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小姐,你……我不是不让你去吗?阁主也下的去手。”
苏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这么大的岁数都没有见过一个人伤成这样,更何况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不是夕命硬,这样的伤势即使放在一个成人的身上,都是致命的。随口说出的话,却不知道如果被听到的不是玄武,她现在已经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了。
刀伤剑伤大大小小,结痂了的,还在淌血的,数都数不清。苏妈妈解开小夕儿的衣襟,稚嫩白皙的肌肤上把一道道可怖的伤口纵横交错,比起那些刀口舔血的汉子还要凌乱。
“好好一个姑娘家!这以后可怎么嫁人那!”苏妈妈一边哭着给小夕儿上药,一边无助地重复着,忙碌着,在这个岚樱阁中,或许也只有她把小夕儿当成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然而苏妈妈却没有察觉到,这偏僻的别院屋梁之上,已经来过好几个武林中谈虎色变的大人物,都默默地看着听着她的唠叨和心疼,然后决然离开。
“哥哥!……爹爹!不要!!!”梦靥中的小夕儿说着胡话,“小霜……不要走,苏妈妈……痛!”
亮晶晶的液体从她的脸上没有意识地落下,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胸口起伏着,就是最好的金疮药和护心丸都无法让她有半刻的清醒。
无边无际的噩梦,小夕儿不断地重复着血煞全族的回忆,每一幕都像是最痛的一剑刺在心上。无法终止的可怕黑暗和这个孩子的坚持做着搏斗,每当小夕儿真的想要放弃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源泉,微弱的光芒从某个地方慢慢地传递过来,让她不肯放弃自己的信念。
这一场,小夕儿足足病了一个月,发着高烧,说着胡话,流着眼泪。身上的伤化脓结痂都在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缓慢地进行着。如果不是苏妈妈日夜不停歇地照料和玄武请来的西域最好的大夫用了千年人参虫草雪莲固元,小夕儿早就已经在这个萧索的秋天葬身在这一片樱花树之下。
等到从触目惊心的血色之中逃离开,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苏妈妈原本肥胖的身体现在却显得有些消瘦地趴在自己的身边睡着了,手上还拿着冒着热气的毛巾。浑身的筋骨像是重新排列过一次一样,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喉咙里全是仿佛火烧过后的炙热疼痛。
大殿之后,小夕儿就没有了记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候。喉咙无法发声,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屋梁,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身边,却蓦然发现戮樱在那天被樱穆梵钉在了木桩之上。
然后忽然想起樱穆梵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没有感情的眼睛,想起小霜儿,想起所有心碎的一切,可惜,小夕儿却发现,她没有眼泪了。眼睛酸涩地可怕,却干涸地掉不出一滴眼泪。却不知道她在昏迷的一个月里,把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尽了。
从醒来的那一天起,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将所有的事情都锁进了心里,关上了心门。眼里的那一抹热血渐渐冷却,还残破的嘴角笑了,可眼睛却像那些人一样,冰冷了,淡漠了。
她决计不要再为任何人哭了,也不要再为任何人痛了。
是的,再也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吐下泻,真感觉死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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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逝者如斯 ...
时间是一种荏苒的东西,一尘不变的生活就像一年四季中的晚樱,看不出变化,却在它开花落红的一瞬间,发现原来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那天之后的三个月,小夕儿才开始慢慢地康复,等到能下床了才渐渐恢复了平日里最简单的训练。饶是这样,还是连最基本的马步都蹲得大汗淋漓。
而且因为樱穆梵的内力震伤了筋脉,小夕儿总是提不起气。但几次疏通之后,竟然因祸得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开了任督二脉。九死一生的劫难之下,小夕儿活了下来,也意味着,在武学之上,她比那些过了而立之年还没有冲破任督二脉,上窥天道的人来说,少了很大的阻碍。
身上的伤慢慢地在康复,原本需要半年的伤势也在无价宝药之下,飞快地痊愈,伤疤变成了粉嫩色的新肉,看上去不再触目惊心。而在苏妈妈看来,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伤到脸,否则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就破相了。
这三个月算是小夕儿看似最轻松的三个月,每天都无所事事,除了要喝一大堆药和看看白虎师傅要求的典籍以外,就是在苏妈妈喊自己休息之前坐在大石旁,翻看着那些彩色的小石子,不哭不闹,心里有记忆在翻腾,刺痛着小小的玲珑心,却也只是刻意地不去想它,把它沉淀在最深的地方。
只不过,这样花开的年纪,小夕儿想的更多的不是放纸鸢,瞅公子,而是怎么在凶险的训练中活下来,怎么在浪里淘沙的环境里强大起来。她想要保护她觉得重要的人比如不知在何方的小霜儿,比如苏妈妈,可对于现在的她,这些诺言却像个笑话,她知道要强大才能保护她们。
