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不敢大意,毕竟如果她真的离去,谁都无法知道这碗药到底是喝到了月凌霜的肚子里还是别人的肚子里去。所以,夕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一直等着月凌霜出门将药处理了。
过了一会儿,木门被轻轻地开启,一抹淡雅的颜色跃入夕的眼眸之中。
月凌霜看起来比两日之前所见,更加地纤弱了,夕看着蓦地心疼,总觉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将月凌霜那薄薄的身板儿给吹飞了。这也更加确定了夕那要保护她的心思,让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夕看着月凌霜四处望了望,没有见着自己的身影,才皱着眉头,蹲□子,将药端进了房间,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回信来了……”
夕刚刚拖着身心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就发现芍药站在门口等着自己,手上还拿着一封,自己心心念念的信。
“啊……多谢芍药姑娘。”
这一次,夕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急切,一听到芍药的话,并接过了她手中的信,萎顿的神情立刻变得谨慎了起来。夕当着芍药的面将信直接拆封了,依旧是青龙师傅那苍劲的大字。
信中所说,他和石头已经应允下了所托之事,正在全力赶往岚樱阁,让夕无需担心,而拿到戮樱之后,便会火速赶到铸剑山庄。
一切的事情,仿佛都朝着自己计划的那样进展着。夕的脸上第一次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了开去。
“真的很谢谢芍药姑娘,我真的很需要这封信。”夕由衷地感谢道。心中的阴霾因为多了青龙和石头两个有力的帮助而扫去了不少。
“无须客气,能帮到夕姑娘就好。这两天,芍药身体有些不适,就不打扰夕姑娘了。”
芍药的额间冒出了一丝细汗,心中无端地烦乱起来,而且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便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可是这两天,无缘无故地开始发热。芍药心想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着了凉,倒也没有在意。却不知道,这是夕和秦少淼有意为之的结果。
“咳……好的。”夕点了点头,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要让这些无辜的人多受几天罪了。
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因为看不得月凌霜这般受罪,便给了解药。但同样是人,对于他人,夕便没有这般的善心。
她只是希望,自己这两天所练的戮樱剑法,等到那天衣无缝的剑到手之后,能够发挥出它该有的威力,让自己如愿以偿。但不知为何,这眉毛总不停地跳动着,心中也莫名地感觉到不安。
青龙和石头因为一场风沙,迟了一宿赶到岚樱阁,而三日之限确实已过。这边的夕并不知道西域那边的情况,以为苏妈妈有青龙的庇护,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执意要护月凌霜周全。
樱穆梵透过芍药告诉夕,让她不要后悔。
等到她明白这不安来自何处的时候,苏妈妈的身体已经冰冷地躺在了青石板上。
88
88、破釜沉舟 ...
等夕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是青龙和石头带着苏妈妈的骨灰和那柄插在西域岚樱阁大殿之上好多年的戮樱回来,两人都神情凝重,极为内疚。若是其他所托之事办砸了,不过是重新来过罢了。但人没了,就真的什么机会都没了。
一柄剑,一坛灰就这么摆在夕的眼前。
夕看着那两双如顽石般坚硬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摸向那被深褐色坛子装着的骨灰。眼里悲怆的情绪几乎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淹没到无法呼吸。
“这……”夕咬着嘴唇,饶是经历过几次生死的她也克制不住地都动起来。
苏妈妈是她认定的亲人,是最亲最亲的人。苏妈妈给予夕的是弥补的母爱,是她教会了夕什么叫无私的爱。她就像是心底里的基石,平日里不会刻意想起,但有一天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什么叫做浮萍和无枝可依。
而现在,苏妈妈竟成为了一个筹码,成为了一个赌注,成为了自己赌输的代价。夕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真是愚蠢至极,后悔至极。
“是我们办事不利。”
石头接过话,他明白这种感觉。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人死不能复生,词藻和感觉之间总隔着一道天堑。石头完全没有想过夕会原谅。
虽然,他和石头为了那柄剑,几乎和整个岚樱阁里的所有的精英为敌,若不是白虎出手相助,同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石头和青龙是决计没有可能,从这么多高手中安然无恙地将剑带出岚樱阁的。
但此刻,他知道,夕宁愿自己没有做到的是将戮樱带出,宁愿苏妈妈还是安然无恙地活着颐养天年,所以,即使过程极为凶险,石头和青龙的心中都存在着隐隐的自责和内疚。
但夕仿佛没有听见石头自责的话语,只是冷冷地走上前,彷如无人地轻轻抱起那坛骨灰。
第一次连一眼都没有看那离开自己身侧好久却意义非凡的戮樱走出了房间。曾几何时,那对她来说重要过生命的剑也已经激不起她的半点情绪了。
所有的情绪仿佛在顷刻间在夕的脸上终止了。胸口的窒息感让每一口空气都变得如刀割般的疼痛。夕的眼睛无比地干涩,竟一滴泪都掉不下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脏蓦地停止了跳动。
她没有看见身后青龙那松动的眼神,饶是看过那么多生死离别的人,都不禁被夕那抹绝望和恨意震得心惊。
芍药的眼眶已经湿润了,虽然她这几天明显地感觉到浑身无力,但她还是抽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连忙赶往月凌霜的闺房。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她身体里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虽然心中疑惑,但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啪!”
