一个土豆烧鸡块,一个炒白菜,一个丸子汤,最后上桌的是红烧鲤鱼预示着年年有余。两个小子吃的不抬头,就见筷子不停歇的直往肉上奔,唯有那条鱼没人只动了一筷子。
有钱人家过年从年三十到年初五每天烧一条鱼,而穷人家只烧得起这一条鱼,从年三十到年初五,每天热每天吃上一口,一直到初五那天才能把鱼吃完。
在张婶的唠叨下两人吃了个八分饱,剩下两分要留给饺子。收拾了炕桌,摆上包饺子要用的家伙什,平日里舍不得点的油灯也拿到桌台上,张婶跟沈昕包饺子,虎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旁玩。
别看虎子马上十八可还是小孩心性,给他揪一小块面都能玩上半天,一会儿捏个兔子,一会儿捏个小狗。沈昕擀皮张婶包,怕沈昕想家张婶就不停的跟他说话,东家长西家短的胡乱拉着家长。
沈昕是有点想家,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爹娘在家开开心心的包饺子,可今年就天人两隔了。好在有张婶跟他说话,虎子在一旁玩也是捣乱,他这思乡的情愁只停留了片刻就随着这一切消散。
面跟馅刚刚好,包好饺子张婶就去煮,烧水的空荡她把沈昕拉到一边,给他一个红纸包说:“知道你想家,这大过年的给你爹娘送点钱买衣裳吧。”
沈昕的眼泪不可预知的掉了下来,哽咽着抱着张婶“婶,你……你对我太好了。”,张婶叹了口气,轻轻抱了下沈昕“去吧,去十字路口,去了回来咱吃饺子。”
沈昕抹了把眼泪就开门出去了,在十字路口点起这些纸钱烧给爹娘,
想起爹娘忍不住又掉泪,一边烧一边说:“爹娘,不孝子给你送钱来了,今天过年,你们多买点好吃的好穿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张婶对我很好,虎子哥对我也很好,这元宝就是张婶准备的,你们在下面要多保佑我们。”
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到把这些值钱全部烧完,最后把那张红纸也放入火堆点燃,沈昕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回家。
饺子早就煮好了,虎子想吃被张婶用筷子打在手上“娘是怎么交你的,咱要等沈昕回来才能吃。”
虎子不明白就问:“那沈昕去干吗了?”
张婶搂着虎子轻轻拍在他身上“沈昕啊去看他的爹娘了。”
话音刚落虎子猛的就站起来“我要去找他,他要住在咱家。”
“吱”的一声,院子门开了,从夜幕中走进来穿着月白棉袄的沈昕,几步走到张婶面前笑着说:“婶,我回来了,咱吃饺子吧。”
“诶诶,好。”张婶忙不迭的应声,两盘饺子上桌,倒上点腊八醋,第一个饺子竟然是虎子夹给沈昕的,许是刚才说沈昕去看他爹娘刺激到他,为了不让沈昕走连连的给他夹饺子,还一脸严肃的说:“饺子都给你吃,我不吃,你吃了饺子就不能走了。”
沈昕一头雾水的看向张婶,张婶掩嘴偷笑,把刚才的事说了,沈昕听后也笑了出来,把碗里的饺子夹给虎子,笑眯眯的说:“我不走。”
虎子还有点不信的问:“此话当真?”
沈昕点头“当真,不过,虎子哥要把碗里的饺子吃完,要是吃不完那我可就走了。”
一听此话虎子立刻把饺子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沈昕赶忙去盛了碗饺子汤递过去,这下连吃带喝一盘饺子进肚了。虎子摸着滚圆的肚子用眼神无声的询问沈昕,乌黑的眼睛里充满了讨好和疑问:这下你不会再走了吧?