所以康复之后,小夕儿更加拼命了,在青龙之下能走越来越多的招数,连一向铁面无私的青龙师傅也偶尔会称赞她做得好。破阵走招暗器兵器,她都做得非常地干脆,她学的不是那些虚晃好看的花俏招式,走得都是最直接最致命的招数。按青龙的话来说,这就是杀手这个身份所需要的悟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至于兵法典籍,小夕儿虽然看的很吃力,但好在看似冰冷的白虎师傅反而是最有耐心的那个,每一个疑问都能得到深入浅出清楚明白的答案,虽然气息仍旧阴森,可语气却是舒缓而不带杀气的。年纪小的时候,小夕儿曾经有过非常大的好奇,想看看面具之下,白虎师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一直不敢提,长大了,也就淡去了。
而朱雀护法算是小夕儿见得最少的护法了,因为她总是听从樱穆梵的指令,代为执行,除非是特别艰难的战役,才会加派人手,小夕儿生活成长的这些年里,樱穆梵亲自动手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很少见到樱穆梵的,除非是每次缴获珍宝赏赐的时候。
她的气息愈发内敛了,也正因为愈发深入,才发现武学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大到无边无际,原本想要夺回大殿中的戮樱的心思也逐渐按压下来。夕记得那天樱穆梵的步伐,记得他的闪电出招,自认为还没有这样的功力和他抗衡。
但是,除了这些,谁都没发现,十年过去,在不知不觉之间,这个浑身浴血独闯大殿的女孩子已经渐渐出落地如寻常人家里的姑娘已是亭亭玉立的美人,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寻常姑娘没有的英气,黝黑的瞳孔里深邃地如同深夜里的天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
还有一点,那就是愈发地像死去的娘亲——紫絮了。
不过这一点对于夕来说,好像不是很重要。
因为夕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朋友,训练场里的一起训练的少年也从不多说一句,大家也从不当她是少阁主或者是女子而手下留情,各自训练,各自进步,然后互相较量杀人的技巧。美貌和身份在死亡面前,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她杀过不少同伴。第一次看到鲜血从对面的喉头间喷溅出来,对方的眼神里的强烈不甘的时候,夕还是害怕地连握剑的手都在抖,胃里不停地作呕。但时间一长,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多了,她也就麻木了。要活下来,不就是杀了那些想自己死的人。所以,她也渐渐忘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和那些少年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精进着杀人的技艺,然后终于通过了残酷的对杀,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这是又一年的初春,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西域的春天来得干燥许多,没有绵绵的细雨,没有剪不断的愁绪和糜烂的气息,有的只有苍茫和泼墨般浓重的仇恨在夕的胸腔里变浓深埋。
春日里的风带着樱花快要盛开的气息,还有儿时的回忆,她忘不掉也不敢忘记。但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她早已不是那个毫无分寸的孩子了,更加不是鲁莽行事的娃子。若说时光磨去了她的热血不如说她更懂得用怎样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抚摸着手上同出汝崖子之手名气仅次于戮樱的双剑之一怨风结子中的怨风。馀寒未许开舒妥,怨雨愁风。结子筠笼。万颗匀圆讶许同。一说怨风饮尽天下血,结子则终结怨风的杀戮。
不过,夕不信,她只是摸着锋利的剑刃,用自己的鲜血浸染这把名扬天下的宝剑。铸剑大师的手笔果真不同,比起这些年来拿过用过的名剑不下数十,但只有这把能够感觉到契合的灵魂,它喝着自己的血,仿佛要出鞘腾飞一般,轻微地晃动起来,发出嘤嘤的响声。
殷殷血色透过剑身隐隐地显现出来,通透泛着微弱的光亮,是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才有了这般嗜血的戾气。不过这正是夕所希望的,她现在还没有本领去取下戮樱,那么从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开始,怨风将会是自己最好的伙伴,也将是唯一的伙伴。
“夕小姐,时辰快到了,你要准备准备去极乐轩了。”
苏妈妈还是一样的慈祥,只是十年的岁月让她多了几条皱纹,身体自夕那次痊愈后又开始发福了,嗓门也轻了许多,虽然有点老态,但还是精神的很。只不过,自己照料了这么多年的夕小姐,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突然要进入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江湖,难免不舍和担心。
“苏妈妈,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夕向来不多言,最煽情的话也只是这样了。
“哎,夕小姐啊!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一个老婆子能出什么事儿啊,而且还在岚樱阁里面,倒是你,呸呸呸,我在说什么鬼话呢,夕小姐,你可要平安回来啊……”说着说着,苏妈妈就要哭了。
“嗯。”