就在芍药转身离去的瞬间。谁都没有料到,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一瞬间,夕那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惊现了红肿的五指印迹。她没有保留一点的力量,那响声像是打在青龙和石头的脸上。硬是让这两个江湖上声名浩浩的男子变了脸色。
夕不怪任何人,她只怨恨她自己。是她不该将人命关天的事情假借他人之手,不该不考虑清楚,没得到准确的消息就马虎地做下决定,不该用苏妈妈的命去赌。
这都是她的错,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好恨!好恨自己的无知!
天际飘起丝丝细雨,连绵地就像江南的女子,惆惆怅怅,淅淅沥沥,落在夕的发间,落在她的眉头,落在她的香肩,也落在那承载着亡魂,扎着白花的坛子上,湿了夕的脸颊,也湿了她干涸的心。
「是你吗?苏妈妈……是我,是我害了你……」夕的双手颤抖着,竟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了这天际之间。
不知何时,神色紧张的月凌霜硬生生地收住脚步,默默地站在夕的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倒在地,痛苦不堪的夕。
当芍药告诉她这个噩耗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地跑到了夕的厢房,连日来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担心吞噬了自己的心魔。只知道她的心告诉她要立刻去到夕的身边,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
失去这一次,或许就真的这么失去了。
内心的不安笼罩着月凌霜,她是那么明白夕的感受,就像当初自己知道铸剑山庄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但爹娘已经全都丧生,甚至有一部原因是因为自己,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们,那种心理上的负罪感,会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压垮。
但这种痛又和夕有些不同,她曾经承受过一次,那么痛,那么重的伤害,差点要了她的命,就算没有这么严重,也会在她的心上留下莫大的阴影。虽然夕不曾说起,但眼睛深处的那抹恨和无法解脱,时时刻刻都让月凌霜觉得心悸。
这一刻,她无论如何也瞒不了自己。她是担心夕的,是牵挂她的。没日没夜的思念,强迫自己封闭的内心,可只要是夕出现,那感情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倾泻满溢出来,来的毫无征兆,来的胸潮澎湃。
「是心疼的感觉吧……」月凌霜忽然觉得自己和夕好似互相折磨的两个人,总没有一个好好的时间能够和对方剖析自己的爱意。
不是她在看不见的刀枪剑棍之下,就是自己被困在抚不开的心魔之中。月凌霜第一次发觉,当她看到夕如斯痛苦之时,心疼的程度要远远超过了那时的悲伤和遗憾。
她的心中无比纠结,可此刻,却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了夕的身侧,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也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放不下这个从小便刻骨铭心的女子。
“夕儿……”却没发现自己的喉间竟也会发出如此颤抖的声音。
整个时间,仿佛回到了夕四岁的那一年,面前的女子也是这般空洞痛苦,将自己紧紧地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走进来。月凌霜似乎看到了夕愈发紧闭的心门,这让她无端地觉得害怕。
夕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中,那因为拿剑而长茧的粗糙掌心摩擦着脸颊,无声地,眼泪就顺着指缝,缓缓地流淌下来。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这个世界的气息,快要被这个消息给溺毙了。
她回想起曾经的过往,苏妈妈那慈祥的眼神,为自己上药时的心疼,虽然没有文化,却总能说出让夕温暖的字眼。却不曾想到,离开时的话语竟会一语成谶,竟会是最后一次的见面。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可世上就是没有如果这两个字,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必然性。可那一声声的如果,仿佛一个无声的锤子,闷声地锤在夕的心上,在质问着她,为什么要去赌,为什么要这么任性地去对待苏妈妈。
她没有报答她不说,还将她带入了坟墓,带进了死亡。
