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吃完饭就要被叫到大街上当差,着实令武松不爽。而且听说那方知县的外甥平日就是个横行乡里之徒,武大也被他收过“管事钱”,更令武松厌恶。可今时不比往日,浪荡的日子总不如现在安稳的,他很想在阳谷县立住脚跟。更何况当都头无论如何都是件体面事,兄长劳碌了一辈子,是该休息放松放松,这日后,就由他来养他吧!
所以,方大人的马屁还是要拍好地!
“刘大官人倒在此地的时候,谁最接近他?”
“是我们……”
死者的几个随从战战兢兢地回答。
到底是群小流氓,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平日在街上喊打喊杀耀武扬威,一旦见到真的死人便狗屁都不是,有个还吓得尿了裤子。
“我们跟在刘大官人后面,忽然之间他就……就……”
那尿裤子的小喽罗跪下朝武松磕头:“武都头,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武松皱眉道:“起来吧,刘大官人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哩,你们就算磕头下跪也是没用的!”
其他二个都头先到场,他们看了刘大官人的尸体一眼便不再敢直视。
武松凑过去一看,见那刘大官人死得面目狰狞,的确有些吓人。几个小孩被父母捂住眼睛拉走不让看,围观的也都远远瞟一眼就走了。
这样让尸体躺在路上并不是办法,武松这才想到自己当都头的职权:“先把人抬回去。”
随是待抬到了县衙后堂,可就算请来了仵作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这姓刘的明明才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不知为何死了之后成了鸡皮鹤发的老头,而且双眼暴突,面色泛黑,说他是患了心疾而死的吧,不太像;说他是中毒死的吧,银针明明没试出什么毒来……
刘老爷和刘夫人哭得声嘶力竭,方大人只表情僵硬地劝慰着,看来虽说是亲戚,但他对这表外甥也并不喜欢。
刘老爷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吾儿……吾儿最近很是古怪,总说……总说夜晚会有佳人拜访,我便命小厮盯得牢些。哪知……下人夜晚明明听得那屋中有女子欢笑,待一开门,却只见吾儿一人……他们将之诉于我,我还不信,对此并未放在心上,哪知……呜呜……方大人,你怎么也得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替我刘家做主啊!”
刘夫人闻此,更是拖着长调呼嚎一声,晕倒在地。
方知县差人把表姐请出去,按着太阳穴问武松:“武都头,这事你怎么看呀?”
武松一愣,他哪儿知道怎么看,这是他上任第一天,各个人的关系都没搞清楚,整个阳谷县就只熟悉他哥他嫂子,衙门里的兄弟都认不全哩!他又是个不识字的粗野汉子,对推理断案之类最不精通。让他去大虎砍人还成,让他动脑子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不过这武松也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他略一思索便回道:“大人,这件案子有所古怪,小人认为,这必是有人装神弄鬼祸害刘公子。且不知他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小人可从此处查起……”
他满以为此话能让方大人满意,身边那刘老爷却一拍手掌大声道:“有!最近是有得罪人!”
“谁?”
“不就是那紫石街卖炊饼的武姓夫妇么?!”
“……”
武大与潘金莲很快就被叫来了。
刘老爷呵斥令他们面朝尸体跪下,被武松拦住。
双方说了半刻,话越说越不投机。
潘金莲冷哼一声:“那家伙长着一张会暴毙的脸,暴毙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你……”刘老爷气得面色发青,快与他那死去的儿子一个德行了。
武大扯扯潘金莲的衣服小声道:“金莲,你少说两句。”随即与方大人道:“此事与小人一家,绝无半点关系,小人只是个卖炊饼的,我家金莲虽粗鲁了些,但绝不会做些装神弄鬼的勾当……既然是听得晚间有异动,说不准……说不准还真的有那鬼神借助刘大官人的屋里……”
“荒谬!”刘老爷呵斥道,“鬼神之说怎可全信,你等不过是想逃脱干系罢了!”
“呵,说与我们有干系,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啊!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那潘金莲目光睥睨,盯得刘老爷浑身一寒。
眼看气氛尴尬,武松拱手向方大人道:“大人,我兄长一直老实本分,至于嫂嫂……个性的确古怪了些,但她到底也只是个女子,杀人之事恐怕很难,求大人明察!”
