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几日,都相安无事。
武大继续卖他的炊饼,潘金莲跟在他背后不远处,赶又赶不走也只能随她去。虽然此女目露凶光,武大的生意与往日比自然打了折扣,但好歹赖账的、要钱的,是不敢再来的了。
“我说,大郎,你家媳妇跟在你身后抛头露面的不太好吧。”
说话的是个郓哥,年纪不大还是个孩子。所谓郓哥,本通指卖水果的小贩,而这孩子年纪小小就要养活家里,街上的人逗他玩着叫他“郓哥郓哥”的,久而久之他的真正名字也就被人忘了。
那郓哥挎着一篮梨,时不时往背后那冷面煞神瞟两眼、与武大悉悉索索说两句:“妇道人家,整日不做家事只在街上闲逛,别人要说闲话的。”
武大笑笑:“你嫂子她……脑子不太好,前几日又胡言乱语了,我想带着她出来透透气,说不定就好了。而且,谁敢说她闲话她就揍谁。”
郓哥一听忙往后瞟,见那冷面煞神正死盯着自己,就算想为武大抱不平也只好闭嘴了。
潘金莲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的直裾,外面罩一件白底红缘的褙子,衣面上绣了几枝梅花,看着就冷,风一吹更是冻得她瑟瑟发抖。
什么厚实的衣服都不顶事,她想,还是应该把被子裹出来,最好再来一个移动的火盆,这样就十全十美啦!
武大回转身,看她有点死撑着的模样摇摇头问:“你冷么?”
“不冷。”她答,“阿嚏!”
“这不是打喷嚏了么?”武大越发觉得这女子脾气古怪得有趣,他从挑着的屉笼里掏出个饼来递过去:“拿着,吃个热腾腾的饼就不冷了……”随后想到几日前潘金莲似乎话中有指炊饼难吃,忙改口:“不吃也能用来焐焐手,暖和着呢。”
接着又挑起担子往前赶。
潘金莲握着饼,不知道自己吃好还是不吃好,想了想疾行几步,走在武大身侧,一边把碍事的郓哥挥一边去。
“本座不是怕冷。”她说。
武大只呵呵一笑,不搭话。
“本座穿这身衣服意有所指。”
“哦?”武大敲敲竹管,“卖炊饼——”
“本座……”潘金莲刚要说话,就见有买饼的凑跟前来。
“来两个炊饼。”“好嘞。”
一桩买卖就这么敲定了。
“本座……”潘金莲又要说话,就见又有卖饼的凑跟前来:“来四个。”
武大放下担子,一手收钱一手给饼。
“金莲,这里市口挺好,今天就在这做生意,不用到处走了。”
“本座!”
潘金莲还要说什么,被武大打断:“别本座本座的了,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小小老百姓,能好好过日子就不错了,还图什么呢?”
“……”
武大笑着望向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被你一搅合,忘记了。”
“那就别想了。”武大安慰道,“今晚吃醉鸡。”
“好!”此女听到晚上有荤腥吃,立刻来了兴致,拂拂边上的台阶一屁股坐下,再一跳窜起。
“怎……怎么?”武大憋着笑问。
“凉!”
“你不是说不冷么……呵呵呵……”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他又后悔了。
“此表情甚好,”潘金莲满意地眯起眼睛,“本座很喜欢,再把前面几句重复两遍。”
武大知道这是她的毛病,一觉得武大说了合心意的什么话就要求他重复说几遍。武大干咳几声,他可没时间配她疯。
“卖炊饼——”武大吆喝道。
不一会,又有人抱着膀子来买饼。这天气,本该开春了,忽然来了个倒春寒,冷得要死,人人都懒得上街买菜自己烧弄,就想买点干净简单的食物回去填填肚子一天也就过去了。
“武大,三个炊饼。”
“好嘞。”
一阵沉默,武大抬起头,看那人正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哎,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方大人的表外甥,就是那姓刘的。”
“刘大官人怎么了?”
“病了。”
“哎?!”武大立刻想到潘金莲对着姓刘的那一拳头,顿时有些失措。这可怎么办好,自家娘子打病知县家的亲戚了……
“啊呀,你别急,这事啊,邪得很,和你家娘子没关系。”
“哦……”武大这才放下心来。
“听说啊……是他们家小厮说的,晚上听那姓刘的屋内有女人的笑声……”
“呵!”潘金莲忽然一声冷笑,把俩人吓了一跳。武大回头,见她满脸得意且略带不屑地朝那买饼的客人道:“说下去。”
那人见潘金莲面有不善,吓得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后……后来打开门一看,里面……没人……”
“好!”潘金莲走过来狠狠一拍那人的肩膀,那人惊得矮了半截。
“把饼拿好,你没听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么?以后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潘金莲指指天,“要有报应的。”
“是是是,女侠饶命!”那人收起炊饼一溜烟跑了。
武大叹气:“哎呀,你又发什么毛病了?”
“别老叹气,会少白头的。”
“唉……”
“你又叹气。”
“我是想到,我那兄弟在的话,也老这么说。”
“嗯。”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总是闯祸,最后呢,都是我来收拾。我说两句还不行么?连叹气都不许……”
潘金莲叹气:“唉……”
武大好奇道:“你又叹什么气?”
潘金莲撇撇嘴:“我替你把气叹完了你就不用叹气了。”
武大摇摇头无话可说。他思索着该怎么躲过潘金莲的歪理,忽听街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响,一群人往城门口跑,乱糟糟地嚷嚷:“打虎英雄来了打虎英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兄控粗线
另外,咳字也读“hai”,叹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