“夕儿……”月凌霜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只感觉到那冰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掠过,而夕的不言不语,更是让她觉得异常担心。
可此刻的夕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她沉浸在自己给自己限定的悔罪中,一丝一毫地拔不出来。只要看到面前这已经化成灰的苏妈妈,她就直想用剑了断自己。
“啪!”又是一声狠狠的巴掌。比之刚才的还要更甚,更痛。月凌霜吓了一跳,胸口一窒,一下子跪倒在了夕的旁边,用力按住了还想继续教训自己的夕的双手。
“不要!夕儿,不要伤害自己!”月凌霜完全没有想到夕会对自己做出这样自残的事情来。
月凌霜看着双颊绯红,明显地有着五指印痕的夕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她感觉得到那双冰冷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掌心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那热源和周身的冰冷,让月凌霜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若是放在平日里,月凌霜这般的哭泣,夕早已心疼不已,任何事都会依了她的意。可现在,她是半点也感觉不到外界的反应。
周身仿佛被沉溺在了冰冷的海水里面,那漆黑,阴霾,就像是无孔不入的空气,每一点每一滴都带着埋怨和恨意,侵蚀着夕所有的感知。
她不知道谁来了,也不知道谁走了。不知道是谁拭干了自己的眼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躺在的床上。只是抱着苏妈妈的骨灰,一动不动,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四岁的年华,屏蔽了自己与外界的沟通,彻底地和尘世做了割裂。
她感知不到外界,封闭了自己的五感,睁着清冷的眼睛,时而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这是她离开岚樱阁之后,第一次这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第一次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一切仿佛都停在了那个点上,灵魂被桎梏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的我应该还在和行李还有转机做斗争。
天呐!让我活着回到家吧!
其实还是对这个文没什么信心的,
怎么写都觉得没写出当时写短篇时的那种心情来,
可不知不觉竟也已经写得快要完结了。
大概的字数控制在3万左右,写到最后几章了
发现更加难以下笔了,而且感觉也更加奇怪了
接下来希望大家能够指出我的不足
是真心感谢夜君和3儿每次给我的建议,么么哒!
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坑了
89
89、破釜沉舟 ...
“少阁主……”
青龙迈进死气沉沉的房间,这是三天里,第一次选择来看她。那坚若磐石的心不知道是被夕的呆滞和重伤感动了,还是出于自己的原因,他的脸上出现了难以察觉的无奈。
但这一次,石头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一个人孤身前来。不过,夕和那一日所见没有任何的不同,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甚至用剑直指她的喉咙,也无法动摇她那空洞的眼神。她的身形一下子消瘦了,身板更加单薄了。
这几日看来也是滴水未进了。青龙好像看到了那年自己刚见到夕的时候,还只有自己膝盖这么高的样子,倔强地让人心疼。
月凌霜不晓日夜地守在她的身边,夕坐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眼泪不知掉了多少,此刻只是红肿着双眼,楚楚动人。她是真的怕了,也终于知道夕在自己的心里意味着什么。
当夕真的好像从自己生命里抽离开去的时候,那种扯动筋骨的疼痛,混着骨血,每一个地方都如针扎一般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可夕已经不会再回头看自己,她曾经以为自己懂了夕和苏妈妈的感情,可到头来还是错误估计了那份感情。夕和自己不一样,她是属于那种会将全部情感寄托在少数人身上的人,一旦这些人失去了,夕的整个世界也就崩塌了。
因为自己和没见过的父母虽说有血缘关系,却没有真正的感情基础,若说真伤心也是遗憾自己没有尽到的义务。但夕不同,苏妈妈几乎代替了她的母亲,在冷血的岚樱阁,是唯一的感情寄托和温暖的港湾,是实打实的感情。
虽然不曾听夕提起过,但月凌霜了解她。知道,什么东西对她来说,意味着重要,也知道,意味着重要的东西,夕是会拼了命也要保护的。
“月姑娘,我有些想要单独和少阁主说……”青龙转身认真地对月凌霜说道,那剑眉星目下略深刻的皱纹,显现着岁月的痕迹。
“嗯……请便。”