沈昕笑着点头:“不走,这就是我家,我哪也不去。”
能听到外面孩子们玩耍嬉闹的声音,虎子坐不住了,拉着沈昕就往外跑,外面有的家境富裕的孩子手里拿着花炮,点燃后在半空中绽放很是漂亮。虎子也想放,只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再买花炮,只买了一小挂鞭。这种花炮以前沈昕放过,他见虎子看过去的眼睛都直了,无声的拉着虎子的手回家。
张婶买的那挂鞭放在屋子外头,两人偷偷把鞭炮拿出来,就着月光从上面揪下来几个再偷偷的放回去。沈昕把炮给虎子让他去放“虎子哥快
去放吧,就这么几个炮婶子发现不了的。”
两人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而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点染一个炮快速的扔出去,发出“啪”的声响,沈昕再拿一个从中间折开又不折断,点染断口处,原本的鞭炮就变成花炮,虎子以前从没这么玩过,高兴的直拍手。
很快几个炮就放完了,虎子意犹未尽的还想再去偷,被沈昕制止,他拍掉虎子身上的土,两人拉着手回家。“虎子哥不能再放了,拿的多了婶子会发现的,咱们等到子时再放吧。”
沈昕要走这件事给虎子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为了不让沈昕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很想放炮,可是如果放炮了沈昕就走了那他宁愿不放炮。
虎子的病
大年三十要守夜,子时家家户户要放鞭炮吓跑年兽,往年都是虎子放,今年也不例外,虎子放炮,沈昕在一边看。子时刚到村子里就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啪的声响仿佛真要把潜伏在这附近的年兽吓跑一样。
能撑到子时就是极限了,放完炮沈昕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剩下虎子帮张婶把东西都归置好才回炕上睡觉。过年期间不能升火,所以灶膛里一直都有火,不大正好能温着灶,明天再热饭的时候也正好有火。
也正因为如此,跟灶相连的炕也一直都是热乎乎的,热乎乎的炕,暖烘烘的被窝,不多会儿沈昕就觉得热了,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凉快着。虎子这一晚上都不知道给他盖了多少回被子,刚开始还能从梦中惊醒,摸索到被子给沈昕盖上,后来就成了习惯动作。
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手上是一点不闲着的在沈昕身上摩挲,再拽过被子给他盖上,最后索性把人箍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也就踢不成被子。
沈昕起床后看到的确实另外一幅光景,自己好好的盖着被子,踢被子的人换成了虎子,仅在肚子上盖着那么一小块被子,四仰八叉的躺着,兴许是梦到吃什么好吃的了,嘴里还吧嗒吧嗒的,吧嗒完还嘿嘿的傻笑。如此餍足的模样使沈昕真想把他摇晃醒好好问问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听到张婶也起身的声音,沈昕没再耽误,穿好衣服就下床了,见到张婶他还有点脸红,按说应该在昨晚放完鞭炮就要给长辈磕头拜年,谁知道自己却睡了过去,也好在张婶不计较这些,没数落他。今天一早见到张婶,沈昕没含糊就要跪下磕头,被张婶连忙拦住:“别忙别忙,咱家没这么多规矩,去把虎子叫起来,等吃罢饭再拜年也不迟。”
虎子被叫醒还有点不情愿,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由着沈昕给他穿衣服,正巧又被张婶看见,照着虎子脑袋上就拍了一下,“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的,刚过大年三十就连衣服都不会穿了,要不要娘来给你穿?”
被这一巴掌彻底拍醒的虎子,抢过沈昕手里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还说着:“会穿,会穿,不用娘穿。”他知道要让张婶“帮”他穿,就准没好事。
麻利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就坐在炉灶前帮张婶拉风箱,再帮她把热好的饭菜一样样的端到炕桌上,最后亮着眼球等张婶表扬他。如此一番让张婶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的心酸,他儿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哎,这都是命啊。
把张婶让到上座,两人整理好衣服就跪在地上磕头拜年,“祝娘/婶子新年大吉,万事安康。”
“好好,快起来,来给你们压岁钱。”张婶一手一个的扶起来,每人给了一封包着红纸的压岁钱。
压岁钱的传统也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意思是压住邪祟,小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庄户人家都没有太多多余的银钱,几个铜板就是个意思,孩子们也都没计较过钱数的多寡,欢天喜地的收下压岁钱。把饺子端到张婶面前,只有张婶动筷子吃了第一个饺子,晚辈才能吃。
吃了饭陆陆续续就有同村的人来拜年,一捧花生一把糖都是个意思。孩子们早早的就在外面玩耍,比谁收到的压岁钱多,比谁家的炮多,或者在地上捡昨晚没放干净的鞭炮,点上一个扔到路中间听个响也挺有意思。
村子里有个传统,平日的一日三餐在过年期间改为一日两餐,清晨一餐然后就是晌午一餐,再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能吃上饭。沈昕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规矩,饶是他拼命往嘴里塞东西,肚子吃的滚瓜溜圆,到了晚上还是能听见肚子饿的咕咕叫。
沈昕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睡吧睡吧,睡着就不饿了,可问题是他现在饿的连睡的欲望都没有了。听着肚子的交换,睁着眼看房梁,心里无比期盼第二天的来临。
他睡不好跟他同炕躺着的虎子也睡不好,揉着眼睛做来,问道:“怎么了?”
沈昕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虎子哥,我饿。”
虎子挠挠头半天憋出一句:“我也饿。”
本来也没指望虎子能说出什么有见解的话,沈昕决定去偷点吃的,要不能真睁眼到天亮吧。披上衣服就要下炕,虎子拉着他的胳膊问:“你去干嘛?”