夕微笑着安安静静地听苏妈妈唠叨完,心里存着淡淡的暖意,或许听过这一席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下一番。眼光放到连绵的大山,十年了,终于要去那个水一样潮湿带着儿时记忆的江南了,夕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现下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近乡情更怯吧。
“去吧去吧,苏妈妈做了千层酥,你带在身边吃。还有这个……”苏妈妈从自己的怀里掏了掏,塞给夕一个三角符,“我也没出去过岚樱阁,这是我在阁中祭樱堂求的符,保平安的,你带着。”
“谢谢苏妈妈。”
夕浅笑着点了点头,贴身收好符。虽然她信的是自己的实力和谨慎,但怎么也不好驳了苏妈妈的好意。拿过她手中的包裹,握了握苏妈妈粗糙的双手,也正是这双手把自己养大,夕的心头有些微弱的刺痛。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别就是诀别。
当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便看不到身后年迈的身影和浑浊目光里透着的不舍了。也看不到在不久的将来,再见这个慈祥的对自己总是嘘寒问暖,发誓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已是冰冷的尸体。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仍旧站在高高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掌握了世间所有的法则,谁都不能抚了他的意。
夕慢慢地走过踏浪桥,就意味着她离开了这片待了整整十年的土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这个拥有自己和小霜记忆的地方,这个有苏妈妈好手艺的地方,这个留了不知道多少血和汗的地方。她不是留恋,只是第一次出去,难免有些复杂的情绪。
夕整了整身上的黑衣和扎着自己发丝的头巾,这让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反而像一个朗朗乾坤,气宇轩昂的美少年。她握紧了手中的怨风,看着光线有些许阴暗的极乐轩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式进入极乐轩的内堂,它不似其他的地方,这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话,三三两两坐着调息等待任务,或者对着血迹斑斑的木桩铁链试炼,没有人把夕当少阁主,更加没有人当她是绝色女人。
“义父,青龙师傅。”夕低头叩首。
前院之后的堂中坐着那个十年也不过见了几面的男子和十年来朝夕相处的青龙护法。当年白衣胜雪的男子现在也并没有多少老去,嘴角仍留着那笑意,仍旧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白衣黑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好像十年的时光一点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刻画下任何东西。只是当他看到夕抬头的那一瞬,眼睛里还是闪过了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次是江南第一绣坊苏家七十八口,能兵不血刃是最好。集风堂会给你提供最可靠的消息。”青龙把写着名单的卷轴放在夕的手中说道。
“遵命。”
“小夕儿,知道你的优势在哪里吗?”
樱穆梵看着眼前的夕,手腕上那接过一次的红线,有那么一个刹那,他觉得就像紫儿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他看着原本应该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的夕现在黑衣裹身,眉目间的戒备就如同极乐轩里的任何一个杀手一样漠然,残留的唯一一点温度也是那么难以察觉。樱穆梵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上那褪得已看不清颜色的红线,神情有些复杂。
“请义父赐教。”夕恭恭敬敬地问道,这些年,她已学会如何妥善地收敛自己的恨意。毕竟,樱穆梵的身上有太多自己要学的东西。
“女子,身为女子便是你最大的优势。”樱穆梵淡淡地说道,嘴角的弧度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兵器。
“请义父明示。”
夕并不明白樱穆梵的话,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在岚樱阁没有人谈情说爱,夕又没有和外界接触,连苏妈妈都不常提起,听到最多的便是一起训练的兄弟对那些付出真情最后也死于感情的杀手的扼腕。
“女子便可软弱,便可伪装地无害博取他人的同情心,然后出其不意地制胜。人心,能利用人心,击其柔软才是杀手最高的境界。”
“我......”
“在这里没人当你是女的,在江湖你就是绝色。哈哈”樱穆梵笑得有些猖狂,右手一抬,连眼睛都无法捕捉噬魂的踪影,刺穿夕的头巾,一头秀发散落了下来。
樱穆梵看着那三千青丝散落一旁,冷冷清清,明眸皓齿,白皙的肌肤上泛着女子特有的粉嫩,并不倾国倾城,却是无法移开双眼的一种清隽气息,如同莲花一般,蓦地沁入人心。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仿佛要看透她今后的命运,这张和紫儿那么相似的脸,竟又历史重演般地送入江湖,樱穆梵的脸色的表情竟有些抽搐有些悲壮。“去江湖上走一圈,你就明白了。”
“是。”夕面目表情地点了点头,右手紧了紧手上的怨风,左手则下意识地覆上了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是绝色。虽然她现在还不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重阳,我要血洗绣坊。”
樱穆梵停顿了很久,狂烈的气息渐渐收敛,才浅笑着说完最后一句冰冷的话,离开了极乐轩,留下了夕和青龙护法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受的长评,哈哈,还说自己是总攻君。
每天被调~戏的孩纸就不要撒谎了嘛!