月凌霜苦涩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青龙要和夕说什么,但现在她不觉得夕能够听进任何人的话语。她带着无奈和担忧,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青龙略欠身,淡然笑笑,只是眼神深邃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阁主,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的……”
青龙走到夕的身侧,从她的掌下将戮樱抽了出来,没感觉到半点夕的反抗,非常轻易地就将她曾经视为生命的利剑握在了手心。他缓缓地擦拭着戮樱吹发可断的剑刃,随意地把玩着,看着那寒光之下,夕清冷而空洞的面容。
“这件事,我和石头都很抱歉,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任何懊悔都是毫无意义的。你忘了白虎告诉你的话吗?无论发生什么,不振作,就对不起那些为你牺牲的人……”
青龙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自责,但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他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会发生,而你认真想要做的事情,却总是推三阻四,有无尽的障碍。
但夕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坛子,并没有任何征兆显示着她已经听到了青龙的话,而青龙也不管不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少阁主,你要保护的,不止苏妈妈,如果你为了已逝的人自责,或许你的敌人就用你的剑,指着你的挚爱。那么苏妈妈就白死了……”
青龙的话没有半点遮掩,手上的戮樱被他恣意的挥舞,下一秒竟挑起夕的下巴,被迫她面对自己的眼神,而青龙眼神中的冰冷,让人几乎觉得他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难道看不见,月姑娘为你流的眼泪吗?还是你已经放弃了信中所说的事情……”
青龙看着剑尖之下,那张清丽的面容,一如自己当初所惊艳的那样,有着别样的风味,是世间其他女子所没有的清隽。此刻,这张脸上,更多的是让人心疼的绝望与自责。
“或许,就在明日,阁主就会用这把旷世绝剑,刺穿月姑娘的胸膛……”青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只是轻轻地描绘着那惨烈的一幕。
深沉的话语之中,似乎真的在夕的脑海中展现了那个画面。那漫天的红色像是一场海啸,淹没了整个人。大口的呼吸,感觉到的却是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多说无益,我言尽于此……如果怪我,就来找我算账……”
青龙看了一眼仍旧呆滞的夕,摇了摇头,将戮樱放回她的手边,感觉到了一刹那间,夕的手指似乎动了动。青龙心中不自觉有一种预感,他觉得夕会回来的。
他经历过的不比夕的浅薄,有些苦,不身在其中,是难以理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夕的气息和石头太过相像,青龙总是对她无法像对待其他徒弟一样狠心。
他悻悻地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却没有看见,身后的夕手指抽动了一下,眼睛里的血色慢慢凝聚了起来,终于从苏妈妈的骨灰坛上第一次转移开了目光,逗留在了戮樱的身上。
“月姑娘,请留步……”青龙和月凌霜擦肩而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喊住了月凌霜。
“青龙护法有何贵干?”
“月姑娘可知这件事情的原委?”
青龙看了一眼即使是憔悴如斯,却还是明艳动人的月凌霜,想起了信中所说。他一直都是知道夕对月凌霜有着特殊的关心。
老天向来太过残酷,青龙虽不想让月凌霜也背上内疚的情绪,但却更加见不得两人同自己年轻时那般恣意地误会在意的人。本就凄苦的身世,本就不顺的人生道路,青龙动了许久都不曾动过的怜悯。
“原委?与我有关?”月凌霜有些疑惑,但青龙不是信口开河的人,相反的,沉默寡言的他说的,一般都是极为重要的。
“或许月姑娘知道了原委,就有不同的感想……”青龙苦涩地笑笑,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夕造成的伤害,青龙第一次像个三姑六婆一样从头到尾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月凌霜。
每往下说一句,月凌霜皱着的眉头就更深一些。那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砸向她的心灵。
若是樱穆梵要解决自己,月凌霜早就有心灵准备,让夕来当刽子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为什么夕从来都密不透风,半点讯息都没有让人知道呢?