虎子的声音本来就略粗一些,又是在这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一点杂声的夜里,听的犹未清晰,吓的沈昕赶紧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去偷点吃的,你别说话,就在屋里等我。”
沈昕没敢多拿怕被张婶看出来,只拿了两个馒头,两人一人一个抱着啃完,肚子里有食了才觉得好受些,最起码不再叫唤了,这才感觉到困意。
第二天的饭桌上,张婶好像压根就没发现少了两个馒头,虎子吃着饭朝沈昕笑,那笑容只有一起并肩透过食物的兄弟才能懂。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两人胆子就大了,又连着偷了两天的馒头,终于在大年
初四的饭桌上,张婶说话了。她说:“以后饿了就光明正大的去拿吃的,不用再偷来偷去的,咱自己家不计较这个,可去了外面这偷可就是要上官府的了。”
虎子没明白张婶话里的意思,只是傻笑,沈昕明白,其实这几天他们拿馒头的事张婶都知道,只是她不说,今天说出来无非是给他们提个醒,偷,可大可小,拿自己家两个馒头实在算不上偷,可这要是去了外面也拿人家的馒头,轻则一顿打,重则可真是要上衙门的了。
沈昕惭愧的低下头说:“婶,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吃饭吧。”张婶没再说什么,只是晚上拿来两个馒头让他们吃了再睡。
大年初五吃了最后一顿饺子这年算是告一段落,孩子们也从单纯的放炮到期盼正月十五元宵节打灯笼。村长送来两个自己扎的灯笼,没有繁复的造型,普通的圆灯笼上面蒙着一层红纸,在红纸上用蝇头小楷写了两句元宵节的诗。
正月十五这天,张婶早早就包好汤圆,早点吃早点让孩子们出去玩。天刚一擦黑,从各家陆续出来打着灯笼的孩子们,排成长队围着村子转,弯弯延延的一道灯笼阵在漆黑的夜里煞是好看。虎子走在沈昕前面,一手拿灯笼一手往后伸拉着他,怕他在黑夜里摔倒,慢慢的,两人就走成并排,手拉手打着灯笼向前走,再走回家。
过了十五就快出正月了,出了正月就要开始春耕,趁着这个空闲的时段各家都把去年留的种子拿出来,把坏的捡掉留作开耕用。张婶家也不例外,先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种上茄子,西红柿,剩下一半地等再暖和点就种点别的。
田地是按人头分的,每个成年男子能分到十五亩的土地,如果按照严格来说张婶家没有一个成年的,村长人好,念在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在每年报人口的时候,把虎子的生辰写大了一点,才分到这二十五亩的土地。
一家人坐在蜡烛下,吃着饭说着等开耕的时候要种些什么,今年多了沈昕,这活就容易的多了。
好好的日子眼看就要来临,谁曾想在这个关头虎子病了,开始以为只是沾染了风寒,大夫也说是着了凉,抓了点药煎好喂下,连吃三天就能好。
可三天之后却不见丁点的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这下大夫也速手无策。好一点的大夫最近的也在镇上,路途不说,这个节骨眼上把虎子搬来搬去的,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张婶一下子就没了主意
,沈昕也不再说话,揽下张婶的活,从扫院子到做饭再到缝缝补补给虎子煎药全由他一手包揽,他想帮忙,可又不会医术不会采药,只能做点自己做的来的,帮张婶减轻点负担。
这天他正在轻扫院子,大夫匆忙的把张婶叫了出去,拐过院角迫不及待的就说:“张家的,我突然想到,莫不是你家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什么贵人,而是灾星啊!”
这话说的张婶一愣,家里的,说的不就是沈昕,虎子这么多年来鲜少有个头疼脑热,怎么他一来就病了还病的那么突然那么重,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
看她的神情大夫就知道她想的什么,继续说道:“当时老道只说东南方向有贵人,可这贵人到底是不是他,这东南也大了去了,你两样都没搞清楚就把他带了回来。再有,你说他家遭灾父母双亡,莫不是被他克死的,要不怎么大人死了孩子活了呢?”