我看着更哈!毕竟这文写着累啊!
6
6、在水一方 ...
散落青丝的夕立在青龙的对面,注目那个教了自己十年武艺的师傅,铁面无私,像山一样的男人,虽然还是刚毅坚韧,冷眉飞斜,但这十年间竟花白了鬓角,与初见时的笔挺冷硬居然也有些不同了。
“你先去秦淮湖畔的千香楼,那里就是集风堂所在的暗冈,月凌霜会告诉你怎么做,还有一切需要的信息。还有,你必须易容,这样太容易被人发现你是女子,难免招来祸事。等你要执行任务的时候,再恢复本来面目。”
青龙看着被阁主弄得散着发的夕,实在是遮不住那别样的美色,即使早已心如止水的自己,在刚才青丝落下的一瞬间,也不由地被惊艳了。挽起头发的时候还并未发现夕的柔美,一落下,便察觉到男人和女人之间巨大的差别。江湖中,垂怜这样美色的人肯定不会少,若招来麻烦,任务恐怕会生变。
“……月凌霜……小霜?”
夕顾不得自己,只是听见那个名字,第一次变了眼色,是小霜吗?十年来第一次听到她的消息,难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封闭了那么久的心,听到孩童时的那个名字,还是会不由地一颤,有过一闪而过的欣喜,忘记杀手是要摈弃情感的。因为这个名字就像源源不断的温泉,总会带给她一阵阵的暖流,让她回忆,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还好有她。
“对,她是,也不是。”
青龙看着年纪尚轻的夕外露的神采,话语里藏着一丝无奈,知道她说不在乎了,可心里还是装着那个女孩子。但是江湖十年改变的东西,谁能保证说,小霜还是以前那个只会在旁边鼓掌,连步履都蹒跚的纯真女孩。
在江湖漂的月凌霜只怕比夕要心机深太多,否则,怎么在江浪中存活下来,还为远在西域的岚樱阁带来准确的消息和精准的预测。青龙不说,但他知道年纪轻轻的月凌霜,城府必定不浅。
“什么……什么意思?”
“……人都会变,言尽于此吧。”
青龙别开夕希冀疑惑的眼神,曾几何时,他也真的把夕当成了徒弟,倾囊相传,而不单单只当做极乐轩里的任何一个准杀手。但他也无法多说,有些东西,不是语言就能让人明白的。夕要历练的东西还太多,他知道阁主和夕的关系,却想不明白,最爱的人的子嗣为何要如此对待?其中有深意,却让人捉摸不透。
“青龙师傅……那,那夕就此拜别了。”
她知道青龙师傅不想说的,是不可能逼问出来的。带着疑问和不解,夕将捡起破碎的头巾,打了一个结,将飞散的发丝重新扎入,向青龙作了一揖。
“嗯……等等……如果遇到他,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期约之限已到,十五月圆之夜尽管来凌罗峰,天长犹有时,此恨无绝期。我在那里等他!”
青龙从腰带上卸下一块垂着流苏,刻着奇特纹路的血色透明玉佩,交到夕的手上。这是第二次,青龙所言与训练无关的话。上一次,是几年前的元宵,青龙醉的不省人事,把夕当成了口中的石敏之,第一回真实地像个人。即使两人刻意忘记,但夕还是懂得青龙口中的他,必是那个叫石敏之的男人。
“明白了。”夕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觉得天大地大,会这么容易遇见一个人。见青龙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略显沧桑的脸上也有些淡淡地期待。
夕想了想,不便打扰青龙,这才默默地把玉佩挂在自己的腰上,再作一揖,不去看身后那个落寞的男人背影,转身往机关的尽处走去。
“咔嚓!”石砌的密道被打开了。
夕顺着台阶往下走去。这是极乐轩的密道,是杀手进出的密道,不为外人道也。冷涩潮湿的风从密道里传来,打在夕温热的脸上,就好像泼在脸上的水,笔挺的鼻尖上亦凝起了几滴水珠。随着石道的蔓延,空气逐渐冷峻,漫长的石道就好比是在考验行人的耐心,九曲十八弯,在走了将近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出口。
旋开开关,刺眼的阳光和干燥的热气迎面扑来,夕的眼睛适应了一下环境,转眼才发现这里竟已经是离岚樱阁好远的地方了,黄沙铺面。
不远处木桩上拴着被牵出的独属于自己的西北苍狼骑——骨朵,跺着马蹄正在嘶嚷。夕从石道中爬了出来,靠近骨朵。这匹自己整整驯化了半年才让它属于自己的骏马,而自己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听说它出生才不久,从来没有对马产生过兴趣的夕,一看到它就想要征服它。
“骨朵,他们有喂饱你吗?我们要走了。”夕抚摸过那亮色漂亮的鬃毛,头顶那一抹不杂其他颜色的雪白昭示着品种的优良。
“兮律律”骨朵仿佛能够听懂主人的话,兴奋地提起了前腿,既而将头俯下温顺地在夕的肩膀蹭了蹭。夕看着光晕下明亮的太阳,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红线。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着太阳下庞大的岚樱阁,静静地卧在西域独有的景色中,错落的屋院,根据五行八卦分布,看上去温和安详,粉色和黄沙那么格格不入却又相得益彰,好像是人间的世外桃源,可谁又知道,里面的厮杀远比想象中的要残酷激烈的多。
但即使如此,怀着那么深切的恨的同时,夕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不舍,或许不属于情感,只是一种成长的习惯。
“走!我们去……江南。去,找她!”