她不知道夕要自己和樱穆梵决战,不知道夕为了自己部署了那么多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这些天,自己不愿意见她的时候,她是怎么过的这些痛苦而心惊胆战的日子。
「那个时候……」月凌霜想起了那些天夕惆怅而心疼的眼神,那因为压力大而紧张的小动作,现下都跃上了眼帘,让月凌霜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是在担心自己。
月凌霜的左边胸口骤然紧缩,疼痛不已。「她还能怪夕吗?还能责怪吗?!」
「所以,苏妈妈的死?是夕力保自己的结果?」
一阵窒息的感觉漫上胸腔,月凌霜抓紧了手上的绢帕,看着一脸淡然叙述着事情的青龙,那刚毅的脸上,仿佛一尊青石。
“月姑娘可是晓得小夕儿的真心了否?”青龙看到月凌霜那湿润起来的眼睛,明白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如果连你都不懂,她便是一个人无谓的战斗了。如果月姑娘信任我的话,明日可以来找我,我不希望有人再死了……”
青龙叹了一口气,送佛送上西,他要帮她们,就一定要让她们逃离开着深不见底的江湖。「希望自己说的话,对他们是有帮助的……」当然,这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月凌霜睁着惊讶的眼睛,看着青龙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只剩下,长满青苔和绿草的石径上出现的几个轻微的脚印。
“嘎吱……”
房门突然发出了一声老旧的声响,惊得还在沉思之中的月凌霜回过神来,诧异地发现多日来没有生气的夕竟出现在了门边。那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清丽的瞳孔变得稍有深邃。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门沿之上,右手握着戮樱,看向院落中央站着的月凌霜。
“夕儿……”
月凌霜惊喜地跑了过去,她不知道青龙到底和夕说了什么,但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像个人一样地活动,这让月凌霜脸上的眼泪不自觉地低落了下来。
她几乎是奔跑着到了夕的身边,近距离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女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这三天,她的心被狠狠地提到了半空,那些可怕的假设,让月凌霜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开学了
一下转换成说英语,还有那撅脚而恶心的荷兰语。
OMG!瞬间适应不良!
那些说我有眼福,外国妹纸神马的,你们真是太高估这里的女人了。
一个个壮的男人一样。。。。55555,我一直都属于被误认为是童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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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困兽犹斗 ...
「还安好吗?」
这句话不知怎的在看到那张清丽的脸庞时,硬生生的停在了月凌霜的喉咙里,那么深刻地钻进了她的眼眸里,虽然没有问出口,可那掩盖不了的关心,从每一个动作中飘散出来。
她几乎同一时间猜到自己问题的答案,夕必然说是无恙的,因为她总是将最脆弱的自己隐藏起来,就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那样,倔强地可爱,又倔强地令人心疼。
“我……我没事……”夕果然如是说道。她似乎看懂了那双狭长却红肿的眼睛里想要问的问题,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虚弱。一句没事,被她说的支离破碎。
有些人是靠信念活着的,或者,换个说话,他们的意志犹如钢铁一般坚硬。即使是在内心一片荒凉绝望的境地,靠着意念发挥出来的力量还是惊人地巨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月凌霜轻声细语地重复着这句话,如同一句咒语,似乎多念几遍,夕就真的没事了。但说着说着,想起青龙刚才所说的夕受的那些委屈,看着眼前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的夕,眼睛就又开始湿润了起来。
夕没有做声,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泪水从月凌霜的眼角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滴落下来,她好像有千斤重似的缓缓抬手,轻轻揩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这个动作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月凌霜细腻地感觉着夕的每一点每一滴,指尖的冰凉和厚厚的茧,带着一点颤抖带着一丝眷恋,滑过脸上那湿润的眼窝,双目对视着,月凌霜似乎看到夕那荒芜心田中,唯一的那一抹绿色生机。
「好怕,好怕这一次就真的失去了。」
不知道青龙和她说了什么,竟能将她从深渊之中拽上来。月凌霜的心却都因为夕的这个动作,感动了,融化了,再无法欺骗自己了。
什么话都不用说,千言万语仿佛都在一瞬间在眼神的交替中,瓦解了彼此的心墙,那厚厚的保护膜,重重的心事。都是对温暖贪婪的人,怎么舍得将那唯一懂自己的人拒之千里之外。
两个人的默契犹如天成,她懂夕的故作坚强,夕也懂她的故作冷淡。
月凌霜默默带过夕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过去的每一次波折,夕都是自己的依靠,自己的后盾。这一次就让她软弱一回,就让她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一回。
夕没有任何的反抗,听话地双手环上了月凌霜的腰肢,将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呼吸着熟悉而久违的味道,心中的凄苦如同奔流的江海,倒灌到眼眸。
自那天以后,夕第一次如同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一样,无声地留下了释放的泪水。
月凌霜轻缓地拍着她的背,感觉那湿热的泪水如同火苗一样,从脖颈,一直烫到心头,好像要将那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一般。
「哭吧,哭吧,把一切不公,一切不舍,一切不如意都哭出来吧。」
太多的想法说不出口,太多的怨恨,遗憾,用文字无法表达,用语言无法倾诉。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珍贵而剔透的泪水,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滴落下来。每一滴,似乎,都是一个故事。
又或许只有哭泣,才能让月凌霜感觉到夕的真实,感觉到她的存在。即使那是因为恨,月凌霜也希望夕能够有所希冀地活着。
