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大郎,这种天气你还出来么?”
“大郎,你今儿不做生意啦?”
一路上,但凡有人对他说话他都点点头笑笑。在外头转转总比呆在自家要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武大觉得自个家越来越奇怪了,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是很奇怪的。
比如说,他不晓得拒绝别人。前一刻还对“潘金莲”居然是个男人而有所介怀,下一刻那人说了句“本座要吃鸡”,他就跑出来替他去买了。
然而,今日恐怕不是什么好日子,正好与他八字相克还是怎么地,快到家门口了却碰到了一个人。那人瘦骨伶仃,武大险些没把他认出来,直到见着他身边那帮跟班的,武大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居然是数日未见的刘大官人!
“哟武大,还卖炊饼啊?”
武大老实回答:“今日天不好,不做生意了。”
“哦……”
那姓刘的拖着长长的调子,一双色眼扫了武大两三回,再四下顾盼,“咦,你家娘子没跟出来?”
武大心中不悦,虽然他已知道“潘金莲”是个纯爷们,但好歹是他娘子!这个人怎的如此轻薄猥琐,一开口就问别人的妻子呢?
他冷声道:“我家娘子在家中休息,差我来买醉鸡。时间也不早了,恐怕晚了她要发脾气,小人就此告辞了……”
他刚要走,姓刘的把他拽住,笑嘻嘻道:“既然如此,你替我带个话给你家娘子,就说昨晚春宵一夜,洒家愉快得很啊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随从也附和着大笑,笑容不怀好意,恶心下作。
武大怒道:“你瞎说什么,昨晚我家娘子睡在我边上……”
不提便罢,一提又想到昨晚的猥琐事,当下再次面红耳赤。
姓刘的见武大言语间略显羞涩,并不像是在说谎,忽然间呆了呆,念叨了一句:“难怪这么轻呢……”
“啊呀,刘大官人啊,你怎么还在这里逛啊,刚才我家茶铺的伙计说,方大人派了几个都头正到处寻你哩……”
未见人先闻声,加上那尖利的嗓门,正是武大隔壁那个王姓的寡妇。
姓刘的一听,口中喃喃:“我表舅找我……嗯……找我……”便踉跄着走了。几个随从摸不着头脑也跟着散去。
这时,王姓寡妇从从她的茶坊转出来,手中捏着把瓜子嗑个不停。她朝着姓刘的背影翻个白眼:“瞧那样子,魂不守舍,胡说八道,几日之内丢了十几斤肉,跟个死人似的。莫不是被狐狸之类附了体罢?”
又瞟一眼武大,眼睛看向别处道:“我说大郎啊,你家娘子也真是的,出门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大冷的天儿还叫你出来替她买吃的……”
武大替媳妇打圆场:“王干娘,莫要这么说,金莲她……也算是个可怜人……”
“可怜?啊哟!她可怜,那我不知道要可怜到哪里去啦!”王寡妇眼睛一翻,大着嗓门道:“我一死了丈夫的,还不能比她有吃有穿有丈夫照顾的婆娘可怜?”
武大不愿与她纠缠下去:“话不是那么说的……王干娘,今日多谢你替我解围,这醉鸡,若你不嫌弃……”
“唉唉唉,我可不敢与你家娘子抢食吃,万一让她晓得我吃了她的鸡,我不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嘛?快回去吧,你娘子可要等急了!”
话分两头,实际上那“潘金莲”倒是不急,他把武大支出去,轻声唤了两声“苍翎”,就有一条黑影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
他负着手道:“你替我去打听个事,这里的二十多年前,清河县那边有片武姓荒坟,是不是短短几日内有无数冤魂被人度了。”
那黑影问:“你打算管这事喵?”
接着你来我往地对话,说了一阵。
“幽冥的冤魂太多。你差人替我守着冥关,事情办完之前还得多花些功夫,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
“哎呀呀,劳碌命喵。”
“哼,那也是被逼的!”这“潘金莲”咬牙切齿道,“待他醒了,本座把他带回去,非要教训教训他,看他如何在本座的床上哭爹喊娘……”
黑影啧啧,斜着眼道:“这种事还是别胡扯了喵,你就算是这么想,真的要干也舍不得的喵。”
“哦?你倒了解……”忽地一开卧房门,“谁?!”
武家二郎吓了一跳,随之整整形容,探头朝屋里扫了一眼,自然是除了潘金莲,什么人都没有。
“我……我大哥叫我回家吃午饭。”
“嗯,然后呢?”那人目光炯炯,很不友好。
“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你和谁在说话?”
潘金莲“桀桀”怪笑两声道:“你听错了。”
武松推开潘金莲,走进屋里四处看看,的确是什么人也没有。屋里就两张床四个小箱子,不可能一瞬间就把个人藏没了。
“本座说了吧,什么人也没有,那个谁,你多心了。”
武松无话可说,直盯着潘金莲暗自发怒。他自昨天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这女人的目光一直围着自己兄长转……本来他们俩是夫妻嘛,武松还觉得是不是自己气量小,今儿早上才发觉不对在哪里……
——这女人的看着兄长的目光简直能和被自己打死的大虫有得一拼啊!
僵持中,听见武大在楼下喊:“金莲,醉鸡买回来了!”
只见那妇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了张和善的面容笑眯眯地下楼去了。
武松暗道不妙,此女心机特深,恐怕日后哥哥要吃她的亏……如此边想边下楼,又听闻武大在街上所见。
“那刘大官人不知道什么病,眼窝凹陷,面色发青,隔壁的王干娘说他是被狐狸迷住了,街坊们也说是不是家中有邪物作祟……唉……”
武大言语间似还有点同情那个姓刘的。
那潘金莲发话:“哼,那种人死了活该,本座最是厌恶那猥琐之人。”又接道:“因为本座不允许其他人比本座更猥琐!”
她挑出鸡腿,嘎吱嘎吱地啃起来,一大只醉鸡,四分之一就这么没了。
武松见状不甘示弱,连忙坐于桌前,手也不洗,只管找出另一只鸡腿,忙往嘴里送……
“放下!”潘金莲大喝,“鸡腿都是本座的!”
“这么大只鸡,难不成都是你的了?!我爱吃哪里吃哪里!”
武大头疼,怎么吃个饭都要吵起来,赶紧做和事佬道:“一人一只鸡腿,剩下的也一人一半,公平得很呐!没人跟你们争抢。”
说完自己拿个炊饼吃。
如此一说,武松不好意思再下口了:“大哥,你不吃吗?”
武大苦笑道:“你们抢得厉害,我哪敢与你们争啊?你们自己乖乖听话吃自己的,莫要再吵了。”
他的口气和哄小孩子没啥两样,弄得那边俩人都不好意思再吃下去。潘金莲选出一片带脆骨的肉向武大递过去:“吃!”顺便嘲讽道:“看看有的人,只晓得自己吃,也不管自个哥哥,啧啧。”
武大对武松的脾气最是清楚,这弟弟性子急,爱犯冲,一犟起来可不得了……他刚欲打圆场,自家门被敲响了。
武大开门,见是一衙役,气喘吁吁地对武松喊:“武……武二哥不好啦!方大人那表外甥……死在大街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各位有所不知,这文原来的定位是破案+惊悚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