夕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布满樱花树,落满樱花的世界,骑上骨朵,头也不回地远去了,就像是一只雏鹰,终于在这一天,展翅了,也终于,要回到那个梦靥中的地带。夕的拳头握了握,心中似有无数情绪在翻腾。
她快马加急,奔跑在山川河流森林湖泊之间,和夕相伴的是无言的自然。外面的世界远比岚樱阁要来的缤纷。小城镇的小繁华,破旧农房和琼楼玉宇,质朴和奸诈的人们,每一点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因为儿时的记忆早就残破不堪,五岁之后,便没有离开过岚樱阁,就连再寻常不过割麦子这样的农活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奇特的经历。
愈发接近江南,就会愈发感受到聚拢来的百姓和热闹的场景。残缺的记忆就像慢性的毒药,在心底里酝酿毒发。叫卖糖葫芦的口诀还是和以前一样,连天桥耍把式,斗鸡,下棋的都是那样地如出一辙。好像自己的离开,什么都不曾改变。
夕原本以为自己是记不清楚的,却不曾发现,自己年幼的记忆也这么深刻,一丝都不曾遗落。而对于小霜的记忆,时不时地温暖起来,不爱笑的夕也会浮现点点的笑容。只是,她不知道,她们的相遇会是如此。
生性聪慧,适应力极强的夕,以男子之身,刻意敛起武艺,听从青龙师傅的吩咐,稍稍做了易容,让自己绝色却稍显娘气的容颜变得硬朗一些,看上去普通一些,更用粗布将怨风包了起来,不让它的戾气泄露出来。这样看起来,只不过一个行走江湖的小少年而已。
在市井的耳濡目染之下,夕更是学会了很多在江湖中生存的小技巧和行走时伪装自己是男子的话语,不消多长时间,她已经渐渐适应了正常百姓的生活。
人们只当她是青年才俊,再加上夕谦逊有礼的个性,举手之劳也总会帮忙,所以路过城镇的居民对她都算不错。一些待字闺中的姑娘,甚至都有些芳心暗许。只可惜,对于情爱并未开窍的夕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不知不觉间,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在风餐露宿,行走了这么长的时日之后,夕终于在一个午后的艳阳之下到达了白下城。一进城便看到了热闹非凡的买卖,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作为交通中枢,秦淮河畔美景,江南水一般的女子,文人骚客也多在此处聚集,谈风花雪月,喝美酒佳酿。
只是夕到的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人好像有点太多了。大街上到处都是人,而且青年男子居多,从羽扇纶巾,身边站着跟班的有钱人家公子到灰白素衣,青斤束发的秀才,从官宦将军的轿子到普通百姓都似乎约好了般齐齐出现在了街道上。
夕牵着骨朵,漫步在人海之中,觉得非常地异常。当然,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毕竟穿着各异的人太多了,不会有人注意自己。
“终于等到这一天啦,不知道谁能拔得头筹啊?”
“说不准,月凌霜一向求知心知意,所以难说。”
“那倒是,我们晚上也去看看。说不定,那娘们就看上我了呢?让大爷我也爽一爽。”
“放屁,要看也是看上我啊!”