月凌霜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陪着哭了多久。只知道,两个人都颤抖着依偎着彼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对方一样。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冒上来的寒意。那是一种对世间丑恶百态的无力控诉。
她们都没有办法入睡,即使抱得那么紧却还是浑身冰凉。即使都搁得骨骼生疼,却还是觉得不够靠近,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对方。
夕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坚硬,变得纯粹。她觉得彻骨的寒冷,只能靠着指尖传递着从月凌霜身上潺潺传来的一点点温暖。就像是快被冻死的人看到温泉一样,那种依赖和珍惜,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
或许是一种本能,月凌霜轻轻地拂过夕前额散落下来的发丝,那久久不肯闭上的眼睛里不满了血丝,那么强烈地诉说着这几天的痛苦。月凌霜的心一瞬间被揪得生疼,若说她早已感同身受,但此刻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夕,那种悲怆和绝望更加深沉地敲进了她的心里。
原来痛苦之上依旧有痛苦。
夕紧紧地咬着下唇,磨着干涩的嘴唇,鲜血顺着唇角漫溢出来,将那血色较淡的朱唇染上一抹触目心惊的红。
月凌霜看着夕,感觉自己的心就好像在一把磨钝了的刀下,一遍一遍地被凌迟。那种钝痛,闷生生地敲打在心尖。她终于忍不住轻柔地用指腹摩挲过夕那带血的嘴唇,揩去那鲜红的印迹。拿过一旁的水杯,呷了一口水。
凑上前,用自己湿润的双唇含住了夕的嘴唇。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瞬间冲入月凌霜的口腔,带着夕特有的清冷,如同一把利剑所向披靡地夺走了月凌霜的所有心魄。但同一时间,清凉的生命之水被送入了夕的口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唇与唇的摩擦,矫揉,月凌霜的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混着清水用她的点点湿润浇灌着夕,像是沙漠中的一处绿洲,一池雨露,让许久没有得到灌溉的夕有些渴求地颤抖地更加厉害了起来。
月凌霜的舌尖灵活地顶开夕的牙关,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霸道地献上自己,将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爱意都化作柔情似水,热情如火,将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杂糅在同一个躯干之中,彻彻底底地奉献给夕。
夕的身体因为缺少水分而变得更加地坚实,每一寸肌肤都战栗着迎接月凌霜的爱意。
窗外的黑夜显得格外地宁静,连平日里吵吵嚷嚷的虫鸣都停歇了,仿佛是隔去了凡尘俗世的一切屏障,留下了一对丽人相拥相吻,忘记了天地,忘记了仇恨。
这一个吻不是情/欲的吻,好像一种仪式,又好像在做一种求证。害怕的情绪有时候就像一只战无不胜却又行踪不定的猛兽,躲在两人内心的深处,即使靠得这么近,却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担忧。
夕那紧绷的情绪在月凌霜蜻蜓点水般温存的吻中慢慢地舒缓下来。人有时候便是这样,若一直苦撑着,便感觉不到身体元气的流逝,但一旦触发了一个软弱的点,身体就如同兵败如山倒一样,夕发现自己竟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睡吧……睡吧。”
月凌霜看着倦意袭来的夕卧在自己的身旁,眼帘慢慢地阖上,握着自己的手指也渐渐松懈了一些,虽然还是死死地拽在手上,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疼痛的感觉。她淡淡地对着夕的耳朵说道,轻柔的嗓音有一种催眠的意味。
终于,在无限的倦意和睡意袭来,让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的夕在一片宁静的气氛中放松了下来,虽然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月凌霜的手,另一只手也半点不松懈身侧的戮樱。但好歹她的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
月凌霜就这样,感受着夕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那颤抖的身躯变得安静平稳,她看着天花板,烛光下一亮一暗的闪动,就好像自己和夕的命运一样,不知何时,会被人无情地熄灭。
月凌霜转头看了一眼渐渐入睡却仍然皱着眉头的夕,这个对他人极为戒备,对自己却掏心掏肺的女子,眉间竟因为经常皱,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月凌霜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时候要考虑青龙说的话了。她不该让夕为自己背上所有的负担,她也不舍得夕为了自己委屈了自己,吞了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那种心疼让她宁愿承受所有的暴风雨。
月凌霜用另一只手揽过被子,在夕的肩窝掖了掖,闭上了眼睛。
她睡不着,即使夕呆坐了几日,她便陪了几日,但极重的倦意还是让她睡不着。因为只要一闭眼,那些曾经发生的,好的坏的,心痛的开心的,就如同默片一样,闪现在脑海之中,怎么也抚不开。
原来,有时候心思太过缜密,也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月凌霜时常想,若自己只是一个思想愚笨的普通女子,或许好多的事情,就不会如此烦恼着自己,或许和夕的结局,便不是这么的辛苦纠结。
但终究,一切都是假想。事实一如既往地不会改变,她的身世,夕的身世,她的仇恨,夕的仇恨……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最初的那颗本心缠绕地密不透风,一点也看不到了。
就在一些胡思乱想中,等到月凌霜真正入睡的时候,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些许的光亮。但正因为体力透支地太过厉害,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晚间,石头前来敲门,两人才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JJ滞后比较严重,有时候提示更新了,结果在主页看不到更新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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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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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困兽犹斗 ...
