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在床上躺着躺着,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今儿是无论如何没法做生意了。
他咳了几声,觉得腹中饥饿,身旁有双手把他扶起来。
他抬眼看去,是潘金莲。
“二郎呢?”
那人很不高兴:“切,整日就知道你兄弟……方大人找他有事,他今日的假是休不成啦,你也甭叫他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是本座做的粥!”
那人得意洋洋地将一碗灰了吧唧的粥递上来,虽然能看出他已经很努力地把焦黑得最严重的部分给撇去了,隐隐约约还是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当然,这次略失败,可尚能入口,你将就些得了。”
武大捧着灰扑扑的粥,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好。看那人忙忙碌碌,一会跑下楼去,一会再跑上来,不多时便有股药香飘满了屋子。
“你煎药?”
那人道:“废话。本座最近向一个过路的讨到个方子,能治你这老毛病。本座也问过郎中了,郎中说但试无妨,总之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东西,吃吃或许能有效也说不定……”
武大摇摇头:“这是旧疾,哪是几副药就治得好的。你今日把药煎了也就算了,日后莫要再多费钱、费事,只要等太阳出来,我的病就好了……咳咳……”
他又咳喘一阵,喝一口焦粥。的确是“尚能入口”,撇去焦味不说,粥里应该是放了些草药的,焦味混合着药香,不要去辨别什么味道也能咽下去了。
那人见武大喝了他“精心熬制”的粥可高兴了,一高兴就说漏了嘴:“太阳能几时出来本座可不清楚,不过,本座把药草每种买了几十斤,大概够吃一两个月的……”
武大大吃一惊,连咳嗽都忘了:“你说什么?!”
“现在有好几百斤的药堆在楼下的柴房里哩!”
武大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人:“你要我把药当饭吃啊!”
反正也是说漏了嘴,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鼓励起武大来:“就是要抱着把药当饭吃的觉悟才能把病治好!”
武大仔细一琢磨,问道:“那你花了多少银子?”
“放心,都是本座的钱。”
“你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都说了,最近本座的钱都是有人正儿八经地送的,你就不用多想了。”
“……你啊……”武大又摇摇头,叹口气,“实在搞不清你每天在想什么。上回说是银子从院外飞进来,这回是说别人送你……其实,我是每晚看你换了男装,也不知是跑到哪里去。”
那人一愣,道:“……你知道本座出去?”
“我睡得浅,你一动,有时我就醒了。你出去从不走大门,老是钻窗户,我想提醒你,又怕你要搞什么名堂,不敢多问……”
看上去老实的人,很难说是不是心如明镜。因为他都看在眼里,却都不说出来。人人都说武大跟个傻瓜蛋似的,对他做什么都行,但他也有自己的准则。能看清自己,看清别人,以平和的态度面对一切——或许这样的人才是最聪明的。
那人捡了个凳子坐下:“这世上你不明白的、不该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本座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那人思考了一番,觉得还是先打个比方比较好。
“比如说,若你身边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一直看不起你,欺侮你——这样的人,忽然有一天被人杀了,而那个杀人的……本座就打个比方啊,譬如是你二弟,那你会怎么想?”
武大问:“那么,我‘二弟’为什么要杀人呢?”
“因为……因为一些很特别的原因,比如被逼的,被迫无奈之类……”那人言辞含糊,“总之是有性命之虞,不杀人‘他’便活不下去。这样的话,你会原谅‘他’么?”
武大沉默了一阵。
那人以为他会说“原谅”。毕竟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武松的话,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杀一两个人,男人总是会原谅的——那么,难道他还比不上男人不过才一世的兄弟么?
“不知道。”
那人闻此倒有些不安了:“怎……怎么会不知道呢?”
恍惚间,武大想起之前做的梦。
他牵着小孩的手,训斥那小孩道:“你不能再杀人了,这是为了你好。再继续下去,你的戾气越来越重,日后再要做什么,还有谁能阻止你呢?”
小孩不以为然:“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把本座杀了,一了百了——祭奠你那泛滥的善心也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也罢。人都图个快活,你若觉得我死了能让你痛快,你就那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
“我送你这把剑……”
“能砍世间不能砍之物的剑——白虹——只有此剑能够彻底斩杀我!”