“哈哈哈,不过近年来,过来的男子都越来越英俊越来越有钱了,就算看不上我们,给我家巧儿也物色一个,反正都不算差啊。”
“说的也是,我们捡漏的挺好的。哈哈哈”
大街上的人都在讨论着千香楼一年一度的入幕之争,虽然夕听不懂,但词句中含着千香楼和月凌霜,夕难免侧耳倾听着,这才略略知道了一些事情,明白为何白下城会如此拥挤和热闹。
原来,千香楼的花魁头牌月凌霜一年中只会在这一天开门接客。凡是见过月凌霜的人都惊为天人,再加上她平日里不会接客,保持着相当的神秘,所以远近中外的人,都为了能够幸运得到花魁的赏识能够成为入幕之宾,不远千里都要赶过来。
而且月凌霜选人的标准很奇特,和金钱功名无关,只要赢得文武,又得她心水钦点才可,就是连皇亲国戚都要根据她的标准的比赛。所以,稍微自负的公子们,即使贫穷的书生,想要成就才子佳人,也都频频出动,希望能够得到的月凌霜的垂青。
至于她的背景没有人知道,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背后的势力惹不起,因为凡是出言不逊,举止逾矩的人,第二天就能在秦淮河上捞起他的尸体。所以尽管月凌霜和千香楼嚣张,但大家都还是按部就班地按规矩办事。
于是这么几年下来,入幕大赛渐渐成为了白下城的盛举,也为这个小小的城市带来了无限的商机。
“这位公子,您也是来参加入幕赛事的吧?住我们有间客栈啊!顶好的天号一字房也只要一两银子啊。现在客房可不好找啊。”
夕正在慢悠悠地走着打量着的时候,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有间客栈的掌柜的一看夕那模样,虽然风尘仆仆,而且就算衣服上蒙了灰尘,也并不英俊,但那双粲然的眼睛里,透露着气度非凡,仿佛有一湾冷冷浅浅的清水,不夺目却也移不开眼睛。经营客栈这么多年,拥有这样眼睛的男子真的很少见,更何况那匹马,精神奕奕,皮毛发亮,头顶上那雪白的毛发更是绝无仅有,一看就知道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所以他觉着这个公子哥就跟别人不一样,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眼前这位公子有夺得宾主的气质。自从去年自己看走眼放走了本在自己店里入住最后夺的宾主之位的顾客,被隔壁的悦来客栈掌柜东来那嚣张的小子抢了光之后,现在那个房间卖的天价,他就非常懊悔,今年暗暗发誓,一定要留意,留下最具有宾主气质的公子。所以,他一看到夕,就凑了上去。
“我们店啊离千香楼算是最近的了,公子要去那里非常的方便,不去的时候也可以逛逛后面的集市,稍作休息,晚上好大施拳脚啊!”掌柜以为夕沉默还在考虑,立马加码,谄媚地说道,把自己的店夸得天花乱坠。
“咳,那好吧,我这马只吃嫩草和黄豆,钱可以另算,就劳烦掌柜了。”
夕也的确想要稍作停顿再去千香楼,而且也很想看看月凌霜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所以见那掌柜这么热情相邀,价格也的确低廉,她就答应了下来,把马绳交到掌柜的手里,拍了拍骨朵,让它跟着掌柜去客栈的马厩,然后拿着粗布包着的怨风和随身的包袱走进了客栈。
一进去,就发现,客栈里坐着的人,形形□,却有一种奇特的压迫感。虽然没有一个抬起头正眼看夕,但夕能感觉得到,在座的人都将自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夕很讨厌这种感觉,刚想直接上楼,一个粗犷雄厚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喂!掌柜的,凭什么那个毛头小子能住天号一字房,本大爷就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是一件体力活儿啊!
《Reality》的肉卡着,写啊写不下去啊!~
苍天啊大地啊!lisa居然跟一个男人订婚了!哭~~~~~%>_<%
ps:求花花和收藏哦亲~~!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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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水一方 ...
一个彪悍的大汉从离门最近的餐桌上站了起来,顶着跟他络腮胡大饼脸相当符合的大肚子,粗粗地哼了一声,震得屋梁都好像抖了几抖。他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珠,看上去真是凶相毕露,硬要说,鲁智深看到他的体型估计也要叫他师傅。
“那个,客官,这个……”掌柜一下子结巴了,他说的不是很响,而且是在门口说的,这么嘈杂的街道上,没想到这个胖子耳力这么好,这样居然都听到了。徒生一劫,是掌柜的没想到的,“小的不过是拉点生意而已,天字一号房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掌柜陪笑着硬着头皮解释。
“放屁,名不正言不顺,天字一号房这么好的彩头谁知道掌柜你是不是藏私啊!”胖子不依不饶地说道。
“对啊,我干嘛不能住,我来的还最早啊!”