“小溪醒了吗?”
石头还是没有改口,不知道是这样叫来顺口还是不过是心中潜意识得便想将两人相识以来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他看着穿着略有些凌乱的月凌霜,又想起这几天的不眠不休和刚才的许久无人应答,便心知两人定是困极睡去了,直到现下才醒。
虽然石头的脸上显得有些焦急,但也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毕竟是女子的闺房,他也不好意思探头张望,但纹路清晰的眉头还是让月凌霜微微震惊。
“刚醒,我这就去叫她。”月凌霜看了一眼屋中差不多穿戴整齐的夕点了点头,但心中却不知因何而忽地一紧,如遭了一记闷捶。
“石头,你找我何事?”
夕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神色已经恢复地大半,只是眼角一闪而过的凄楚无奈,若不是那毫无血色的脸色和略有踉跄的步子,实在难和当日那个崩溃之至的女子重合起来。
“青龙他……”石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的月凌霜,不知道该讲不该讲,毕竟他虽说知道月凌霜的身份,但这件事情,牵扯的太过众多,由不得他不谨慎。
“青龙师傅怎么了?但说无妨。”夕看出了石头的顾虑,但同时心头也是猛地一惊,青龙无论武功还是谋略都是当仁不让之人,但看着石头担忧的神情,却又不得不往坏的方面想。
石头眼神扫过同样憔悴的月凌霜,缓缓开了口。
“青龙他昨晚回来之后就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神色凝重,凌晨忽然不告而别,不知去向,他的轻功我是决计追不上的,便没有跟去。但我留意到,夜里,似乎有人曾经来过屋顶。但我不确定,究竟是自己感觉错了还是真有此事。若真有此事,便是那人收敛气息的本领已经登峰造极,若不是一阵狂风大作,我恐怕也是无法感知半分的。”
石头将心中的疑虑一一述出,若不是自己找遍了铸剑山庄都没有找到青龙,又知他若是不想被人找到,自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无法找到的话,是不会过来烦扰夕的,而且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一切似乎和夕脱离不了干系。
夕听着石头的话,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那个人恐是樱穆梵无疑了。但弥罗草的药力已作用至深处,怎地还有这般的功力。这让夕心生一丝忧虑。看着石头额间渗出的密密细汗,心知他也是被铸剑山庄这些日子阴霾的气氛索绕,而且关心则乱,才会半天不见人,便如此着急。
“青龙师傅会有分寸。”夕向来实话实说,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许她觉得,和石头这样的明眼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话语。“只有等……”当然,夕的心中自有一种预感,那便是,那个相见相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只有等?……”石头默念了一遍,心中倒是被夕的那句自有分寸而清醒了一些。其实他也知道是自己太过焦急了,敢问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伤得了青龙。
石头悻悻地离开了后院,看着他一个人落寞的背影,夕忽然想起了那日初识他的时候,也是这般一个人,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即使身上比之现在要落魄地多,但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她多少知道他和青龙师傅的事情,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这腥风血雨的江湖,要安全抽身谈何容易。连自己都保不住,夕已经没有心力去担心别人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月凌霜,却发现她的脸上,也是一脸凝重。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了……”月凌霜的眼神有些空洞,盯着石头离去的地方喃喃地说道,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夕也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些人,苏妈妈,那刚刚退去的暗潮,又迅速地积聚,涌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月凌霜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脸凄楚的夕,歉意地说道。
“无妨,我知你是无心的。”
夕想扯动嘴角给月凌霜一个安慰的笑,却怎么也拉不开,只好将她狠狠地拥入自己的怀中,感受着那丝薄绵长的温度从自己挚爱的身体中传递而来。
“夕,我们走吧……非报仇不可吗?”
