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谷县东有片草木茂盛的山丘名为景阳冈,很久以前本是个乱葬岗,后来扔的尸体多了,土地变得肥沃,内中植被也越长越高,直至现在,成了野兽栖息的“好地方”。如今,已经没有人把尸体往里面葬了,无人打扰的动物们失去了食物来源,时不时要出岗到附近的人家家中去偷鸡摸狗。
一年前,不知哪里来了一头斑斓大虫,把其他动物都赶出去,自己占领了景阳冈。本来它来也就来了,却干起了吃人的勾当,好几个进岗打猎的、过路的,都成了它的粮食,这下惹了众怒。知县一道令下,处处贴榜文要将它捉拿归案,然而贴了好几个月,直至今日,才终于有人替乡亲们除了大害,可不叫人高兴么?更何况那些奔跑的人说,此人三拳就打死了大虫,可不是天赐神力、盖世无敌?
卖梨的那个郓哥挎着果篮子跟在人群后面也跑得起劲,经过武大跟前不禁招呼:“大郎,快去看呀,打虎英雄啊!”
武大的确望见一名青年,骑的是高头大马,披红挂绿意气风发,被众多街坊簇拥着往衙门那边赶。可惜,人头涌动,距离也远,武大有些看不清。他挑起担子往前赶赶,冷不丁从人群的空隙中看清楚,那不正是他那落跑了好几年的二弟么?!
“二郎!那是我家兄弟啊!”与弟弟多年未见,他不由得激动起来,脚步也快了许多。潘金莲紧紧跟在他身后,见那挑着担子的身影本就负重走不稳,还要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一时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滚!”潘金莲一声暴喝,将一正在推搡武大的男子一掌拍开。抬头寻人,却见武大直冲着那“打虎英雄”而去,不禁满面阴郁。
“兄弟!二郎!”武大急切地喊着,可那个“打虎英雄”许是从未受到如此被人追捧的待遇,一时之间只管兴高采烈地向他人恭手致意,哪里能听见他哥哥的声音?
整个阳谷县的百姓似乎都跑出来了,潘金莲跟在武大身后只见前方黑乎乎的人头如波涛一般攒动,瞧着犯恶心。她想着武大这么跑不是办法,这样别说是与他弟相认,就算是碰着根手指头都难。
“别往前赶了,”她喊了声,“你担着两框炊饼,推得过别人嘛?!你兄弟反正是到这里了,过会等人散了也照样能相认,你急个屁啊!”
也不知那男人听没听到,此时又有一拨人涌过来,武大的担子不稳,被挤得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人流还在前进,骑着大马的“英雄”丝毫不知边上有个矮子摔了。
“混账!”潘金莲扶起武大,怒喝一声,身形晃了晃已稳稳落在人群中央,她一把揪住“英雄”的马道:“下马!”
喜庆的气氛为之一滞,人群中一名容貌俊俏但戾气十足的妇人要搅局,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武家娘子,立刻都不敢吱声了。“英雄”摸不清头脑,一时不知怎么应对,也呆愣着没做声。
“你哥在边上,长兄如父,你怎好意思骑马?!”
她仰头不屑地瞪着“英雄”,左手指向指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武大正站在那儿,忽然发觉整个阳谷县百姓的目光齐刷刷往自个这边瞧,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啊!哥哥!”
说到这武大的二弟,也是个憨直的傻蛋,一见哥哥,那俩眼睛瞪得比牛还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然后猛地翻身下马冲到武大跟前砰砰砰只管磕头。
众人没见过这阵势,纷纷吓了一跳。武大倒是习惯了,他知道自个兄弟天生就这个样子,说憨直是好的,说不好的就……咳……今日一个媳妇、一个兄弟,两个闯祸胚凑到了一块,已经把阳谷县的百姓吓得不轻,再让他们呆街上指不定出什么乱子!他连忙把人扶起来,一边叫上潘金莲,三个人连忙回家去。
“大哥!没想到你在这里!幸好兄弟没回清河县,不然就找不到你了!哈哈哈!”
武大的二弟,叫武松的这个小伙子,身板看着就结实,说话也中气十足。武家门一关,他把替武大挑的担子卸下,口中说些对哥哥的挂念之情。武大很是高兴,高兴的是自家兄弟这些年出去不仅没被官府抓起来吃官司,还当了个英雄,听他说县太爷还要叫他当都头——武家混了好几代人,终于出了个能进官场的人,怎么能不高兴?
他一高兴,就把潘金莲给忘了。待再要介绍自己媳妇的时候,四周望了一圈,人居然不在屋里。
再仔细找找,发现潘金莲正在院中逗一只肥硕的狸猫:“小咪咪,有了兄弟就把娘子一脚踹了,好可怜的嗯?”一会又似在与猫咪作交流,发出喵呜之声。
武松道:“这是嫂子吧?”
武大叹道:“你嫂子她是个可怜人。之前境遇差,被那张大户逼得得头脑不太好了,所以才会如你所见。”
“哦……”武松点点头,表示同情。但一想不对,刚才在队伍中揪住马的架势不太像个头脑不太好的人,更不像个女人。她满脸的煞气,和自己在江湖上结交的那些义士却是很像。
想到此,他轻声道:“额……哥哥,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武大乐呵呵道:“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该说的,说就说呗。”
正欲说,那妇人抱着猫进屋了。抱,却不是好好地抱,一手把猫拘在怀里,一手又揉又捏,把猫难受得只想跑;那干干净净的衣服上更是粘满了猫毛……武大摇头,洗衣服的可不是他么?
“猫是哪儿来的?”武大问。
“飞进来的。”
武大又摇头:“什么都是飞进来的,咱家院子成了聚宝盆了。”
“奴……勒个家见过那个,那个什么。”潘金莲朝武松欠身,后者也客气一番。
武大教道:“你该叫他叔叔。”
“叔叔?”潘金莲张张嘴,随后把头歪一边,“啊,不行,想到这词就要吐了,恶心。”
武大暼一眼武松,示意:看,你嫂子就这样了。
武松再点头,继续表示同情。
潘金莲拍拍武松的肩膀:“那个什么,既然你回来了就要有住的地方,咱家房子小,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在楼下给你隔一间破破烂烂的,要么住楼上的屋子。屋里有两张床我和你哥睡一张,你睡另一张,这下不就正好啦!”
“啊?”武大回过神,想摆着手,又觉得好像让兄弟住破破烂烂的地方不太好,可忽然之间要他和一个头脑不灵光说不定半夜要起来把他脑袋劈掉的女人睡一块,任谁都要打个哆嗦。
“怕什么!”潘金莲手臂一抬揽住武大,“本座与你是夫妻,睡一块不是很正常么,那个什么,你说对不对啊?哈哈哈!”
武松果然憨直,被潘金莲一忽悠连番点头:“对对对!大哥你就甭麻烦了,还要为兄弟隔出一间做什么?知县大人说了,允我住到县衙去,这家里我也住不了几天的……”
武大欲哭无泪,这俩活宝谁也骂不得,现在只能祈求老天半夜不要出现什么奇怪的状况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半夜就出现了奇怪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