“兄台所言甚是,掌柜的说法可说不过去哦。”一位白面书生站了起来微笑着文绉绉地说道。
“就是,就是!”大家一听白面书生委婉的指责也都连声附和了起来。
“……”
没想到这话一说,旁边所有人都嚷嚷了起来,来这里的人,谁不是冲着月凌霜去的,天字一号房自然是一个好彩头,凭什么平白无故地给了这个小白脸,听胖子的口气,还是掌柜求来的,大家都是江湖上走的,自然觉得掌柜的解释不中听。
夕冷静地听着话语声越来越多,秀眉微微皱了起来,发现跟那个胖子一样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颓废的男子,低垂着眉目,一声不吭,从自己进来开始就低头吃着花生喝着酒,就好像一点都没有听见大堂中的噪音。
“那公子,这……我跟这位公子并不相识,不是偏袒啊!各位,那大家都要住天字一号房,可是房间只有一个,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掌柜的转头看看还是一言不发的夕,再看看好几个已经坐不住,要讨个说法的客官,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无妨,只要有处住就好,天字一号房谁要都可以。”
夕并不在意,也不想难为掌柜,她的目的只在不引起注意,等过了这盛举,千香楼自会招待自己,而且所待的时日也不长。却不知道这一句相让的话说出,让所有人都大为失色,不过不包括坐在最角落的男子,他依旧老神在在地吃着花生,并不搭理这边。
武林之中,人人都讲个面子,气节,一言不合,做不了主的时候,总是切磋一番,比出胜负之后,自然是胜者先选,只有胜者是否选择相让,那自然是另一番意境,而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一种习惯。是个男子都有尊严,夕不是,也更不想无聊与人相争一个房间的名字,却因此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了鄙夷和不屑,只当夕真的是个小白脸,连比试一下都不肯。
夕心里笑笑,并不解释,在阁中白虎师傅教导的最多的就是不要如项羽般愚勇,那样只会坏了大事。
房间未定,夕自然不好回房休息,而放眼望去,又没有空的位置。夕只好紧了紧手中的怨风,把包袱往后一甩,朝最角落的位置走去,打算先和那与世无争的男子拼坐一桌,等这场闹剧结束之后再另谋他算。
“那你们说,比试什么?大爷我这个房子要定了。”胖子看原主人并不在乎,单只脚踩在板凳上,身上的肥肉抖了几抖,咋咋呼呼地吼道,看上去就像是霸气的屠夫。
“你是谁啊?这么嚣张!”周遭的人自然见不得一个长得这么“惊人”的胖子口出狂言,一下喧哗了起来。
“哼!张武是也!”
“原来是大力金刚张武啊,久仰大名!”容貌颇为秀气的白面书生向张武拱手,话语客套,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敬意。杏眼上挑,有些轻蔑,有些邪魅,纸扇挥舞,风度翩翩。“在下玉溪生,失敬失敬。”
“你小子就是铁扇公子玉溪生啊,居然知道我的名号!”
胖子被人报出大名,似乎很高兴,并未看到他眼里的轻蔑。他的确有些惊讶,看来月凌霜确实大,连白峨山庄的三公子都来了。白峨山庄也算时武林中的名门正派,只不过并不显赫,武功路数也奇特,至于三公子玉溪生名声大过大公子二公子只是因为他的风月轶事被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而已。
因为玉溪生主动地自报家门,其他各路人都各自报上了自己的名头,乖乖,这么一家小小的客栈里居然藏龙卧虎,来的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连掌柜的听到也暗自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幸好没有因为素不相识的夕而得罪了这些个地头蛇,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在所有人寒暄的片刻,并没有人发现在客栈的另一头,夕已经快步走到了那个颓唐男子的跟前。
“这位大哥,你看四周没有空位,不知我可否坐在这里呢?”夕并不关心房间的事情,只是礼貌地躬身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青年问道。
男子听到询问,略微地抬眼,蓄起的胡须上还沾着浑浊的酒水,看上去非常不修边幅。衣服也破烂不堪,只是就算如此,细看还是能发现他精致的五官。如果打理干净,应该是一个俊美的男子,也会比看起来要年轻许多,只是这样的装扮真是让人猜不出真实的年纪。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如此。
他看了看夕,与邋遢外表极不相符的清澈眼神在她的身上走了一圈,在她的脸上和胸口逗留了一会儿,才笑了笑,继续吃着小碟子里的花生,发出了单音节的一个“嗯”字,便不再看她。
“嘤!”
夕把包袱和怨风放在桌子上,拉了拉板凳,却不小心在坐下的时候,让腰前的玉佩磕到了桌脚,发出一声清脆空灵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青年偶然的一撇之下,脸色有些许变样,这不是,这不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咳,敢问,这枚玉佩是公子自己的吗?”