月凌霜或多或少知道夕的计划,也明白她为了她们的将来,也为了那血海深仇,可她还是怕,怕那一赌,便满盘皆输。她再也输不起了,输掉了夕,即便拥有这天地也生无可恋了。
“小霜,你知道我们并没有选择。”
夕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微微颤抖的月凌霜。她何尝不想离开,何尝不愿意逃避不去面对。可是,那午夜梦回的铺天盖地的血腥,儿时模糊而惊恐的面容,还有那逃离之后日日夜夜的担心,她怎么也舍不得月凌霜跟着自己受着这般的折磨。
“……”
月凌霜不再说话,她只是将自己埋入夕那带着独特清冷气息的发丝之中,环着她腰肢的手更紧了些,可身体还是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不晓得,这样拥抱的日子还有多长,更不晓得,那一天的到来,会带来多少可怕的事情。
明明看得到的未来,却无力伸手去阻止。所有的话和胆怯都被月凌霜吞入了腹中。不再一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别哭了,小霜,有一日,我们便快乐一日,好吗?”
夕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顺着自己的脖颈落入,心中一疼,她无法承诺以后,却也因为这些事件,明白了身边人的可贵。她贪婪地希望能够一直这样在一起。
“嗯……”月凌霜收起了情绪,用力点了点头,夕看不到她汹涌的眼泪,但却心疼她的心疼。
晚霞渐渐地褪去,只剩下天边的淡淡红光,夕和月凌霜爬上了铸剑山庄最高的山坡,躺在充满青草气息的草地上,看着慢慢落下的余晖,两只手紧紧地十字相扣。
月凌霜的头枕在夕的手臂上,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像真的将自身忘却在了这浩淼的宇宙之中。那种心灵的靠近,那种现实的脱逃,让灵魂有那么一瞬间是宁静而没有恐惧的。
她们彼此可以听到彼此的均匀的心跳,空中似乎有那些逝去的灵魂在舞蹈,又似乎在诉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天地不仁,但人还是要喜悦和幸福,这种追求是无止无尽的。
“夕儿,你在想什么呢?”月凌霜调皮地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夕的脸上胡乱地骚乱着,好像一个俏皮的孩童,一如当年都还小的模样。
“在想我们成亲之后,到底是往北走呢,还是往南走?”夕难得调戏了一番,转头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月凌霜那纤细的手腕,停止了她作恶的手,但清冷的眼神里含着深深情意。
“谁说要跟你走了!臭美!”月凌霜自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主儿,一看夕蹬鼻子上眼,便反声说道,一脸不屑。
“人都是我的了,还想逃么?哈哈”连日来的阴霾,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仗着力气比月凌霜大,凑过去乘机香了一口,听起来,和她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极为不同。也不知是否在掩饰什么。
“还真吃定我了!”月凌霜好气又好笑,看见夕的笑容,心中的郁结也少去了不少。
夕的唇带着一点点清凉的香味,融合着周遭青草的清新,慢慢融入月凌霜的唇齿之中。吻得深情,吻得绵长,将心思沉入腹中,有一种合二为一的悄然相通。那带着苦涩的命运,带着辛酸的故事,都被这香甜的吻偷偷化去。
那些事情,不是不见了。只是,谁也不愿再提起了。那将来的日子,将来的浩劫,不是不来了,只是,谁也不想让它打扰了现在的美好和幸福。
闹归闹,两人本是喜静的,闹了一会儿,就又都安静了下来。只是,夕抱着月凌霜的姿势更加靠近了,心跳声也更加铿锵了。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意,但同时眼里里又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或许,都是在演戏,都是为了让对方宽心。但这,心深似海,不说出口,便无人可知了。
入夜了的山坡,湿气渐重,夕硬是要背月凌霜回去,月凌霜也拗不过,只好顺了她的意思。这一背,便让两人都仿佛回到了那互定终身的那一日,坦诚相见,将彼此的名字刻在自己的心头,不离不弃。
“夕儿,我还是想往北走。”月凌霜忽然靠在夕的耳边,温柔地说道。