说话间,已清醒的刘夫人又转了回来。她听说潘金莲会被叫来问话,便非要过来看看,衙差们拦不住她就不拦了。
“你就是……那个潘金莲?”刘夫人声中带悲,悲中含恨,一双小眼睛因为愤怒而目眦欲裂。
潘金莲略一拱手道:“正是在下!”
这一句可不得了,刘夫人丝毫没了之前的妇人模样,一双铁爪直往潘金莲脸上招呼:“还吾儿命来!”
要说那刘夫人,年轻时学过些拳脚,江湖上有个诨号为“百花娇”。不过,就算她的武功不错,她也并不是个好师傅,她儿子那些三脚猫功夫正是她教的。
潘金莲并未做过多动作,略一偏头就躲过一击,悠悠然道:“泼妇你作什么呢?”
刘夫人停下动作,恨恨道:“我就奇怪呢,吾儿日日念叨夜晚有个叫‘潘金莲’的妖妇,原来就是你啊!”
潘金莲忍不住乐了:“胡说八道,你儿子长得跟坨屎样,在下对你儿子可兴趣不多!”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如此不知羞耻,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言不惭,你若碰得到在下的衣角,在下便叫你一声奶奶!”
刘夫人不经激,闻此又向前来扑。武大见状不妙,忙挡在中间,刘夫人五指的利甲眼看就要戳入武大的眼睛里……
“闪开!”
武大左肩一重,双眼一闭,待再睁开,人已倒在一边。又闻众人惊呼,便望见自家娘子已稳稳地翻到梁上去了。
“啊?如此功夫!”刘老爷大惊。
“武都头,你看这……”方大人不知所措看向武松。
“嫂嫂……你会功夫?”武松也瞠目结舌。
潘金莲轻轻从梁上跃下,朝众人略一拱手:“略知皮毛。”
刘夫人还在不依不饶指着潘金莲的鼻子骂:“那就对了那就对了!就是你这妖妇干的好事!大家瞧瞧,这张脸,啧啧啧,怎么看怎么像个狐狸精,勾男人,不要脸!”
“啊哈,在下听闻刘老爷年轻时如刘公子一般风流,招惹的姑娘不计其数……而他原配其实早年间就死了,死前他还与你纠缠不清呢!如此说来,不要脸的不是在下,而是刘夫人你啊!”
潘金莲一席话臊得刘家夫妇的脸孔跟俩猴子屁股似的。
“你……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哈,要在下把你刘家的丑事多说两遍嘛?那就听好啦:刘……”
衣摆被扯了两下,武大阻住她道:“金莲,你别说了……”
那老实男人朝方知县作揖,言语甚是诚恳:“方大人,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此事的确与小人家任何一人都毫无关系!如说有关,还望刘老爷家出示证据,不能诬赖好人啊!”
如此这般,刘家拿不出证据,方大人正好叫武松送他哥嫂回去。
路上武松还在问:“哥,嫂嫂会功夫啊?”
“啊……嗯……”武大含糊其辞。那根本是个男人,行为举止都古怪得很,能不会功夫么?
潘金莲接口道:“哼,小小意思不足挂齿。”
武松叫到:“我没夸你!”
“本座晓得!”潘金莲舔舔唇,“那个谁,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杀了那姓刘的?”
武松撇撇嘴:“难不成你知道?”
“废话!本座刚去县衙,暗中对姓刘的观察了一番,几乎已经知道他怎么死的了。”
武松好奇:“咦?何以看出?”
武大出声阻止:“金莲你不要多事!”
“不多事可不行。你们知道么,姓刘的是早上死的,尸体暂时搁在县衙,县衙煞气太重,一般的邪物接近不了,由此,那东西并不知道那人死了,半夜还是会回刘府找人。但若找不到,它就要寻个能代替姓刘的……”
潘金莲抓起武大的手,认真道:“你的阳八字属阴,阴八字属阳,邪物就专盯着你呢!”
武松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嫂嫂,你还会算命?”
“本座不会,只说应做之事。所谓命途,不过是人凭自己的能耐令自己的命途过得更好些,生死以外,都是能靠人自己改的!”
“金莲,你不要多事了,”武大忧虑道,“刚才刘老爷一家已经把咱们当成了杀他们儿子的凶手。若你真的晓得发生了什么,刚才为何不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呢?”
“鬼神之事,本可有可无,看不见捉不着,人家不仅不会信,还要认为是我们下了什么咒术把他们儿子咒杀的,事情就会更不好办!”
潘金莲正色道:“勿用多言,今夜子时,刘府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