就在夕坐下之际,却发现对面的青年紧紧地盯着自己,脸色非常诧异地问道,略微外露的紧张的模样和他刚开始那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相去甚远。
“不便外传,抱歉。”夕淡淡地回应,见到这块宝玉发出赞叹的行家不少,也差不离这样的神色,所以她只当青年是看上了璞玉,随口说道。
“可将这玉……”青年并不罢休,正想让夕将玉石借给自己仔细看一看,是否真的是那一块的时候,被大堂前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打断了。
“那就让刚才那个公子当裁判!这里谁要是抢到这碗酒,滴酒不落喝下肚子就算谁赢,就得到天字一号房,怎么样?”一个人提议道,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所指看向了夕和邋遢糟糕的青年。
“我没意见!”张胖子坦坦荡荡,大臂一挥插在腰间,表示同意。
“在下自然也没有意见,呵呵。”玉溪生也接着微笑说道。
“各位客官,这要是打碎了客栈的东西……”掌柜的一看形势不对,这群人好像要干起来,急忙插上了嘴。
“我赔就是。”一个富商模样的男子接着说道。“这里要是损坏了所有东西,我来承担。但是谁赢了,以后行走江湖就卖给江州盐帮一个人情,如何?”
“……”
“使得!”大家自然不怕卖给盐帮一个面子,能攀上关系都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更何况有人相助。
“我如何做评判?”夕并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们大家各凭本事,死伤无怨,一炷香时间,如果还未决出胜负,那么天字一号房还归兄台。不过刀剑无眼,两位兄台自己保重。”玉溪生彬彬有礼地说道,扇子随着温和的语速轻轻地上下摇摆,看不出一丝慌乱,只是眼神里的那一抹阴狠和话语中的空子尽数被夕看在眼里,但她并不戳破。
“自然是。那么开始吧。”
夕不好再做沉默,点头答应。在身边的佛龛上点上了一根香。就在她的香刚一点上的同时,立马就有人伸手去够放在桌面中间的那碗酒,旁边的几个人都抽出了各自的兵器。
夕定定地坐着,却忽然敏锐地感觉到周身有一股强烈的杀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这场争斗,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腰间的血色玉佩上,瞳孔紧缩,变换着颜色,刀一般横刻的怒眉散发着一种克制却克制不住的绝望的气息,冷冷的杀气从身体的周遭散发出来。
当她看向他的时候,气息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刻意收敛了,让人不经以为刚才那一瞬只是一个错觉。但夕感觉到了,对于这种感觉,极乐轩的训练太多了,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怀疑自己感觉错了。看向青年的神色也警惕了许多,难道是见财起意?
夕不动声色,却慢慢摸上了自己的怨风,一边顾着大堂里的打斗,一边暗自提防身边的人。那个青年也顾不得夕到底怎么想,还是看着那玉佩,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虽说上好的鸡血玉石非常稀少,但即使如此,他没有看到纹路,并不能确定那就是自己想的那一块。
“铿!铿!”
那边的情势变得紧迫。连续有人加入抢夺的混战,一些人甚至都抽出了兵器,金属相触相杀的刀剑声,光影之下,掌柜的和店小二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没有动作的,除了不参与的夕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子,也就只剩下玉溪生和躲在楼梯后面探出头看着争斗的盐商了。
“吼!”
张胖子在里面打得不可开交,好几个武艺差点的男人被他单手毫不吃力地抱了起来,直接丢了出去,看上去好不骇人。原本以为抖动的肥肉,竟然这么结实,拳脚无眼,砸在他的身上,却像毫无感觉一样。发怒的他就像一头所向披靡的熊,几招之下,一些人竟都害怕了他的力道,闪到一边去。
无数双手在酒碗的上方闪动,桌子剧烈地抖动,碗里的酒水也随着桌子不停地晃动,但是即使这样也没有任何一只手能够顺利地拿到酒碗喝到那碗佳酿。
“去!!!”
张胖子忽然大吼一声,扎稳下盘,山阿一样的大臂居然极其灵活地变换着手势,如旋转的巨大罩子,无敌的大力,所到之处,竟发出阵阵风吹的响声。凡是无法承受的人们,都被这难以抵挡的强劲掀翻了过去。因为旁人的倒下,张胖子作为唯一的目标变得非常地醒目。
“嗖!”
就在这时,一枚闪着银光的金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玉溪生的手中朝着张胖子肥硕的脖颈的命门要害射去。阴狠之极,如果中招,必死无疑。金针的速度之快,如果不是轻功极好,身法极快的人,肯定难躲此祸。
在所有人都在抵挡张胖子狂风暴雨的拳头的时候,两根筷子几乎是同时从一个方向飞射了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其中一根筷子以精准的力道打偏了金针的方向,从胖子的肩膀上的穿了过去。肩膀的肉立马就皮开肉绽开来,要不是有人相助,再加上胖子皮厚,肯定要进去了。
“嗷!奶奶的,谁他妈的放的暗器!”张武背朝着玉溪生,只感觉后面一阵阴风,自己的肩膀就中了一针。肩膀吃痛,这才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