……
“不是!”武大大声辩驳,一碗药端到面前,这才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那人的脸凑上来,表情谈不上关切也谈不上不不关切,只有一双眸子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武大。
武大低下头:“我……最近病症越来越严重了,总是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那人打个哈哈:“这个么,梦与真实不过一墙之隔,互为表里,指不定梦才是真,而我们现在反而都活在一场梦里……”
“……”
“喝药吧,喝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药中放了大量的柏子仁,武大喝下不久便又睡着了。
那人对着男人的睡颜端详了片刻,俯□吻了吻男人的额头。可惜只一瞬,他被雷击似的又缩了回来,看到武大没醒才松了口气。
武大对杀人的事还是很抵触,所以那人决定把之前想讲的话全都咽回去。
说到杀人,想起那个王潮,那人的脸又阴了下来。
“别说连皮带骨头,就算是让我把三魂六魄给你也甘愿!”
——蠢人都喜欢把大话说在前头,等事临头,才知道后悔!
是夜,王家。
天一黑,茶坊便收了摊,王婆早早睡了。那王潮趁他老娘不注意,溜出去又去逛窑子。
明晃晃的月亮在前头照着路,他哼着小调往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路走。走着走着,就不对了。
应该是这条路才对……他想。可这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民屋民宅?分明是片灌木丛生的野地!
他要往回走,可走了许久,就绕到了这个地方。仔细辨认,这里似乎是景阳冈。
听说,景阳冈原本是个乱葬岗。别说是半夜,就算是早上都不会有人过。
远远听去似乎有婴儿的啼哭,大半夜的,这种声音时不时响个两声,他全身的汗毛一根不落全都竖了起来。
鬼打墙。
可他明明是该往窑子走的,怎么会跑到景阳冈来的?!
此人额上冷汗津津,看看周围哪个方向都觉着不太对。
天上的月亮不见了影子,四周一片漆黑。
他猛拍下头:他咋就那么笨,阳谷县因为下雪的原因,多日来都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天上多个月亮出来?!
这回是有东西算计他来了……
王潮立马跪下磕头:“各位大仙,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是一时嘴馋,看到那猫躺着动也不动以为他死了,所以才捡回去吃的……”
“以为它死了就捡回去吃?你以为本座是三岁小孩么?!”
有一身穿直裾,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从天而降。那人执着一把青色的剑,剑刃架在王潮的脖子上,虽未有什么动作,王潮的脖子上仍不可避免地有了一道血痕。
——实在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好剑!
“你吃了本座守冥关的将军,差点坏了本座的好事!”
王潮听这声音似是认得的,再听那人自称“本座”,心中的害怕就少了两分。
“你是……潘金莲?”
那人怒喝道:“这名字也是你叫得的么?”
剑刃入肉三分,王潮连连告饶:“小娘子……不不不,是大仙!大仙你饶了我,我叫我娘给你银子!我们家有的是钱,还有西门大官人,可以求他,他……”
“住口,本座并未想过要西门庆的命。因为他并未得罪本座。本座生平最恨三种人:一种人是侵占他人钱财的贼子,一种人是泼皮无赖,一种人是不讲义气出卖朋友的乌龟王八蛋;两件事:一件是伤了本座的人,一件是伤了本座的猫!你总共占了三样,还把本座的猫给杀了,该当何罪啊!”
王潮明白自己惹大麻烦了,记得潘金莲说过姓刘的也曾言语间轻薄过他,那么估计那姓刘的也是这么被这位“大仙”给整死的。他方才一点侥幸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仙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求求大仙放了小人吧!小人就当没见过大仙!”
王潮头如捣蒜,磕个不停,那人冷冷道:“欠债还钱,欠命抵命,天经地义的事。”
剑从王潮的脖子上移开。
王潮眼珠子转转,人一个弹起转身跑得飞快。
那人不慌不忙道:“你既然已经来了,还想着能回去么?”
扑哧一声,剑穿过了王潮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家的小灰被人偷走吃掉了!!我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构思到这一段的!!诅咒吃小灰的人JJ烂掉!那种臭男人为了壮阳吃猫,JJ统统烂掉吧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