也别怪老大夫多想,经他说出来这事确实处处可疑,张婶不愿意往坏处想,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知道,沈昕是个好孩子,可,老大夫说的头头是道又由不得她不多想。
辞别了老大夫昏昏沉沉的回到家,坐在炕边拉着虎子的手,过热的体温直接烫着娘的心。沈昕端了碗水进来,扶着虎子喂下去后,并不离开,把碗放在一旁对张婶说:“婶,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要不,要不我还是走吧,我走了虎子哥兴许就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田地的亩数,在唐朝是每个男丁80亩口分田,20亩永业田,康熙时候是每个成年男子25亩地。这25亩有多大我也没个具体的概念,貌似还蛮大的,我就改成了15亩。
又遇老道
沈昕当看着老大夫把张婶叫出去时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真有什么事,可在看到他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后,第一反应就是于自己有关,他知道偷听不对,可就是按耐不住自己的那份好奇心,放下扫把躲在门后的墙角,老大夫所说的,张婶所说的一字一句全都听进耳朵里。
在听完老大夫说的什么贵人灾星后,就觉得浑身发凉就像被人扒光衣服扔进冰天雪地里一样,连心都是凉的。
本以为张婶收留他是看他可怜,实在是没想到这些都源于老道的一句话,如果没有那句话他是不是早就冻死在那个深冬的清晨了。
不过,他还是很感激,感激老道的那句话,感激张婶收留他,让他又重新体会到了家的温暖,最起码能过个好年,感激虎子这个称职的哥哥,虽然有时候头脑不是很清楚,会说些浑话,会孩子气的跟他抢东西,还是跟感激,更敢接张婶在听完老大夫的话后没有马上说要赶他走,而是说要想想。
罢了,走就走吧,大不了再去乞讨,说不定还有什么好运气能做个小工什么的,只是一想起张婶,想起病着的虎子,想起这些天来温馨幸福的生活,还是忍不住掉泪,自己蹲在鸡窝前偷偷的抹泪。如果自己走了,虎子哥的病就能好,他愿意走,总不能因为自己真让虎子哥就这么去了,那他这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的。
横下心一咬牙,抹干眼泪,从锅里舀了碗热水给虎子喂下,低垂着眉眼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不等张婶先开口就说:“婶,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要不,要不我还是走吧,我走了虎子哥兴许就能好。”
张婶心下一愣,没想到沈昕就然听到了,不过既然听到了那她也就不再隐瞒,长叹一口气说:“本来就想在以后告诉你,既然你听到了那就现在说也一样。老道确实说在东南方向会有贵人,当时捡到你也确实是因为要去看看老道所说的贵人,我也确实是把你当成贵人带回家的,本来让你一直住着就是了,可在听了你说的经历后,我就心软了,想让你入籍,也不瞒你,拖了一阵才去入籍是在看你的脾气秉性,你也别怪婶,家里要添一口人就不得不这么做。看你人好跟虎子又处的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待你如何你也清楚,并没把你当成外人,实实在在是当儿子来看。虎子从小就批过八字,说他十八岁的时候有个坎,如果过不去就……就过去了,沈昕啊,你别怪一个当娘的只能为儿子考虑,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说到最后,张婶哽咽了。
沈昕明白了,
他懂了,他也不怪张婶,想当初他也生过病,大夫也看不到,村里的神婆说要用当娘的血做药引还要给佛祖磕九十九个头,这些他娘都做了,所以他能明白张婶的心情。只是小小年纪就家破人亡又好不容易重获家庭温暖的他,实在难以放下这份难得的温情。
放不下也得放,总不能真的因为他而使得虎子真就这么一命呜呼,看着张婶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当时鼓起勇气说要走的话,现在却没了那勇气,死命的咬着嘴唇等待张婶开口说让他走,真的让他走了,他能去哪?
沈昕的眼角还挂着泪,咬着的嘴唇都咬出血了,这段日子一来他的好张婶都看在眼里,人勤快踏实,对虎子也好,虎子也很喜欢他,难道真要把这个孩子再赶出去乞讨?她做不出来,可万一真是因为他的原因虎子才生病的呢?张婶陷入两难的境地,最后只能叹气,“我去躺会,身上乏了,你看着你虎子哥,他要是醒了就叫我,那事等我起来了再说吧!”
沈昕应承下来,等张婶出去后才敢掉眼泪,他谢谢张婶没有立刻赶他走,能让他在这家里再呆一会儿,这就够了,等张婶起来,无乱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能接受。
坐在炕边拉着虎子的手小声的说:“虎子哥,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婶都快急死了。”伸手摸了摸炕,感觉不是太热,就去灶前添把柴,炕上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复又闭上。
这几天一直担心着虎子,张婶累极了,说是躺一下,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闭上眼各种情景就在眼前出现,有她那过早逝去丢下她孤儿寡母的男人,也有村长,乡亲们帮着料理她男人后事的场景,还有她每到初一十五就去庙里磕头烧香,还有她捡到沈昕那天的情景,这些场景反复
在她眼前出现,耳边一直回响着老道说的话:“老嫂子,你这签啊是个吉签,还是大吉,这签上说了,你求的事啊菩萨应了,让你往东南方向去,能遇到贵人呢。”
渐渐的,又夹杂了其他声音,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张婶的整个大脑,这样的情景怎么也说不上舒服,不多时,张婶的额头就出了一层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